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绿豆冰沙和讨人厌的物理作业 小甜饼（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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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电影看得柳茉馨昏昏欲睡。林柚选的爱情片讲的是异地恋男女在火车站来来回回跑了十几次，哭得稀里哗啦，她靠着椅背看了大半场，只记住两个画面——火车站的大钟，和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林柚在旁边哭得纸巾都不够用，抽了她两张。
散场出来，商场里冷气开得足，把夏天的热气挡在外面。宋澈走在前面帮林柚拿着没喝完的奶茶，林柚眼睛还红着，挽着柳茉馨的胳膊念叨"太感人了"，柳茉馨嗯嗯地附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旁边的奶茶店。
然后她就看见了陆舟墨。
他就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茶，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物理练习册，笔夹在指间，低着头在写什么。侧影落在玻璃窗上，睫毛垂着，下颌线被窗外的光线勾出一道干净的弧，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跟学校里那个嘴欠的陆舟墨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柳茉馨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他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柳茉馨把目光收回来，"走吧，去一楼看看——"
她的话没说完，奶茶店里那个人忽然抬了一下头。隔着玻璃窗，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陆舟墨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笔停在半空中，然后他动作很快地低下头继续写字，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但柳茉馨看见他耳朵红了。隔着玻璃都看见了，红得透透的，连脖子根都染了一点。
她心里"啧"了一声。
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从昨天中午那瓶莫名其妙放在她餐盘旁边的橘子气泡水，到宿舍楼门口那瓶罐身都冒着冰珠的，再到昨晚晚自习上他凑过来讲题、临走了还非要补一句"我自己想送的"，一桩桩一件件，像有人拿着一根羽毛在她后颈上一下一下地扫，不疼，但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不想欠他的。尤其是陆舟墨的。
所以她不打算理他。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各走各的路，反正也没人规定在商场里碰见同班同学必须打招呼。她拉着林柚的胳膊往电梯方向走，步子很快。
但走出去大概七八步之后，她停下来了。
林柚被她扯得一个踉跄，"怎么了？"
柳茉馨站在商场走廊中间，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昨天的橘子气泡水，她喝了。今天上午他发来的那道解题思路，她看了。昨晚他给讲的那道向量法，她用了。这些东西都实打实地进了她的脑子、进了她的肚子，她如果就这么走了，那账就永远挂在账本上，平不了。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最讨厌欠陆舟墨的。
"你等我一分钟。"她松开林柚的手，转身往奶茶店走。
"茉馨？茉馨你干嘛去？"
柳茉馨推开奶茶店的门，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冷气扑面而来，冻得她胳膊上的汗毛集体竖了起来，但她没缩，径直走到陆舟墨那张桌子前面。
陆舟墨抬起头，手里还握着笔，表情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闪过一点什么，很快被他压下去了，换成那副惯常的、带点疏离的冷淡模样。
"有事？"他说，语气平平的。
"没大事。"柳茉馨站在他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昨天送了我三次水。食堂一次，宿舍楼门口一次，晚自习讲题不算水但算人情。我今天还你。"
陆舟墨的眉头皱了一下，"谁要你还——"
"我就要还。"她打断他，转身往柜台走。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声音，陆舟墨站起来了，"柳茉馨你——"
柳茉馨没理他，站在柜台前仰头看菜单。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行小字上——"绿豆沙冰，六元。"最便宜的。她指着那个说："一杯绿豆沙冰，冰的。"
店员打了单，她扫码付款，六块钱从账户里划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她端着那杯绿豆沙冰走回来，往陆舟墨面前一放，杯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最上面浮着一层细碎的冰渣，吸管插好了。
"六块钱。"她说，"你昨天那三瓶水加一块儿差不多也这个价。两清了。"
陆舟墨低头看着那杯绿色冰沙，表情很复杂，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他抬起头看她，"你算得还挺清楚。"
"账要明算。"
"那昨晚讲题呢？"
"讲题——"柳茉馨顿了一下，"我跟你学的向量法，但老周上课也讲过，我本来也能自己琢磨出来。所以那个不算。"
"那今天上午给你发的解法呢？"
柳茉馨噎了一下。她确实看了他发来的解法，也确实存到相册里了，打算晚上回去抄进错题本。那个东西没法抵赖，因为是她自己主动问的——虽然问的是"什么时候想出来的"，但本质上就是在向他要答案。
"……那个再说。"她说，"先把水的还了。"
陆舟墨看着她，眼睛眯了一下，嘴角那个压着的弧度终于翘起来一点，但马上被他用喝绿豆沙冰的动作遮住了。他低头就着杯沿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绿色冰沙，他自己没发现。
柳茉馨看见了，但她没提醒他。
"行了，还完了。"她转身要走。
"等等。"陆舟墨在后面喊住她。
柳茉馨回过头。
陆舟墨拿着那杯绿豆沙冰，冰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滩水迹。他看着她说："你物理卷子写完了？"
"没。"
"第四题你肯定卡。"
柳茉馨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第四题用向量法解的时候有一个陷阱，我昨天做的时候卡了半个小时。"他说，"你现在回去写，写了两个小时写不出来，明天还得来问我。不如现在——"
"不用。"柳茉馨打断他，"我自己能写。"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刚才快。铃铛又响了一声，门在身后关上。走出去的时候余光扫到玻璃窗里面，陆舟墨还站在那儿看着她，手里端着那杯绿豆沙冰，嘴唇上那层绿色的冰沙已经没了，但他没喝第二口，就那么端着，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林柚在电梯口等她，一看见她就问："你给他买水了？"
"还债。"
"什么债？"
"昨天他给我送了三瓶水，我欠他人情。今天还了。"
林柚眨了眨眼睛，"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柚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电梯来了，她们走进去，宋澈已经在里面了，靠着轿厢壁玩手机。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柳茉馨靠着另一边的轿厢壁，目光落在楼层指示灯上一格一格地跳。她攥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蹭出一道模糊的指纹。
她没告诉他的是，那杯绿豆沙冰其实花了六块五，菜单上写的六块，但加了一份珍珠要加五毛。她让店员加了珍珠，没让他知道。
六块五和六块之间差五毛，五毛算她多给的，不算人情。
她这么想着，电梯到一楼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们在商场里逛了一圈。林柚拉着她进了一家饰品店，试了大概二十对耳环，最后买了一对最便宜的。宋澈全程跟在后面拎包，一脸认命的表情。柳茉馨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宋澈也挺不容易的。
但她的心思不在饰品上，也不在逛街上。她发现自己老是不自觉地往奶茶店那个方向看，虽然他们已经走到商场另一头了，根本看不见。她还是看了。
她觉得自己有病。
傍晚回家之后，柳茉馨趴在书桌前写物理作业。第四题果然像陆舟墨说的，卡住了。她试了向量法，解到第三步就推不下去了，又换回几何法画了四条辅助线，算出来一个数，自己都不确定对不对。
她盯着稿纸上那堆乱糟糟的线条看了半天，把笔一扔，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吱的一声。
手机在桌角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黑着。她盯着它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伸手把它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看。不问他。自己写。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从头开始。辅助线画了，步骤写了，算到一半又卡住了，跟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她咬着笔帽想了五分钟，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老周上课讲过的公式，一会儿是陆舟墨昨晚讲题时侧脸的轮廓。
她把笔帽吐出来，用力按在桌子上。
"……烦死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盯着那个屏幕朝下的手机看了三秒，然后翻过来看了一眼。
不是陆舟墨。是林柚发来的消息："茉馨你第四题写出来了吗？我卡死了，救命。"
柳茉馨看着那行字，忽然松了一口气。她打字："我也卡着呢，几何法算出来一个数不知道对不对。"
"那你问陆舟墨了吗？"
"没有。"
林柚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他好像做出来了，下午在奶茶店就在写那道题。要不你问问他？"
柳茉馨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想起下午在奶茶店里，陆舟墨说的那句"你肯定会卡"——他说对了，这让她更不想问他了。
"不问。"她回林柚，"我再自己想想。"
"好吧，我让宋澈去帮我问他。"
柳茉馨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笔。她盯着稿纸上画了一半的向量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陆舟墨下午在奶茶店写那道题的时候，用的什么方法？他写了大半页，她余光扫了一眼，好像跟昨天晚上讲的向量法不太一样，步骤更短。
她把笔放下，又把手机拿起来，打开了跟陆舟墨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上午发的那张解题思路图，她回了一句"谢谢"之后就没再聊了。
她的手指在输入框上面停了几秒钟。打了一行字："第四题你——"然后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下午你在奶茶店写——"又删掉了。
最后她把手机锁了屏，扔到一边。
"自己写。"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然后她真的自己写出来了。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换了一条之前没想过的路径，把向量分解的顺序调了一下，第四步就通了。算到最后答案出来的时候，她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盯着那个数字核对了两遍，没错。跟陆舟墨上午发来的那张图里写的答案一样。
柳茉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稿纸的照片，发给了林柚："做出来了！"
林柚秒回："哇你怎么做的？"
柳茉馨打字把步骤简单说了一遍。林柚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你果然是天才，我还在卡着呢。"
柳茉馨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夏天的夜晚来得晚，但一旦黑了就黑得很彻底，一点光都不剩。她把台灯调亮了一点，准备收拾东西洗漱睡觉。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以为是林柚，拿起来一看，是陆舟墨。
他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做出来了。"
柳茉馨愣了两秒，打字："你怎么知道？"
"宋澈说的。他说林柚告诉他的。"
柳茉馨"哦"了一声，不知道该回什么。对话框又沉默了十几秒，然后陆舟墨又发了一条过来："用的什么方法？"
柳茉馨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他在问她方法，这说明他可能也没完全做出来，或者他的方法不是最简便的。她下午在奶茶店看见他写了大半页，说不定写到一半也卡了呢。
这么一想，她忽然不想告诉他了。
"自己猜。"她发了三个字过去。
陆舟墨回得很快："你肯定不会向量法，用的几何法吧。"
"你管我。"
"下午在奶茶店说不用我教的是谁？"
"我写出来了，用不着你教了。"
她打完这行字，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站起来去洗漱。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亮着，上面多了两条未读消息。
她没回去看，转身进了浴室。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泡沫在舌尖上泛开，薄荷味凉飕飕的。她对着镜子刷牙，目光落在自己的嘴角上——那一点弧度又冒出来了，她赶紧把嘴角压平，用力刷了两下牙。
洗漱完躺到床上，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陆舟墨发了两条。
第一条："用几何法也行，但辅助线画对了没？画不对白算。"
第二条："画对了的话明天把卷子带来我看看。"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按在键盘上，打了一行："我画没画对关你什么事？"但想了想，又删掉了。
她打了另一行："行。明天带去，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更简便的。"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翻了翻上面那几行对话——"谁抄谁的"、"你管我"、"谁怂谁是狗"、"不用你教"——跟这句"你帮我看看"挨在一起，像一盆冷水旁边放了杯热茶，怎么看怎么不对。
她按着那条消息想把撤回摁出来，但手机已经过了两分钟了，撤不了。
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砰砰砰的，在安静的宿舍里有点明显。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看，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但过了大概十秒钟，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出来，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陆舟墨回了两个字，很简短，没有任何语气词，连句号都没打。
"行啊。"
柳茉馨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锁了屏，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她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宿舍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条白线，心里想：账越来越多了。绿豆沙冰六块五，加上珍珠五毛，一共六块五。他昨天三瓶水加一块儿大概五块，她多还了一块五。这一块五抵什么她不知道，可能抵一点"欠着"的感觉。
但刚发出去那条消息又欠上了新的。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烦死了。"
被子外面没人听见。但枕头底下那个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亮光透过被子的缝隙漏进来一小片，像有人在黑暗里敲了一下门。
她没开被子去看。但也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柳茉馨把物理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走到陆舟墨座位旁边，往他桌上一拍。
"看吧。"
陆舟墨正趴在桌上补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左边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桌上的卷子，又抬头看了看柳茉馨，声音还带着睡意："……这么早。"
"第一节物理课，老周要讲这张卷子，我不早点给你看等上课了看？"
陆舟墨揉了揉眼睛，把卷子拿起来看了。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目光从第一题扫到第四题，在第四题的位置停了好几秒。
柳茉馨站在旁边等着。她本来想走的，但脚不知道怎么了，黏在地板上没动。
陆舟墨看完，把卷子放下，抬眼看她。他脸上那道红印子还没消，压出一道斜斜的痕，看着有点好笑。
"辅助线画对了，"他说，"第三步绕了点路，但其实可以直接用向量法解，更省时间。"
"向量法我卡了。"
"卡哪儿？"
柳茉馨弯腰拿起他的笔，在他桌上那张空白草稿纸上画了一遍自己昨天卡住的位置。陆舟墨歪着脑袋看，看了一会儿说："你这步顺序反了，应该先算y轴再代x。"
"顺序反了？"
"嗯，你看——"他拿过笔在她的草图旁边写了两行，箭头标得清清楚楚，三行就把她卡了半小时的步骤解完了。
柳茉馨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站直了身体，把卷子从他桌上拿回来。
"行了，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陆舟墨在后面又说了一句："你那个绿豆沙冰——"
她停住，回头。
"加了珍珠吧？"他说。
柳茉馨的耳朵烫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菜单上写绿豆沙冰是绿色杯子，你给我那个是透明杯子，里面有黑的东西。"他说，"多加了五毛。"
"五毛而已。"
"五毛也是钱。"
柳茉馨瞪着他，"你还想怎么样？"
陆舟墨靠在椅背上，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表情懒洋洋的，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他看着她说："我不喜欢绿豆沙冰加珍珠。下次要还就还对的，别乱加东西。"
柳茉馨攥紧了手里的卷子，纸边被她捏得皱起来。"没有下次了，还完了。"
她说得很用力，比她自己以为的更用力。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把卷子往桌上一摔，闷闷地坐下来。
她掏出物理课本摊开，盯着第一页的目录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耳朵还是烫的。
上课铃响了，老周走进教室，说今天讲周末的物理卷子。讲到第四题的时候，老周点了柳茉馨的名字让她上去写。
柳茉馨站起来往讲台上走，经过陆舟墨座位旁边的时候，他的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很轻，像是无意间碰到的。
柳茉馨没看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她用的向量法，步骤三行，干净利落，最后那个答案她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老周点了点头，"不错，这个方法很简洁。"
她走回座位的时候，经过陆舟墨旁边，听见他极低地说了一句："不是自己写的？"
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有她能听见。
柳茉馨的脚步没停，但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几乎没动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陆舟墨的笑从鼻腔里溢出来，极轻的一声，像憋了很久终于漏了一点。
柳茉馨坐回自己座位，翻开课本，把笔握在手里。她的嘴角抿得紧紧的，但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画出来的第一条线弯了。
她拿橡皮擦掉了，重新画，画直了。
但耳朵尖还烫着，半天没消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绿豆冰沙和讨人厌的物理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