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浣熊想吃你家垃圾了》纪聿

10、救助站 讨厌人类…

　　看陈骁本人并没感到自己在冒犯他人并且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许沅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反应，即使是厌人到极致的江迟青也忍下了想把陈骁一脚踹出家门的冲动。

　　江迟青掏出手机，搜到了野生动物救助站的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瞬，摁下了拨打键。

　　电话铃声响了一阵，那俩听见了倒是安安静静地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地看着浣熊等他接通，反倒是江迟青有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感在，以至于攥着手机的手心都出了汗。

　　响了不知道多久，那边接了起来。

　　“喂？您好。”

　　江迟青不由自主地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攥得更紧了些，然后声音平稳地开口：“是野生动物救助站吗？我们捡到一只浣熊，在市里。”

　　想了想，他又加了两个字：“活的。”

　　对面听完他的话，立马回应道：“近期市内野生动物园确实是有一批野生动物逃逸，您先别贸然触碰它……”

　　“已经在航空箱里了，”江迟青打断接线员的话，“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有伤到人吗？”

　　“没有，”江迟青侧头看了眼正蹲在箱门口用手指逗浣熊的许沅，接着说道，“挺温顺的。”

　　“您具体地址在哪？”接线员问。

　　江迟青报了地址，听到对面十分急促地敲着键盘的打字声，等了一会。

　　然后对面接线员带着点歉意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先生，市里人手暂时都派出去围捕大型野生动物了……您方便送过来吗？”

　　江迟青一愣：“我送过去？”

　　这之前可没人告诉他捡只浣熊还要在线下和活的人类交流。

　　蹲在地上和许沅一起玩浣熊的陈骁抬起头：“送过去？”

　　江迟青看他一眼，没说话。

　　接线员在电话里表达了他们的歉意，然后又说：“您方便吗？”

　　江迟青皱了皱眉。

　　方便吗？当然是不方便，他又没有车，要打车的话……花的那一笔车费简直是一个小型天文数字。

　　陈骁似乎看出他的犹豫，走过来直接毫无边界感地从他手里夺走了手机，自顾自地和接线员说道：“郊区的那个‘野生动物救助站’？可以，我们现在过去，路程大概一个半小时——”

　　江迟青准备伸过去再抢回来手机的手停在空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们，过去？”

　　“我有车。”陈骁看他一眼。

　　他又转回去和接线员用一堆挺专业的术语报备了一些浣熊的详细情况，然后十分顺手地挂掉了电话，就像是根本没思考这手机的主人到底是谁。

　　挂完电话，陈骁拿着黑了屏的手机，输了半天密码也解不开锁。

　　江迟青脸色十分不好看地看着他。

　　陈骁对着江迟青的手机研究半天，终于“哦”了一声，匆匆忙忙地把手机还给江迟青，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另一通电话。

　　“叔，我在我医院这旁边小区，”他对着电话里说，“你帮我开辆SUV过来……对，什么都行，空间大点。”

　　江迟青把手机正反面都在裤腿上蹭了一下，然后看向挂了电话的陈骁，眼神里放满了困惑。

　　许沅还蹲在箱子旁边，听完他打电话，也站了起来，好奇地往陈骁的手机上看过去：“什么是SUV？”

　　“就是比路边的小铁块大一点的大铁块。”江迟青说。

　　许沅一愣，声音里明显带了点震惊：“大铁块？”

　　“嗯，”江迟青有点疑惑，但一半脑子里还在思考关于陈骁家里到底多有钱这件事，也没多想，随口解释，“就是载人的汽车。”

　　陈骁家的司机把一辆卡宴停在了楼下，之后默默无闻地离开了。

　　出了楼门，陈骁拿过江迟青手里装着野生浣熊的航空箱，放在后座上，又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冲着副驾抬抬下巴，示意他们上车。

　　江迟青正要绕到另一边开副驾门，就看到许沅动都没动，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

　　江迟青停了一下，走了回去，站在许沅面前。

　　许沅拽了拽他的衣角：“这是大铁块。”

　　江迟青不明所以地点头。

　　“他会不会是要把我们抓走？”许沅探头看了眼已经在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的陈骁，又把头缩了回来，“大铁块很危险。”

　　江迟青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当时许沅的那些动物朋友们被抓走，在他眼里就是一辆叫做“大铁块”的车。

　　但以他对盗猎者这个团体的认识，许沅所描述的那辆大铁块，大概率是个方方正正的货车。

　　于是他和许沅解释：“你说的那个大铁块，和这个不一样，那个是运送货物的大铁块，学名叫货车。”

　　许沅似懂非懂地又问：“那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中铁块。”

　　江迟青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但还是忍着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没那么大情绪波动。

　　他握住许沅的手臂，拉着他开了后座的门，把人推进去，想了一下，自己也坐进了后座里。

　　陈骁在前面调整了一下安全带，顺带提醒他们两个：“系安全带。”

　　许沅大概是第一次坐车，对着江迟青手里扯出来递过去的安全带看了看，摇头。

　　“这个也不行？”江迟青看着他。

　　“会跑不掉的……”许沅低着头，小声说。

　　“他是朋友，是好人，”江迟青伸手在他额头上轻弹了一下，“他不会抓走你。”

　　许沅闷闷地“哦”了一声，又抬起头看他：“那我们一会要去的地方，也都是好人吗？”

　　江迟青认真点头：“都是会保护你们的好人。”

　　许沅勉勉强强地允许了江迟青要给他系好安全带的请求，很不自然地拽了拽勒在胸前的安全带，呼吸都跟着几乎没了起伏。

　　江迟青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帮他把安全带松了一点点。

　　许沅一路上都保持着一副警觉的样子，目光一直盯着窗外，像是生怕自己忘了来时的路线。

　　虽然这么远的路，小浣熊再好的记忆力也不可能记得住。

　　但他就是一直盯着，江迟青让他闭眼休息一会，他也不愿意，还威胁着要张嘴咬江迟青碰他的手。

　　江迟青把手收了回去，自己靠在背后颈枕上闭目养神去了。

　　许沅看着窗外快速划过的景色，攥了攥拳头，又看了看放在脚边的航空箱，俯下身，从箱门的缝隙中探了根手指进去，戳了戳浣熊后背上的毛。

　　表层有点扎手，但靠近皮肤的那一层毛发软软的。

　　不知道江迟青平时摸他是不是也是这个手感。

　　许沅把手抽回来，搭在膝盖上，接着看窗外的一大片绿色。

　　有点像他之前的家，有很茂盛的大树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田野，还有小动物们在此栖息的气息在，很安心。

　　虽然那样的时光可能再也没有了。

　　但江迟青给了他新的一片绿色。

　　许沅看着窗户里自己的脸的侧影，朝它笑了一下。

　　江迟青是最好的好人。

　　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他又想了想。

　　还想再被江迟青吃一口嘴巴……

　　江迟青自然是不知道这熊孩子一路上都在想什么，脑子里只有对于一会要和完全不熟的人交流这件事强硬的拒绝。

　　这辆卡宴在陈骁手里开得跟卡丁车一样，一转弯就是一个坐感并不美妙的漂移。

　　漂了几个弯，他们终于停在了一个柱子上明晃晃写着“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的大门旁边。

　　陈骁刚要下车，就有一个保安从保安室里走到驾驶位门边，示意他摇下车窗。

　　“先生，我们这边不能停车。”保安的语气十分客气。

　　陈骁答应了一声，又看这四周也不像是能停车的地方，于是朝后排挥了挥手：“醒着吗？”

　　江迟青“嗯”了一声，从侧边车窗看出去，和转过头的保安恰好对视了一眼，他又立马把头缩了回来。

　　“你们先下，带浣熊一起，”陈骁指了指外面，“我去找停车场。”

　　“停车？”江迟青停顿了一下，“不是把浣熊放这里就能走了吗？”

　　陈骁手肘支在方向盘上，特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想多了，还要登记信息的，可能还有其他麻烦事，下去吧。”

　　两个人提着装浣熊的航空箱，莫名其妙地在一片看上去除了柱子和围栏以外跟荒地没区别的地方跟罚站似的站了一会。

　　许沅看了看江迟青手里提着的笼子，指了指柱子里面：“我们要进去吗？”

　　而江迟青正在跟自己内心作斗争。

　　准确地说是斗争了有一会儿了，但还没决出个彻底的胜负来。

　　保安还站在一边没有走远，看着他们两个跟另外的两根杵在地上的柱子一样站着，投过来的视线让江迟青十分不爽。

　　讨厌人类。

　　讨厌人类……

　　江迟青深吸口气，走到保安面前，抬了抬手里的笼子：“我们来送一只浣熊。”

　　保安低头看了看他手里提的笼子，点点头：“我叫工作人员过来带你们去登记。”

　　江迟青语气听起来明显是不耐烦，不知道的以为谁欠了他一兜垃圾。

　　许沅看了看他，被他冷的要结冰的脸吓得转回了头，低下头观察地面的沙砾。

　　保安去保安室打内线电话了，江迟青把装浣熊的箱子放在地上，在旁边蹲了下来，看了看箱子里面的浣熊。

　　状态好得很，一路上也叫了几声，他随便塞了点吃的进去，现在这玩意儿正在开心地梳理自己的毛。

　　也不知道开不开心，反正看起来没有要咬人的意思。

　　江迟青把手指伸在箱门旁边，想逗逗它。

　　浣熊立马松开了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转头过来就要张嘴露出尖牙咬他。

　　开心个屁。

　　江迟青抽回手，不打算再多看这玩意儿任何一眼。

　　许沅还在慢慢地数着地上的沙子和石子，又看看蹲着的江迟青，忍住了想弯下腰捡一颗石头拿去洗的冲动。

　　但作为一个本体是只浣熊的人，他的嗅觉比视觉来得更快，所以当他意识到有一股熟悉的和可恶这个词几乎完全划等号的气息传来的时候，江迟青伸出去的手已经来不及拽住他了。

　　“许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