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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的伙伴 黑色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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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马车停在训练营门外时,正好挡住了综合榜上的第二行。
车身没有教廷徽记。
没有圣文,也没有代表第十九席的银色旗帜。漆面经历过多次修补,右侧车门留着一道从上至下的抓痕,缝隙里还嵌着暗褐色血垢。
拉车的两匹黑马都戴着遮眼皮套。
守门学员检查了三次通行证,才命人升起铁栏。
所有人都以为马车里会走出一名审判官。
车门打开以后,先垂下一截黑色衣摆。
男人踏下马车。
他很高,穿着一件没有肩章的黑色长外套,衣领向上立起,遮住半边颈侧。黑色长发没有束起,沿肩背散落,发尾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的肤色很淡。
像是久居室内的苍白,也像某种长期失血后留下的颜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
瞳孔与虹膜都近乎纯黑,瞳孔周围却环绕着一圈瞩目的红色。
加文站在主楼台阶上,低声问:
“那就是尤利安?”
卢西安看着来人胸前没有任何标识的外套。
“是。”
“第十九席连制服都不用穿?”
“他以前穿过。”
“后来呢?”
“总是损坏。”
尤利安下车以后,没有看迎接他的训诫官,也没有看站在道路两侧的学员。
他转过身,从车厢里拖出一只狭长铁箱。
箱子很重。
落地时,车轮旁的砖面发出闷响。
箱盖上贴着一张已经被雨水浸皱的姓名条:
?伊诺克·格雷。?
旁边另有一行红字:
?遗物。未完成清理。?
尤利安把铁箱留在路边。
“搬进去。”
守门学员愣了一下。
“搬去哪里?”
“你们这里没有仓库?”
“有。”
“那看来问题不是缺仓库,是缺脑子。”
学员脸色涨红,叫来两个人抬箱。
铁箱移动时,内部传来金属相撞的声音。
没有尸体,只有武器和遗物。
尤利安终于看向前来迎接的训诫官。
“人呢?”
“审判庭代表正在主楼等您。”
“我问的是白钟镇的事故责任人。”
“调查尚未结束。”
“那就是还没找到。”
“各部门正在核对运输记录。”
“七天,连一只箱子是谁打开的都不知道。”
尤利安越过他,径直走向主楼。
“你们的效率很稳定。”
训诫官跟上去。
“尤利安阁下——”
“别叫阁下。”
“按照礼制——”
“礼制能把吸血鬼关回箱子里?”
训诫官没有回答。
“不能就省点力气。你们待会儿还要用同一张嘴解释,为什么一群新人拿着软弹对上了真夜嗣。”
学员们看着他们走进大厅。
没人敢公开议论。
直到黑色外套消失在门后,加文才问:
“他一直这样说话?”
黛芙拉站在楼梯最上方。
“听说他心情好时更难听。”
“刚才算心情不好?”
“他队里刚死了人。”
加文看向路边逐渐被抬远的铁箱。
“那个伊诺克?”
“十一天前。”
“怎么死的?”
黛芙拉没有回答。
萨宾娜从人群后方走出来。
她没有看铁箱,只看着主楼紧闭的大门。
伊芙琳站在综合榜前。
黑色马车遮住一部分晨光,她的名字仍然清晰地印在第二行。
今天原本是正式公布最终成绩的日子。
训练营会根据综合排名安排毕业去向:
地方巡夜队。
城防炮列。
对魔科普通行动组。
医疗科护送队。
成绩最优秀的一批人可以申请进入十九席候补序列,但仍要经过数月考察。
没有人会在当天直接进入第十九席的直属小队。
大厅的集合钟却提前响了。
所有同期学员被要求进入主楼。
讲台前比理论考试那天多了三排座椅。
审判庭代表坐在最中央。
他穿着深红色长袍,袖口绣有金线构成的天平。左右分别是训练营负责人、对魔科书记官与装备科颈环管理人员。
尤利安没有坐。
他靠在最侧面的石柱旁,手里翻着一份薄薄的档案。
纸张只有十几页。
他看得很快。
翻到第三页时,问:
“她一天吃多少?”
审判庭代表说:“正式命令会统一宣读。”
“所以你不知道。”
“配给标准由物资科制定。”
“物资科那群人连活夜嗣和死夜嗣都分不清,倒很擅长决定别人一天吃多少。”
大厅里没有任何声音。
伊芙琳听见装备科人员呼吸加重。
尤利安继续翻页。
“训练记录写她能摄食人类、血族、半血族与拉撒路种血肉。”
“是。”
“狼人的呢?”
“尚无测试记录。”
萨宾娜的手指立刻碰向刀柄。
尤利安抬眼看她。
红色细环在黑瞳周围显得格外清楚。
“放心。”
“我对拿队友做食谱没兴趣。”
萨宾娜冷冷地说:
“她还不是你的队友。”
“这句倒是对。”
审判庭代表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现在宣读联合评估结果。”
书记官起身,展开盖有三方印章的文件。
“训练营本期综合考核结束。”
“学员卢西安·奥雷斯,综合排名第一。”
人群中响起掌声。
卢西安走到白线前,接受记录徽章。
“学员伊芙琳·维尔蒙特,综合排名第二。”
这一次掌声更加复杂。
有人真心惊叹。
也有人低声说着十一门满分、真实吸血鬼和特殊待遇。
伊芙琳走到卢西安旁边。
书记官继续宣读:
“鉴于学员伊芙琳·维尔蒙特在理论考核、异常识别、真实污染应对及血核判断方面表现优异,经训练营、对魔科与审判庭联合评估,决定提前结束其基础训练。”
大厅里立即出现一阵骚动。
“提前结业?”
“她才来多久?”
“综合第二直接走?”
加文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妮娅却露出惊喜。
墓鸦没有被允许进入大厅,否则它大概已经围着伊芙琳转圈。
书记官声音提高:
“即日起,伊芙琳·维尔蒙特进入第十九席直属行动序列。”
“编入尤利安直属小队。”
这次连纪律银杖都没能立刻止住议论。
“尤利安的小队?”
“第十九席直接来接她?”
“这不是提前选中了吗?”
“第一名还没安排,她第二名先走?”
加文低声说:
“果然。”
西蒙问:“果然什么?”
“她根本不用等毕业。”
妮娅回头。
“她是最先发现真实血族的人。”
“我没说她不厉害。”
“你听起来不像在夸她。”
“我也没说要夸。”
书记官继续道:
“同时,依照《受控异常个体战时管理细则》第十七条,将学员伊芙琳·维尔蒙特置于第十九席尤利安直属监管之下。”
卢西安看向讲台。
萨宾娜的神情也变了。
前面的“进入直属行动序列”听起来像晋升。
后面的“直属监管”却是另一回事。
书记官念出剩余条款:
“伊芙琳·维尔蒙特的行动授权、血肉配给、颈环二级控制权限、紧急处置权限,由训练营移交尤利安。”
“任务期间不得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脱离监管范围。”
“发生主动捕食人类、人格崩坏、拒绝隔离或不可逆转化时,监管者有权采取即时处置。”
大厅里的议论逐渐消失。
所谓即时处置没有写具体方式。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伊芙琳的目光落在装备科人员手中的黑色盒子上。
里面装着颈环控制器。
卢西安忽然开口:
“请问,她是正式编入,还是作为受监管个体附属行动?”
审判庭代表看向他。
“二者并不冲突。”
“伤亡抚恤、晋升权限和任务拒绝权按照哪一种身份执行?”
书记官低头翻文件。
审判庭代表说:
“这不属于本次公告内容。”
“所以尚未确认。”
“相关细则会在后续补充。”
尤利安靠在石柱旁。
“恭喜。”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合上档案。
“终于有一个人听懂你们在念什么。”
审判庭代表的脸色冷下来。
“尤利安。”
“我在。”
“请注意场合。”
“这是什么场合?”
他环顾大厅。
“你们把第一名留下,把第二名塞给我,再告诉所有人这是奖励。”
“我应该鼓掌?”
没有人出声。
加文脸上的不服已经消失了。
妮娅也意识到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
审判庭代表说道:
“你的队伍刚出现人员缺口。”
“人死了。”
尤利安纠正。
“不是墙上掉了一块砖。”
“伊芙琳能够补充你们的近战与异常追踪能力。”
“她固定靶综合第五,标准近战尚未结业,颈环会暴露位置,饥饿时可能攻击同伴,任务结束后还要专门送去抽血。”
他抬起档案,用纸页点了点审判庭代表。
“你们管这个叫补充?”
“她拥有极强恢复能力。”
“所以呢?”
“她能够承担普通猎人无法承担的高危位置。”
尤利安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到伊芙琳身上。
“原来如此。”
“好的留在训练营。”
“不容易死的送给我。”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
只有毫无遮掩的讥讽。
“教廷一向擅长物尽其用。”
伊芙琳看着他。
尤利安也在看她。
不是看一名刚获得综合第二的学员。
他的目光依次经过颈环、锁扣、手腕、膝盖与腰腹,像在检查一件器材的连接处。
“多久没进食?”他问。
伊芙琳回答:“六个小时。”
“撒谎。”
“没有。”
“右侧锁扣已经开始发热。你刚才看了审判官脖子四次,装备科那个胖子三次。”
装备科人员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颈侧。
伊芙琳说:“六个小时四十七分。”
“这才叫回答。”
尤利安离开石柱,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有很淡的血味。
藏在圣油、火药与雨水气味之下。
应该来自左侧腰腹。
外套没有破损,伊芙琳看不见伤口。
“饥饿分几阶段?”他问。
“胃部收缩,体温下降,听觉增强,牙根疼痛,攻击欲望上升。”
“顺序不固定。”
“教材这样写。”
“教材还把狼人画成疯狗。”
萨宾娜的眼神变得更冷。
尤利安没有看她。
“你现在到哪一步?”
“听觉增强。”
“牙根呢?”
“已经疼了。”
“所以不是第三阶段。”
“那是什么?”
“第三和第四之间。”
伊芙琳看着他。
“书上没有这种划分。”
“因为写书的人不是怪物。”
他答得太自然。
像这并非知识,而是一种被身体反复验证过的经验。
伊芙琳却没有继续追问。
第十九席长期接触异常个体,熟悉饥饿反应并不奇怪。
尤利安伸出手。
装备科人员立刻捧着黑盒走来。
“控制器移交需要完成身份核验。”
“核验。”
“请佩戴隔银手套。”
尤利安低头看了一眼银钢盒面。
“你们终于记得银器会伤人了。”
装备科人员没有听出这句话的异常,只把黑色手套递给他。
尤利安戴上手套,接过控制器。
盒面亮起三道细光。
一级警告。
二级限制。
最终处置。
他逐一确认权限,随后把盒子收进外套。
“你会主动报告饥饿吗?”他问伊芙琳。
“会。”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最终测试。”
“那次是颈环替你报告。”
“我戴了面罩。”
“在别人把手砸断以后。”
黛芙拉握住斧柄。
尤利安终于看向她。
“你就是砸断那只手的人?”
“是。”
“砸得太靠近肩。”
“它没有再碰到伊芙琳。”
“也差点把血溅进她嘴里。”
“已经溅进去了。”
“那就更糟糕了。”
黛芙拉脸色阴沉。
“当时你不在。”
“所以你应该庆幸没人要求我给那一斧评分。”
萨宾娜向前一步。
“她不会去。”
审判庭代表皱眉。
“萨宾娜·沃尔夫,这不是你的任命。”
“我知道。”
“那就退回原位。”
萨宾娜没有动。
她盯着尤利安外套里放置控制器的位置。
“把盒子还回来。”
尤利安问:“为什么?”
“她不归你管。”
“文件刚才念得很清楚。”
“她不是器材。”
“当然不是。”
尤利安看向路边已经被搬走的遗物箱方向。
“器材坏了,装备科会给我换。”
大厅里彻底安静。
萨宾娜拔刀。
刀刃离鞘的声音极轻。
训诫官同时举起银杖。
伊芙琳抓住萨宾娜的手腕。
“别动手。”
“放开。”
“你会被处分。”
“我不怕。”
“我知道。”
“那你拦我做什么?”
“因为处分会让你进不了正式行动队。”
萨宾娜转头看她。
“我想加入的,是有你的队”
伊芙琳说:“你不进入行动队,就不能继续猎杀吸血鬼。”
萨宾娜没有立刻收刀。
尤利安看着她们。
“训练营把你们教得很好。”
“一个不怕死。”
“一个不怕处分。”
“都很适合写进伤亡报告。”
卢西安站到白线前。
“尤利安阁下。”
“说了别叫阁下。”
“尤利安队长。”
“这个更难听。”
卢西安没有改变称呼。
“她是否拥有查看完整监管命令的权利?”
“有。”
“是否拥有拒绝违反圣律命令的权利?”
“理论上有。”
“实际上呢?”
“她可以在死前写申诉。”
审判庭代表敲响桌面。
“够了。”
尤利安转向他。
“怎么?”
“正式命令已经宣读完成。其余问题将在内部会议讨论。”
“很好。”
尤利安将伊芙琳的档案折起来,塞进外套。
“我最喜欢内部会议。”
“门一关,你们就能假装外面没人死。”
审判庭代表说道:
“你今天只是来接收人员。”
“那我接收完了。”
尤利安看向伊芙琳。
“东西收拾了吗?”
“没有。”
“多久?”
“十五分钟。”
“十分钟。”
“宿舍到这里往返需要——”
“那就少拿一点。”
“教材呢?”
“烧了。”
“为什么?”
“你难道还没记住吗?”
伊芙琳思考片刻。
“还有笔记。”
“也烧了。”
“里面记录了教材错误。”
尤利安停了一下。
“那个带上。”
他说完便向大厅外走。
萨宾娜猛地甩开伊芙琳的手。
“你真要跟他走?”
“命令已经下达。”
“命令让你死,你也去?”
“要看死在哪里。”
“伊芙琳。”
“如果他的队伍接触高阶吸血鬼,我可以更快找到维克托。”
萨宾娜看着她。
她早就知道伊芙琳会这样回答。
正因为知道,才更加愤怒。
“你根本没听见他刚才说什么。”
“听见了。”
“他不会管你。”
“我不需要。”
萨宾娜将刀收回鞘中。
刀柄撞上腰侧,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两个真合适。”
她说完,转身离开大厅。
伊芙琳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尤利安已经走到门口。
他没有回头,只说道:
“还有九分钟。”
宿舍里的东西不多。
三套训练服。
两卷药布。
颈环护理药剂。
口枷。
奥拉诺给她的齿轮。
十一册教材。
六本写满批注的笔记。
伊芙琳把教材留在桌上,只带走笔记。
妮娅最先找到宿舍。
她没有带墓鸦,手里拿着一小袋犬用肉干,进门以后才想起伊芙琳不能吃。
“我拿错了。”
“嗯。”
“你真的要走?”
“嗯。”
“进入第十九席不是很好吗?”
“可能。”
妮娅站在门边。
“我刚才以为你被选中了。”
“我是被选中了。”
“但不是因为第二名?”
“第二名证明我有使用价值。”
妮娅皱起眉。
“你说得像那个人。”
伊芙琳把最后一本笔记塞进包里。
“哪一句?”
“使用价值。”
妮娅找不到其他东西能送,只从肉干袋上拆下一段黑色细绳,系到伊芙琳的包带上。
“墓鸦的备用牵引绳。”
“有什么用?”
“找不到路的时候,可以让狗闻闻。”
“我没有狗。”
“以后可能会有。”
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好。
“总之,不要弄丢。”
加文与西蒙随后进来。
加文靠在门框边。
“第二名直接去第十九席。”
“嗯。”
“我本来想说你被保送。”
“现在呢?”
西蒙看了他一眼。
加文补充:
“保送的地方不太好。”
他把一小盒标准银弹放到桌上。
“固定靶训练弹。”
“正式任务不能用。”
“我知道。”
“那为什么给我?”
“提醒你固定靶还是第五。”
伊芙琳把银弹收起来。
“我下次会超过你。”
“你先活到下次。”
加文说完,似乎觉得这句话在此时不太合适。
他没有道歉,只抬手碰了碰鼻梁。
“尤利安的任务死亡率很高。”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黛芙拉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她走进宿舍,把一根比训练型号更长的银钉扔到床上。
银钉表面刻着简陋的十字。
“伊诺克·格雷,尤利安队里的银索手。”
“十一天前死在黑石矿井。”
妮娅问:“怎么死的?”
“尤利安让他留在封锁线里面。”
宿舍里安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出不来?”伊芙琳问。
“知道。”
“任务完成了吗?”
黛芙拉盯着她。
“完成了。”
伊芙琳拿起银钉。
“那命令没有错。”
黛芙拉的眼神瞬间变得难看。
“你果然和他一样。”
“如果一个人的死亡能阻止更多人死亡——”
“那你最好祈祷,被算进去的永远不是你。”
“我本来就可以被算进去。”
黛芙拉没有再与她争论。
她走到门口时停下。
“这根银钉不是给你杀吸血鬼的。”
“那做什么?”
“你失控的时候,自己用。”
她离开以后,卢西安最后进来。
他没有送东西。
只递给伊芙琳一张手抄文件。
“监管命令里公开可查的部分。”
伊芙琳接过。
“你什么时候抄的?”
“公告以后。”
“十分钟不够。”
“我只抄了最重要的。”
纸上写着:
监管者不得以受控者具备恢复能力为由,进行无必要的人体消耗。
监管者命令与《白昼圣律》冲突时,受控者保留拒绝权。
监管者启动二级限制后,必须于十二时辰内提交完整记录。
紧急处置应由两名授权者共同确认;仅在无法取得第二授权且受控者正在造成不可逆伤亡时,允许单人执行。
“记住这些。”卢西安说。
“尤利安应该也知道。”
“知道规则与遵守规则不是一回事。”
“如果任务需要我受伤呢?”
“任务需要和队长习惯这样做,也不是一回事。”
伊芙琳把纸折好。
“你认为他会害我?”
“我认为他不在乎结果以外的东西。”
卢西安停顿片刻。
“你也是。”
“所以你们不会互相阻止。”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说他们合适。
伊芙琳背起包。
“时间到了。”
萨宾娜没有再出现。
伊芙琳走出宿舍时,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
窗台上放着一本《亲王级猎杀失败案例》。
书里夹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别信拿着锁链的人。?
没有署名。
伊芙琳把书留在原处,只取走那张纸。
黑色马车仍停在训练营门口。
其他学员聚在远处。
他们看见尤利安亲自站在车旁,看见伊芙琳背着行李走向第十九席,仍有人露出羡慕神色。
“真的是直接接走。”
“她以后能看亲王档案了吧?”
“说不定下一次回来已经是正式猎人。”
“综合第二就能进十九席的直属小队。”
伊芙琳走到马车前。
尤利安看了一眼她的包。
“教材没带?”
“没有。”
“药呢?”
“带了。”
“自己的墓碑呢?”
“没有。”
“路上买一个。”
他拉开车门。
车厢里比外面更暗。
一侧摆着伊诺克·格雷的铁箱,另一侧固定着三只冷藏银柜。最下面那只柜门上贴着伊芙琳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两排武器、数卷地图和一只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袋。
没有为新人准备的鲜花,没有第十九席徽章,也没有新制服。
伊芙琳上车以后,坐到铁箱对面。
尤利安随后进来。
车门关闭。
外面的议论被隔绝。
马车开始移动。
伊芙琳看向铁箱。
“这里面是什么?”
“上一任的东西。”
“伊诺克·格雷?”
“嗯。”
“尸体呢?”
“没回来。”
“我替代他的位置?”
尤利安把长发从外套领口拨开,露出左侧颈部一小片旧伤。
伊芙琳只看了一眼。
马车进入阴影,那道痕迹便重新隐没。
“你替代不了死人。”尤利安说。
“你只占他留下的编制。”
“他负责什么?”
“侦查、银索、近战牵制。”
“我可以做。”
“他也觉得自己可以。”
“然后死了?”
“对。”
尤利安没有回避。
“我让他留在矿井里拖住一只血侯。”
“封锁阵启动以后,出口会关闭。”
“他问我能不能出来。”
伊芙琳说:“你告诉他不能。”
“黛芙拉跟你说了?”
“嗯。”
“她少说了一句。”
“什么?”
“伊诺克还是进去了。”
车轮碾过石缝。
铁箱里的武器相互碰撞。
“如果重新选择,你会改变命令吗?”伊芙琳问。
“不会。”
“那为什么保留他的遗物?”
尤利安看向窗外。
黑色瞳孔周围的红环映着掠过车窗的光,像一圈永远无法褪去的血。
“物资科要求归档。”
“只是因为规定?”
“你问题真多。”
“训练营要求发现信息缺口时继续询问。”
“训练营还要求队长保护队员。”
尤利安收回视线。
“你看我保护得怎么样?”
伊芙琳没有回答。
尤利安从外套里取出颈环控制器,放到两人之间。
黑色盒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先说规则。”
“第一,不要期待我救你。”
“第二,想吃人以前告诉我。不是因为我在乎,是因为清理队友比清理吸血鬼麻烦。”
“第三,我让你去什么位置,你可以拒绝。”
伊芙琳有些意外。
尤利安继续说道:
“拒绝以后,自己给出更好的方案。”
“没有,就照做。”
“第四,如果你失控,我会杀死你。”
“明白。”
“所以你不怕死?”
“死亡不能阻止我杀维克托。”
“当然能。”
尤利安靠回座椅。
“死人通常杀不了任何东西。”
“我不会轻易死。”
“每个新队员都这么说。”
伊芙琳看了一眼铁箱。
“他也说过?”
“他说得比你更有说服力。”
“你受伤了。”
尤利安低头看自己的左侧腰腹。
外套颜色太深,看不出血迹。
“十一门满分确实有点用。”
“需要包扎吗?”
“不需要。”
他答得很快。
伊芙琳没有怀疑。
第十九席携带高阶治疗圣物很正常。
她只是觉得那股血味有些奇怪。
不像普通人。
也不像吸血鬼。
更接近她在隔离室里闻到的、自己的血。
可两者之间隔着火药、圣油和多次污染留下的混杂气息,她无法确认。
尤利安拿起车厢内的任务地图。
“我们不回驻地。”
“去哪里?”
“格兰塞尔领。列车到格兰塞尔站,再沿泥路步行进古堡。”
“今天有任务?”
“昨晚就有。”
“你的伤还没处理。”
“所以?”
“队伍刚失去一名成员,补员和装备适配都还没完成。”
“你已经在车上。”
“其他队员呢?”
“塞西莉亚和奥拉诺在装备车厢。”
“任务等级?”
“E级,未确认异常。”
“实际呢?”
“希望是E级。”
尤利安把地图扔给她。
“十五分钟记住。”
“然后呢?”
“烧掉。”
伊芙琳展开地图。
格兰塞尔古堡位于领地北侧,西翼礼拜室下方标着一条未测绘的地下通道。
“目标是什么?”
“墙里的鼠声。”
“只有鼠声?”
“半个月前,领主带六名同行者进入礼拜室下方的洞窟,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伊芙琳看向任务附页。
“其余六人失踪,没有入口测绘,也没有装备清单。”
“地方教堂按矿洞事故登记。”
“领主为什么报案?”
“他说老鼠从墙里跑过,后来连自己进洞以后发生过什么都记不清。”
伊芙琳把“墙中鼠声”“六人失踪”“幸存者记忆缺失”写在地图边缘。
“普通鼠患、建筑传声,或者巢居型夜嗣。”
“先按最危险的合理情况准备。”
“如果只是老鼠?”
“那你们可以回来写报告。”
伊芙琳抬头。
尤利安看向地图上那条通往礼拜室下方的线。
马车驶出训练营外的长坡,转向围墙外的军用站台。
远处建筑逐渐缩小。
综合榜、宿舍和射击场都被留在高墙之后。
仍有学员站在门外,看着第十九席的马车远去。
他们以为伊芙琳提前毕业。
以为她从第二名直接进入最精锐的行动序列。
以为那辆黑色马车正载着她前往荣耀、晋升与高阶猎人的世界。
马车实际只走到站台。北行任务列车已经升起蒸汽,两门旋转银炮固定在车头,封存车厢与伤员车厢之间留着一道带双锁的隔离门。搬运人员把伊诺克的遗物箱和三只冷藏银柜逐件送上末节车厢,尤利安则带伊芙琳从另一侧登车。
军用列车的隔离车厢里,尤利安指向地图上西翼礼拜室下方的入口。
“如果下面真有东西,你先进去。”
“为什么?”
“你闻得到。”
伊芙琳看着入口宽度。
“通道只能容纳一人。”
“所以你先。”
“里面有埋伏怎么办?”
“触发它。”
“然后?”
“尽量别死得挡住路。”
伊芙琳认真计算起来。
“如果我被咬住,你们可以从后方确认目标位置。”
“没错。”
“允许我摄食目标吗?”
“杀完再说。”
“如果需要恢复呢?”
“别把血核吃掉。”
“明白。”
两人的交流没有任何停顿。
仿佛这种安排再合理不过。
尤利安看了她片刻。
“审判庭至少有一句没骗我。”
“什么?”
“你确实很好用。”
他伸手敲了敲铁箱。
“比上一位更难坏。”
列车钢轮继续向西北。抵达格兰塞尔站后,他们还要沿没有铺轨的泥路步行进入古堡。
伊芙琳低头记忆地图,没有看见尤利安收回手时,黑色手套掌心已经被银制箱角灼出一小片焦痕。
也没有看见那片焦痕下方,皮肤正在无声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