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未迟》床南

18、雨天撑伞 雨天一起撑

　　十一月末的风已经彻底带上深冬的凉意，风刮过教学楼的窗沿，带着刺骨的湿冷。

　　日历翻到二十八号，这周终于迎来难得的两天假期。全校学生都攒着一身疲惫，只盼着放学铃声落下，逃离密密麻麻的试卷与课业。

　　午后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天色就早早沉了下来。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雾气里，细密的冷雨无声无息落下来，敲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教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内外像是两个世界。

　　下课铃准时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喧闹。

　　桌椅拖动、书包拉链拉扯、同学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积攒了一周的疲惫全部随着假期的到来尽数松懈。

　　大家收拾书本的速度都快了几分，眼底都藏着即将放假的轻松。

　　谭封珏慢悠悠合上习题册，目光下意识往外看。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绵绵冬雨，缠缠绵绵笼罩整条街道。

　　他心头轻轻一滞。

　　他前几天运动会结束后回家看到这个月都是出太阳的，他便偷懒没有带伞，万万没想到临近放假突然下起连绵冷雨。

　　班里的同学陆续撑伞离开，走廊上花花绿绿的伞次第撑开，汇入校门口的人流。雨声、人声、车鸣声揉杂在一起，喧闹不已。

　　谭封珏背着书包站在走廊，看着源源不断的雨幕，微微有些犯难。

　　“没带伞？”清冷干净的声线从身侧响起。

　　林衢深单手背着书包，站在他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外面的雨势，又落回略显无措的谭封珏身上。

　　谭封珏闻声回头，耳尖微热，轻轻点头：“嗯，没有带伞。”

　　“刚好我有，一起撑吧，正好能撑够两个人。”林衢深语气松弛，“刚好顺路，一起去公交站。”

　　两人本就是同路，平日放学偶尔也会并肩走一段，只是今天恰逢雨天，多了一份自然而然的牵绊。

　　谭封珏心里轻轻软下来，应声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穿过拥挤的走廊，顺着楼梯走出教学楼，他们，快步穿过雨帘，跑到公交站台的遮雨棚下。

　　快冬日的雨天格外清冷，站台人不多，零星几个学生等着公交。

　　微凉的雨雾落在发梢，湿漉漉的，带着温柔的凉意。两人并肩站在遮雨棚下，安静等着公交车，没有太多话语，却丝毫不显尴尬。

　　没多久，熟悉的公交线路缓缓驶来，车身带着雨天潮湿的水汽。

　　两人一前一后刷卡上车，找了后排靠窗的空位并肩坐下。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穿过湿漉漉的街道。

　　窗外城市景色被雨雾模糊，霓虹与店铺灯光揉成一片柔和的光斑，雨水顺着车窗不断滑落，划出蜿蜒的水痕，静谧又温柔。

　　车厢里安静慵懒，引擎低低作响，裹挟着雨天独有的松弛氛围。

　　一路摇晃，很快抵达两人往常的共同下站点。

　　车门打开，潮湿的冷风再次涌了进来。

　　按常理，到了这里两人就该分道回家。可看着外面迟迟不停的雨，不知是谁都默契地没有抬脚往回家的方向走。

　　林衢深抬眼望了望远处街角熟悉的建筑，声音清淡：“要不要去一趟之前的图书馆？”

　　简简单单一句话，刚好撞进谭封珏的心里，他毫不犹豫点头：“好。”

　　两人不约而同推迟了归程，放弃了直接回家，踏着湿漉漉的人行道，缓步走向那家来过一次的社区图书馆。

　　雨天的图书馆格外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人。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落地窗铺洒出来，隔绝了外面阴冷的风雨，一推门就是满室纸张的淡香与温暖的热气。

　　管理员已经认得他们，抬眼淡淡示意，任由两人自行找位置落座。

　　他们依旧选了靠窗的老位置，窗外就是连绵冬雨，雨丝簌簌落下，打在窗外的绿植上，安静又治愈。

　　没有繁重的课业催促，没有课间匆匆的时间限制，，两个人终于可以不用刷题、不用赶进度，安安静静待在一起。

　　一开始两人还各自翻着书，后来便慢慢放下书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聊这个月的考试错题，聊班里好笑的琐事，聊秋冬换季的天气，聊假期短暂的放松计划……话题琐碎又日常，细碎的字句填满整个温柔的午后。

　　谭封珏话不算多，大多时候安静听林衢深说话，偶尔接几句。

　　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刻，林衢深卸下平日的沉稳克制，话会多一点，语气也更柔和，落在耳边格外温柔。

　　窗外雨势时大时小，始终没有停歇。

　　时间在安静的闲聊与翻书声里悄悄溜走，不知不觉，天光慢慢暗淡下来，午后温柔的亮意褪去，暮色缓缓漫上来。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下午五点。

　　“五点了。”林衢深收起手里的书，站起身，“该回去了。”

　　谭封珏回过神：“嗯。”跟着起身收拾书包。

　　两人走出图书馆的那一刻，冷风裹挟着雨气扑面而来。

　　天色彻底暗了大半，整条街道湿漉漉的，积水倒映着街边路灯的微光，雨依旧绵绵不绝，丝毫没有停雨的征兆。

　　整条街被雨幕笼罩，淅淅沥沥的冬雨，温柔又绵长。

　　“还在下。”谭封珏轻声感慨。

　　林衢深默不作声地抬手，撑开自己的黑色雨伞。

　　伞面撑开的一瞬间，稳稳罩住两人上方。“走了，送你回去。”

　　“你不着急吗？”

　　“我爸妈也不在家，走回去也不远，多散步放放松啦。”

　　两人并肩踏入雨里，狭小的伞下空间瞬间拉近了所有距离。

　　肩膀贴着肩膀，手臂偶尔轻轻相碰，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校服交融在一起，在初冬冷雨里，格外滚烫。

　　雨声簌簌，铺满整条安静街道。

　　行人寥寥，车流放缓，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耳边均匀的雨声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为了不淋雨，两人下意识靠得很近。

　　谭封珏半边身子都在伞的保护里，头顶永远稳稳遮着一片漆黑的伞面，他微微偏头，就能看见林衢深线条利落的下颌，被雨雾衬得愈发温柔。

　　林衢深很自然地将伞微微偏向他那边，自己的左肩边缘，早已被细密雨水打湿，布料浸透微凉，他却半点不在意。

　　一路无言，却胜千言。
　　……
　　冬雨寒凉，晚风萧瑟，可伞下的方寸天地，却暖得让人舍不得结束。

　　谭封珏停下脚步，扬了扬下巴，“我家在那边，有屋顶挡着就不用送了。”

　　“好，小心积水。”

　　“嗯。”

　　谭封珏小跑到台阶上，冲林衢深摆了摆手当是道别了。

　　谭封珏在想这样的雨天，这样共伞同路的傍晚，真的，晚一点回家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