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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1. Vico “乔远杉, ...

  •   第二十一章

      “王叔,我今晚住珠城,有事再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叔的声音带着沙,下班后抽烟抽多了的那种哑:“好,照顾好自己,我先回庐州了,有事跟我说。”

      乔远杉点开APP,搜附近的选项。价格区间往中间拉,离市中心不远不近,选了家口碑还不错的连锁酒店。下单,付款,选了一间标间。

      房间不大,够住。空调有点旧,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在努力保持体面。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在床边,免打扰一关,几十条消息叮叮咚咚地飞了进来。

      消息来源全是严树,时间从下午一直延续到晚上——他想起来了,他找到温泽岭那会儿就给王叔报了个平安,然后手机开了免打扰。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哎,我跟你讲我今天心情不好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你晚上跟我吃个饭呗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烧烤怎么样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晚上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啊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人呢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乔远杉你不会又睡着了吧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你倒是回我啊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语音]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语音]

      乔远杉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一。他想了想,没打字,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你干嘛去了?”严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带着点马路上的车流声和远处隐约的广场舞音乐,以及显而易见的委屈。

      “在忙。”乔远杉把手机插上充电器。

      “忙什么忙,你一个无业游民有什么好忙的。”

      “来珠城了。”

      对面沉了一下,然后是一声拉长的:“啊?你去珠城了?”

      “嗯,有事。”

      “哦。”严树继续问,“什么事?难不成是因为下午那个——你去珠城待几天?”

      乔远杉没接这个话茬,问:“你吃了吗。”

      “吃个屁,”严树的语气一秒切换回委屈,“气都气饱了。”

      “气什么。”

      严树没有立刻回答。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他叹了口气,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在慢慢瘪下去。

      “乔远杉,”他说,“你明天回庐州吗。”

      “不回。”

      “……那我去珠城找你吧。”

      乔远杉盯着天花板。“明天周五,你不上课吗。”

      “可以不去。”严树说得一点不心虚,“我离家出走了。”

      “嗯?”

      “离家出走,”严树重复了一遍,“我现在在大街上站着呢,刚才跟我妈吵完,摔门出来的。身上就带了个手机,连充电宝都没拿。”

      乔远杉想象了一下严树站在庐州某条马路牙子上、嘴里骂骂咧咧的画面,觉得这个场景既荒诞又符合严树的行事风格。

      “你跟严阿姨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严树说,“反正我明天早上去珠城找你好了。你住哪的?给我发个地址。”

      “那你今天晚上住哪。”乔远杉问。

      “找个网吧凑合一晚,”严树说得轻描淡写,“又不是没熬过夜。”

      “……别去网吧。你找个酒店,我给你转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严树笑了一声。

      “行,谢了兄弟,就当我借你的。”

      “行了行了,你早点睡,”严树说,“我现在来看看票。庐州到珠城,高铁一个小时,那我早上早点——”

      “买晚一点的车。”乔远杉打断他。

      “什么叫晚一点,”电话那头的严树皱眉,“我早点走早点到——”

      “明天早上我要陪人去上学,你等我忙完。”乔远杉说,“十点以后来就行,我去车站接你。”

      “……陪人去上学?”严树有些不可思议,“你陪谁去上学?”

      “朋友。”

      “你那个……初中同学?”

      “嗯。”

      “乔远杉,你变了。”严树怒了,“你从美国回来这么多天也没见哪天早上来陪我上学啊?!爹白救你了!!”

      乔远杉刚准备解释什么,严树就挂了。

      乔远杉切微信发了地址,然后转了500过去,半分钟之后收到严树的回复——一张高铁车票截图,写着“11:06到”——和一个迷之微笑表情。这大概是严树最后的倔强。

      -

      温泽岭是被大胖踩醒的。

      十几斤的橘猫精准地跳到他肚子上,四只爪子在他被子上踩了踩,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开始舔爪子。

      该起床了,朕饿了。

      温泽岭被压得闷哼一声,伸手把猫从肚子上扒拉到旁边,眯着眼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六点零三分。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六点零三分。乔远杉说六点十分到。

      他把大胖从被子上抱下来,趿着拖鞋往客厅跑。跑到客厅门口的时候,他发现——

      外婆居然已经起床了,坐在沙发上,没喊自己起床。

      “外婆——”温泽岭忙着去卫生间洗漱,“你起这么早,居然没喊我呀?”

      外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早起买菜喂小狗咯。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中午?”温泽岭往牙刷上挤了点牙膏塞进嘴里,边刷边胡噜头,“外婆我今天中午练听力不回来唔。”

      昨天有跟外婆说吗?好像有吧。有可能外婆忘了。他灌了口水,咕噜咕噜吐掉,用毛巾擦了把脸。

      “哦——不回来啊,”外婆眯着眼睛在茶几上找了找,然后捞过遥控器,“那我中午一个人在家吃咯。”

      温泽岭把毛巾挂好,从卫生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灶台。

      锅是凉的,灶台上连个碗都没摆,蒸笼里空空如也。

      平时外婆六点不到就起来忙活,喊他起床的时候粥已经盛好晾着了,馒头也蒸好了。

      今天什么都没有。

      “外婆——”温泽岭哭笑不得,“早饭吃什么呀?”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她一拍大腿:“哎呀,我就说早上好像忘了什么——忘了做早饭了。来来来,拿点钱路上买点吃的——”

      “没事没事,”温泽岭赶紧说,“我有钱的。您别忙了,看电视吧,我走了啊——乔远杉在门口等我呢。”

      外婆抬起头:“乔远杉?”

      “对呀,就是乔远杉——他回来了,”温泽岭在门口蹲着穿鞋,“昨晚我们一起吃的饭呀,昨天我有跟您说过的。”

      外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哦对对对——乔远杉!远远啊!那个小孩儿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高高的,白白的,帅帅的。”

      “对,就是他。”

      “他来接你上学啊?”外婆打开了电视,“好好好,去吧。路上骑车慢点,别闯红灯,记得带头盔啊。”

      温泽岭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外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温水。她的目光落在电视上,似乎又不是。

      “看我干嘛?”外婆发现了他停滞的目光,“赶紧去啊,别让人家久等。”

      -

      六点出头的铁路新村,一切才刚刚苏醒。

      乔远杉站在院子门口,穿着昨天那件深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大树。他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有些乱,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方。看到温泽岭从楼栋里跑出来,他直起身,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走了两步。

      “早。”他说。

      温泽岭跑到他面前,喘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

      清晨的光线从东边漫过来,把乔远杉的侧脸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今天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些——眼底的青黑淡了,嘴唇的颜色也正常了点。

      “你几点起的?”温泽岭问。

      “五点多。”

      “昨天几点睡的?”

      “十一点就睡了。”

      “那还好,至少睡够了六个小时,难怪看上去气色好多了。”温泽岭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电动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

      停在院子门口里的一辆浅蓝色电动车“嘀”了一声,车灯闪了闪。

      “走,”温泽岭朝电动车走过去,招呼乔远杉,“继续坐我的专属坐骑。”

      乔远杉戴上头盔,跨上后座。坐垫不大,两个人坐上去刚刚好,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他两只手撑在座椅两侧,不知道该放哪里。

      “扶好了吗?”

      “……嗯。”

      温泽岭拧下油门,电动车驶出院子,拐上街道。

      风从两侧灌过来,把温泽岭衣服的下摆吹得往后飘。车子经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颠了一下,乔远杉没坐稳,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双手本能地环住了温泽岭的腰。

      温泽岭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吹得有点散:“抱歉抱歉,忘了你晕车了——”

      他把车速稍微放慢了一点。

      “我开稳一点,”温泽岭有些不好意思,“乔远杉你抓紧,别松手哦。”

      乔远杉没答话。他的手臂收紧,身体微微前倾,胸膛贴上了温泽岭的后背,整个人靠了过去,把下巴搁在温泽岭的肩膀旁边。

      晨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和初春微凉的潮湿。他看着温泽岭后脑勺那撮翘起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晃着,忽然觉得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

      -

      电动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温泽岭把脚撑踢下来,回头看了乔远杉一眼。

      “到了。”

      乔远杉松开手,从后座上跨下来,把头盔摘了递给温泽岭。校门口已经陆续有学生到了,三三两两的,背着书包往里走。有几个女生经过的时候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小声说着什么,然后笑着跑开了。

      温泽岭锁好车,转过身来面对着乔远杉,上下打量了乔远杉一眼。

      “你怎么不去上学?”温泽岭问。

      乔远杉把双手插进口袋:“我休学了。明年考。”

      “休学?”

      “嗯。之前在美国,回来要重新适应高考的内容,索性休一年专心复习。”

      温泽岭“哦”了一声。

      “你今天干嘛去?”他换了个话题。

      “去高铁站接个人。”

      “谁呀?”

      “一个朋友。”乔远杉顿了顿,“叫严树。”

      温泽岭点了点头,眉头忽然皱了一下。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严树……”他喃喃道,“这名字好耳熟。”

      乔远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提醒道:“树大招风但我是树。你跟他聊过。”

      温泽岭愣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大了:“啊——就是那个话痨?!是你朋友?!”

      乔远杉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对,就是他。”

      “那个天天在群里发照片的现眼包?”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两人同时转头。方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校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饭团正在啃,说话有点含糊,但语气里的嫌弃清清楚楚。

      “方絜!”温泽岭招呼她,“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今天我值日啊。”方絜把饭团咽下去,目光在乔远杉和温泽岭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乔远杉身上,“你刚才说的你朋友严树,就是那个树大招风——那就你是,传说中树大招风的顾问——0.3?”

      乔远杉点了点头。

      这下好了,大家马甲全掉了。实名上网。

      方絜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啧”,然后把饭团包装纸团成一团,瞄准旁边的垃圾桶扔过去。

      “原来那人是你朋友啊,”她说,“我看他在群里发的那些照片,什么角度都敢拍,什么废话都敢说。上次发了一张红烧肉,我差点以为我关注了一个美食博主。”

      温泽岭笑了起来。

      方絜忽然想到了什么:“明天周六,咱们是不是都没课?”

      “对,怎么了?”

      “那——咱们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正好周末,群友面基,一起见个面,做做题什么的——正好我最近数学压轴题卡住了,需要找个人给我讲讲——小温同学的思路太跳脱了,我听不懂。那个现眼包虽然话多,但听起来成绩应该还行?”

      “还行,”乔远杉说,“数学不错。”

      “那就这么定了,”方絜一拍手,又看向温泽岭,“小温同学,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温泽岭点点头,爽快地应了。

      方絜把目光转向乔远杉。乔远杉站在树下,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深色外套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着温泽岭,温泽岭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温泽岭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好,”乔远杉说,“晚上我过来接你,明天一起。”

      温泽岭愣了一下:“接我?”

      “嗯,接你放学,一起吃饭。”

      方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慢慢地把嘴里的饭团咽下去,转身往校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喊:“行了行了,你俩别在门口杵着了。温泽岭,再不进去就要迟到了。”

      温泽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对乔远杉说:“那我先进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对了,你朋友到了帮我问个好。”

      “好。”

      -

      珠城高铁站出站口的人流一波接一波。乔远杉站在到达大厅的角落里,靠着柱子,低头看手机。严树一个小时前发了条消息:上高铁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整。还早。

      他收起手机,在到达大厅里慢慢走了一圈。接站的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上面写着名字或者酒店名称。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骑在父亲肩膀上,手里举着一个写了“爸爸”两个字的纸板,纸板边上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乔远杉看着那朵花,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靠着柱子等。

      十一点十分,严树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到了我到了!你在哪?”他的声音从听筒里炸裂开来。

      “到达大厅,靠右侧的柱子。”

      “哪根柱子?这有好几根——”

      “写着B3的那根。”

      “来了来了!”

      大约一分钟后,严树从出站口的人群里挤了出来。他穿了一件五彩斑斓的连帽卫衣,上面印了个不知道什么寓意的英文字母。头发有点乱,大概是睡了一路,右边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枕痕。

      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提着一个——没有行李箱。是个什么?乔远杉定睛一看——

      是个塑料袋。依稀辨认出里面有充电器,还有一瓶喝了一半被揉得皱巴巴的水。

      严树左顾右盼地张望,然后一眼看见乔远杉,然后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发射过来,给他来了个熊抱。

      乔远杉被他撞得退了半步,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

      严树松开他,后退一步打量,哭丧着脸,“你跑珠城来,都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乔远杉指了指他的塑料袋,“这是……行李?”

      “我也是临时决定来的,这袋子还是昨晚在酒店里问前台要的呢。”

      “……你没带换洗的衣服?”乔远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没有。难道你带了?”

      “……”

      “行,你也没带,”严树立刻发现,顿时显得心安理得,“那咱俩一样,去商场买。”

      -

      依旧是同一个购物中心。

      男装区在四楼。两个人在电梯里,严树靠在扶手上,叹了口气,像是在为整个人类文明的衰退默哀。

      “怎么了。”乔远杉问。

      “没怎么,”严树说,“就是突然觉得,把你弄回来是我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我也觉得。”

      “切。”严树白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开,“我妈昨天跟我吵了一架。吵得特别凶。我把碗都摔了。”

      乔远杉看了他一眼。“你还有这本事。”

      “昂。”严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我不应该。但当时就是控制不住。”

      “前几天,科大来我们学校做宣讲,”他说,“吏齐淮校长亲自来的。”

      乔远杉的脚步顿了一下。

      “吏齐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就他们校长。”严树没注意到他的停顿,继续说,“讲了好多东西,什么人工智能啊、大模型啊、未来十年科技发展的方向啊——特别酷。尤其是他们最新研发的那个AI系统,叫什么来着?——哦Vico,演示的时候简直科幻片一样。”

      Vico。

      乔远杉的头疼了一下。

      不剧烈,但很清晰,像有人在他的太阳穴里轻轻弹了一下手指。那疼痛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一两秒,但他的脚步还是慢了一拍。

      “那个演示真的绝了——你对着它说话,它就能实时生成图像,还能跟你对话,逻辑特别清楚,不像现在市场上的那些智障AI答非所问。吏齐淮说这是他们团队好多年的研究成果,现在已经应用到好几个领域了。”

      “你怎么突然对计算机感兴趣了?”乔远杉问。

      严树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走进一家男装店,货架上挂着各种款式的衣服,灯光明亮得有些晃眼。严树随手拿起一件卫衣看了看标签,又放下,拿起另一件。

      “我不是对计算机感兴趣,”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是对……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种感觉——你可以造出一个东西,它有自己的逻辑,能思考,能跟人交流,能做你做不到的事。你不觉得这很酷吗?”

      乔远杉靠在货架上,看着他。

      “你妈不同意?”

      严树的手停在一件蓝紫色外套的袖子上。

      “何止是不同意——我一跟她讲我要报计算机系,她的反应就出奇地大。她说什么计算机这个专业不行,不好就业,让我别报——乔远杉你信吗?Z时代学计算机的还能不好就业?明明……算了,后来就吵起来了。”

      “最后她说——我要是报计算机的专业,就没我这个儿子。”

      乔远杉拧开瓶子喝了口水,“原话?”

      “原话。”严树点头,表情有点复杂,“我知道她是气话,不是真心的,但就是……那句话出来之后,我俩都没法再说下去了。然后我收拾了东西就出来了,发现你在珠城,就过来了。”

      “所以,严阿姨有没有解释不让你报计算机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严树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生父。”他说,“是搞计算机的。”

      乔远杉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妈年轻的时候,未婚先孕,怀了我。后来他跑了。没结婚,没负责,没出现过。我妈一个人把我生下来,一个人把我养大。她恨他,恨了十几年。”

      他顿了顿,把那件蓝紫色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

      “所以她恨所有跟计算机有关的东西。她觉得我学计算机,就会变成跟他一样的人。”

      “那件衣服好丑,不适合你。”乔远杉表示。

      “随便吧……其实我也能理解她,但我就是觉得……她不应该因为那个人,就不让我走我想走的路。他是他,我是我。我又不会跑。”

      乔远杉点点头,重新挑了一件灰色卫衣,看了看尺码,递给严树:“但你现在在这,她知道你在哪吗。”

      严树含糊:“不知道。”

      “给她发个消息,告诉她你人在哪,安全的,”乔远杉说,“不用认错,说一句人在哪就行。”

      严树叹了口气。“……行,等会儿。我先去试个衣服。”

      乔远杉等严树试衣服的间隙里,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三个字。

      吏齐淮。

      搜索结果很多。百科词条、新闻报道、学术论文。他点开百科词条,快速扫了一遍——京大数学系毕业,后赴美深造,回国后加入科大,历任数学科学学院教授、院长,现任科大校长。研究方向涉及人工智能、机器学习、脑机接口等多个前沿领域。

      词条里有一张照片。吏齐淮站在一个学术会议的讲台上,穿着一件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目光直视镜头。

      乔远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他不认识这个人。从未见过,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但他总觉得这张脸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感觉到一些奇怪的疑点。数科院院长,跑去给计算机系做宣讲?可能是学科融合,或者Vico这个项目本来就横跨了两个院?

      试衣间的门开了。严树穿着那件卫衣走出来,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转过身来问乔远杉:“怎么样?”

      乔远杉抬头看了他一眼:“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

      严树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叹了口气:“行,就这件了。对了,你说你来陪那个谁——你朋友?他是你什么人啊,让你这么上心。”

      乔远杉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严树当场愣在原地的话。

      “朋友。”

      “朋友?你专门从庐州跑到珠城来,就为了陪一个初中同学上学?乔远杉你是不是——”

      他顿住了,盯着乔远杉看了两秒,然后脸上的表情从一个极端滑向了另一个极端——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到某种不可名状的兴奋。

      “等等,”他说,“你上次让我拉你进群,是不是因为他?”

      乔远杉没说话。

      “乔远杉,”严树的声音压低,语气里的八卦劲儿无法掩饰,“你老实跟我说,这个人是不是你的——”

      乔远杉没说话。

      严树晃了晃,一拍手,语气变回来了,“行,那你给我引荐一下嘛!我都来珠城了,我也没地方去,明天又是周末,跟你们一起玩不行吗?你们去哪我去哪,我包保不添乱——乔远杉,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乔远杉想了想,没拒绝,也没答应。

      “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21. Vi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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