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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上)做客 厨房里的油 ...

  •   除夕那天,乔远杉是被太阳晒醒的。

      冬日的太阳懒洋洋地趴了好几天,偏偏挑了除夕这天铆足了劲,从窗帘没拉严实的那道缝里挤进来,在他被子上画了一道明晃晃的金条,刚好横在他眼皮上。

      乔远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又翻回来,捞过手机,眯着眼看了看屏幕——11点42分。

      他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一阵,带着被子滚了一圈,然后坐了起来。

      放假这么久,他终于睡了一个稀有的懒觉。窗外有零星的麻雀声,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他点开QQ。置顶聊天消息腾腾腾地冒了出来。

      话很多(大胖):乔远杉你起床了没有

      话很多(大胖):今天除夕

      话很多(大胖):你猜我在干嘛

      话很多(大胖):我在帮我外婆贴春联 她站在凳子上 我给她扶着

      话很多(大胖):春联是我写的你等会儿我给你拍

      话很多(大胖):[图片]

      话很多(大胖):怎么样好不好看

      话很多(大胖):好吧上面那副是外婆买的我写的被贴在后门了

      话很多(大胖):外婆说后门人少丢人也丢不到哪里去

      话很多(大胖):乔远杉你怎么还没醒你是不是在冬眠

      话很多(大胖):对了我妈昨天打电话回来说

      话很多(大胖):下学期咱们班要换班主任

      话很多(大胖):王高苗被停职调查了!!!!!!

      乔远杉的目光在这条消息上停住,盯着那几个感叹号看了两秒。

      然后他又往下滑了滑,消息继续。

      话很多(大胖):我妈说她在家长群里看到的

      话很多(大胖):听说是被举报了后面查出来要是有别的事 可能会直接开除

      话很多(大胖):真的假的啊

      话很多(大胖):乔远杉你到底什么时候醒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他回拨了电话。

      对面秒接。

      “乔远杉!你终于起床了!”温泽岭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老王——”

      “看到了。”乔远杉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拢了拢被角,“挺好的。”

      “你觉得是真的吗?我妈说她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最后会不会真的换——”

      “会。”乔远杉说得云淡风轻,“举报材料属实的话,停职只是第一步。”

      “你怎么知道材料属实?”温泽岭追问了一句,但他没等乔远杉回答又自己接上了,“也是,都停职了,肯定事情不小——”

      他刹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鞭炮声远远近近地炸着。

      “算了,都过去了。”温泽岭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像是刚把什么沉的东西从肩头卸下来搁在路边,“反正下学期就不是他教我们了。就是不知道新班主任凶不凶,最好是个温柔点的,别一天到晚让大家吹冷风……”

      乔远杉听着他叽哩哇啦地许愿,没有打断。

      “你今天除夕怎么过?”温泽岭问,背景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吃饺子了吗?我们家下午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了,外婆已经剁好肉馅儿了,白菜猪肉的——”

      “还没想好。”乔远杉如实说。

      “那你要不要——”温泽岭刚起了个头,忽然被打断了。

      乔远杉听见听筒那边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岭岭!蒜在哪!你过来帮我找找!”

      “来了来了!”温泽岭应完那一声,赶紧跟乔远杉说了句“等我一下”,手机大概被搁桌上,脚步声啪嗒啪嗒远了,变成背景里模糊的对话——

      “外婆,昨天还在旁边那个柜子里。”

      “我翻了啊,没翻到。”

      “是不是放窗台上了?大蒜怕潮。”

      “哦对对对,放窗台上了,还是我外孙记性好。”

      脚步声近了,温泽岭重新拿起手机:“我回来了回来了——你刚才说还没想好,那你要不要——”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乔远杉偏头往卧室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等一下,先挂了。”

      “啊?”

      “我爸回来了。一会儿给你打。”

      “哦哦好!那你跟你爸聊,我先去包饺子——”

      “嗯。”

      乔远杉挂了电话,翻身下床,趿着拖鞋走出卧室。

      乔维国正站在玄关换鞋,手里拎着的公文包露出里面一沓文件袋的边缘。他的脸色明显带着长途驾驶后的倦意——眼皮有些浮肿,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爸。”

      “才醒?”乔维国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睡到这个点,难得。”

      “放假。”乔远杉走去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一点水果,半袋速冻水饺,一打鸡蛋,一盒牛奶。他拿出那袋速冻水饺,看了看保质期,还行。

      “你先坐着,我给你下饺子。”

      “行。”乔维国晃晃悠悠走了进来。“高速堵了好久,看别人放了一上午的鞭炮。”

      煤气灶点燃,水烧开,白色蒸汽从锅盖边缘顶出来,水饺一个个滑进沸水里。

      乔维国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本未拆封的竞赛书,旁边还堆着几本“快乐寒假”。他翻了翻,发现已经写完了。

      厨房里,乔远杉拿出一个碗,倒了点醋,又从筷笼里抽了双筷子搁在碗旁边。

      他等饺子煮好的间隙,靠在厨房门框上,拿手机扫了一眼——温泽岭又发了一条消息,是一张手写的“菜单”,正儿八经地列着今晚年夜饭的菜名:红烧牛肉、炸肉圆子、清蒸鲈鱼、饺子、蒜蓉西兰花……

      乔远杉嘴角动了动,熄了屏。

      饺子煮好了,他把饺子捞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把醋碗和筷子摆好。

      “爸,来吃饭。”

      乔维国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速冻的,皮厚馅少,好在能吃,味道也不难吃。

      他放下筷子。

      “儿子,陪老爸聊会儿。”他清了清嗓子,“你那个——学校,最近怎么样。”

      “正常。”

      乔维国点点头,拿起手机翻了翻。他手机上有学校发的通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眉头微微蹙起。又划了几下,他放下手机,看着乔远杉。

      “你们班主任被停职了。你知不知道这个事?”

      “知道。”乔远杉心情很好,语气也随之轻快,“他收受家长财物,违规办小饭桌办辅导班,贪污班费。被停职也是活该。”

      乔维国一开始听着,也跟着点了下头,可看着儿子又觉得哪里不对——这话的措辞,不是一他常用的语气。“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乔远杉顺口答:“因为举报材料是我整理的。”

      乔维国夹饺子的筷子悬在半空。他抬头看着乔远杉:“——你什么?”

      乔远杉也看过去:“信息是我收集的。他开班、还有很多他在班里所做作为的证据——我打包发出去了。”

      他顿了顿,“这样的人不适合当老师。他不止搞灰色收入,还排挤学生。这样的人停职只是开始,最后应该被开除。”

      乔远杉的眼睛里透露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语气也比平时上扬了半度。

      乔维国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收集的证据。”他声音降下来,“你一个初一的学生,去翻你们班主任的旧账举报他。谁让你做的?”

      “没有谁让我做。”

      “那你为什么要做?”

      “因为没人做。”乔远杉看着父亲的眼睛,“他是老师,可他做的那些事,有哪一件配当一个老师。”

      乔维国沉默了片刻,直到客厅里的暖气片发出一声咔哒轻响。

      “儿子,”他重新开口,“你知道举报一个在职教师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需要接受调查。”乔远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如果他没做错,调查会还他清白。如果他做错了——”

      “这我知道。”乔维国打断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是说你自己。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什么后果。”

      “你一个人——在珠城——去动一个地头蛇班主任。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他的学生,举报材料里涉及的具体事件、证据来源,一旦有人找你谈话,你怎么说?”

      “我会实话实说。”

      “你以为实话实说就够了?他多大年纪了?一个老油条被举报,他指不定就有什么手段脱身呢。到时候再回来给你们上课,你怎么办?”

      “所以呢?就因为他是我班主任,我不能举报他。他想搞灰色收入就搞灰色收入,他想欺负学生就欺负学生,反正是学生倒霉,不是他。没有人站出来,就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就没有任何事会改变。”

      “儿子,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乔维国的语气带着疲惫的告诫。“在这件事的本身,你做得对,我替你高兴。但过程你不应该瞒着我。这个王——什么苗,心眼坏人也坏。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不会反过来害了你。”

      “跟你说你会让我做吗。”

      “不会。”

      乔远杉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怪你。”他顿了顿,“你说的,爸也明白。”

      “但是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外面社会什么样你还没接触过,这种事你可能没机会伸几次手。下次别这么不计后果。”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乔远杉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没有人站出来,我就做那个人。就算有后果,我也承担。”

      “你承担什么承担?你才多大,用什么承担?”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像是两个蓄满了水的瓶子。

      最后,还是乔远杉先开了口。

      “饺子还吃吗。”

      “吃不下了。”乔维国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砖地板上划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我去睡一会儿。”

      “那我出去了。”

      乔维国往卧室走,听完又停下来。“大过年的,去哪儿。”

      乔远杉没有回应。

      “算了。”乔维国疲惫地摆摆手,“零用钱从我大衣口袋拿,注意安全。”

      乔远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半盘饺子。他不想收拾。

      他走回卧室换了一身羽绒服,又从鞋柜里拿出鞋换上,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

      除夕的街道,到处都是红红火火的模样。小区门口挂了一排红灯笼,风吹过去的时候流苏齐刷刷地往同一个方向飘。鞭炮炸过的红色碎屑散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乔远杉走出小区大门,在路边站了片刻,然后给温泽岭回拨了电话。

      响了半声就被接起来了。

      手机那头传来温泽岭含含糊糊的声音:“乔远杉——你等一下,我把这个毛豆剥完——好了好了,你说。”

      “我现在去找你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温泽岭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现在?!你说的是现在现在?就是今天现在——”

      “你不是邀请我去你家吃饭吗?”乔远杉把衣服拉链拉到下巴,卫衣的帽子翻上来扣在头上。“除夕不方便的话我就改天。”

      “方便!方便方便方便——超级方便!”他听见温泽岭在那头吵吵闹闹。“外婆——!乔远杉今天要来——!——等一下你吃午饭了没有?你怎么过来?我去小区门口等你——”

      “打车。快到了跟你说。别那么急着出来,冷。”乔远杉说。

      挂了电话,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除夕下午的出租车不太好拦,等了将近十分钟才等到一辆空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想起什么,探身问司机。

      “师傅,珠城最大的超市是哪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呵呵的。

      “小伙子要去拜年啊?大年三十还空着手?”

      乔远杉点了点头。

      “前面拐两路口过了大桥就有一家大润发,现在还开着,年年三十开到下午四点半。”师傅熟练地一打方向盘,拐进左边岔道,“小伙子,外地人吧?”

      乔远杉点了点头,想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温泽岭发了条消息:你跟你外婆平时喜欢吃什么水果。

      话很多(大胖):???

      话很多(大胖):你是不是在买东西

      话很多(大胖):你别买!!!

      话很多(大胖):来就行了!!!

      话很多(大胖):乔远杉!!!

      乔远杉熄了屏。看来最近一段时间“话很多”同学练了打字,发消息速度明显变快了。

      超市里推着购物车的顾客在货架之间缓慢挪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还差一样没买”。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吵得乔远杉恨不得把每个广播线都给剪断。

      他也有模有样地推了一辆购物车。奇异果、车厘子各一盒,砂糖橘一网兜,牛奶两箱。然后一个漂移来到零食区,拿了些手剥山核桃、炭烧开心果等之类的大件零食。

      路过保健品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货架顶上摆着一排蛋白粉和老年钙片,包装盒上印着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在公园里打太极。他想了想,伸手拿了两盒中老年高钙奶粉放进购物车里。以及两大袋儿营养麦片。

      又往前走,玩具区的一个角落里挂着一排猫玩具,他给传说中的大胖拿了一根逗猫棒:棒头上拴着一只毛绒小老鼠,晃一下就吱吱响。

      收银台前面排了老长的队。他站在队伍里等——其实路人视角看着挺违和的,一个毛头小子推了一车堪比大运的年货,旁边居然没有大人跟着。

      出租车司机帮他把东西塞进后备箱,大包小包堆了半个车屁股。

      费劲巴拉地卡上后备箱盖,司机呲着大牙笑起来:“小伙子,你这可不是拜年,你这快赶上送货了。”

      车里暖气开到了合适的温度,乔远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淌过去的街景。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任何一个节日产生过期待了。

      -

      车在铁路新村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乔远杉一眼就看到了温泽岭。

      门口蹲着一小团深蓝色的身影,头顶上扣了一顶毛线帽,帽顶缀着一颗圆溜溜的毛线球,耳朵两边各垂下一根手搓的编织绳,大概是半世纪前流行过的款式。

      他缩在传达室旁边的石墩子上,两手拢成个壳状包住自己的耳朵,隔几秒跺一下脚,嘴里哈出的白汽把下巴淹没了半边,像一只灌汤小笼包。

      看到出租车顶灯,小笼包把自己从石墩子上发射出来,三步两步跑到路边。跑近了才发现乔远杉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一个箱子接一个袋子,像变戏法似的越搬越多。

      “乔远杉!你疯啦!”温泽岭先是凑近了打量他穿的羽绒服,然后踮起脚不由分说把自己的帽子往他头上一戴,“你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你看看这街上谁没戴帽子戴围巾的——光要风度不要温度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帽子往下拽,撸到遮住了半个耳廓。

      乔远杉感到头顶上一阵暖融融的,帽顶那根毛线球歪歪扭扭地戳在自己眼角的余光里,看起来有点傻。

      “……还不快来搭把手。”

      “噢,来了!”温泽岭扒拉着那箱奇异果,回头看了看地上已经堆成小山的货物,“都跟你说了别买了——一会儿外婆骂你我可不管啊!”

      “这是礼节。”乔远杉卸完最后一袋货,补充说明。

      温泽岭叹了口气,余光瞥见压在塑料袋底层的小老鼠,抽出来拨弄两下,“这是个什么名堂?——怎么还会叫!好好玩!”

      “逗猫棒。你喜欢玩也行。”

      “噢——逗猫棒。”温泽岭心想,原来还能这么讲究——猫都能有专门的玩具。

      铁路新村是一个老院子,楼不高,墙皮有些剥落,路边停着的自行车和电瓶车用塑料布盖着,车棚上的铁皮被风刮得哗啦啦响。

      温泽岭家在院子最里面那栋。

      他推开门的时候,先是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紧接着是外婆声音洪亮的招呼声。

      “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吧!”

      厨房里的油锅正滋啦滋啦地响,炸肉圆子的香味从厨房门缝里挤出来,把整个房子腌成了一个小小的、香喷喷的旧梦。

      外婆从厨房里探出个身子,看到乔远杉手里的大包小包,眼睛瞪圆了。

      “哎哟我的小孩儿!你来玩就来玩,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她把铲子搁在灶台上,走过来看了看那堆袋子,抬头又扫了一眼乔远杉头上的帽子,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你看看你看看,岭岭你也不拦着点——叫人家花这么多钱。”

      “我拦了啊!他问我喜欢吃什么水果,我说你别买,你猜他怎么说——他理都不理我!”

      乔远杉站在玄关,礼貌地把鞋子换好摆正,再把那堆东西一一放在茶几旁边。然后他站直了身子,对着外婆微微点头。

      “外婆过年好。”

      “好好好,帅小伙。饿不饿?饭还得等一阵,你先跟岭岭玩会儿,那边上有零食,随便吃。”她又想起什么,转身吩咐,“岭岭——给你朋友倒杯茶呀,然后去屋子里玩。客厅油烟大。”

      “没关系的,我自己来就好。”乔远杉说。

      “哎呀,倒个茶的事你不要跟我抢。”温泽岭把他拽到卧室里,蹬蹬蹬跑进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递到乔远杉面前。

      乔远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这个不大的房子里,一杯白开水和这个家的暖烘烘融在一起,顺着食道淌下去,把除夕傍晚的冬天推开了一点。

      温泽岭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拿起一个大塑料盒,里面装的是一盘木质象棋。他打开棋盘铺在床上,满眼期待地看着乔远杉。

      “上次你说你也学象棋,正好我最近又学了几招,我们来大战三百回合,让你先手——”

      乔远杉想起来了。这是开学第一天他说过的谎。

      好在他也确实会几招。

      他抬手架炮剑指中路,温泽岭持屏风马严阵以待。

      开局不久,温泽岭突然变招——先起横车,然后左炮右移。

      龟背炮。乔远杉看过几盘,自是略懂一些其中的奥妙之处——战术意图鲜明,风险机遇并存——温泽岭小小年纪,就已经掌握这种冷门招法了?

      乔远杉不动神色,把双车推向巡河位,而后补一手仕,伺机而行。

      黑马踏河而来,双炮叠杀对轰。温泽岭弃守转攻,这是拼命的架势。

      乔远杉见招拆招,平炮串打。温泽岭眉心一紧——这是要丢大子了。

      黑棋缺一名大将,防御缺口被打开。红棋步步推进。

      温泽岭没招了——攻势已去,守家也来不及——只能兑子来寻求和棋。

      乔远杉察觉到这一步的意图——求和。于是他垂眸把下一步棋下在了一个相对温柔的位置。

      温泽岭嘿嘿一笑,把最后的两匹马套了个连环。至此,双马对双马,握手言和。

      厨房门被从里面推开,外婆端着刚炸好的肉圆子出来了。

      金黄色的肉圆子在盘子里堆成小山,外皮炸得滋滋冒油,焦香瞬间灌满了整个客厅。她盛了一盘搁在床头,拿了双筷子塞在乔远杉手里。

      “尝尝。刚出锅的,里头放了点荸荠丁,你们这些小孩儿肯定爱吃。”

      乔远杉夹了一个塞进嘴里。荸荠咯吱作响,肉馅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

      “好吃。谢谢外婆。”

      外婆眉开眼笑。“谢啥?晚饭还得等会儿,还有条鱼没蒸。留下来吃年夜饭吧?——你先跟岭岭下会儿棋。平常在家里没人会下,看他一个人照着书摆谱怪寂寞的,正好有你陪他。”

      温泽岭在旁边低头重新摆棋,“外婆,乔远杉他好厉害的,刚刚差点就被他KO了!你就忍心我被他虐啊——”

      “胜负乃兵家常事,被KO了就是技不如人,怎么还告状呢。”新潮老太太朝乔远杉比了个大拇指,又在外孙孙脑袋上拍了一下,转身回厨房了。

      窗外炸开了几串鞭炮,充盈着这间屋子。太亮,太吵,容不下任何失落与怅然。

      注:棋局选自 1981 年某盘龟背炮棋谱。作者也是个臭棋篓子,只能参考棋谱进行一些改编了。若有棋招逻辑失误,敬请谅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13. (上)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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