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浣熊想吃你家垃圾了》纪聿

12、小妖 “如果有坏

　　许沅迄今为止还没见过江迟青发脾气。

　　现在算是见着了。

　　江迟青拽着他一路走着，就算是另一只手掏手机并且进入地图导航非常不方便也没有任何要松开的意思。

　　许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被江迟青攥着的那一块泛着红，有点疼。

　　但他没说话。

　　他不太理解江迟青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怪怪的。

　　江迟青一边拉着他往前走，一边翻着手机里的地图，试图寻找最近的有活人生存的城镇。

　　好在现在太阳不算晒，他心里憋着的气终于是在走路期间消耗掉一多半，再一看手机，已经离最近的小镇不太远了，更是另一半气也消了个干净。

　　虽然看起来确实不太远，但两个人还是走了将近半小时。

　　江迟青步子迈得有点大，许沅不太跟得上，但一直踉踉跄跄地被拽着手臂往前走，倒也不算费力。

　　中途他问了一句“还要走多久”，江迟青说了句“十分钟”，他相信了，结果他们又走了半小时。

　　许沅在心里发誓，再也不信江迟青的任何一句话了！

　　进了镇里，江迟青用手机搜了半天，没找到最近的大巴车站。

　　他看了看四周，又回头看看乖乖地站在原地的许沅，犹豫了一下。

　　网上找不到，那只能线下抓一个住在这里的人问了。

　　但江迟青今天跟人说的话已经超出了往常两三天说的话的总数，他实在不想再开口。

　　而且还是主动开口这种事，放在以前那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但是毕竟现在还有个熊孩子……

　　他好像是得撑着点这个家。

　　江迟青回头正想开口，就看到许沅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只狸花猫，正拿毛茸茸的大尾巴卷着他的腿，把黑白的猫毛都蹭在了许沅的裤腿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和一句话。

　　完了。

　　今天回去又要折腾着洗衣服了。

　　许沅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看了看狸花猫。

　　然后他挣脱开江迟青的手，蹲下身摸了摸狸花猫的脊背。

　　猫不太胖，但也算不上瘦，这里的人还是把它喂的挺好的。

　　“猫。”许沅说。

　　猫叫了一声。

　　许沅愣了一下，摸着猫后背的手顿了顿，又接着往下呼噜。

　　“你是小妖。”他说。

　　狸花猫转了个圈，又舔了舔爪子上的毛：“是的，我是狸花猫妖。”

　　它说完，慢慢地开始打呼噜，最后趴在了许沅脚边。

　　许沅眼睛一亮，抬起头看看江迟青。

　　而后者——后者显然是被他和猫交流的场面吓了一跳，还没缓过神来，微微张开了嘴看着他们。

　　许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舔一下嘴唇。

　　江迟青……好吃……

　　“你能和它说话？”

　　嘴唇很好吃的那位人类开口询问。

　　许沅遗憾地把舌头收了回去，点头：“它是这里的狸花猫妖。”

　　江迟青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慢慢在许沅和猫妖面前蹲下来，看着狸花猫：“那你可不可以让它帮我们个忙？”

　　“做什么？”许沅看着他。

　　江迟青想了想：“它应该知道最近的车站在哪里吧？”

　　许沅戳了戳猫鼻子，猫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大呼噜。

　　“你知道最近的车站在哪吗？”他问。

　　猫妖又舔了舔爪子毛，直到舔顺了才点点头：“你们要去坐车？跟我来吧。”

　　猫在前面大摇大摆地带路，两个人跟着一只狸花猫在这个小镇里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小镇的路都是土路，走几步就会被风扬起一阵沙，吹的江迟青脸有点难受。

　　虽然他是穷，但也没在这种地方生活过。

　　而且他作为半个洁癖，已经有点忍受不了这个破地方。

　　再一想到一会如果要坐大巴回市里，又要和一车人类接触大半天，江迟青多少有点想死。

　　狸花猫妖一路走一路还在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

　　许沅拉了拉江迟青的袖子：“这里还有别的小妖。”

　　江迟青一愣，看了看四周，没有再见到别的小动物的身影。

　　“它们藏得很深的，”许沅说，“很少有小妖会大摇大摆地出来。”

　　这只狸花大概是例外。

　　江迟青突然想起什么，边走边问许沅：“这里，离你之前的家远吗？”

　　许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很快又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我不知道。”

　　“不太记得了。”他又说。

　　江迟青点点头，没再追问。

　　尽管小浣熊的记忆力一般都很好，但毕竟在那种被人追着要抓进大铁块里的高压环境下，许沅只记得自己跑了很久很远，其他的确实也早被遗忘在一边。

　　又走了一会，狸花猫停在了一个路口，抬爪子拍了拍地面。

　　江迟青顺着它的爪子看过去，路的另一边赫然是一个小型的大巴车站，停车场里零散地停着几辆大巴，指示牌旁边站了一堆人围着。

　　狸花猫“喵”了一声。

　　江迟青看向许沅。

　　“它说它不能去那边，”许沅又蹲下身，凑近狸花猫，然后站起来警觉地在四周看了一圈，又看向江迟青，“它说……这附近有坏人类。”

　　狸花猫又叫了两声，然后跑到一旁的花丛里趴了下来，眨着眼睛透过茂密的草丛看他们。

　　“可能是那个坏人类来过这附近。”许沅看向不远处的车站，又看了看藏在花丛里的狸花猫。

　　他往前走了一步，狸花猫眨着大眼睛看他，没有要跑掉的意思。

　　许沅蹲下来，语气很认真地对着它说道：“谢谢。”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如果有坏人类，你们要快点跑。”

　　狸花猫伸出爪子抓了抓地面，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

　　“走吧。”许沅站起身。

　　他正要往前走，就听到江迟青在身后开了口：“等等。”

　　许沅转回头看他。

　　江迟青站在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从兜里抽了出来握在手里，弯下腰，镜头对准了草丛里的狸花猫。

　　狸花猫明显起了点警惕，稍微往后靠了一点点。

　　“别动。”江迟青还保持着那个对于人类躯体来说并不是太舒适的弯腰屈腿的姿势，按下了手机的拍照键。

　　相册里多出来的那张图片里，一只黑中带了少许白毛的狸花猫趴在草丛里，身体被浓密的草丛遮了个七七八八，尾巴乖乖地盘在身前，草叶的缝隙中只露出两只圆圆亮亮的大眼睛。

　　江迟青对着照片打量了一下，皱了皱眉，手指按上了删除键。

　　许沅凑近手机看了一眼，握住他要按下去的手指，有些不解地看他：“为什么不要它？”

　　“背景好难看，全是土堆。”江迟青的动作顿了下。

　　“好看，”许沅又对着他的手机看了看，指尖准确无误地按了下关机键，手机锁了屏，“不要删它。”

　　江迟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手机揣进兜里，往车站的方向走。

　　进了车站，江迟青和自己做了至少三分钟的心理斗争才去找保安问话。

　　“你说进市里啊，”保安刚好点着了嘴里叼着的烟，听他问完，把烟放在嘴里猛吸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夹着烟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红色的大巴车，“那辆车就是去市里的，一会儿就开了。”

　　江迟青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迈了一小步，离开了二手烟最浓的地方，又问道：“什么时候开？”

　　保安吸了口烟，摇摇头：“说不好，人多了一会儿就开了。”

　　江迟青觉得自己对这个地方抱有的希望还是太大了。

　　听这话就知道这破地方有多不靠谱，车开不开还要根据乘客数量来定。

　　他转头看了看在一边的指示牌下扎堆站着的一群人，皱着眉往旁边又迈了一步。

　　许沅看见了他的小动作，想了一下，自己往靠近人群的那一边站了站。

　　江迟青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保安说了句“谢谢”，拉住许沅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许沅被他拉着走到了车站门口，两个人在围栏旁边停住脚步。

　　江迟青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儿：“你刚才说，这还有其他小妖？”

　　“嗯，”许沅看了看远处的土堆，点点头，“听得到有小妖在说话——”

　　话音未落，一只梅花鹿突然在土路尽头出现，连跑带蹦地三两下停在他们面前，昂着头，抬起前蹄叫了一声。

　　“你好。”许沅抬手摸了摸小鹿的头。

　　梅花鹿叫了一声，伸了伸前蹄，试图够向许沅的手。

　　江迟青很显然没料到说小妖小妖就真的出现在面前，愣了一下才问许沅：“它说什么？”

　　“它刚刚偷听了我们的话，”许沅皱了皱眉头，“它说，这一片有很多小妖，有坏人类刻意抓捕小妖。”

　　梅花鹿又叫了一声。

　　“不，不止小妖，他们抓很多小动物。”许沅说。

　　“很多小动物？”江迟青看了看梅花鹿，确定它身上没有伤口之后松了口气，又问许沅，“你问它，是那个环保公司的董事长吗？”

　　许沅想了想，弯下腰看着梅花鹿，轻声开口：“你见过一个长得像正方体形状的男人吗？肚子像吃了一只熊那么大的。”

　　江迟青：“……”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梅花鹿接连叫了好几声，许沅越听眉头越皱得使劲，江迟青几次想伸手帮他把皱着的眉头按平以免以后长川字纹的冲动都被自己压了回去。

　　许沅抬起头看向他：“就是那个人。”

　　江迟青点点头，不太意外。

　　“它说，那个人不仅一直在抓动物朋友，”许沅皱着眉，语气有点沉重，“还在破坏野外绿化，说是要建人类居住的大房子。”

　　江迟青没说话。

　　“人类有地方住了，”许沅看着他，“那它们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看着梅花鹿，没再说话，只是伸手一下一下地摸着梅花鹿的头。

　　江迟青拿出手机，给许沅和这只小鹿拍了一张合照。

　　“干嘛？”许沅看他。

　　“留一些证据。”江迟青说。

　　“万一以后用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