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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4. (下)初吻 “乔远杉, ...

  •   万达商场这一块有好几家奶茶店。

      乔远杉先去了最近的那家,在门口站着往里扫了一眼,没有。绕到旁边的另一家,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穿着围裙站在吧台后面,应该是来打零工的。又走了一段,第三家,同样没有。

      他在商场里转了将近二十分钟,把能搜到的奶茶店都看了一圈,没见到人。

      他站在走廊里,慢慢地舒了一口气——或许是外婆的记乱了,这不是什么稀罕事,温泽岭压根就没在这里,而是在好好上课。

      最后一家开在商场外围。乔远杉抬头看了看牌子,然后推门走了进去,找出小程序点了杯茉莉奶绿,中杯少糖少冰,然后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来等。

      正等着,手机震了一下,是严树发来的消息:

      “哥们你五一还在珠城?”

      “在。”

      “也不回来看看我,”严树用了一个“豹哭”的表情,“我今年五一哪都去不成,我妈把我摁在家里补英语,说不冲到140分以上假期别想结束。”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这里跟你诉苦啊。”

      乔远杉在屏幕上戳了两下,没搭理他,严树自顾自地又发来一个链接:“给你看看科大官网最近发的东西,我看招生页搞了个各学院采访专栏,你看看里头有没有你感兴趣的,明年也考过来。”

      附了个非常古老的“冲鸭”表情。

      乔远杉随手点进去,头牌就是严树想去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标题是“对话校长吏齐淮:Vico项目的现在与未来”。

      他往下滑了滑,内容大概是在介绍这个号称“Vico”的研发项目,预计在五年之内完成研发并投入测试阶段。吏齐淮在采访里说了很多关于技术愿景和团队奉献的话,措辞得体而从容,像是一个习惯于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他再往下翻,是一组附图——几张项目研发过程的照片,风格像是纪实性的,有会议室里讨论数据的,有实验台前操作的,有站在白板前写推导的,画面都不算清晰,角度也随意,看得出来其中的一些照片具有一些年代感。

      乔远杉的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了一下。

      画面左侧,有个人的半边身影被裁掉了,只剩下伸向桌面的一只手,还有袖口的一截。那件大衣的颜色和料子,有些眼熟。

      他把照片放大。

      印象里,他父亲有一件这样的大衣,穿了很多年,逢到正式场合就拿出来。

      吱——前台传来奶茶机的声音。

      “茉莉奶绿!”

      乔远杉把手机屏幕按暗,站起来取了茶,重新坐下,盯着桌面,在脑子里把这件事翻了两下,最终没翻出什么来,收起来放到一边。

      他又拿起手机,微信页面跳到置顶的温泽岭那里:

      “你几点放学,我在外面,顺路去接你。”

      发完,他喝了一口奶茶。少冰也够凉的,糖度倒是刚刚好。他把杯子放下,随眼往店门外扫了一下。

      门口有一个招揽顾客的吉祥物人偶,是一只圆滚滚的熊猫,戴着大大的头套,全身上下就只有脑袋显眼,手脚都不大能看见。

      人偶站在门外,随着路过的人群晃了晃手臂,此刻不知为何,慢悠悠地往旁边走了几步,挪到店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噢,这人偶还会偷懒。

      乔远杉放下杯子,顿了一顿。

      就在这时,温泽岭回消息了:

      “我五点多下课呢,你不用等那么久吧!”

      然后乔远杉的余光瞥见人偶重新站了起来,举起两只袖子,朝路过的小孩子一蹦一跳地招了招手。

      乔远杉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种很奇怪的猜测——

      不能这么巧吧?

      为了印证某种猜测,乔远杉重新打开对话框,再发了条消息:

      “我正好路过一个奶茶店,你想喝什么,我给你带一杯。”

      他盯着屏幕,分散了一半注意力给外面的人偶。

      人偶刚蹦出去两步,一个紧急刹停,重新挪回座位上,袖子自然地耷拉下去。

      然后温泽岭回复:

      “什么都行,谢谢远杉哥!”

      乔远杉把手机攥在手里,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一股邪火在他的心里焚烧——一个快要高考了的人,说好了今天去补课,现在套着一个奶牛人偶的壳子坐在他面前二十米外,还在给他发什么“谢谢远杉哥”。

      他站起来,拿着奶茶,走了出去。

      人偶冲着门口的小孩子摆了摆袖子,然后往侧边偏了一下头——乔远杉已经在它面前站定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个大脑袋。

      人偶回过头——或者说,把整个脑袋都转了一圈。透过玩偶服眼睛部位那层黑色的纱网,乔远杉隐约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猛地睁大了。

      然后愣在那里。

      大头套把表情全挡死了,但那一瞬间的凝固是实实在在的——整个身体都僵了,连袖子都没晃。

      “……”

      乔远杉没说话。他看着那只熊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好玩吗。”

      “头套摘了。”

      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熊猫的肩膀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不太情愿地,抬起熊掌,开始摘头套。

      头套摘下来的那一刻,乔远杉看到了温泽岭的脸。

      那张脸比平时红了一个色号,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有些干。他看到乔远杉的时候,先是愣了一瞬——大概是在想“完了被发现了”——然后挤出一个有些心虚的笑容。

      “远杉哥……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乔远杉看着他。

      “你觉得呢。”

      温泽岭的笑容僵在脸上,赶紧把头套抱在怀里,试图解释:“不是——我就是——这家店缺人手,我帮个忙——”

      “你跟我说你去补课了。”乔远杉说。

      温泽岭自知理亏,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乔远杉没接话,因为他觉得温泽岭的脸色不太对;眼睛也没什么神,带着一层薄薄的倦意。再往下看,哪怕被玩偶服遮着大半,脖子下的那一截皮肤都是暗红的,

      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温泽岭愣了一下,伸出熊掌想要摸摸自己的脸,后知后觉自己摸不到:“有吗?可能是热的——”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刚站起来,就感觉脚底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乔远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温泽岭稳住身体,冲他笑了笑:“没事没事,就是坐久了腿有点麻——”

      “闭嘴。”

      温泽岭愣了一下。

      乔远杉的两个字落得很重,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火气。温泽岭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时间愣住了,乖乖闭上了嘴。

      乔远杉没看他,低头掏出手机,打了一辆车。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伸手去解温泽岭身上那件玩偶服的拉链。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温泽岭被他这副架势吓了一跳,连忙自己动手去拉背后的拉链。但他站了一天,手指有些使不上力,拉了两下没拉开。乔远杉绕到他身后,“刺啦”一声把拉链拉到底,然后把整件玩偶服从他身上剥了下来。

      脱下玩偶服的那一刻,温泽岭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支撑,晃了一下。乔远杉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高得烫手。

      “能走吗。”

      “能——”

      温泽岭刚说了一个字,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瘫了下去。乔远杉一把捞住他,把他按回座位上。温泽岭低着头,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声音有些发虚:“……好像有点晕。”

      乔远杉蹲在他面前,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

      他收回手,站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打车进度——司机还有三分钟到。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把自己那杯奶茶贴到温泽岭的脸颊上。

      “先拿着降降温,但你不能喝。”

      温泽岭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反应过来,伸手接住那杯奶茶,弱弱地说了句“谢谢”。

      乔远杉没搭理他。

      车到了。乔远杉拉开后排车门,扶着温泽岭坐进去,对司机说:“去市中心医院。”

      -

      下了车,温泽岭先找了个垃圾桶吐了一会儿。

      “好玩吗。”乔远杉在旁边一手架着他,不让他栽到垃圾桶里,一手忙着轻拍他的后背。“三十度的天套个玩偶服在太阳地里蹦来蹦去,你到底怎么想的。”

      接诊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医生。她递给温泽岭一杯温开水,问了问症状,在表单上写了几个字,让他们先去测体温量血压。

      体温三十八点二,血压倒正常。

      拿到报告,医生问了一遍大致情况,又问最近几小时的饮食水分,温泽岭说喝了点水,也没怎么吃东西。医生皱着眉头翻了翻眼皮,然后下了定论:中度中暑,热射病的前期症状,需要补液,待观察两到三小时。

      “之前做什么了,搞成这样。”医生问。

      “穿了个死厚的玩偶服,太阳地里蹦了大半天。”乔远杉替他回答。

      “幸亏来得早,再晚点就是重度中暑了。到时候住院几天有你受的。”医生见怪不怪地看了温泽岭一眼,“去那边输液吧。”

      “好,谢谢医生。”乔远杉接过病历本和处方单。

      病床在留观室靠里的位置,帘子拉着,隔出来一小块安静的地方。护士挂上吊瓶,找好血管,贴好胶布,让他平躺着别乱动。

      温泽岭老实躺好,乔远杉去拿处方药。等他拿药回来,温泽岭已经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乔远杉把椅子搬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外面留观室里有人说话,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给吴奶奶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可能回来得晚,请她帮忙多照看一下外婆。吴奶奶回了个“好的”,附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

      温泽岭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手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乔远杉大一号的手包裹住了他的手。

      他侧过脸,看见乔远杉坐在那里,脸朝旁边,不知道在看什么,下颌线比平时多了些说不清楚的紧绷。

      温泽岭把视线悄悄收回来,觉得这会儿最好别说话。

      他一点没吭声,老老实实地躺着,但乔远杉还是察觉了,侧过脸看他:“醒了。”

      "嗯。"温泽岭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等护士来拔针。”

      两个人就这样又维持了一会儿,等护士过来查看,说可以了,把胶布和针头取下来,让他慢慢坐起来,别猛地站。

      乔远杉拿了单子,去结账。

      等他回来,温泽岭已经坐在床边,低头系着鞋带。他的脸色比进来的时候好了一些,那种发烫的红退了,变成了正常一点的颜色,但还是有点蔫。

      乔远杉把药塞进他书包里,顺手把装了热水的杯子拧开,让他喝了几口,又合上,然后示意他跟着走。

      -

      医院里傍晚的时间点也不算太闲,走廊里有来来往往的人。两个人走到楼梯间入口,乔远杉停下来,推开了门,让温泽岭先进去。

      楼梯间里安静了许多,外面的嘈杂被门隔在了另一边,只有上面楼层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以及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温泽岭在第一级台阶旁边站住,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有点怯生生地问:“你……怎么会在那?”

      乔远杉站住了。

      他回过身,看了温泽岭一眼,然后慢慢开口:“你这个问题,是不是该我来问你?”

      温泽岭没敢接话。

      “温泽岭,”乔远杉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克制本身就比发火更叫人坐立难安,“你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有数,”温泽岭说,“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乔远杉重复了一遍,“那你告诉我——一个距离高考还有三十七天的人,放假了跑去穿着一套大概有十斤的玩偶服,在太阳底下蹦一下午,正常吗?”

      温泽岭把嘴闭上了。

      “况且,”乔远杉没停,“你成年了吗?”

      “……没。”

      “你也知道你没成年,”乔远杉说,“没成年做这种兼职,出了事,那家奶茶店有没有给你签合同,有没有替你缴保险,你知道吗?”

      "……"

      "不知道。"乔远杉替他回答,"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要怎么办?"

      温泽岭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从没见过乔远杉会释放这种气场,张了几次嘴,不知该如何应答,最后只是小声说:“……我就是想赚点钱。”

      “你赚钱干嘛。”

      “就是,”温泽岭声音更低了,“你来了以后,买菜、买药、陪外婆看病……花了很多。我知道你肯定说没事,但我……我不想一直让你花,我想自己赚一点,补回来一点。”

      说完这句话,楼梯间安静了一下。

      乔远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原地站着,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垂着头、把理由说得结结巴巴又一本正经的人。

      这个家伙,乔远杉想,真的是个傻子。

      “你是不是傻。”他说出声来。

      温泽岭抬起头,正要反驳,然后愣住了。

      因为乔远杉往前走了两步,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只手扣上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捧住温泽岭的脸,微微偏过头吻了上去——

      温泽岭的大脑里有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那是他第一次与人接吻,还是个男生,还是乔远杉主动的。在医院楼梯间,四周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彼此如擂鼓齐鸣般的心跳声。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在配合,应该有,但他不是很记得清楚他的手是什么时候抬起的,什么时候抓住了乔远杉的衣角,又是什么时候攀上乔远杉手臂的。

      过了很久很久——可能只有十几秒,但在温泽岭的感觉里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乔远杉先退开半步,看着温泽岭——

      温泽岭的后脑勺贴着墙,没说话,眼睫毛还在微微颤抖,脸上带着一种他自己没意识到的茫然。

      “现在,”乔远杉说,“钱的事,不用你考虑。”

      温泽岭还是那副发愣的样子,但眼睛慢慢重新对上了焦。

      “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乔远杉说,“不用还,你要是非要还的话——”

      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温泽岭的额头上,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那你就用一辈子来还。”

      -

      出了医院,太阳快要落山,带着一种慵懒的温度,留下一片红中带粉的晚霞。

      街上人还是不少,路边停着的电动车一排接一排,偶尔有孩子追着鸽子跑,家长在后面喊。

      温泽岭走在乔远杉旁边,走了一段,手指向旁边动了一下,又收回来,动了一下,又收回来。

      乔远杉往他那边扫了一眼,然后侧过手,把他那只手直接握住了。

      温泽岭把剩下的一口气松出来。

      “乔远杉,”他说,“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了?”

      乔远杉沉默得震耳欲聋。他的神情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不知道是该用“无奈”还是“好笑”来描述的东西。

      “亲都亲了,你说呢。”

      温泽岭又低头,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闷在掌心里,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又走了一段,温泽岭突然拍了拍脑袋:

      “我的电动车。”

      乔远杉驻足。

      “放在奶茶店那边了,我去的时候骑过去停的,”温泽岭说着,迅速评估了一下对方此刻的神情,察觉到那低压值有重新攀升的趋势,立刻补了一句:“我,我去取一下就行,很快的——”

      “温泽岭,你今天去做兼职,告诉我了吗?”

      “……没有。”

      “你告诉外婆了吗?”

      “……之前有,今天没有。”

      “所以你今天说去上补课班,实际上是去兼职,你骗了我们两个,”乔远杉说,“对不对?”

      温泽岭闭上了嘴,不敢说话了。

      “以后你记住:第一,不许再骗我。不管是去补课还是去兼职还是去干什么,跟我说实话。第二——”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一点,“你有任何事,任何想法,都可以告诉我,以男朋友的身份。第三。”

      他看着温泽岭的眼睛。

      “再把自己送进医院试试看。”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温泽岭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是一种后怕,是一种担忧。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乔远杉把扣着他手的力道微微紧了紧,然后重新迈开脚步。

      “电动车明天去取,”他说,“今天打车回家。”

      “好。”温泽岭乖乖跟上,没有提出一个字的异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24. (下)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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