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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4. (中)刺绣 他低头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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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六点四十,乔远杉站在学校门口的大巴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
他昨晚从庐州坐火车回来,到家已经快十二点。洗完澡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一些有的没的。早上六点不到就醒了,现在太阳穴还有点发沉。
三月初的晨风还有些凉,他眯着眼看校门口陆陆续续来的人。班主任在车门口拿着名单核对人数,几个女生拎着大包小包叽叽喳喳地上了车。
然后他看到了温泽岭。
准确地说,他先看到了一个移动的大橙子——不对,是一个穿着亮橙色的冲锋衣的人,手里还拎着另一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正以一种与负重不成比例的轻快步伐朝大巴车小跑过来。
他背后那个书包大得诡异。乔远杉目测了一下,至少塞了平时三倍的容量,两侧的网兜各插着一个水杯,拉链被撑得微微外翻。
“乔远杉——!”温泽岭跑到他面前刹住脚步,因为惯性往前滑了一下,差点连人带包一起栽进乔远杉怀里,“你怎么来这么早——快快快上车,外面冷。”
他一边说一边把滑下来的书包带往肩上拽,拽完左边拽右边,活像一只正在整理毛的企鹅。
乔远杉伸手拎了拎他那个书包的提手。
“你搬家?”
“没有啊!”
“那这里面是什么。砖头?”
“零食!”温泽岭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昨天晚上刚超市买的!”
小橘子还挺横。乔远杉的目光移到那个手提袋上。米白色的手提袋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和温泽岭家院子里的大胖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他还注意到那个布袋里应该装了点别的什么——布袋底部有一个硬邦邦的方块形状,四四方方的,不像薯片也不像饮料罐。
“那这个呢。”
“这个啊——这个是……”温泽岭把布袋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就是一些用的东西!纸巾啊湿巾啊什么的——上车了上车了,等会儿没座位了。”
他一步跨上两级台阶,拽着乔远杉上了车。
温泽岭这个人撒谎的水平实在有些一言难尽,差不多是小学生表达“我作业忘带了”其实是没写的水平。
不过乔远杉没拆穿。温泽岭想藏就藏,等他愿意拿出来的时候自然会拿出来。
上了大巴车,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周然坐在对门的位置,正往嘴里塞一个蛋黄派,看到他俩上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们吃早饭了没”。
班主任膝盖上摊着名单,正在用笔在名字后面打勾。
温泽岭一上车就直奔车头。
“坐这儿坐这儿!”他一屁股坐进去,把书包卸下来抱在腿上,然后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这个位置等会儿高速路上看风景最好了。”
乔远杉心里想,高速上除了树就是田,哪有什么风景。
他把旅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挨着温泽岭坐下来。座位不算宽敞,两人坐一块儿可以相互取暖。
温泽岭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圆印。“你看校门口那个摊子——今天没开门,我本来想买个烧饼夹里脊带上车的,可惜了。”
“你带了那么多零食还吃烧饼。”
“零食是零食,烧饼是烧饼,不一样的。”温泽岭转过头来,认真地给他分类,“烧饼是早饭加餐,零食是路上吃的——这两个不冲突。”
乔远杉没再接话。温泽岭的食量一直是个迷,“早饭加餐”这个词还是他头一回听说。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颤动。班主任站起来举着话筒交代着什么,声音被叽叽喳喳的聊天声盖了一半。
车子驶出校门,穿过珠城市区,拐上高速。
“今天天气真好!”温泽岭肉眼可见地激动,“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激动得差点没睡着。”
乔远杉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没有接话。他的沉默并不代表拒绝交流,这一点温泽岭已经掌握得很熟练了。
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和街道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皖北平原还带着冬末的萧索,一片浅浅的青绿色中偶尔掠过几排光秃秃的白杨树,树干笔直地戳向天空,像一排列队等检阅的哨兵。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村庄,红瓦白墙的房子挤在一起,炊烟从某个房顶上升起来,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
温泽岭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安静了约有一分钟。这对温泽岭来说属于极不正常的安静时长。
“小时候外婆带我去过农村,”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柔了些,“那时候我爸妈刚出去打工,外婆怕我在家闷,就带我去她老家玩。那边也有这样的麦田,一大片一大片的,一眼望不到头。我那时候小,以为麦子是韭菜,拔了一根就往嘴里塞,嚼了半天嚼不烂,吐出来才发现是生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转头看乔远杉,却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对。
乔远杉靠在椅背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比平时白了好几个色号。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又退回去,留下一股泛酸的余味。
“乔远杉?”温泽岭的笑容一下子收了,他侧过身子凑近了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乔远杉闷闷的。
大巴车变了个道,车身晃了一下。那股酸胀感又顶上来了,比刚才更猛烈一些。车厢里似有若无的汽油味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胃上。
“你是不是晕车?”温泽岭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乔远杉闭了一下眼。“有一点。”
“你等一下你等一下。”温泽岭立刻埋头翻自己的书包,然后掏出了一小盒薄荷糖。
他拧开盖子倒出两颗,托着送到乔远杉嘴边。
“快,吃两颗,薄荷味的。我爸以前也晕车,每次坐长途都吃这个。”
乔远杉看了他一眼,张嘴把糖含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往上窜,把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往下压了压。他缓缓吐了口气。
“好点了?”
“嗯。”
“那你拿着,不舒服了就吃。”温泽岭不由分说把一罐子糖塞到他手里,然后又从包里掏出一件衬衫叠成一个小方块,垫在乔远杉脖子后面,“你靠这儿,这个高度刚好——枕头太高了脖子不舒服,太低了又没用。”
乔远杉靠在那个自制枕头上,高度确实刚好。温泽岭确实有奇招。
“从现在开始我不吵你了。”温泽岭宣布,“你闭眼睡觉,到了我叫你。”
乔远杉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微弱的怀疑——你真的能做到不说话?
温泽岭大概读懂了他的眼神,立刻补充:“我说真的。我小时候外婆带我去庙里拜佛,说谁能在蒲团上不说话坐满一炷香的时间就有福气,我坐了整整两炷香,旁边的住持都夸我。”
乔远杉闭上眼。车厢里的噪音渐渐被薄荷的凉意冲淡了。他感觉到温泽岭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个姿势,然后把一件不知道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他膝盖上。大概是他的亮橘色外套。
他昨晚确实没睡好,加上晕车,难受得紧。在薄荷糖的清凉和车身的微微晃动中,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过了不知多久,大巴车压过一个减速带,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乔远杉的头从枕头上滑下来,往右侧偏过去。
温泽岭正在剥一颗水果糖的糖纸——他怕自己忍不住说话,决定用糖把自己的嘴堵上。糖纸刚剥到一半,就感觉左肩一沉。
他低头一看,乔远杉的脑袋歪过来,不偏不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泽岭愣了愣,然后晃过神来,把糖塞到嘴里。
乔远杉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额角。呼吸绵长而均匀,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温泽岭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喘。
他想叫醒他,让他靠回衬衫枕头上去——但一想到乔远杉昨晚赶火车没睡好,加上晕车,好不容易睡着了,叫醒太残忍了。
他想把自己的肩膀往外抽一点,但乔远杉的头会跟着滑下来,然后歪到一个更不舒服的角度去。说不定还会落枕。
他又低头看着乔远杉的侧脸。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光线。
这个人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皱一下眉。但睡着了之后,那些棱角都收起来了,只剩下一张少年的、安静的、带着几分疲惫的脸。
于是他索性把肩膀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让出了一个刚好能容纳一颗脑袋的、稳稳当当的弧度。
算了。就让他靠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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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下了高速,拐进省道。
班主任站起来,扶着座椅靠背朝后面喊了一声:“同学们,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温泽岭低头看了看乔远杉。他没醒。
大巴车在项王故居风景区门口的停车场缓缓停下来。
“到了到了!下车下车!”“饿死我了,早上就吃了个包子。”“老师我们中午吃什么——”
温泽岭用气声朝后面喊:“周然——周然——”
周然正从行李架上拿自己的背包,闻言往前走了两步。
“帮我跟老师说一声,乔远杉晕车,我在这儿陪他坐一会儿再下去。午饭不用等我们。”
周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乔远杉,点了点头,跳下车去了。
车厢里很快就空了。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在座椅上铺了一地金色的光斑。停车场旁边是一片桃树林,花苞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几片早开的花瓣被风吹下来,贴着车窗玻璃滑过去。
乔远杉动了一下,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某层柔软的布料上,底下是骨骼的支撑。他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温泽岭的肩膀。
“醒了?我们到了。”温泽岭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你睡了一路诶。”
他慢慢直起身子。“其他人呢。”
“大家都下去吃午饭了——你要不要去?我们现在去也来得及。”
乔远杉揉了揉太阳穴。睡了一觉之后胃里的翻涌感消退了不少,但头还有点昏,四肢酸软,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他低头看到自己膝盖上搭着温泽岭的冲锋衣——大概是怕他冷,给他盖上了。
“你穿这么少不冷?”乔远杉注意到温泽岭身上只剩了一件白色长袖衬衫。
“不冷不冷!我怕热,特别怕——你看我到现在手都是热的。”他把手掌伸到乔远杉脸颊上贴了一下,确实挺热的,“你好点了吗?要不要下车走走?外面空气好,桃树林那边特别好看,我刚才隔着窗户看了半天——”
乔远杉把冲锋衣塞回温泽岭怀里。“穿上。”
“哦。”温泽岭乖乖地套上衣服。
两人下了车。停车场旁边就是餐厅,同学们已经在里面了,老师们正端着一大盘炒菜往桌上放,几个男生站起来抢筷子的场面很像某种野生动物争食的纪录片。
乔远杉在车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胃里的感觉确实好了不少,但食欲还没恢复,想到食物的味道就觉得反胃。
“去吃饭吧。”他说。
温泽岭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餐厅里热火朝天的吃饭场面。
“你吃得下吗?”
乔远杉沉默了一秒。这一秒的沉默已经足够回答所有问题。
“那不吃了,”温泽岭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也不吃。”
“你不饿?”
“我早上出门前其实吃挺多的,现在还不饿。走吧,咱们去那边转转,透透气。”温泽岭搀着乔远杉的胳膊慢慢往停车场边的空地走。
两人在空地边缘的一排石墩子上坐了下来。石墩子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坐上去还挺舒服。
温泽岭把背上那个大书包卸下来,拉开了拉链。
“好了,给你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盒饼干,又掏出一袋卤蛋,然后是怪味豆、山楂片、薯片……还有一板 AD 钙奶。
乔远杉看着他像变魔术一样往外拿东西,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是说只带了一点。”
“这很多吗?你看,卤蛋只有六个——”温泽岭把东西在石墩子上摆成一排,掰着手指头给他数,“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温泽岭怕是对“只有”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他把饼干盒子拆开,拿出一块递到乔远杉嘴边。
“这个是苏打饼干,不甜,你吃一口试试。晕车之后不能吃太油的,这个就刚刚好——”
乔远杉刚准备伸手去接,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忽然不太想自己拿。
“没力气。”他说。
温泽岭把饼干往乔远杉嘴边凑了凑,等乔远杉咬了一口,又把手掌窝成小碗的形状在下面接掉下来的饼干屑。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挑的。”温泽岭又拿了一块递过去,“再吃一块。然后喝点水——你水杯呢?算了算了别拿了,喝我的。”
他把自己的太空杯拧开盖子递过去。杯口还冒着热气,水里加了一片柠檬和一点蜂蜜,估摸着是早上出门前外婆往他杯子里放的。他把杯子举到乔远杉嘴边,小心翼翼地倾斜了一个角度。
乔远杉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蜂蜜柠檬水是温热的,顺着喉咙淌下去,把胃里最后那一点残余的不适也冲淡了。
阳光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温泽岭撕开了一颗卤蛋,塞进乔远杉手里。“你慢慢吃,不着急。反正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老师说一点半集合——到时候我们跟大部队一起进去玩儿。”
吃完东西,温泽岭把垃圾归到随身带的一个小袋子里,又把没开封的零食塞回书包。然后他擦了擦手,忽然安静下来。
这个安静不太正常。温泽岭安静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要做一件他认为很重要的事。
果然,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进那个一直没打开过的布袋里。
“乔远杉,我有东西要给你。”
乔远杉看着他。温泽岭把那个布袋放在膝盖上,麻溜解开绳结,然后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示意乔远杉打开。
那是一幅刺绣。
绣布是米白色的,上面用深浅不一的绿线绣了一片森林。针脚不算精细,有的地方线距稍宽,有的地方收针收得不太干净,但看得出来每一针都扎得很认真。
森林里站着一深一浅两个小人,姿势有点奇怪,手脚的比例不太对,脑袋画得有点大。两个人都举着手,比着耶。
画面的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针法绣了一行字:“祝乔远杉十三岁生日快乐”。三个感叹号并排,绣得尤其用力。
“生日快乐。”温泽岭说,“这个是我跟外婆学的。我学得不太好,练废了好几张绣布,这已经是成品了——你别看左边那棵树的树干有点歪,那是最后收针的时候打了个喷嚏,针戳歪了……反正祝你生日快乐。”
乔远杉低头看了许久。
风吹过桃树林,几片花瓣飘下来,其中一片刚好停在那个“生日快乐”旁边。
全针、半针、回针——乔远杉认得这些针法,好像这些词在他的记忆深处沉睡了很多年。
“这个是你自己绣的。”他听见自己说。
“嗯。外婆教了我大概一个多月——其实从寒假就开始练了。”温泽岭抠了抠手指,“本来还想绣一只大胖上去,但是猫太难了,外婆说以我目前的水平绣出来会变成一滩烂泥,我就放弃了。你看那片空地——我本来打算把猫放在那儿的,现在只能靠你想象了。”
乔远杉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两个小人。
“这个人是我?”他指着深色衣服的小人问。
“是的。”
“这个是你?”
“对。你看这个头发——我特意给你标出来了,不然你肯定认不出。”温泽岭的表情有期待,也有些不好意思。
“为什么胳膊连着。”
“因为手拉手啊。”温泽岭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是好朋友嘛,拉个手怎么了——你看去年运动会你拿了金牌,我不是还跟你击了个掌。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乔远杉看着那两个小人之间那块歪歪扭扭的绣线——那是温泽岭用针一针一针扎出来的“差不多”。
他忽然想起除夕那天晚上,他在温泽岭家的沙发上看到一张纸,纸上画着两个奇怪的小人,旁边写着几个辨认不出的字。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温泽岭的涂鸦。
现在他知道那张纸是什么了。是草稿。是这幅刺绣的草稿。
他把盒子小心地放在膝盖上,不知怎的,眼眶有点发酸。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他说,“最好的礼物。”
“这辈子?这辈子还长着呢——”温泽岭认真纠正,“下次等我练熟了,给你做一个更好看的!”
乔远杉把盒子轻轻盖上,收进自己的旅行包里,准备用一件衣服从两侧垫好,防止路上颠簸磕碰。然后他拉开旅行包,手伸进去摸了一圈,好空。
他愣了一下。
又摸了摸。
没有。
他把拉链拉开,翻了翻。水杯、充电器与充电宝——一件衣服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洗完澡,他把干净衣服放在床上,然后就忘了塞进包里。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太困,迷迷糊糊地抓起包就出门了,压根没注意重量有什么不对。
“怎么了?”温泽岭凑过来。
“……忘带换洗衣服了。”
“啊?”温泽岭瞪大眼睛,“你忘带衣服了?那你晚上穿什么?明天穿什么?”
“不知道。一会儿走哪买两件吧。”
“不用买!穿我的!”他翻了翻自己那个鼓得要炸开的书包,“我带了——我看看,卫衣,睡衣,运动裤……我都有!还好我多带了一套。”
“你为什么会多带一套。”乔远杉说。
“外婆给我装的!她说春游容易出汗,要多备一套,如果需要就能及时换——本来我还嫌重呢,没想到居然刚刚好!”
吃完饭的同学们陆陆续续从餐厅里出来,班主任探出头朝他们挥手。温泽岭从石墩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乔远杉伸出手。
“走啦,让我们一起去探索世界吧——”
“走。”乔远杉一把握住,借着力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