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未迟》床南

17、橘子汽水 盛大

　　盛大热闹的校运会落幕已经整整一周。

　　行城五中彻底从短暂的喧嚣狂欢里抽离出来，重新滚入紧凑刻板的课业节奏。

　　跑道清扫干净，看台的彩纸横幅尽数撤下，操场上再也听不见呐喊助威声，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风声、读书声，以及傍晚准时响起的作息铃声。

　　秋意日渐浓重，白日缩得越来越短。傍晚六点过半，夕阳沉落在教学楼后方，漫天铺展开温柔的灰橘色暮色，晚风带着凉意掠过操场，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晚饭时间刚过，距离晚自习打铃还有四十分钟。

　　这是高中生一天里最松弛的一段空档，不用刷题、不用听课，晚饭饱腹，晚风温柔，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足够让人卸下整日堆积的疲惫。

　　班里大半同学要么回教室趴着小憩补觉，要么在走廊打闹闲聊，还有少数人趁着天色未黑，慢悠悠往操场闲逛透气。

　　谭封珏洗完手从食堂出来，顺着林荫道往教学楼走，远远就看见篮球架旁的空地，林衢深正和两个同班男生站在一起，手里拎着一副羽毛球拍。

　　一周没有肆意放松，少年眼底攒着浅浅的倦意。整日埋在习题和试卷里，连呼吸都觉得沉闷，难得傍晚清闲，几人便约好了打会儿球打发时间。

　　林衢深校服拉链随意拉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打底短袖，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褪去了课堂上的沉稳克制，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鲜活肆意。

　　他余光瞥见走近的谭封珏，当即抬手朝他招了招手。

　　谭封珏脚步一顿，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半拍，下意识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吃完饭了？”林衢深随口问道，指尖掂了掂手里的球拍，眉眼松弛，带着傍晚独有的慵懒。

　　“嗯。”谭封珏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握着球拍的手上，轻声问，“要打球？”

　　“嗯，趁晚自习前打两局。”林衢深偏头看了眼天色，暮色正好，风也适宜，“再不活动活动，人都要学僵了。”

　　一旁的男生已经摆好了球网，催促着林衢深赶紧上场。

　　他应声回头，随即又转回来看向身侧的谭封珏，语气自然又熟稔，是相处久了自然而然的托付：“帮我个忙。”

　　谭封珏立刻抬眼：“你说。”

　　“我懒得跑了，你去校门口小卖部一趟。”林衢深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零钱，递到他面前，“帮我带一瓶冰橘子汽水，再随便挑几包小零食，薯片、鱼豆腐都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随意温柔：“你想吃什么也随便拿，不用拘谨。”

　　傍晚的风轻轻吹过，拂得谭封珏耳尖微微发烫。

　　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跑腿买东西，寻常朋友间再普通不过的举手之劳。可从林衢深嘴里说出来，带着全然的信任与随意，就让谭封珏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甜软涟漪。

　　他总是这样，轻易就能牵动自己所有的情绪。

　　谭封珏连忙摇头，不肯接钱，声音轻轻的：“不用给钱，我请你。”

　　“没必要。”林衢深微微垂眸，把钱直接塞进他手心，指尖不经意相触，温度短暂相抵，“一码归一码，快去快回，别耽误上晚自习。”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谭封珏攥着掌心的纸币，指尖微微发僵，只能乖乖点头：“好。”

　　“我们就在这片场地打，你买完直接过来就行。”林衢深说完，转身踏入球场，抬手接过同伴抛来的羽毛球，利落开球。

　　白色小球划破暮色，清脆的击球声骤然响起。

　　谭封珏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夕阳余晖落在林衢深挺拔的背影上，勾勒出清晰流畅的肩背线条，少年奔跑、抬手、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在渐沉的暮色里，耀眼得让他挪不开眼。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转身快步朝着校门口的小卖部走去。

　　傍晚的小卖部格外热闹，全是吃完饭出来囤零食、买饮料的学生。喧闹声、说笑声音此起彼伏，冰柜不断开合，冷气混着香甜的零食气味扑面而来。

　　谭封珏熟门熟路拉开冰柜，取出一瓶带着细密水珠的橘子汽水。橘色瓶身透亮，冰气十足，是林衢深喜欢的味道。

　　他又弯腰在货架前挑选，拿了两包原味薯片、一包鱼豆腐，给自己拿了一包干脆面还顺手带了一包奶糖。心里悄悄想着，打球耗体力，这些刚好可以垫肚子。

　　付款的时候，他用了林衢深给他的钱，就当这是请他的了。

　　拎着鼓鼓的塑料袋折返操场时，天色又暗了几分，暮色沉沉，晚风更凉了。

　　球场上的激战正酣。

　　林衢深打得认真，额前沁出一层薄汗，呼吸微微急促，每一次挥拍都干脆利落，配合着同伴的节奏，比分咬得很紧。场边偶尔传来围观同学的几声喝彩。

　　谭封珏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站在球场边缘看着他。

　　少年肆意张扬的模样，和课堂上冷静自律的样子截然不同，鲜活、热烈、坦荡，牢牢占满了他所有的视线。

　　直到一局结束，林衢深喘着气停下动作，转头就看见拎着零食站在晚风里的谭封珏。

　　他抬步走过来，额角带着薄汗，眼底带着运动后的清亮笑意：“回来了？”

　　“嗯。”谭封珏上前一步，把袋子递给他，“汽水冰的，零食都给你拿好了。”

　　林衢深伸手接过，随手拆开薯片咬了两片，又拧开橘子汽水灌了两口，清甜冰凉的味道滑过喉咙，瞬间抚平了运动后的燥热。

　　“谢了。”他嗓音微哑，带着几分松弛的慵懒。

　　旁边两个男生也凑过来分零食，四人就这么站在暮色里，随口闲聊着刚才的球局，氛围轻松又惬意。

　　谭封珏站在最边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他们的玩笑逗得弯一弯眼尾。

　　他本来想着稍微待一会儿就回教室，可看着林衢深难得放松的模样，心底贪恋这片刻的独处氛围，舍不得提前离开。

　　一局又一局，少年们玩得尽兴，全然忘了时间流逝。

　　暮色彻底压了下来，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褪去，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整片操场。

　　就在几人笑着争抢最后一球时，远处教学楼的方向，骤然响起急促的晚自习预备铃声！

　　尖锐、急促的铃声划破夜空，在整个校园反复回荡。

　　几个人瞬间僵住。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

　　“完了！迟到了！”其中一个男生瞬间慌了，球拍一收，转身就朝着教学楼狂奔。

　　原本松弛的氛围瞬间消散。

　　林衢深也是一愣，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眉头微蹙——他们玩得太投入，彻底忘了晚自习签到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快走。”他迅速把没吃完的零食塞回袋子，随手拎着，脚步不停。

　　谭封珏更是心头一紧，瞬间收敛所有心绪，紧跟在他身后。

　　刚才慢悠悠的闲适荡然无存，四个人全都慌了神，沿着路灯下的跑道全力奔跑。晚风狠狠刮过耳畔，带着微凉的凉意，校服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

　　脚步声急促凌乱，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

　　两人并肩往前冲，呼吸渐渐急促，胸腔微微发闷。路灯光影交错，落在两人急促奔跑的侧脸上，带着少年慌乱又鲜活的气息。

　　一路狂奔，从操场穿过林荫道，冲上教学楼楼梯。

　　楼道里已经几乎没有学生，所有班级门口都安安静静，教室里灯火通明，早已经坐满了人。

　　两人不敢减速，踩着最后几秒的倒计时，顺着走廊快步冲刺。

　　在正式上课铃落下的前一秒，双双闪身冲进教室。

　　晚风裹挟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跟着两人一同闯入安静的教室。

　　全班同学齐刷刷抬头看过来。

　　讲台上的班主任刚拿起教案，见两人堪堪卡点到班，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多说，只抬手示意他们赶紧回位坐好。

　　谭封珏心跳不止，不仅是跑步后的急促喘息，还有方才慌忙奔跑时，紧挨在身侧、咫尺距离的林衢深。

　　他快步走回座位，低头落座，指尖微微发烫，耳尖依旧泛着未散的红。

　　窗外晚风簌簌，教室里灯火明亮。

　　刚刚暮色里的温柔、汽水的清甜、球场的嬉笑，都悄悄藏进了寂静的晚自习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