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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台上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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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高中最开始的心动源头,谭封珏记得清清楚楚,高一刚开学的第二个月。
那是第一次月考结束后的全校表彰大会,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林衢深。
行城五中是本地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学霸扎堆,竞争激烈到近乎残酷。全校上千名尖子生挤破头争夺年级榜单前排,能常年稳在年级前十的,已经是全校公认的学神级别。
林衢深便是其中之一。
这次月考他拿了年级第二。
距离榜首只差毫厘,仅仅是因为英语作文写错了一个单词,没能拿到卷面满分,堪堪遗憾落居第二。可即便如此,这个成绩,依旧是无数人遥不可及的高度。
和耀眼拔尖的林衢深比起来,谭封珏的起点平庸得不值一提。
他的中考成绩堪堪压线过线,擦着行城五中的最低录取分数线勉强入学。
学校分班层级森严,从上至下分为尖子班、培优班、普通班。
层层筛选,层层落差,而谭封珏一入学,就被稳稳划分在最末的普通班。
学校并非一锤定音,后续还有入学摸底测验,专门用来挖掘普通班里藏着天赋的学生,择优补录进培优班。可若是摸底依旧平平无奇,便意味着高中三年,基本只能定格在普通班的层次里,再难往上跨越。
很可惜,第一次月考,谭封珏的成绩稳稳排在班级垫底。
差距从入学伊始,就赤裸裸摆在两人之间。
十月的秋老虎依旧凶悍,烈日高悬天际,整片天空干净得连一丝浮云都没有。毒辣的日光毫无遮挡地泼洒在偌大的露天操场上,炙烤着塑胶地面,蒸腾起滚滚热气,扑面而来的风都是滚烫的。
全校师生全员集合,规整列队站在草坪上。
校规严明,集会严禁打伞,整片操场除了篮球场旁寥寥几棵树荫,其余位置全然无遮无挡。滚烫的日光直直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发顶,皮肤被晒得发烫发疼,闷热的气息裹得人喘不过气。
谭封珏站在班级队伍里。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高度近视的镜片薄薄一层,模糊了周遭嘈杂的人群。额前的碎发堪堪盖过眉毛,刚好卡着学校的仪容仪表标准,不算违规,却衬得眉眼温顺又清淡。
整个人站在燥热的人堆里,安静又不起眼,普通得融进人群里,毫无波澜。
他们普通班的站位被安排在主席台左手边,紧邻升旗台,是整片操场日照最烈、毫无遮挡的位置。
燥热、刺眼、沉闷。
台上,秃头的校长穿着蓝白色老头衫,搭配一条黑色束脚西装裤,拿着话筒站得笔直,老生常谈的道理源源不断从音响里传出,回荡在空旷的操场上。
“学校就是你们的第二个家,大家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对待。高中三年转瞬即逝,高考是人生的转折点,不止高三要拼,高一高二更不能松懈,一定要争分夺秒,踏实努力……”
冗长乏味的官方说辞,空洞又枯燥。
台下的学生没人真正在听。队伍里藏着低头走神的、偷偷揉眼睛的、悄悄踮脚吹风的,所有人都在默默熬着这场暴晒的集会,连各班老师都只是随意扫视,无人较真。
谭封珏垂着眼,视线散漫落在发烫的地面,心里一片漠然,同样左耳进右耳出。
聒噪的人声、燥热的风、刺眼的阳光、千篇一律的大道理,构成了这个枯燥乏味的秋日午后。
直到校长话音落下,示意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那一刻。
谭封珏原本松弛散漫的神情,倏然一僵。
他抬眼望向主席台,瞳仁微微发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少年从台侧缓步走出,身姿挺拔,体态端正,一身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在刺眼的烈日下干净得发光。眉眼清隽利落,气质温润沉稳,站在万众瞩目之地,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新生的局促青涩。
那一刻的惊艳,来得猝不及防,直接撞乱了他所有的心绪。
队伍里瞬间掀起一阵压不住的细碎骚动。
身后女生压低声音,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密密麻麻传来,清晰落进耳里。
“这也太帅了吧……完全是学长级别的颜值啊。”
“这就是年级第二的林衢深?真的好绝!”
“天呐他刚刚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
……
细碎的惊叹里,谭封珏始终呆呆地望着台上的人。
主持人最先介绍他的班级、名次,清晰的广播声响彻操场,可谭封珏一个字都没能听进耳朵里。
全世界的声响仿佛骤然消音。
热风、人声、广播声、校长残留的话音,尽数褪去。
偌大的燥热操场,人山人海,日光滚烫,可他的视线里、世界里,只剩下主席台中央,那个从容执笔、开口发言的少年。
林衢深站在光里,语调平稳清润,不骄不躁,有条不紊地分享着自己的学习方法与高中规划。
一举一动皆是从容,一字一句皆是坦荡。
谭封珏就那样定定看着,目光黏在他身上,挪不开半分。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滚烫的秋风与刺眼的日光里,悄悄、轰然落定。
这是他的十六岁,第一次遇见林衢深。
也是他漫长、羞怯、盛大又落空的整个青春,正式开始的瞬间。
队伍散去,谭封珏听到口令才回过神来,却一点没听见刚刚所见之人的名字班级,犹豫片刻向后排一位安安静静的女生问:“嗯同学,就是我想问一下第一个演讲的同学叫做什么?”
被问到的女生跟谭封珏一样性格有点内敛,或许是不熟的原因,“林衢深吧好像是,高一二班。”
“好的谢谢。”问道答案就转回头了。
可以散场了,走上台回教室的时候林衢深他们几个还呆在后台谈话,谭封珏看到了他,林衢深似有感应一般往谭封珏的放下瞧了一眼又转回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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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10班。
经过了半个月的军训和一个月的相处,同学们渐渐放开自我,大声喧闹成了常态,也有一堆人趁着休息时间聚在一块打扑克牌。
八点准时响预备铃,尖锐的响声在教学楼里骤然炸开,叮铃铃的声响穿透走廊,顺着敞开的窗户涌进教室。
可后排角落里围作一团的几个男生,全然没有听见。
几张课桌被悄悄拼在一起,书本胡乱堆在桌角当做遮挡,扑克牌在指间翻飞,指尖捻着纸牌,低声的哄笑压在喉咙里。
“出牌出牌。”
“就剩两张了,别磨磨蹭蹭。”
几个人脑袋凑得很近,注意力全部扑在手里的牌面上,有人弓着背,时不时还要抬眼瞟一眼教室门口,提防班主任突然出现,却偏偏忽略了那遍又一遍回荡的上课铃声。
教室里其余的同学大多已经回到座位,翻好课本,桌面上摆好练习册,整个班级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后排那一小块区域,还飘着压低的争执与嬉笑。
谭封珏坐在不远处的位置,指尖捏着黑色镜框,把课本摊开在桌面上。他听见铃声,抬眼望向那一团闹哄哄的人影,心里暗自捏了把汗。铃声已经响完好一会儿,马上就要上课,要是老师推门进来,后排这群人铁定要被抓个正着。
周围渐渐落静,上课的预备喧嚣尽数褪去,愈发衬得后排的窃窃私语格外突出。那几个男生还沉浸在牌局之中,洗牌、甩牌,完全浑然不觉,危险已经近在眼前。
教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班主任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没有怒吼,只冷沉沉一声断喝,划破屋内的喧嚣:
“都在干什么。”
哄闹骤然戛然而止。
那几个男生浑身一僵,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扑克牌往抽屉、书本底下塞。纸牌散落几张,啪嗒掉落在地面上,明晃晃摊在地板,根本来不及藏。
教室里一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纸张落地的余响。后排几个人垂着肩,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