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浣熊想吃你家垃圾了》纪聿

11、坏人类 坏人类都是

　　江迟青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跑得那么快过。

　　跟有警察在后面追一样发了疯地跑。

　　这熊孩子在人家大老板一转弯露了半边脸的时候就一个箭步往上冲，好在是江迟青速度也不慢，在半路上拽住了许沅。

　　“你要干什么！”

　　江迟青攥着他的手臂，用了力气，许沅被拽得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那个人是坏人类——”

　　“我知道，”江迟青拉住他，状似无意地在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大老板脸上扫了一眼，又看向许沅，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他是坏人类，但是你现在不能去揍他，知道吗？”

　　许沅居然还特别委屈地看着他，就像江迟青刚抢走他一大包垃圾一样，眼睛都微微垂着。

　　江迟青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该生气，对着许沅那张脸又完全生不起来气。

　　那位知名环保公司的大老板身后跟着两个看起来是秘书的男人，三个人都西装革履地走着，一旁跟了个穿着救助站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

　　大老板停在了大门前，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救助站，又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西服袖口，缓缓开口：“你们这绿化做得很不错啊。”

　　工作人员讨好地笑着应声，又开始介绍救助站冗长的历史。

　　江迟青听了两句都觉得没兴趣，也就大老板那种级别的人物在面对这种枯燥的对话时还能如此从容不惊。

　　然后就看到，大老板往前走了几步，踏出了救助站的大门之后，目光停在了他们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停在了明显脸色不好看的许沅脸上。

　　大老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目光接着下移，落在了江迟青身后的那个装着浣熊的航空箱上。

　　江迟青一惊，立刻不太明显地往侧边靠了一点，挡住了大老板的视线。

　　好巧不巧地，那只野生浣熊大概是嗅到了陌生且危险的气息，开始尖叫。

　　江迟青动作一顿。

　　完蛋。

　　大老板的目光在航空箱上定住了，他停了一会，抬头看着江迟青笑了一下，非常绅士地询问道：“你们这是来送……什么小动物？”

　　江迟青听着浣熊的尖叫和用身体撞箱子两种声音的交响乐，手里攥着许沅的手臂不让他有下一步动作，同时还头脑风暴着该怎么扯个话题糊弄过去，只觉得头痛欲裂。

　　好在是许沅也没再试图挣脱，他稍微放了点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赵董。”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江迟青回头看过去。

　　陈骁大概是刚找到停车场停好了车，几步走了过来，冲那位大老板伸出右手，“好巧，您也在这边办事？”

　　被称呼为“赵董”的大老板看了他一眼，脸上立马挂了点笑容，和他握了一下手，“陈少。”

　　大老板对着一边独自尴尬的江迟青和他手里拉着的脸色非常难看的许沅看了一眼，又看向陈骁：“我们借一步说话。”

　　陈骁也看了眼这两个像在表演电影里定格场景的人，朝大老板点头，两个人走到另一边继续谈话，勉强还听得见是在谈过往两家公司的合作关系。

　　江迟青松了口气，松开了攥着许沅手臂的手。

　　许沅看了看自己被攥出五个指印的手臂，又看看江迟青。

　　江迟青随着他的目光投过去看了一眼，诚恳道歉：“对不起。”

　　许沅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和大老板秘书交谈完毕的工作人员朝他们走了过来。

　　“是来送野生浣熊的吗？”工作人员停在他们面前，蹲下身看了看航空箱。

　　“是的。”江迟青点头。

　　工作人员拎起航空箱，观察了一下浣熊的情况，朝他们看了一眼，“需要登记一下您的信息，跟我来。”

　　许沅被江迟青拉着走远之前，还不忘朝大老板的方向自认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们进了救助站里，许沅一路上都看着路边的围栏后偶尔出现一下的各个物种的小动物，认认真真地思考这片地的绿化条件是不是适合这些动物朋友居住。

　　江迟青和工作人员走在前面，听着工作人员一边走一边抱怨：“最近市里野生动物园好多大型野生动物集体出逃，您知道吗？狮子老虎我们都还没抓完。”

　　工作人员抬了抬手里装浣熊的航空箱：“加上这只小东西，今天收了得有三四十只了。”

　　江迟青没回答，感觉自己心里的不耐烦正在发酵，因为他已经开始数沿路的木头围栏上有多少根杆子。

　　许沅倒是凑了上来：“都是小浣熊吗？”

　　工作人员一愣，看了看他，摇头：“什么都有，你在市动物园见过的野生动物，我们这几天都抓到过。”

　　江迟青眉头一皱。

　　“那你们抓到了多少只小浣熊？”许沅追问。

　　“五六只？反正也不少，”工作人员走在最前面，为他们拉开了登记处的大门，“进来吧。”

　　工作人员递给江迟青一页纸，告诉他这上面要填姓名、地址、联系方式、发现野生动物的时间……

　　听到第三个，他就开始没了兴致，随手抽了根笔在上面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名。

　　工作人员的手指移到纸页下方：“这些都要填。”

　　江迟青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好不容易以草书的字迹填完信息，许沅看着江迟青终于放松一点的眉头，自己也松了口气。

　　弄完所有麻烦事，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救助证明，三番叮嘱他一定要收好，日后可能会有用。

　　看着工作人员把浣熊带走，江迟青终于松了口气。

　　两个人回到救助站门口，惊奇地发现陈骁和大老板还在聊，并且没有一点要结束话题的意思。

　　许沅忽然警觉起来，藏在江迟青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角。

　　“怎么了？”江迟青回头看他。

　　“他也是坏人类吗？”许沅看着陈骁，语气里满是防备，“他是不是想和坏人类一起伤害动物朋友？”

　　江迟青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和许沅解释成年人世界里勾心斗角的职场周旋，也不知道怎么和许沅说陈骁其实是为了带他们来送浣熊才跑这一趟，理论他还欠着陈骁的人情。

　　这些许沅当然是不会明白，就算江迟青费尽口舌解释，以他那个浣熊思维，大概率也懂不了。

　　所以江迟青最后只说了句“不是”，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许沅就默默在心里把陈骁和坏人类划了等号。

　　坏人类都是拉帮结派的，所以和坏人类在一起的人类就是坏人类！

　　陈骁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连带着大老板也往这边看。

　　江迟青跟马上要踢正步一样站得笔直，把许沅好好地挡在身后，生怕这熊孩子再一个箭步冲上去抓花大老板金贵的脸。

　　他赔不起。

　　许沅倒是安安分分地站在江迟青身后，也不说话，但目光一直追着陈骁不放。

　　大老板抬起手臂看了看表，和陈骁点点头，带着身后的秘书离开了。

　　陈骁这才朝他们走过来，看了看大老板的背影，脸上的恭维一下消失殆尽。

　　他压低声音：“靠，那老头终于走了，你俩弄完了？”

　　江迟青不动声色地朝旁边迈了一小步，拉开了自己和陈骁的距离。

　　“弄完了。”他说。

　　陈骁还想说话，许沅已经从江迟青肩膀上面探出去一颗脑袋，警觉地盯着陈骁看：“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要——”

　　江迟青已经知道这孩子后半句话是什么，反手捂住了许沅的嘴。

　　陈骁一愣：“什么我想干什么？”

　　“他让你自己开车先走，”江迟青一闭眼，随口瞎扯，“我们还要在这边办点事。”

　　陈骁很不解地看着他：“我也没事干，再说我走了，你们怎么回市里？我等一会吧。”

　　江迟青看着他。

　　陈骁“啊”了一声，显然是没看懂他的眼神，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不会想带孩子从这荒郊野岭步行回去吧？”

　　江迟青深吸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许沅，指了指面前的陈骁：“你坐不坐他的车？”

　　许沅使劲摇头：“他是坏——”

　　江迟青捏住了他的脸。

　　“人类”两个字被掐死在许沅的喉咙里，江迟青无声松了口气。

　　陈骁还想说话，张了张嘴又没说得出来，只好点点头：“那我自己走。”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有事联系我，我找司机送你们回。”

　　“嗯，”江迟青语气很诚恳，“谢谢你跑这一趟。”

　　“多大点事，我正好开车转一圈玩，”陈骁转身往停车场走，朝身后的两个人挥了挥手里的车钥匙，“我走了。”

　　许沅的警觉一直持续到陈骁走出他们的视线，又到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车引擎声，最后听到车轮碾过沙地的渐远的声音，这才转头回来看江迟青，而后者正在手机上飞速敲字。

　　他有点不满：“坏人类走了。”

　　“嗯，”江迟青随口答着，终于敲完字发送信息，这才抬头看他，“怎么了？”

　　许沅在四周打量了一圈，目光短暂地被不远处围栏后肆意奔跑的小动物们带走一瞬，又很快回过头来。

　　“你还有什么事要办？”他问江迟青。

　　江迟青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想起自己刚才为了敷衍过去随口胡诌的话，耐心解释：“那只是一个借口，不然他还会接着问下去。”

　　许沅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让陈骁再问下去，就像他也不知道江迟青为什么不让他把“坏人类”那句话说完，即使他自己觉得江迟青的举动很奇怪，也没再问下去，因为江迟青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

　　呃……事实大概是，江迟青的脸色难看到像下一秒就要在谁脸上挥一拳。

　　许沅吓得缩了下脖子。

　　“没有人听到别人说自己是‘坏人类’会开心的，懂吗？”江迟青几乎没了耐心，但仍然尽量让自己面对小孩时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他不是坏人类——算了。”

　　江迟青一把握住许沅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

　　许沅踉跄了一步，跟上他。

　　“我们去哪？”他问。

　　江迟青侧头看他一眼，步子迈得更大了些，动作看得出他现在脾气确实不算太好。

　　“找路回家。”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