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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5. (下)高考 我的第一初 ...

  •   ——六月初,距离高考还有一周。

      窗外天光还薄薄的,乔远杉把粥搅了搅,听见卧室里响起温泽岭的闹钟声,然后是一段时间的沉默,然后是拖鞋踢踢踏踏走到卫生间的声音。

      等温泽岭洗漱完出来坐到桌边,粥正好不烫不凉。

      外婆这段日子睡得早、起得晚,这个时间还没起床。温泽岭望着窗外那棵老杨树,陷入了短暂的发呆。

      乔远杉端着包子和鸡蛋坐下来,“想什么呢。”

      “想高中马上就要过去了。”温泽岭捧着碗,神情有点感慨,“你说奇不奇怪,昨天我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今天早上一睁眼,忽然有点……怅然若失?”

      乔远杉递给他一个包子,“你喜欢高中生活?”

      温泽岭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喜欢谈不上。真的是挺累的。”

      有点出乎意料。

      乔远杉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温泽岭又想了想,“但是……也有值得记住的地方。”他一口啃下包子——是他喜欢的香菇青菜馅儿,满意地眯了眯眼,“比如确定一个目标,然后就一头扎进去,别的什么都不管,那种劲儿其实挺爽的。”

      “反正我觉得,有些时候和有些感觉,是值得记住的。”

      乔远杉嗯了一声。

      温泽岭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乔远杉,语气变得很平静而笃定:“但是我喜欢的,是现在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因为你在。你在的地方,我就安心。“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自然到乔远杉反而一时没接上话。他低下头去,安静地喝了口粥,耳根不动声色地热了一下。

      -

      乔远杉把车停好,摘下头盔。“下午不骑电动车了,直接打车来给你搬书。东西多吗?”

      “好多啊,”温泽岭比划了一下,“三年的课本、笔记、卷子,能堆成一座小山。我昨天整理了一下,大概有两三箱的样子。”

      “好。今天下午几点放学。”

      “五点半。今晚我就回家吃饭啦。”

      “好。到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哟,送行的家属又来了。”

      方絜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看起来是搬货用的,从旁边探出半个身子。

      “你俩下午打车走,那顺便把我也带上呗?我正愁那一大柜子书要怎么拿回去,挤公交怕是要被周围人骂死。”

      乔远杉点点头:“行。”

      方絜满意了,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飞快往里走了。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用一种非常隐蔽的眼神斜了温泽岭一眼,悄声说:“你男朋友真是慷慨大方。”

      温泽岭脸腾地红了,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声音瞪她:“你在外面乱说什么!”

      “谁乱说了,这附近就我们仨——”方絜拖了个调,然后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我先进去了啊,下午见!”

      温泽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进人流里,回过头来,正好对上乔远杉似乎在憋笑的眼神。

      “你笑什么。”

      “没有。”

      “明明就有。”温泽岭咬了咬牙,“好了,我进去了。”

      他抬脚要走,又停了一下,转头补了一句:“……下午见。”

      然后他走了,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书包在背上晃了两下,消失进了校门里。

      乔远杉站在原地目送他进了校门,然后收回目光,骑上电动车离开。

      -

      下午五点半,乔远杉准时出现在校门口。他叫了一辆网约车在一旁等候,没多久就看到温泽岭和方絜各扛着几个大箱子,晃晃悠悠出了校门。

      司机师傅开着后备箱,好心问了句“需要帮忙吗”,然后加入了三个年轻人把后备箱塞满,叹了口气,说:“你们小孩儿上学真的不容易。”

      车驶离校门的时候,温泽岭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他走了三年的校门,在阳光中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车窗的拐角处。

      “有点舍不得。”他轻声说。

      方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出了学校我们还是好朋友,至少这点是不会变的。”

      “也是。”

      -

      晚上把几箱子书搬回家里,乔远杉把箱子靠着墙码好。

      他俩的书桌和书架已经被这堆东西填得满满当当,温泽岭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高考,真的就要来了。

      乔远杉刚从浴室出来,正准备擦头发,就感觉脖子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温泽岭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后半步,笑得眉眼弯弯。

      “唔。”乔远杉整个人愣了一下——他没想过温泽岭居然会这么主动。

      温泽岭落回地面,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你没发现今天我有什么不同吗。”

      乔远杉上下打量他,认真想了想,“你看起来很开心。”

      “对,”温泽岭确实很开心,“因为我——”他在原地转了个身,手往两边一展,“——放假了。”

      “嗯。”

      “咱们总算结束了每天只能见一晚上的日子,从现在开始我每天都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待在家里,和你在一起了。你说,我能不开心吗?”

      乔远杉对着他这副表情,轻轻弯起唇角,刚要说什么,温泽岭忽然又板起小脸,切换了频道:

      “哎,但我要认真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我的初恋。”温泽岭一本正经,眼神真诚,语气里带着某种极其郑重的东西,“还夺走了我的初吻。”

      “所以呢。”

      温泽岭还在继续:“所以,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或者有什么别的什么不好的心思,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乔远杉忍俊不禁。

      “我就——我就——”温泽岭搜肠刮肚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哎呀你肯定知道我不会怎么样的嘛。”

      乔远杉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把温泽岭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知道了。”

      笨,你又何尝不是呢。

      我的第一初恋。

      -

      六月,高考前两天。

      这段日子,早出晚归换成了足不出户。

      每天早上,乔远杉把早饭做好,温泽岭调整了一下作息,不用困悠悠地起床,连吃饭都变精神了。

      吃完饭,他就窝回桌子上琢磨他的题目。偶尔喝水,倒一杯茶,在客厅转两圈,再进去。到了午饭时间,乔远杉把饭端上进来,温泽岭风卷残云地结束战斗,然后埋头继续。

      乔远杉坐在一旁,不打扰他。

      这种陪伴不需要说话。

      距离高考还剩2天。

      晚饭后,吴奶奶来敲门,说今天天气不错,带外婆出去湖边散散步。外婆这段时间状态还算稳定,听了这个提议很高兴,拿上外套就跟吴奶奶走了。

      温泽岭刚洗完澡,换了一身白色背心加一条浅灰色的短裤,头发还没完全干,发梢的水珠滴在肩膀上。

      他有点蔫,看到乔远杉坐在沙发上,索性直接钻进他怀里,头枕在他腿上躺下了。

      “小温同学,你的头发还没擦干。”乔远杉拉过旁边的毛巾垫在他脑袋下。

      温泽岭假装没听到。“今天晚上我打算把最后一套理综押题卷做完,然后去看看物理错题本,最后再翻翻语文作文素材。对了,那个枣夹核桃还有没有?我想吃——”

      乔远杉伸手拿了一颗过来,剥开包装纸,喂到温泽岭嘴边。

      “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支使我了。”乔远杉逗他。

      “那是你把我惯坏了。”温泽岭睁开一只眼,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乔远杉没接话,把手轻轻搭在他发顶,开始帮他按摩头皮,力道不重,慢悠悠的,有点催眠。

      温泽岭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顺毛的猫,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你这放松的方式也太催眠了。”他努力睁开眼睛,“我还没开始做题呢。”

      “放松一下效率更高,你这两天绷得太紧了。我看你昨天写的那套理综分数已经够高了。”

      “昨天那个有道物理题最后一步算错了,我觉得不应该犯那种低级错误——”

      “每个人都会在某个时候犯低级错误。你这道题做错了,到了高考那道题就一定会对。这叫概率守恒。”

      温泽岭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乔远杉哥哥,你这个理论是从哪里学来的?概率守恒?我一个要考数学的人,你可骗不了我。”

      “那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温泽岭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非常诚恳地说,“我不想仔细想,因为仔细想就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但我现在想听你胡说八道,所以我不想了。”

      乔远杉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脑门,然后心生一计。

      “你知道为什么大雁秋天要飞到南方去吗。”

      “嗯?”温泽岭反应了一下,然后开始思考,“因为候鸟没有能在北方过冬的能力吗?我好像看过这个科普,等一下让我想想……”

      “不用想。”乔远杉捏了一下温泽岭的脸,“因为它们走过去太慢了。”

      温泽岭:?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不好笑吗。”

      温泽岭这才反应过来:“乔远杉哥哥,你是在给我讲冷笑话吗。那我配合一下?哈——哈——哈——”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温泽岭最先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不是你等等——啊——乔远杉,你咋还有这功能?!”温泽岭笑得在沙发上乱踢,半湿的头发在乔远杉身上蹭来蹭去,半晌才稳定下来。

      乔远杉的视线往下落了一寸,看到温泽岭那件白背心的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小截锁骨。他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开,正准备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温泽岭懒洋洋地把手机捞起来,瞥了一眼——四人群里,严树发了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画面接通的瞬间,先映进来的是严树那张凑得太近的脸,然后屏幕分了屏,方絜出现在右边,她大概在吃着什么,一边嚼嚼嚼一边看屏幕,看起来很松弛。

      “温泽岭,”方絜第一个开口,然后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调,“你这是什么造型?!”

      温泽岭往镜头里看了看自己——他这会儿就是完全枕在人腿上的居家风,头发乱七八糟的堆成一堆,被手机拍出来角度堪称凶猛。

      “我在家里什么造型不行?”

      “不行,非常不行,”方絜努嘴,“严重影响了我平常看你时温文尔雅的形象。”

      “等等等等。”严树忽然插进来,眯着眼睛看了看,“我仅用0.1秒就猜出来那是乔远杉的腿。”

      温泽岭把镜头对了对乔远杉。

      乔远杉面无表情地朝屏幕看了一眼。

      “猜对了。”严树得意,“我一眼就知道。”

      “一眼你知道什么,”方絜白他一眼,“你跟我说说——那不是乔远杉还能是谁。”

      “好了好了,”温泽岭把镜头对回自己,“怎么突然想起打视频了。”

      严树收了他的嬉笑,换上一副正经脸,靠在椅背上:“我就是……想在高考前和你们通个话。感觉这两天紧张起来了,缓一缓。”

      乔远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毫不留情地揭了他老底:“都剑指科大了,还紧张什么。”

      “那当然,你树哥是谁。”严树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嘴脸,“我高考数学要是不考一百四,我改名叫严墩子。”

      方絜表示:“神经。”

      四个人就着视频聊了一会儿,从明天的安排聊到考完想去哪里玩,又从高考焦虑聊到严树最近被关在家里恶补英语的惨状。严树绘声绘色地模仿他妈的语气,把温泽岭笑得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乔远杉坐在一边没怎么说话,偶尔被温泽岭拉进话题里才应几句,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听着。他看着温泽岭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几天前那些缠绕在眉眼间细细密密的紧张感,好像终于松开了。

      “好了好了,不聊了,”方絜先打了退堂鼓,“我还剩一套理综没刷完,先挂了,明天大家好好休息,后天加油!”

      温泽岭很配合地朝屏幕里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行了,我也得继续了。大家一起加油!”

      挂了通话,温泽岭把手机放到一边,在原处重新躺回去,调整了一下头的位置,闭上眼,呼了口气。

      屋子又安静了,窗外那棵杨树的影子映在窗帘上,随着风儿轻轻晃。

      “好了,”他睁开眼,重新撑起身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我去做题了。”

      “嗯,加油。”

      -

      高考,结束了。

      最后一门是英语。

      考场在温泽岭的高中里,监考的老师把卷子收走了,说了一声“可以出去了”,温泽岭坐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就那么在椅子上发了一小会儿的愣。

      同一考场的同学已经往外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把笔盖套回去,慢慢起身,往外走。

      ——有人大笑,有人哭,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反复说“终于结束了”,那种压抑了将近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黏稠而真实,把整条走廊都填满了。

      温泽岭走在人群里,有一点恍神。

      他不是没有情绪——只是他的情绪还没完全来得及感受,就先被前面那道校门给吸引了。

      门口聚着很多人,家长们挤在栏杆外,举着牌子的,捧着花的,拿着相机的,什么模样都有。

      温泽岭往前走,在人群里往里张望——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了。

      外婆穿了一件今年入夏新买的碎花上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顶用一根珠钗别着,站得笔直,跟往常在家里的模样完全不同,看上去格外精神,眼神也清明,望着考场出来的学生们,在人群里逐个寻找。

      而外婆旁边,站着乔远杉。

      他穿了件浅灰的T恤,手里抱着一捧花——温泽岭眯了眯眼,在人堆里认清楚——是向日葵,开得很盛,金黄色的,衬在他这个人身边,显得整体都亮堂了不少。

      乔远杉比外婆高出半个头,两个人并排站着,正往考场方向看。

      温泽岭大步往前走,穿过人群,在离他们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喊了一声:“外婆!乔远杉!”

      外婆转过头,脸上的笑立刻铺开来,伸开手臂:“岭岭诶!”

      温泽岭冲上去,先给外婆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把头低进她肩颈那里,听见外婆拍他后背,嘴里叫着“辛苦了乖孙儿”。

      他在外婆怀里停了两秒,松开,退了半步,抬手擦了擦眼角,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身看向乔远杉——

      乔远杉站在那儿,把那捧向日葵往前递了递。

      温泽岭接过那捧花,然后把头搁进乔远杉肩膀里,乔远杉顺势把手臂围了上来。

      周围还有人群的嘈杂声,还有其他人在哭、在叫、在互相拥抱,这一切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温泽岭靠了两秒,抬起头,看着乔远杉的眼睛,说:

      “结束了。”

      乔远杉低下眼,看着他,“嗯。”

      “是真的结束了。”

      “对,结束了。”

      温泽岭吸了吸鼻子,把那捧向日葵收紧了一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压着又压不住,最后还是弯了起来。

      旁边,外婆已经站直了,整了整袖口,带着几分老人家特有的满足感,宣布:“好了,远远说他定了酒店,咱们走吧。”

      温泽岭立刻转头看乔远杉:“定了酒店?”

      “早就定好了,给你高考完庆祝用的。”

      “你什么时候定的?”

      乔远杉想了想:“上个月。”

      温泽岭愣了一下,“……你上个月就——”他想说什么,不过这放在乔远杉身上简直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没接着说,笑了笑,“行,走吧。”

      三个人往校门外走,外婆在中间,乔远杉和温泽岭一人扶着她一侧。外婆走得其实稳,不需要人搀,但她不拒绝,甚至还有点享受这个待遇,脚步迈得格外从容。

      乔远杉已经提前叫了辆车,这会儿停在旁边等着。三个人上车,司机启动,车子驶出学校那条街,驶入了更宽的路上。

      温泽岭把那捧向日葵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花开得正好,这种花顶着太阳也不蔫,明亮得很有劲儿。

      他往右偏了偏头,乔远杉安静的坐在旁边,手放在腿上,侧脸看着窗外。

      高考结束了。

      属于他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25. (下)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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