《来日未迟》床南

19、月考 月考

　　冷风扫过窗沿，撞出细碎的声响，为紧绷的期末氛围又添了几分沉郁。

　　距离十月的第一次月考过去整整一月有余，全校第二次月考如期而至。

　　初冬的学习氛围，远比初秋要压抑沉重。

　　高一新生褪去了刚入学的新鲜懵懂，彻底适应了高中紧凑的节奏。

　　距离期末统考只剩不到一个月，所有人都被堆积的试卷、随堂测验、早读晚练裹挟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走廊里少有嬉笑打闹的身影，课间大多是伏案刷题、小声答疑的学生，整座校园都浸在安静又焦灼的备考氛围里。

　　天色还未彻底亮透，教室里白炽灯已然全开，亮得有些晃眼。

　　谭封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黑色水笔，一遍遍抄写着英语单词，笔尖划过纸张，留下规整却略显浮躁的字迹。

　　窗外雾气浓重，模糊了远处的教学楼，也模糊了少年眼底藏不住的焦虑。

　　这次十二月月考，和十月的摸底考试截然不同。

　　十月是入学首次检测，考题偏向基础，更多是用来摸底分层，给所有人适应高中节奏的缓冲空间。

　　而十二月的月考，是真正贴合高中难度的综合性考核，知识点覆盖面广、题型灵活刁钻，也是学校用来筛查培优班补录名额的关键考试。

　　班主任早在一周前就反复强调，这次成绩至关重要。

　　“这次月考排名会重新统计年级榜单，普通班排名靠前的同学，有机会补选进入培优班。高中差距不是一朝一夕拉开的，你们现在松懈一步，后续就要用百十倍的努力去弥补。”

　　老师的话反反复复萦绕在耳边，压在每一个普通班学生的心头。

　　十月那次分班考，他堪堪摆脱垫底，堪堪卡在普通班中游，不算太差，却也绝对拿不出手。

　　看着榜单上遥遥领先的名字，尤其是稳居年级前列的林衢深，谭封珏心底的自卑与急迫，从未像此刻这般浓烈。

　　他太想追上一点了。

　　哪怕只是拉近一丝微不足道的距离也好。

　　整整一个月，他收起了所有闲散心思，戒掉了课间发呆，放弃了课后闲聊，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砸在了刷题背书上。

　　“谭封珏啊，你怎么还在教室里面。”祝子义的声音从后门传过来。

　　谭封珏转头望过去，“没事。”说完又把头重新转回来。

　　“出来打打球嘛，别为了月考这么的努力，适当放放松。”

　　谭封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停下手中的笔。“打什么球。”

　　祝子义掏出藏在桌下的篮球，抬手将球往上轻抛，再接回掌中：“篮球，打不？刚好有地儿。”

　　“算了还是，我不太喜欢耗体力的运动。”

　　“诶不是，哪个运动不耗体力？篮球才叫越大越精——” 话还没说完就被回来的郑广云拉走了。
　　“唉唉唉干嘛干嘛？！”

　　“别人在学校你打扰个屁啊你，赶紧滚回去。”

　　谭封珏也再次得到了安静，继续复习了起来。
　　-
　　月考成绩是周一清晨公示的。

　　早自习刚开场，学习委员就抱着厚厚的纸质榜单走进教室，依次贴在班级公示墙最显眼的位置。

　　全班同学几乎是瞬间围了上去，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惋惜交织在一起，掀起一阵短暂的喧闹。

　　谭封珏攥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等人群散去大半，才缓步走上前，目光一寸寸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与分数。

　　从上至下，从高到低。

　　直到视线落在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喜悦侵袭大脑。

　　还好之前林衢深给他复习的知识都是有用的，押的题也正好和这次月考的内容差不多只是变换了题目。

　　相比十月的中游排名，他这次也进步了几名。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我这次进步了二十名！！，我的天啊！”
　　“这次题目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怎么我还退步了……”

　　谭封珏垂着眼，安静站在公示墙前，看着自己的分数，又下意识抬眼望向年级总榜的顶端。

　　林衢深的名字依旧稳稳盘踞在前二的位置，分数断层领先，稳定得无可撼动。

　　好像无论考题多难、竞争多激烈，那个人永远从容不迫，永远站在他触碰不到的高处，耀眼又安稳，从不会被一次考试的起落影响分毫。

　　正失神望着，一道清冽温和的嗓音忽然落在耳畔。

　　“考得怎么样？这次题型适应吗？”

　　谭封珏猛地回神，转头就对上林衢深干净的眼眸。

　　他眉眼微弯，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回话：“还可以，比上次分班考进步了几名。”

　　“那就很好。”林衢深目光淡淡扫过他的排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小傲娇，“我之前跟你划的重点刚好贴合这次考点，没白给你补。”

　　他轻轻啧了一声，故作无奈地感慨：“可惜了，我一直稳在前五，这次还是第二，没冲上去。”

　　少年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炫耀，轻快又欠帅。

　　谭封珏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抬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笑着顺势“敲诈”：“那你得请我吃饭。”

　　林衢深满眼疑惑：“是我教你提分，为啥是我请你？”

　　“按辈分你就是我临时老师啊，”谭封珏理直气壮，眼底盛满细碎笑意，“老师请徒弟吃顿饭，不过分吧？”

　　林衢深失笑摇头，无奈妥协：“好好好，专门等着坑我是吧。”

　　两人并肩笑着转身，顺着人流走回座位，预备迎接下一节课。

　　回到座位坐下，周遭的读书声、翻书声、讨论声尽数落在耳中。

　　班主任很快走进教室，例行点评这次月考。

　　语气没有苛责，却满是郑重：“这次整体难度都还行算是近年来最简单的一次，年级普遍分数中等，很多同学都出现了进步，当然退步的同学不用过度自我否定。”

　　“高中三年拼的是耐力，不是一时的输赢。稳住心态，查漏补缺，把漏洞补上，期末照样能翻盘。”

　　字字句句，沉稳治愈。

　　谭封珏静静听着，心底愈发通透。

　　他抬手看着试卷上的错题，看着自己进步的排名，忽然彻底释然。

　　他的底子不如别人，天赋不如别人，可他肯熬、肯坚持、肯追赶。这次小小的进步，是他日夜苦读的结果，更是林衢深悄悄温柔帮扶的印证。

　　他不求一朝登顶，只求步步向前。

　　窗外冷风依旧掠过枝头，冬日光影清浅，教室里灯火温软。少年低头看着卷面，眼底不再是之前的焦虑自卑，只剩下踏实与笃定。

　　慢慢来。

　　他一点一点追赶，一点一点变好。等待着期末进行这学期最后一次拼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