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浣熊想吃你家垃圾了》纪聿

13、长途 还是他亲的

　　江迟青在买票的时候才想起来许沅没有身份证，是个真正意义上的黑户。

　　毕竟他本体是只小浣熊，上哪能找来个身份证。

　　并且他非常后悔一顺嘴就把这个问题告诉了许沅。

　　因为小破熊孩子立马说：“我可以变回浣熊，你抱着我就能进去了。”

　　江迟青：“……”

　　你要是变了浣熊我也不用进去了。

　　他于是拉着许沅往检票处走。

　　好在小镇这个车站也实在是草台班子，检票员托着脑袋打瞌睡，看了眼江迟青手里的车票，也没多看许沅一眼，点点头就又接着打盹去了。

　　许沅顺势跟在江迟青后面溜了进去。

　　车站又小又破，棚子下几乎是人挤人地站着，江迟青皱着的眉头从进了车站开始就没平过。

　　他们好不容易从人堆中挤着上了车，江迟青忍着和太多人接触导致的生理性不适，试图找到能和许沅挨在一起的座位。

　　但车里的人都莫名其妙地分散着坐，每一排都有人坐着，但每一排也都没坐满。

　　更令人恐惧的是这一辆车的座位分布。

　　一排六个座位，中间过道隔开，一边三个。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坐，他们两个旁边都得再插个陌生人。

　　停在一排座位前，江迟青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坐在三个座位中间的一个男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询问他能否换个座。

　　他正要开口，一抬眼看见一堆人站着在最后排挤成一坨，嘈杂的吵闹声在整个车厢里撞来撞去。

　　江迟青听得头疼。

　　他按了按眉心，又回头看了看揪着他衣角跟在身后的许沅。

　　头更疼了。

　　他于是狠了狠心，一咬牙一闭眼地朝坐在中间的男人开口：“您好，能换个座吗？”

　　男人闻言一愣，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换座？”

　　“……我和小孩想坐在一起，”江迟青闭了下眼，“能不能麻烦您，往里面坐一个？”

　　闭眼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打算。

　　今天和人交流的次数实在是出乎往常地多，他发誓不管这位乘客是接受还是拒绝，都不会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当然是除了许沅。

　　男人狐疑地看了看他：“小孩？”

　　江迟青肯定地点点头。

　　男人显然是看到了他身后跟着的许沅，大概也没想到这么大一个年轻的男性会被称呼为小孩，愣了一下，最终还是起身坐到了靠窗边的位置上。

　　江迟青连谢谢都没力气再说，把许沅推过去之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许沅倒是很有礼貌地替他跟男人说了：“谢谢。”

　　男人点点头，靠在车窗上接着玩手机去了。

　　窗外的景色飞速划过，只有看不到边的绿色和接连成片的森林能够停留在视线里。

　　江迟青转头过去看了眼窗外，收回了视线。

　　他依稀记得自己只有很小的时候坐过一次长途大巴。

　　还是当时他亲爸忙的要命没时间管他，他亲妈带着他坐大巴从老家回城里的家。

　　那一次之后再也没坐过。

　　因为他也没再出过需要坐长途车的远门。

　　他们上车之后，至少又过了半个小时，车才真正发动。

　　江迟青对长途大巴的理解终于又多了一条。

　　这速度慢得吓人。

　　他用手机查了一下，这个小镇离城里的车站一百多公里，自驾车不到两个小时，而这辆长途大巴发车时，司机说预计三小时到站。

　　江迟青关掉手机，往后靠了一下，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他要在这个全是人类的车上坐三个小时，放在以前他绝对会觉得自己要死。

　　但现在许沅坐在旁边，帮他隔开着他和其他人，倒也没想象的那么吓人。

　　……也还是挺吓人的。

　　江迟青侧过身看向车窗外往后倒退的景色，又顺着看了眼许沅。

　　后者已经靠在座椅上闭了眼睛，身体随着车行驶中的颠簸偶尔晃动，眉头微皱着，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鬼使神差地，江迟青伸了手过去，揽着他的肩，慢慢地把他的头带到了自己肩膀上靠着。

　　许沅眼睫毛颤了一下，睁开了眼，从下往上看他，睫毛随着动作的幅度轻颤了一下。

　　“睡你的。”江迟青转开头。

　　许沅愣愣地“哦”了一声，安心地把脑袋枕在江迟青右肩上，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重新闭上了眼睛。

　　江迟青听着许沅慢慢变得均匀的呼吸，知道这小熊孩子是睡着了。

　　而且睡得舒服了一点。

　　许沅好歹是对自己在的环境有点正确的认识，没把自己整个蜷起来睡。

　　高速路比这个小镇子周围的土路平坦的多，尽管车偶尔会有些小小的颠簸，但好像也不影响睡觉。

　　江迟青开了个两小时后的闹钟，自己也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他亲爸坐在前面的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仪表盘上显示着120迈。旁边副驾上坐着他亲爱的母亲，正笑着和他爸说话。

　　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因为仪表盘上的数字逐渐飙到了130。

　　江迟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在狭小的空间里站起来对着前面的驾驶镜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少年的样子，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

　　他听不到爸妈在说什么，只看得到他们一直在笑，嘴张张合合，母亲还会用小叉子扎着饭盒里洗好的水果喂到父亲嘴里。

　　那他应该也很开心。

　　江迟青试着笑了一下，但镜子里的那个少年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愣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画面一转，母亲还坐在副驾上，手里端着装了水果的塑料饭盒，但驾驶位上的男人变成了另一张他不认识的脸，仪表盘上的数字在一瞬间降到了80。

　　江迟青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长大了，看起来有二十多岁了。

　　脸上依然一丝笑意都没有。

　　江迟青试着扯了扯嘴角，但镜子里人的脸动都没动一下。

　　母亲在前面坐着，笑着，手里的水果递向那个他根本都不认识的男人。

　　江迟青想说什么，却几次也没能张得开嘴。

　　他看着前面的那两个人，感觉着他们的幸福，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冰冷。

　　然后画面变成了他现在住的小区里的一个垃圾站，他蹲在垃圾桶边上，用手里的猫条喂一只橘白色的流浪猫。

　　江迟青看了看地上摆着的猫罐头，把手里的猫条全部挤到面前的塑料小碟子里，打开了罐头，正准备用勺子挖到罐头里——

　　一只圆滚滚的小浣熊从天而降，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而易举地叼走了他手里打算喂给流浪猫的罐头。

　　江迟青扔下勺子站了起来，伸手去抓浣熊。

　　在他的手抓到浣熊小爪子的那一刹那，场景变了。

　　雾气氤氲的浴室里，他握着许沅的手，把人按在墙壁上。

　　嘴唇上多了些湿润的触感。

　　他的舌头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又被那东西卡在了中间，它上下一碰，舌尖感到细微的疼痛。

　　江迟青没有就此罢休，他强硬地顶开许沅紧闭的牙关，把舌头伸了进去。

　　他的嘴唇在对方的下唇上分分合合，直到唇瓣变得湿漉漉的，他才终于舍得放开。

　　江迟青往后退了一步。

　　他面前是许沅的脸，脸颊两侧微微泛着红，耳朵尖发烫。

　　他愣了一下。

　　猛地睁开眼，面前是前面一排的座椅靠背，不再是许沅发红的脸。

　　江迟青发了会呆，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做梦了。

　　梦到了什么不知道，只记得许沅的嘴唇是甜的。

　　而且软软的，很好亲……特别好亲。

　　江迟青甩了甩头，把一堆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袋里晃了出去，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

　　摸到了许沅的肚子。

　　孩子没丢，他放了一半的心。

　　……但另一半很快又提了起来。

　　江迟青你在干嘛！

　　你做梦居然梦到和小孩亲嘴！

　　江迟青头脑风暴了一会，然后舌尖伸出来，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角。

　　可是真的好甜哦……

　　许沅的身体在他手底下动了动，像是要醒。

　　江迟青触电一般地把手收了回来。

　　许沅眨了眨眼，彻底睁开。

　　他转头去一旁看了看窗外，又回头看他：“我们快到了吗？”

　　江迟青没说话。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许沅的下唇上，盯着看了一会。

　　许沅觉得不对，抬手摸摸自己嘴唇，又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我嘴上有东西？”

　　“……没有。”江迟青曲起指节，蹭了蹭鼻子。

　　“那你在看什么？”

　　倒霉孩子还在追问。

　　“什么都没看。”江迟青把话题僵硬地随便扯过去，看了看手机，闹钟赫然显示在屏幕上，他愣了一下。

　　没响？

　　还是他亲的太过忘我，连这个都没听到？

　　他打开地图看了看路线。

　　“还有半小时。”江迟青说。

　　他居然用两个小时做了一个如此离谱的梦！

　　“那我还能再睡会吗？”许沅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自己美好睡眠的期待。

　　江迟青闭了下眼：“你睡吧。”

　　反正我是不会再睡了。

　　睡一觉梦见亲嘴，再睡一觉那还了得。

　　许沅得到了允许，开开心心地主动往他肩膀上靠着，又闭了眼睛。

　　江迟青侧过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沉默了很久。

　　……这孩子是他妈个小浣熊！

　　江迟青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