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未迟》床南

11、分班 那几张

　　那几张散落在地上的扑克牌，像一记难堪的证据，明晃晃摆在众人眼前。

　　目光冷冷扫过后排那几个手足无措的男生。他没有立刻发火，弯腰拾起地上的纸牌，捏在手里，纸张被捏得微微褶皱。

　　“上课铃响这么久，别的班级已经在听课，你们倒好，在教室聚众打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很重的压迫感，“课堂是什么地方？是让你们用来玩乐消遣的？纪律全部抛到脑后，心思半点不在学习上。”

　　几个男生慌忙跑回自己的座位上，脑袋垂得极低，肩膀绷着，不敢抬眼和老师对视，脸上先前的嬉闹荡然无存。

　　这个老师是这个学校当之无愧最严厉的主任，也刚好是他们的英语班主任。

　　班主任环视一圈，视线扫过全班每一个人。

　　“也不单单是他们几个。”他话锋一转，声音扬了几分，“这么大的动静，一整个班那么多同学，不是没有人看见。看见了，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就这么默许这种行为发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就是你们整个班级的风气。班风散漫，自制力差，一部分人浑水摸鱼，其他人冷眼旁观，这样下去，整个班怎么进步？”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敢抬头，不少同学窘迫地埋下脑袋，谭封珏也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课本的边角，心里有些发闷。

　　班主任走向倒数第二排靠窗一个男同学的拍收走了将，转回去将牌拍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上就要到期末，高一的大半时光就要过去了，我也跟你们透个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一众少年的脸上，郑重开口。

　　“等下个月，学校要进行大规模重新分班。以往我们年级划分的尖子班、培优班，全部取消。往后不再设置重点层级，所有学生，不论过去是培优班还是普通班，全部打散，均衡分到各个平行普通班。

　　我们学校虽不是省重点，师资与升学率在市里向来名列前茅，每年招生门槛不低，也收纳了大批压线踩分进来的学生，所以每次分班都会严格按照三七比例调配，成绩拔尖的优等生和基础薄弱的后进生均匀穿插，最大程度平衡各班水平。”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泛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少学生诧异的互相对视，小声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不要以为取消排级，就可以松懈混日子。”班主任抬高声调，压下底下的动静，“没有培优班给你们当缓冲，成绩好坏，全部摆在明面上。就算在同一个平行班，人和人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想要走到前面，只能靠自己踏踏实实读书。像今天上课打牌这种事，若是期末成绩一塌糊涂，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们。”

　　他的眼神再次看向后排犯错的几个人：“你们几个，下课留下来。把扑克牌上交，写检讨一千字，明天早读之前交到我办公室。”

　　说完，他将那叠纸牌放到讲台一侧，翻开教案。

　　“好了，别的不多说，翻开课本，我们开始上课。”

　　喧闹彻底平息，同学们慌忙收回心神，哗啦啦的翻书声响起来，只是不少人心里，还沉甸甸装着刚刚听到的分班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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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规整划一的听课姿态里，悄悄掺了无数份心神不宁。有人偷偷抬眼瞟向前方黑板，目光涣散，明显没有听进半句知识点；有人指尖捏着笔迟迟未落纸，空白的笔记本上干干净净，一如他们此刻混乱的心思。

　　谭封珏依旧垂着眼，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他的成绩一直都是中等偏下。

　　从高一入学至今，他在培优班一直是中下游水平。凭踏实努力勉强跟上进度，算不上优秀，却也堪堪稳住名次。培优班高手云集，加之学校不少踩分入学的学生，优差三七分配分层极严，他始终卡在中间，不敢松懈半分。

　　可现在，这份安稳被老师一句话彻底击碎。

　　全员打散，无重点无培优，所有层级抹平重来。

　　意味着过去半年所有的排名、所有的优势、所有旁人默认的“优等生特权”，全部作废。

　　下个月，他会和普通班中游、甚至垫底的学生坐在同一个教室，重新洗牌，重新开始。

　　更意味着，从此以后，没有人会因为你曾经优秀就高看你一眼，所有人的实力，只会靠每一次考试、每一次刷题、每一分努力重新定义。

　　心里那股沉闷的感觉又重了几分。

　　谭封珏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细微的慌乱，笔尖终于落在纸面，工整地跟着老师的节奏记下板书。

　　他从不畏惧竞争。

　　只是突如其来的变动，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浪，打乱了他早已规划好的节奏。

　　前排两个女生压着声音极小声地嘀咕，细碎的耳语顺着安静的空气飘过来。

　　“真的假的啊？全部打散？那我们之前分的班不就白分了？”

　　“不知道啊，听主任的语气是板上钉钉的事。本来还以为稳住培优班就稳了，这下彻底悬了。”

　　“那下学期岂不是全靠期末考？要是这次期末考砸了，直接就彻底没优势了……”

　　细碎的担忧此起彼伏，几乎萦绕在教室每一个角落。

　　普通班的学生大多是惊喜夹杂忐忑，不用再被重点班层层压制，心里松了口气，却也清楚，没有层级划分后，高手遍地都是，安逸日子彻底结束。

　　而培优班留下来的学生，大多和谭封珏一样，心底压着一层沉甸甸的紧绷。

　　后排那几个打牌的男生更是全程噤若寒蝉，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浑身的局促。他们本就成绩中下游，如今赶上分班改革，若是期末再垫底，下学期彻底彻底沦为底层，再无翻身的余地。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往日里转瞬即逝，今天却格外漫长。

　　班主任依旧严苛细致地讲完所有知识点，中途偶尔抬眼扫视全班，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每个人藏在眼底的躁动和不安。他没有再提分班的事，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即将到来的变动，已经牢牢悬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下课铃急促响起的瞬间，整间教室积攒的压抑瞬间炸开。

　　老师合上课本，淡淡丢下一句“课后习题认真完成，下周抽查”，随后看向后排。

　　“你们几个，过来。”

　　那几个男生苦着脸起身，垂头丧气地走上讲台，等着挨训。

　　班主任简单叮嘱了检讨和纪律处分的事，语气冷硬，没有半分情面，随后拿着教案转身走出了教室。

　　老师身影刚离开教室，原本压抑的课堂瞬间彻底喧闹起来。

　　所有人几乎同时放下笔，转头和身边的同学低声讨论，分班的消息瞬间成为全班唯一的话题。

　　“我真没想到学校会突然改制度，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要取消培优班。”

　　“估计是上面觉得分层差距太大，故意搞均衡分班了。”

　　“但说实话太慌了，等于所有人重新洗牌，谁都不知道下学期会被分到什么样的班、什么样的同桌。”

　　人声嘈杂，乱糟糟的填满整个教室。

　　谭封珏合上英语课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停了两秒。

　　他抬眼望向窗外，走廊的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撩动额前细碎的黑发。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染上深绿，高一上学期的时光快要走到尽头。半年的埋头苦读、稳稳当当的作息规律，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改革面前，忽然变得飘忽不定。

　　“同桌，你慌不慌啊？”

　　同桌侧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虑，“咱们培优班直接没了，下学期全部打乱，万一被分到氛围很差的平行班，很容易被带偏的。”

　　谭封珏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声音清淡平稳：“慌没用，看期末成绩。”

　　他向来如此，极少外露情绪，遇事永远先沉下心找解法，而非沉溺焦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已经悄悄收紧了。

　　旧的秩序崩塌，新的格局来临。

　　所有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从前的光环清零，懒惰和侥幸再也无处藏身。

　　喧闹的教室里，无数人躁动不安，有人侥幸，有人焦虑，有人迷茫。

　　而谭封珏低头翻开复习提纲，笔尖落下的瞬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日路长，洗牌重来也好。

　　无论分到哪个班级，遇见什么样的人，他的路，从来只能靠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