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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孩子 好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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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恙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转过去的,也记不清顺序为何、何时结束的了。
再度睁眼,言索并未如从前一般早早起身离开,反而是一直看着他,就像是等待着他的醒来。
“父……”
开口即顿住。
言无恙轻眨眨眼,改口:“夫君。”
想要骗过同尘境,自需要入戏,既父子难做,做秘境里的夫妻也是好的,总好过面对一个处于“父亲”与“夫君”身份之间的熟悉却陌生的人。
“夫人可要再睡一会?”
可再不久,敏述就会叩门进来服侍他穿衣了。
虽则言无恙不喜人伺候,也少有人近他的身,可只要想到身上的痕迹可能被人看了去,言无恙即刻摇头。
言索亦懂。
索性任由衣襟散着、撑靠在床头,看着这人坐起来捞过衣裳往身上披。
而随着门外脚步声渐近,这人竟开始有些手忙脚乱,而刚手抖着系好中衣的带子,门便被叩响。
手指尚未回力,这人就仰起头,清了清嗓子,说:“进来。”
敏述应好,端着水盆推门就进来了。
敏述的目光先停在言无恙身上,而后越过言无恙,看到了他。
言索这才偏转头去,瞥那人一眼,漫不经心般拢了拢垂落的长发。
言索忽觉,便是同尘境剧情需要,便是某人出于感念恩情,他看到敏述的时刻仍是过于多了。
敏述恨不能包揽言无恙所有事项一般,时时刻刻黏在言无恙的身边。
打水,研墨,搬书……每做一件都要看言无恙的表情,哪怕得到了对方的一点点暗含的赞许也能高兴半天。
言索由此想到了一种动物。
孔雀。
还不止。
若言无恙没能及时察觉那人的心思,那人竟会委屈、神伤。
此刻的庄主也只会和夫人一样,对敏述怀着对晚辈的疼惜,不作他想。恰言无恙自有分寸,故而,言索近半月有意多在外留了数个时辰。
也免得,回到见山居还要多花费心力。
何况,若他记得不错,他原本的夫人罗窈将会携女投奔言无恙。
届时,山庄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至于这一日的到来,未曾让言索久等。
山庄中人本因他的身份对言无恙维持着体面的尊重,敏述一来,却又将言无恙与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夫人何以对一个下人如此看重、亲近?
敏述究竟走了什么运?他又对夫人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么?不过是攀附罢了,根本配不上夫人的好。
庄主呢?他呢?又如何看待自己的夫人和一个好心救下的人愈走愈近?
偏人心难以控制,言索回来便听闻言无恙训斥了几个背后议论的弟子,以夫人的身份。
越是在意,越是镇压,不也从侧面传递出什么来了,不是么?
言索开始期待言无恙会如何和他提及此事。
经此事,敏述恐要对自己再蓄希望,以为自己会是夫人的谁。
只不过,结果注定会让他失望。
而就是结局注定,言索既叹这秘境省心,却也笑这故事荒谬。
庄主夫夫的爱意竟需要用一个又一个的刻意的工具来推动。
如此心绪复杂回了见山居,踏进小院,言索先见了那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指尖在桌上无聊绕圈的人。
而后,是言无恙身侧执扇轻扇的敏述。
但先看到他的是悯意。
悯意正从房中跑出来,惊喜交加:“庄主回来了!”
咋咋呼呼的。
言索却并不讨厌,抬脚朝言无恙走去。
言无恙也早听到动静,起身之时弯了眉眼:“夫君?你回来了。”
“嗯。”
言无恙脸上的笑容却很快撤下,换作了纠结。
言索当然要关心自己的这位夫人:“夫人可是遇到了难事?”
言无恙声音似干涩极了,他说:“夫君,我妹妹她……回来了。”
傍晚,院子里石桌旁的人多了一位,罗窈。
几人初相见,只是听着罗窈断断续续诉苦,言索头也不禁开始疼了。
罗窈本性不坏,却也算不得单纯。
当初只念着不想就此嫁给一个陌生人,恰好有了喜欢的人,便一时冲动和林霁夜私奔。
结果,知道了由哥哥替她嫁到归云山庄,更是心怀愧疚,无甚脸面敢回去。
罗窈哪里想到,林霁夜因她久久未孕便逐渐暴露了本性,动辄轻辱。
更像是上天也在与她玩笑,当她想要离开时却发现自己身怀有孕,又因一再迟疑,听闻聆音阁阁主夫妇离世时罗窈正处重要时期,难以回去,越发愤恨自己一开始的决定。
但有了女儿林及思后,林霁夜态度反复,罗窈难以彻底狠下心来让女儿失去父亲。
直至,半月前罗窈听到了林霁夜醉酒后的“真言”。
原来林霁夜从始至终都介意罗窈生了一个女儿,而非儿子。失了势的罗窈,林霁夜更不会放在眼中。
“哥哥,”罗窈抬手欲覆上言无恙手背,却终究是回落在膝上,神色痛苦,“我想离开他。但我带着及思……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了。”
罗窈说着说着低下头去,不停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那人的脆弱:“及思还只有两岁,她还那么小……”
听到此处,言索想,言无恙定然不会拒绝罗窈。
言无恙确实如此。
不仅没有拒绝,还极为良善地抱着林及思出来逗耍,一大一小相处得极为和谐。
偶尔,罗窈会侧过身来,偷偷打量着他,言索便令敏述给罗窈搬去一只凳子。
照顾女儿很累的话就应该早些歇着养养神,免得心思都歪了。
另一边,言无恙将林及思逗得眯眼笑开,小手挥舞着打在言无恙肩头,言无恙也配合地空出一手捂着肩,煞有介事:
“及思把舅舅打伤了,抱不了你了。”
被骗过去的林及思:“……?”
转眼,那幼童眼泪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掉:“唔,呜哇。”
哭花了脸的幼童还不忘伸着小手去“检查”言无恙的伤口,画面可谓十分滑稽。
“别哭了,别哭了。”
言索难得从言无恙身上看到了无措,那人就轻轻拍着幼童的脊背,试图将之哄好。
可不知是什么又触动幼童,林及思瘪嘴揪着言无恙的衣襟哭个没完没了。
言无恙没辙了,忙想把林及思交还给罗窈,甚至是半个身体都抱在罗窈怀里了,某童回头用一种极为失望的眼神盯着言无恙。
小孩子真是麻烦。
言索无声观览一切,如是想到。
可那人忽然回首看过来的一眼又让言索否定这多少过于武断的结论。
方才,言无恙是想要向他“求救”么?
真是新奇。
他养了……不,准确而言,留言无恙在牧心居十余年,那人何曾哭闹着向他索求过什么呢?
就是这愣神的工夫,林及思也不哭了,又攀着言无恙肩颈,“咯咯”笑了。
言无恙身上好似真有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会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敏述会喜欢他,小孩子也是。
连他,身为庄主的他,也会止不住地将目光停在这人身上、走近这人。
许是因为他的动作,林及思注意到他,竟开始在言无恙身前蹬踢着,手指着他的方向,咿咿呀呀。
没哭。
这自是逃不过言无恙的眼睛。
言无恙朝言索笑笑,想到什么也抱着林及思向言索走来。
言无恙还哄小童:“及思乖,给……”
言无恙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的身份,一刹那,风声都小了,只余下小童的笑声。
言索却只作没有听清,忍住几丝厌烦伸手接过林及思。
罗窈则说了句:“庄主日后若有了孩子,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触景生情么?
言索抱稳林及思,眸光微转,于昏暗光线里看了看言无恙。
罗窈说他有做父亲的资质。
可她哪里知道自己早已做了父亲,还将那孩子养大了。
但他也只限于养大,至于所谓的“好父亲”,他从来都不是。
甚者,只怕在言无恙记忆里,自己连像抱林及思一样抱他也没有过吧?
夜色更深时,言无恙脑中还盘旋着“孩子”二字。
言索有了孩子的,他便是言索的孩子。
可言索讨厌他,从不予他温暖。
后来言索抱他,却只是大人抱着大人。
而庄主和夫人呢?
他是替嫁的男妻,庄主与他又都是男人,哪里来的孩子?
他们不会有孩子,他给不了言索、给不了自己一个完整的家。
罗窈嘴快,言无恙知道,以至于后来的解释都只是越描越黑一样。
可他总不能作出受伤的样子,只让罗窈带着“困了”的林及思先行去休息。
但也不是那么绝对,如果,山庄再迎进别的夫人,庄主另寻新欢,言索便可以有别的孩子。
那个孩子不是他,和他没有丝毫干系,所以,言索会对那孩子很好吧?
不。
言索本可以有别的孩子的。
只要,当初嫁进归云山庄的是罗窈。
言无恙不由捂住口鼻,不让自己泄出一点声音。
是他,代替了罗窈。
而今罗窈也回来了,就像是在逼他选择一样。是留,还是退呢?继续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做他的庄主夫人还是将位置还给罗窈?
可是,可是事实真是这样么?
是罗窈逃婚在前,他替嫁在后,他是庄主亲自肯定的夫人,他与言索是被天地见证过的夫夫。
再者,他又真甘心、真舍得离了那人么?
夫人欢喜庄主,庄主亦是欢喜夫人。
但仅凭这层喜欢,未免有些单薄。
他不过是一个无甚作用的男妻,怎么有资格死守庄主夫人的位置?
庄主呢?言索呢?
言无恙深知言索对罗窈没有半分杂念,言索不是那等滥情之人,庄主心中只有夫人一人。
言索也将会给予夫人无限回应。
可言无恙还是切身感受到了夫人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