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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9. (下)重逢 “是你呀。 ...

  •   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方絜就把书扣到桌上,凑过来了。

      温泽岭还在往卷子上誊一道题的最后一步,没抬头:“等一下——”

      “不等。”方絜把手肘压上他的课桌,递给他一盒果汁,“小温同学,你昨晚为什么没回我QQ。”

      温泽岭把最后一行字写完,搁下笔,接过果汁,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给出了一个他认为相当合理的解释:“昨晚做卷子做得太晚了,做完就睡了,没看手机。”

      “昨晚我将近十二点发的,你那时候还在做题?”

      “差不多。做完都十二点多了。”

      方絜打量他两秒,“行,算你有理。”她把手肘撤回来,换了个姿势靠着,“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学校这几天出的那件大事。”

      “什么事。”

      “篮球队那个,”方絜压了一下声音,“上周打联赛,上半场没打完,有个人直接在场上倒下去了,被人抬出场,120拉走了。”

      温泽岭皱眉,“心脏出问题了?”

      “不清楚,”方絜把转了转笔,“外面那些说法,最出名的那个版本——说是上场之前教练打了他,掴了好几巴掌,把人打得情绪激动,一上场剧烈运动,心跳骤停了。”

      温泽岭把这说法在脑子里转了一遍,觉得实在太离奇了,“……啊?”

      “是吧,我也觉得不大可能,”方絜耸了耸肩,“我之前听小陈说过那个人,他平时就乱得很,抽烟喝酒都有,时不时通宵,三天两头找理由翘课——我觉得不需要教练动手,就他自己那个状态打高强度的联赛,随时都可能出事。”

      “话也别这么说,”温泽岭顿了一顿,“死者为大嘛。"

      方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上课铃响了。

      温泽岭的余光往窗外扫了一下——学校围墙有一处年年修年年烂的老缺口,这会儿那边有几道影子,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往外蹿。

      估摸着是有人趁课间溜出去的,他没太在意,低下头找卷子。

      -

      班主任老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物理卷子,等教室安静下来。

      “同学们,上课了。”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教室,“上课之前,我先说一件事。”

      “关于前几天咱们学校发生的那件事,学校已经做了调查,具体情况还在核实中。我希望同学们不要信谣传谣,不要在网上发布不实信息,也不要在课下做过多讨论。一切以学校的官方通报为准。”

      他说完这几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抖了抖手中的卷子。

      “好了,拿出昨天布置下去的练习卷……”

      话音未落,教室外头忽然传来了不对劲的动静。

      那声音不像平常的嘈杂——急,乱,带着某种往这边逼近的气势,像一锅烧开的水,扑腾着往外顶。

      此时,老杨的手机响了。

      他接过电话,说了几句什么,脸色唰地变了。挂了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全班。

      “大家听好,所有人不许出教室,待在自己位置上,窗户也不许探头,门从里面锁上。我出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然后他拉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靠门的男生站起来,把门锁上了。锁舌“咔嗒”一声咬合,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教室里先是沉了两秒,然后炸开。

      "什么情况——"

      "外面这么大动静——"

      "我去,听那声音——"

      温泽岭和方絜对视了一眼。方絜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温泽岭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走到窗边,把头往外探了一点。方絜跟上来,踮起脚。

      楼下那条路上聚了一群人,大概二三十个,男男女女,穿着都平常,但手里的东西不平常——有人举着一根竹竿,竿头系了张遗像;有人扛着白色横幅,字写得歪歪扭扭,依稀辨认出是“还我公道”“血债血偿”之类的字眼。

      嚷嚷声混成一锅粥,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那股气势明摆着:来者不善。

      学校这边,几个老师和校领导围在外围,护着,劝着,但跟那群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就是没有一个人真的上前去。

      温泽岭没想明白为什么不上前。

      “怎么了?”方絜也凑了过来,“我看看——天哪,那些人是干嘛的?”

      “不知道。”温泽岭说,“应该是那个篮球运动员的家属。”

      “这也太——”方絜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盯着窗外看了几秒,然后把脑袋缩回来,靠在墙上,脸色有些发白,“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杆子?那是——那是铁的吧?”

      温泽岭没回答。他的目光还黏在窗外那群人身上。他看到有一个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个扩音器,正在对着教学楼喊什么。扩音器的声音失真严重,只能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

      “他们上来了。”他说。

      教室后排有一个小个子男生站起来,往门口走。他叫陈思远,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平时不怎么说话。

      “你干嘛去?”有人问他。

      “上厕所。”陈思远说,“憋不住了。”

      “现在外面那么乱,你别出去了——”有人劝他。

      “我真憋不住了。”陈思远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锁上,“我就去一下,很快回来。走廊里又没人,没事的。”

      温泽岭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往楼下偏了过去,就那么一眼——他看见了。

      阳光打在一样东西上面,亮晃晃的,反光,快得像个错觉,但他看清楚了——

      是菜刀。

      “别出去!”

      他喊出来的时候,音量大出了自己的预期,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陈思远脚步钉在原地,手停在刚打开的门锁上,茫然地回头。

      温泽岭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要把整个教学楼的天花板掀翻。

      接着,一个男人忽然扯着嗓子吼起来,嗓音嘶哑,带着那种近乎失控的狠劲:“他们肯定把教练藏在教室里了——我要给我们家孩子复仇!”

      陈思远大概是被吓到了,身体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下一秒,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思远——!”温泽岭冲了过去。

      但他来不及了。

      那个男人已经冲到了教室门口,看到门开了一条缝,眼睛里亮了一下,手里那把菜刀反着光,举起来,劈下去——

      “砰——!”

      刀刃砍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板被劈开了一道口子,木屑飞溅。

      陈思远终于动了。他往后跳了一步,但他的手还在门锁上没来得及松开,整个人被门带着往前踉跄了一下。他的胳膊从门缝里露了出去。

      男人的第二刀劈了下来。

      这一刀没有劈在门板上,而是——

      正中陈思远的手臂。

      温泽岭看到了血。

      陈思远的胳膊上多了一道口子。那口子很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血从里面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血花。

      陈思远看着自己的胳膊,嘴巴张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温泽岭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从门口拖了进来,然后用膝盖用力顶住教室门,拧上门锁。

      男人还在外面砸门。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砍在门板上,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教室里炸开了锅。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椅子被撞倒了,课本散了一地,有人把窗户打开想往外跳,被旁边的人拽了回来。

      温泽岭的手在抖。他的袖子上沾了血,是他刚才拽陈思远的时候蹭到的。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一万只蜜蜂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很害怕。

      他怕得要死。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什么时候会砸开门冲进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有人来救他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从书包里翻出一条毛巾——是外婆每天早上给他塞进书包里,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他把毛巾按在陈思远的胳膊上,用力压住。

      “按住。”他说,“按住别松手。血会止住的。”

      陈思远睁着眼睛看着他,瞳孔涣散,嘴唇在抖,手指接过了毛巾,按住了伤口。

      温泽岭站起来,转过身,对着教室里的人喊了一声。

      “都别慌!蹲下,躲在桌子底下!别靠近门和窗户!”

      方絜还站在窗户边。她的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温泽岭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课桌旁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蹲下来。

      “方絜。”他说。

      方絜的嘴唇动了一下,“……血。”

      “别看。”温泽岭说,“你看着我。别看那边。”

      方絜把目光移到温泽岭脸上。她的声音在发抖,“血——”

      “没事的。”温泽岭说,“会没事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声音,然后是男人的骂声,然后是更多人的喊声,然后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走廊四面八方涌过来。

      温泽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他妈给我放下——!”

      老杨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隔着门板都震得温泽岭耳朵发麻。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像是有人在扭打,有人摔倒了,有人喊“按住他按住他”,有人喊“刀刀刀先把刀拿走”。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报警了没?”“报了报了,已经在路上了——”“叫救护车!刀上有血迹,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温泽岭的腿软了一下。

      他撑着课桌的边缘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老张骑在那个男人身上,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他的胳膊反拧在背后。菜刀被踢到了走廊另一头,刀刃上沾着血,在日光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几个老师围在旁边,有人帮忙按住男人的腿,有人捡起菜刀用布包好,有人正在打电话,声音急促,语速飞快。

      老张看到温泽岭,朝他吼了一声:“把门关上!别出来!”

      温泽岭把门关上了。

      -

      乔远杉坐在书桌前,对着一道遗传题发呆。

      理综三门,化学和物理他在国外课程里都接触过,只有生物有一整块是他之前没系统看过的——遗传和基因这部分,国内的知识框架和他在外面接触的有出入,他把这块排到最前面,打算集中突破。

      题不算难,但条件多,推导链条长,他在草稿纸上画了遗传图,推到一半,思路卡住了,正盯着那几行字母重新梳理逻辑。

      AaBb×AaBb,F1代中A_B_的比例是9/16,A_bb的比例是3/16……

      手机忽然嗡嗡地震了两下。

      他本不想理,手头的推导正到关键处,这时候被打断得重新捋一遍思路。但手机锲而不舍地震。

      他不得不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严树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每一条都是一段聊天记录的截图。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你看群了吗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图片]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图片]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珠城一中出事了

      乔远杉点开第一张截图。

      是群里的聊天记录。有人发了一段文字,措辞混乱,像是匆忙间打的:“珠城一中出事了,有人拿刀冲进学校,砍伤了一个学生,现在救护车都来了。”

      下面跟了一连串的问号和震惊的表情包。

      他又点开第二张截图。

      是一张照片,模糊,像是在人群外用手机偷拍的,画质很差,画面里是一间教室走廊的门口,中间一个穿浅色上衣的学生,手臂上缠着什么,细节几乎看不清。

      那扇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班级的牌子。

      乔远杉把照片放大。

      高三(12)班。

      他的手指停住了。

      温泽岭说过,他是珠城一中,高三(12)班的。

      乔远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然后重新拿起来,打开购票软件——最近的一班高铁在三小时后。

      他把界面关了,打给王叔。

      电话响了没到两声,那头接了:“远远?”

      “王叔,”乔远杉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个节奏,“你能不能现在送我去珠城。”

      沉默了大概三四秒钟。“发生什么了?”

      “朋友那边学校出事了,我想过去看看。”

      “行,”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王叔在穿衣服。“五分钟后在小区门口等我,我现在出发。”

      电话挂了,乔远杉扫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纸,那道推到一半的遗传题还摊在那里,他顾不上接着看下去,把草稿纸压在教材下面,站起来拿外套。

      -

      王叔的车上了高速,窗外的树一棵棵往后退。

      乔远杉先在群里艾特了那个发照片的人,等了几分钟,没有任何回应。然后他点开私聊,翻到橘猫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你还好吗

      发送。

      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又打了一行:看到消息回我

      发送。

      还是没回复。

      他看了一眼在线状态——灰色的,不在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退出来,找到严树的对话框。

      乔远杉:你那边能联系到珠城一中的人吗

      严树的回复很快:我哪认识啊,我就知道群里那几个,而且他们现在可能都在上课呢

      乔远杉:珠城一中上课不给带手机吗

      严树:不给,平时都收的,估计都偷偷看吧

      乔远杉没有再回。

      他切回好友列表。

      橘猫头像还是灰色的。

      他试着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在不在

      没有回复。

      -

      珠城一中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乔远杉下了车,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校门口的场景。

      人很多。家长、学生、老师、警察,举着摄像机的记者,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有人在问,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拍视频。警车的顶灯还在转,红蓝交替的光打在周围人的脸上,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忽明忽暗。

      他穿过马路,往校门口走。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校门口走出来,有的被家长接走,有的自己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乔远杉逆着人流,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认出温泽岭——五年过去了,人的变化可以很大。温泽岭长高了多少?有没有变样?他还会不会像初一那样,头顶那撮不安分的毛一翘一翘?

      他不知道。

      但他还是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

      警察稳住了局面,救护车把陈思远送走了,剩下的学生被各自的老师安抚下来,坐回教室。又过了一会儿,校长广播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宣布今天不上晚自习,学生可以离校。

      温泽岭背好书包,跟方絜往校门口走。

      走廊里同学们说话声此起彼伏。温泽岭走在右侧,眼睛没停,偶尔往两边扫一扫,那根绷着的弦还没完全松下来。

      方絜走在他旁边,“你在看什么。”

      “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动静。”

      “你还担心再冲出来一个?”

      “万一呢。”温泽岭说,“多留意一下没坏处。”

      方絜没反驳,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校门口比温泽岭预想得还要乱。

      不知道家长们是通过什么渠道得了消息,浩浩荡荡地全涌过来了,把学校外面那条路堵得水泄不通。保安的嗓子都喊哑了,铁栅栏内外乱哄哄地,来接孩子的、往外走的、被挤着走不动的,混在一起,喇叭声和说话声盖过了所有的安静。

      温泽岭和方絜贴着人墙慢慢往外挤,温泽岭走外侧,方絜走里侧。有人从旁边往里挤,他侧了侧身子替方絜挡开,方絜往他那边靠了靠,没说话,跟着走。

      挤出校门花了比平时长一倍的时间。

      等到终于站到校门口外面的人行道上,温泽岭吐了口气,把书包的背带往上拽了拽,站稳了。

      温泽岭的电动车就停在前面不远,这段路候车的人里既有学生也有来接孩子的家长,说话声乱糟糟的,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

      他准备把车钥匙从包里翻出来,往后退了半步,让出路给前面走过来的一群人。

      就在这时候——

      有人从背后把他圈住了。

      两条手臂从背后环过来,用力,把他整个人圈进去,低下头,侧脸压在他的肩膀上,什么话都没说,就先这样停住了。

      温泽岭整个人愣了。

      他第一反应是往前挣,书包都跟着往前移了一下——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不浓,混在外套料子和一路风里的那种气味,干净,底下隐约有一点木质的调子。若有若无,但他闻到了。

      他大脑里有一个地方安静地停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五年来,他做过各种各样的梦,有时候是考试,有时候是背书,有时候梦见一个很久没出现过的人,像一盘旧录像被谁随手拉出来放,画面模糊,细节不全,但那个人就站在里头,清清楚楚的。

      他以为这是其中一个,只是这次他睁着眼,站在人堆里,周围还有喇叭声和说话声——

      背后那双手臂收紧了一点。

      不是梦里的触感。梦里的东西没有这种分量,没有这种真实的温度,没有这种贴着肩膀的、确确实实存在的重量。

      温泽岭的脑子从那个模糊的“这是梦”里退出来,回到当下。

      背后那个人没有再动,就那么抱着他,埋着头,侧脸搁在他肩膀和领口之间,呼吸沉而平稳,像是跑了很长的路才到这里,停下来,暂时不想再动了。

      然后温泽岭听见,那个人低低地开口,声音哑了,短短一句,就压在他肩膀那里:

      "还好你没事。"

      -

      温泽岭的眼眶有点热。

      他把往前挣的那一下收回来,站稳了,慢慢放松了肩膀。

      那股气味他认得。那个温度他认得。那个把他圈住的姿势,那种力道——他认得。

      那是初一的那个秋天,那是放学一起往校门口走的路上,那是他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早就该淡掉、却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真的消失过的东西,就那么完完整整地回来了,贴着他的后背,实实在在的,不是幻觉,不是梦。

      他的嗓子有一点发紧。

      “是你呀。”他轻轻说,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再大声了,一切就会散掉。

      “你回来啦。”

      他没注意到,那点热意是什么时候从眼眶里溢出来的——只是说完那句话,一阵微风吹过,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鼻子已经酸了,视线是模糊的,脸颊上有一点湿,是真实的,落下来的,一行泪水。

      他没有动,没有推开,也没有伸手去擦,就那么站着,让背后那个人抱着他,站在这个此刻还乱哄哄的校门口,站在这群来接孩子的家长和背着书包往外走的同学中间,站得比他今天任何时候都要稳。

      方絜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说话的。

      -

      公交站牌底下,候车的人陆续散了一些,乔远杉才慢慢松开手。

      温泽岭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近在咫尺的距离。乔远杉往他脸上扫了一眼,视线落在那双还没全干的眼睛上,停了一下,又往别处移开,声音比刚才稳一点,但还是有点哑:

      “受伤了吗。”

      “没有,”温泽岭摇了摇头,“就是……我同学受伤了,我没事。”

      乔远杉点点头,自然而然地用手擦了一把他的脸颊。

      方絜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把这个场面从头到尾目测了一遍,决定不再当个电灯泡:

      “这位树懒同学,请问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温泽岭替乔远杉做介绍:“这是乔远杉,我的……朋友,认识很久很久了。”

      “噢——朋友。”方絜把目光在乔远杉和温泽岭之间来回游走,最后拢回来,挑了挑眉,“……行,我懂了。时间还早,我妈应该还没下班,我去购物中心吃饭,你俩一起吗。”

      温泽岭看着乔远杉。“你去哪?一起去吃饭吗。”

      “好。”乔远杉点点头。

      去哪里都可以,他现在——只想跟温泽岭待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19. (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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