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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8. 群聊 原来是男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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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庐州还算暖和,路边的玉兰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往下落,铺在人行道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乔远杉站在公寓阳台上,把手揣进裤兜,呼了口气,白雾一散就没了。
回来四天了。
刚回来的那天,他花了一个下午把家里收拾干净。
白布一块块揭下来,抖开,叠好,塞进衣柜最顶层的格子里。沙发和茶几露出原来的样子,扶手处有一小块被什么东西烫过的痕迹,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茶几上的杯子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杯口朝下,等着干。地板拖了三遍,第一遍的水是灰色的,第二遍淡了些,第三遍才清。
枯死的绿萝连盆带土扔进了垃圾桶。他在花鸟市场重新买了一盆,放在原来的位置,浇了水,叶子油亮亮的,垂下来刚好到窗台。
接下来,他就几乎没怎么出门了。
每天早上八九点自然醒,比在洛杉矶时早了不少,但也不算太早。一天一顿或两顿,都是在小区门口解决的,吃完回来,然后就开始发呆。
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什么他也没太看进去。有时候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闭眼,听楼下小孩追逐打闹的喊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电动车喇叭。
他下了个购票软件,把庐州到珠城的票看了又看。
高铁时代,原来晃晃悠悠两个小时的绿皮车早就被40分钟的动车取代。他觉得他应该买一张,可他怎么都下不去手——
去找谁?解释什么?
他还记得自己吗?
严树倒是经常来问候他。昨天他还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干嘛了
乔远杉:没干嘛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没干嘛是干嘛了
乔远杉:发呆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你能不能有点朝气
乔远杉:什么叫朝气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比如出门跑跑步,比如找点事情做,比如来我们学校等我放学然后请我吃顿好的
乔远杉:不去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那你继续发呆吧我写卷子了
乔远杉没再回了。
手机嗡了一下。还是严树。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大周末的睡那么晚,你的时差调整一周了还没好是吗。三孝口集合,哥带你选书。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教他选书了。
乔远杉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不算早也不算迟。
他披上一件外套,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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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孝口书店号称是全庐州最大的书店,七八层楼,但真正卖书的区域并不多,集中在中间几层。一楼二楼卖文具和文创,高考教辅专区在三楼正中央,这个时节,那一片书架前头就没有空过。
“你看,就这一排。”严树用手指划拉了一下,“我跟你说,选教辅是有秘诀的。”
乔远杉靠在书架上,抱臂看他表演。
“首先,看出版社。”严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塞回去,“那种不知名的小出版社直接pass。”
“其次,看作者,名师编的肯定比什么‘全国百强校联编’强。”
“最后,看压轴题——压轴要是太简单,你做完就是浪费时间;太难了,做不出来又打击信心。所以得找一个一眼看上去有思路,但没法立刻解出来的——这种才值得买回去慢慢品鉴。”
乔远杉听着,感觉挺像这么回事儿。“你从哪学的这套理论。”
“自学成才。”严树又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翻开看了看目录,皱了皱眉,“我高三这一年,别的没干,光研究教辅了。现在市面上主流的二轮复习资料,我基本上都翻过。”
乔远杉伸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翻了翻,递给严树。“这本还行。导数专题讲得细,例题梯度设置合理。”
严树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行,先放购物篮。”然后他又拿起手机,对着那本书的封面拍了一张,打开QQ,发到群里。
乔远杉瞥了一眼他的屏幕。他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是:“兄弟们,这本导数专题,我的顾问说可以冲。”
群里立刻有了回应。
“顾问?什么顾问?你请家教了?”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你那个顾问靠谱吗”
严树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靠谱,比你们靠谱多了。”
乔远杉没再看他,转身去旁边随手抽了本数论翻着,发现讲解有点混乱,正准备放回去,目光不经意地往严树手机屏幕上漂了一眼。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一条新消息。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一只橘猫。
一只非常、非常胖的猫。圆脸挤满了整个头像框,两只眼睛半眯着,带着一种俯瞰众生又懒得计较的表情。
乔远杉的手停在半空中。
“把你手机给我。”
严树一愣,手机递过来,“干嘛,你发现什么了。”
乔远杉接过来,看着聊天记录。
消息是那只橘猫发的:“树哥推荐的,必须冲【支持.jpg】”
紧跟着橘猫又发了一句:“但是我的教辅挺多的,感觉快做不完了【哭.jpg】”
下面有人回复:“你那是自制力的问题,不是教辅的问题【笑哭.jpg】”
橘猫回了一条:“你说得对,但我还是想问,有没有那种买了自动涨分的教辅,我出双倍价钱【抓狂.jpg】”
群里刷了一排哈哈哈。
乔远杉点开橘猫头像,双手捏着屏幕放大。
猫的右耳有一边微微下折,额头上一块橘色的斑纹从眉心往眼角方向斜着延伸,斑纹的形状不规则,右宽左窄,像哪个小孩子随手涂了一笔。嘴边几根稀疏的白色胡须,脸颊的肉多到把眼睛从侧面顶成了一条缝。
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长法——有点像——大胖。
“严树。”
“嗯?”严树凑了过来。
“这个是谁。”
严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你说这个大肥猫啊?我上哪儿认识去——怎么了?”
“把我也拉进去。”
严树抬起头看着乔远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说什么?”
“把我也拉进那个群。”
严树傻傻地盯了他一会儿。乔远杉这个人小时候就是联系人列表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类型,小学那会儿刚流行用QQ,他硬是六年没进班级群。他能主动开口要进某个聊天群,大约跟严树突然说他想去学民族舞一样匪夷所思。
“你。”严树确认,“乔远杉,你要进咱们这种侃大山的备考群。”
“有什么问题。”乔远杉把那本数论放回原位,“我也准备高考,提前学习一下经验。”
问题当然有,而且可以列一张清单,但严树看了他一眼,把这张清单攥在手里,连个提纲都没报。他低头翻进群设置,找到邀请入群的选项,“那就拉你现在用的那个号了。”
乔远杉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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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洛杉矶的那几年,几乎不用QQ,联系方式换了,旧号也上不去了——密保手机是国内的那个手机号,已经不在手上了。
某年冬天,他在公寓整理旧文件,从一个纸袋底层翻出了半截儿皱掉的小纸片,上面是他小学时候的字迹,写着一串QQ号。
他拿着那张纸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注册了一个空账号,用空账号搜到了自己当年的旧号。
旧号的QQ空间里存着一些小学时候的动态,日期早得有点陌生。他一条一条翻过去,大多数已经记不清楚是什么了,只知道是那个年纪发的。
他点进一条,其中一条下面有一个点赞记录。
他把那个头像点开:一个张牙舞爪的游戏人物,叫“树大招风但我是树”——严树。
他用空号发了一条好友申请,附言写了五个字:我是乔远杉。
连着好几天没回,他又锲而不舍地发了好几条申请,终于回了。
后来严树知道了他在洛杉矶,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再后来,严树跑过来给他了个“惊喜”,差点变成严树自己的惊吓。
新号到现在也就只有严树一个好友。至于某个顶着橘猫头像名为“大胖”的家伙——他想找,一直都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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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树把邀请链接发过来,乔远杉点了同意,屏幕上跳出一行消息——
【皖江高三牲の深夜emo基地】欢迎新成员“0.3”加入群聊。
严树低头看到那个昵称,默了一默,“你就叫这个。”
“随手起的。”
“……好,”严树把手机收回来,往物理区走,“随手起得好,接地气,保持。”
群里的动静很快来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皖江高三牲の深夜emo基地 11:54】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这就是我的顾问,大家欢迎一下
做道题清醒一下:嗨新来的,欢迎欢迎
柠檬不是柠檬水:新人好!一起备考加油
乔远杉翻着群消息,头像一个接一个往下划,在那排欢迎里,夹着一条发得不算快也不算慢的——
请给我饭吃:欢迎
就这两个字,后面没有感叹号,也没有别的。
乔远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下,然后打字,直接接在那条消息后面,回了一条:
0.3:谢谢。
两条消息挨在一起,间隔了大概不到半分钟,看起来像是应答,但也可以只是顺序问题。
群里安静了一两秒,然后接着响起来:
做道题清醒一下:哎哎哎新人说话了
做道题清醒一下:树子带来的顾问?是你女朋友啊哈哈哈哈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没有!!不是!!
做道题清醒一下:诶别急着否认嘛,同是高三苦命人,有什么好藏着的,说一说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我有那功夫谈恋爱高考早考上了我告诉你
做道题清醒一下:哈哈哈哈你别客气,介绍介绍嘛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说了不是就是不是!!你不信让他自己说!!
乔远杉盯着最后那条消息,大概明白严树的意思了,键盘敲了一行:
0.3:我是男的
做道题清醒一下:......
做道题清醒一下:原来是男朋友!!
做道题清醒一下:树子我超包容的你别担心,现在开放多元你懂的,恋爱自由!
做道题清醒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kdlkdl
下面接着刷了一连串的“kdlkdl”。
严树汗颜,一把拉过乔远杉:“乔远杉你快扣条语音过去!!让她听听你是男的!!”
乔远杉已经把手机揣进兜里:“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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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补课班。
温泽岭低头看着那段群消息,眉头皱了皱。
他是课间翻到的,桌上还摊着一道没做完的压轴大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半推导,他顺手解了屏锁,就看到群里那段来来回回的热闹。
他往上翻了翻,找到自己发的那条“欢迎”,又看到那条“谢谢”——两条消息贴得挺近,他当时没怎么留意,现在翻回来看,才觉得有点奇怪,那个“谢谢”回得很精准,就落在他那条“欢迎”下面,不偏不倚。
他把消息往下看,看到“男朋友”那一段,停了一下。
方絮就坐在他旁边,英语语法书竖着挡在前面,本人在看手机,一只手拿着半截橡皮,也不知道准备擦哪里。
“方絮方絮,”温泽岭低声问,“你那个‘包容’是什么意思。”
“什么。”方絮头没抬。
“就是群里那个,”他把手机往她那边推了推,“树哥的男朋友有什么好包容的,男的就男的,是朋友也好同学也好,有什么……”
方絮终于抬了眼,把手机拿过来,扫了一遍,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你真不懂。”
“不懂啥。”温泽岭一脸认真,看起来确实是真不懂。
方絮把橡皮放下,想了想措辞:“就是,两个男生之间也可以谈恋爱,明白不。”
温泽岭的脑袋瓜转了转,似乎在解析其中的含义。然后他抬起头。
“……可以吗?”
“可以啊,”方絮说,“就是社会上有些人不太接受,所以要‘包容’。这很正常,只是大家不特意提所以你不知道。”
温泽岭把这句话消化了大约五秒钟,说了一个字:“哦。”
方絮等他接下去,但温泽岭没有。他就这么沉默了一下,把手机拿回来,往下翻了翻那段消息,重新找到方絮那条“我很包容的”,读了一遍,这次读出了点不一样的语气。
“那就是说,”他慢慢捋,“有些男生喜欢男生,就和喜欢女生是一样的意思,对吗?”
“对。”
“哦。”这次的哦比刚才的信息密度更高,是真的在往里装东西的那种。他把手机锁了,重新看自己那道大题,“我知道了。”
方絮看了他一眼,原本准备好要发的一整套神秘的“学习资料”,在他这种极其平静的接收态度面前,显得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
她想了想,还是扒拉出收藏夹,把一个压缩包甩过去:
“这个,课后自己慢慢看,有些事情了解一下没坏处。”
温泽岭扫了一眼文件名,没说什么,下载收好了,继续去做题。
方絮喝了口咖啡,觉得这次科普工作异常顺利,比预期省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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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挑完,两个人各提着个大袋子,一起出了书店。外面的太阳升到了正头顶,光线有点硬,把人影踩成一小块。
“你下午还有事?”严树把袋子换了只手。
“心理咨询,”乔远杉说,“三点的,预约好了。”
“在哪,我陪你去。”
“不用,”乔远杉说,“就附近。你先回去复习。”
严树抬起眼看了他一秒,没有坚持,也没有追问——他在这件事上一贯是浅尝辄止的,能在旁边的时候就在,不能在的时候就不强求,知道乔远杉按时去,知道他有在认真对待这件事,就够了。
“那你去吧,”他往地铁口方向迈了一步,回头说,“我妈今天炖了排骨,你晚上过来吃。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记得看啊。”
“你家的饭,用得着通知我吗。”
“用得着,”严树把袋子甩了两下,“你不说可能睡着,睡着就饿一顿,我妈知道了要跟我急眼的。”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对了——你进群,不是出于什么奇怪的理由吧。”
乔远杉停了一下,“走吧你。”
严树扭回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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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咨询室在一栋写字楼六楼,预约制。背景是轻柔的器乐,角落放着一台白噪音机器,把走廊里偶尔的说话声挡得差不多了。
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在整理文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乔远杉。”
她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点了点头:“林医生在102室,您直接去就行,左手边第二间。”
乔远杉走到左手边第二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敲了敲。
“请进。”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墙上挂着一张营业执照和几张心理学相关的证书。
林医生坐在书桌后面,四十来岁,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看起来温和但不太热情。她站起来,示意乔远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乔远杉?”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预约记录,“你是第一次来?”
“是。”
“好,那我们先随便聊聊。”她也坐下来,把记录本放在桌上,没有拿笔,大概是怕对方紧张,“你是庐州人吗?”
“算是。小时候在这边长大的。”
“后来呢?去外地了?”
“去了珠城,然后又去了美国。”
林医生点了点头。
“回来有几天了?”
“四天。”
“落差大吗,从美国回来。”
“说不好,”乔远杉想了想,“睡眠比那边规律,时差还没全调过来,但在调。”
“有没有觉得不适应的地方。”
“还没有,”他说,“就是觉得……周围的东西都是熟悉的,但又跟记忆里有点不一样。”
林医生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等了几秒,看乔远杉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于是换了个角度:“你今天来,是因为什么?有什么特别困扰你的事情吗?”
乔远杉沉默了一会儿。窗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叶尖微微颤着。
“我父亲去世了。三个月前。”
林医生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坐姿稍微调整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我很抱歉。”
“自杀。我发现的。”
“那一定很难。”林医生说,“你当时多大?”
“十七。”
“一个人处理的吗?还是有其他家人帮忙?”
“一个人。”
林医生又安静了几秒。
“你之前有过心理咨询的经历吗?”她问。
“在美国做过几次。后来没去了。”
“为什么没去了?”
乔远杉想了想。“觉得没什么用。”
林医生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愿意来,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乔远杉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或许他心里有一个答案,但他觉得说出来有些过于荒谬。
——他们只认识了半年。半年而已,他真的还会记得自己吗。
林医生翻了翻之前的报告,停了片刻,“我看到你之前的报告中有写到——你说过,有一段关系,是你比较大的痛苦来源之一,"她说,"今天能跟我多说一点吗——具体是什么让你痛苦?”
乔远杉沉默了一下,“……是我初中的同学,”他低声说,“后来失联了。我出国那天没来得及道别,就走了,然后再没见过。”
林医生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下去。
乔远杉把目光搁在窗台上。“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在意他。我们之间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日常——吃饭、上课、放学。很普通。”
接下来的半小时,乔远杉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听罢,林医生抖了抖记了整页的纸。
“你觉得普通的事,不意味着对你也‘普通’。”林医生说,“心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情绪增强效应’——有强烈情绪参与的记忆,会被大脑优先编码。”
“你当时在陌生的新环境,没有朋友,父亲也不在身边,那个人的出现恰好踩中了你最缺的那一块:被无差别地接纳。所以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吃顿饭,你的大脑也会把它标记成‘高亮条目’。不是因为事情大,是因为那个时机太对了。”
乔远杉没说话。
“而且,那种高频率、低强度的正面互动,累积起来的力量比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要强得多。”林医生顿了顿,“他不是你的故事,他是你的背景色。你当然会痛。”
乔远杉把目光收回,落到自己的手背上。“那我现在……”
“你现在不需要否定自己。”林医生说,“你想联系他就联系,想靠近就靠近,想解释就解释。你的感受是真实的,不需要用‘我们之间没什么大事’来为它道歉。”
乔远杉点了点头,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换了另一只。
“时间过了些,但无妨。”林医生掐了表,“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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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往暗里沉了一点,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打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晕成一圈一圈。乔远杉走出去,在街边站了会儿。
“那是一种日常微小的正向交互——它不像烟花那样炸一下就没了,而是像太阳一样,每天在固定时候升起来,你不知不觉就被它温暖了。”
形容得还挺贴切——小太阳一样。
回到公寓,换了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往椅子里坐下来,随手拿起手机。
群里的消息又多了一屏。
他翻了翻,先看到了严树和方絮之间的那段来回,看了两秒,眼皮动了一下:
做道题清醒一下:树子你跟你的男朋友感情真好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说了多少次了不是!!
做道题清醒一下:好好好,我绝对不说是女朋友的,我支持你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我不需要你支持这种!!
做道题清醒一下:没事,我刚把你推荐的买了
树大招风但我是树:……你改话题也太硬了
做道题清醒一下:不然呢
乔远杉看了几条,嘴角往上动了一点,没动声色。
他把消息往前翻,找到了那个叫“请给我饭吃”的人,把他后来的群消息一条条过了一遍。
那个人在“欢迎新人”那波热闹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了,方絮跟严树的拉锯战打起来之后,群里讨论渐渐散了,他也没有跟着刷屏。往前翻,偶尔回答几条关于题目的讨论,也都是几个字,简洁的那种。
乔远杉把那个头像点开,放大,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在椅子里往后靠了靠,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他说不准,但他心里有那么几分——说不清是几分,就是有,像一粒沙子沉进水里,无声无息的,却能看见。
他把添加好友的框点开,输了那串号码,搜到了,停了一下,在申请附言的输入框里打了三个字:
你好啊。
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回桌上,侧过来靠着,看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应——时间还早,对方大概在外面,或者在做题,或者根本就没开手机,这都是正常的。
他也不是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