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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的伙伴 黑色马车 ...

  •   黑色马车停在训练营门外时,正好挡住了综合榜上的第二行。

      车身没有教廷徽记。

      没有圣文,也没有代表第十九席的银色旗帜。漆面经历过多次修补,右侧车门留着一道从上至下的抓痕,缝隙里还嵌着暗褐色血垢。

      拉车的两匹黑马都戴着遮眼皮套。

      守门学员检查了三次通行证,才命人升起铁栏。

      所有人都以为马车里会走出一名审判官。

      车门打开以后,先垂下一截黑色衣摆。

      男人踏下马车。

      他很高,穿着一件没有肩章的黑色长外套,衣领向上立起,遮住半边颈侧。黑色长发没有束起,沿肩背散落,发尾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的肤色很淡。

      像是久居室内的苍白,也像某种长期失血后留下的颜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

      瞳孔与虹膜都近乎纯黑,瞳孔周围却环绕着一圈瞩目的红色。

      加文站在主楼台阶上,低声问:

      “那就是尤利安?”

      卢西安看着来人胸前没有任何标识的外套。

      “是。”

      “第十九席连制服都不用穿?”

      “他以前穿过。”

      “后来呢?”

      “总是损坏。”

      尤利安下车以后,没有看迎接他的训诫官,也没有看站在道路两侧的学员。

      他转过身,从车厢里拖出一只狭长铁箱。

      箱子很重。

      落地时,车轮旁的砖面发出闷响。

      箱盖上贴着一张已经被雨水浸皱的姓名条:

      ?伊诺克·格雷。?

      旁边另有一行红字:

      ?遗物。未完成清理。?

      尤利安把铁箱留在路边。

      “搬进去。”

      守门学员愣了一下。

      “搬去哪里?”

      “你们这里没有仓库?”

      “有。”

      “那看来问题不是缺仓库,是缺脑子。”

      学员脸色涨红,叫来两个人抬箱。

      铁箱移动时,内部传来金属相撞的声音。

      没有尸体,只有武器和遗物。

      尤利安终于看向前来迎接的训诫官。

      “人呢?”

      “审判庭代表正在主楼等您。”

      “我问的是白钟镇的事故责任人。”

      “调查尚未结束。”

      “那就是还没找到。”

      “各部门正在核对运输记录。”

      “七天,连一只箱子是谁打开的都不知道。”

      尤利安越过他,径直走向主楼。

      “你们的效率很稳定。”

      训诫官跟上去。

      “尤利安阁下——”

      “别叫阁下。”

      “按照礼制——”

      “礼制能把吸血鬼关回箱子里?”

      训诫官没有回答。

      “不能就省点力气。你们待会儿还要用同一张嘴解释,为什么一群新人拿着软弹对上了真夜嗣。”

      学员们看着他们走进大厅。

      没人敢公开议论。

      直到黑色外套消失在门后,加文才问:

      “他一直这样说话?”

      黛芙拉站在楼梯最上方。

      “听说他心情好时更难听。”

      “刚才算心情不好?”

      “他队里刚死了人。”

      加文看向路边逐渐被抬远的铁箱。

      “那个伊诺克?”

      “十一天前。”

      “怎么死的?”

      黛芙拉没有回答。

      萨宾娜从人群后方走出来。

      她没有看铁箱,只看着主楼紧闭的大门。

      伊芙琳站在综合榜前。

      黑色马车遮住一部分晨光,她的名字仍然清晰地印在第二行。

      今天原本是正式公布最终成绩的日子。

      训练营会根据综合排名安排毕业去向:

      地方巡夜队。

      城防炮列。

      对魔科普通行动组。

      医疗科护送队。

      成绩最优秀的一批人可以申请进入十九席候补序列,但仍要经过数月考察。

      没有人会在当天直接进入第十九席的直属小队。

      大厅的集合钟却提前响了。

      所有同期学员被要求进入主楼。

      讲台前比理论考试那天多了三排座椅。

      审判庭代表坐在最中央。

      他穿着深红色长袍,袖口绣有金线构成的天平。左右分别是训练营负责人、对魔科书记官与装备科颈环管理人员。

      尤利安没有坐。

      他靠在最侧面的石柱旁,手里翻着一份薄薄的档案。

      纸张只有十几页。

      他看得很快。

      翻到第三页时,问:

      “她一天吃多少?”

      审判庭代表说:“正式命令会统一宣读。”

      “所以你不知道。”

      “配给标准由物资科制定。”

      “物资科那群人连活夜嗣和死夜嗣都分不清,倒很擅长决定别人一天吃多少。”

      大厅里没有任何声音。

      伊芙琳听见装备科人员呼吸加重。

      尤利安继续翻页。

      “训练记录写她能摄食人类、血族、半血族与拉撒路种血肉。”

      “是。”

      “狼人的呢?”

      “尚无测试记录。”

      萨宾娜的手指立刻碰向刀柄。

      尤利安抬眼看她。

      红色细环在黑瞳周围显得格外清楚。

      “放心。”

      “我对拿队友做食谱没兴趣。”

      萨宾娜冷冷地说:

      “她还不是你的队友。”

      “这句倒是对。”

      审判庭代表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现在宣读联合评估结果。”

      书记官起身,展开盖有三方印章的文件。

      “训练营本期综合考核结束。”

      “学员卢西安·奥雷斯,综合排名第一。”

      人群中响起掌声。

      卢西安走到白线前,接受记录徽章。

      “学员伊芙琳·维尔蒙特,综合排名第二。”

      这一次掌声更加复杂。

      有人真心惊叹。

      也有人低声说着十一门满分、真实吸血鬼和特殊待遇。

      伊芙琳走到卢西安旁边。

      书记官继续宣读:

      “鉴于学员伊芙琳·维尔蒙特在理论考核、异常识别、真实污染应对及血核判断方面表现优异,经训练营、对魔科与审判庭联合评估,决定提前结束其基础训练。”

      大厅里立即出现一阵骚动。

      “提前结业?”

      “她才来多久?”

      “综合第二直接走?”

      加文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妮娅却露出惊喜。

      墓鸦没有被允许进入大厅,否则它大概已经围着伊芙琳转圈。

      书记官声音提高:

      “即日起,伊芙琳·维尔蒙特进入第十九席直属行动序列。”

      “编入尤利安直属小队。”

      这次连纪律银杖都没能立刻止住议论。

      “尤利安的小队?”

      “第十九席直接来接她?”

      “这不是提前选中了吗?”

      “第一名还没安排,她第二名先走?”

      加文低声说:

      “果然。”

      西蒙问:“果然什么?”

      “她根本不用等毕业。”

      妮娅回头。

      “她是最先发现真实血族的人。”

      “我没说她不厉害。”

      “你听起来不像在夸她。”

      “我也没说要夸。”

      书记官继续道:

      “同时,依照《受控异常个体战时管理细则》第十七条,将学员伊芙琳·维尔蒙特置于第十九席尤利安直属监管之下。”

      卢西安看向讲台。

      萨宾娜的神情也变了。

      前面的“进入直属行动序列”听起来像晋升。

      后面的“直属监管”却是另一回事。

      书记官念出剩余条款:

      “伊芙琳·维尔蒙特的行动授权、血肉配给、颈环二级控制权限、紧急处置权限,由训练营移交尤利安。”

      “任务期间不得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脱离监管范围。”

      “发生主动捕食人类、人格崩坏、拒绝隔离或不可逆转化时,监管者有权采取即时处置。”

      大厅里的议论逐渐消失。

      所谓即时处置没有写具体方式。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伊芙琳的目光落在装备科人员手中的黑色盒子上。

      里面装着颈环控制器。

      卢西安忽然开口:

      “请问,她是正式编入,还是作为受监管个体附属行动?”

      审判庭代表看向他。

      “二者并不冲突。”

      “伤亡抚恤、晋升权限和任务拒绝权按照哪一种身份执行?”

      书记官低头翻文件。

      审判庭代表说:

      “这不属于本次公告内容。”

      “所以尚未确认。”

      “相关细则会在后续补充。”

      尤利安靠在石柱旁。

      “恭喜。”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合上档案。

      “终于有一个人听懂你们在念什么。”

      审判庭代表的脸色冷下来。

      “尤利安。”

      “我在。”

      “请注意场合。”

      “这是什么场合?”

      他环顾大厅。

      “你们把第一名留下,把第二名塞给我,再告诉所有人这是奖励。”

      “我应该鼓掌?”

      没有人出声。

      加文脸上的不服已经消失了。

      妮娅也意识到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

      审判庭代表说道:

      “你的队伍刚出现人员缺口。”

      “人死了。”

      尤利安纠正。

      “不是墙上掉了一块砖。”

      “伊芙琳能够补充你们的近战与异常追踪能力。”

      “她固定靶综合第五,标准近战尚未结业,颈环会暴露位置,饥饿时可能攻击同伴,任务结束后还要专门送去抽血。”

      他抬起档案,用纸页点了点审判庭代表。

      “你们管这个叫补充?”

      “她拥有极强恢复能力。”

      “所以呢?”

      “她能够承担普通猎人无法承担的高危位置。”

      尤利安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到伊芙琳身上。

      “原来如此。”

      “好的留在训练营。”

      “不容易死的送给我。”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

      只有毫无遮掩的讥讽。

      “教廷一向擅长物尽其用。”

      伊芙琳看着他。

      尤利安也在看她。

      不是看一名刚获得综合第二的学员。

      他的目光依次经过颈环、锁扣、手腕、膝盖与腰腹,像在检查一件器材的连接处。

      “多久没进食?”他问。

      伊芙琳回答:“六个小时。”

      “撒谎。”

      “没有。”

      “右侧锁扣已经开始发热。你刚才看了审判官脖子四次,装备科那个胖子三次。”

      装备科人员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颈侧。

      伊芙琳说:“六个小时四十七分。”

      “这才叫回答。”

      尤利安离开石柱,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有很淡的血味。

      藏在圣油、火药与雨水气味之下。

      应该来自左侧腰腹。

      外套没有破损,伊芙琳看不见伤口。

      “饥饿分几阶段?”他问。

      “胃部收缩,体温下降,听觉增强,牙根疼痛,攻击欲望上升。”

      “顺序不固定。”

      “教材这样写。”

      “教材还把狼人画成疯狗。”

      萨宾娜的眼神变得更冷。

      尤利安没有看她。

      “你现在到哪一步?”

      “听觉增强。”

      “牙根呢?”

      “已经疼了。”

      “所以不是第三阶段。”

      “那是什么?”

      “第三和第四之间。”

      伊芙琳看着他。

      “书上没有这种划分。”

      “因为写书的人不是怪物。”

      他答得太自然。

      像这并非知识,而是一种被身体反复验证过的经验。

      伊芙琳却没有继续追问。

      第十九席长期接触异常个体,熟悉饥饿反应并不奇怪。

      尤利安伸出手。

      装备科人员立刻捧着黑盒走来。

      “控制器移交需要完成身份核验。”

      “核验。”

      “请佩戴隔银手套。”

      尤利安低头看了一眼银钢盒面。

      “你们终于记得银器会伤人了。”

      装备科人员没有听出这句话的异常,只把黑色手套递给他。

      尤利安戴上手套,接过控制器。

      盒面亮起三道细光。

      一级警告。

      二级限制。

      最终处置。

      他逐一确认权限,随后把盒子收进外套。

      “你会主动报告饥饿吗?”他问伊芙琳。

      “会。”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最终测试。”

      “那次是颈环替你报告。”

      “我戴了面罩。”

      “在别人把手砸断以后。”

      黛芙拉握住斧柄。

      尤利安终于看向她。

      “你就是砸断那只手的人?”

      “是。”

      “砸得太靠近肩。”

      “它没有再碰到伊芙琳。”

      “也差点把血溅进她嘴里。”

      “已经溅进去了。”

      “那就更糟糕了。”

      黛芙拉脸色阴沉。

      “当时你不在。”

      “所以你应该庆幸没人要求我给那一斧评分。”

      萨宾娜向前一步。

      “她不会去。”

      审判庭代表皱眉。

      “萨宾娜·沃尔夫,这不是你的任命。”

      “我知道。”

      “那就退回原位。”

      萨宾娜没有动。

      她盯着尤利安外套里放置控制器的位置。

      “把盒子还回来。”

      尤利安问:“为什么?”

      “她不归你管。”

      “文件刚才念得很清楚。”

      “她不是器材。”

      “当然不是。”

      尤利安看向路边已经被搬走的遗物箱方向。

      “器材坏了,装备科会给我换。”

      大厅里彻底安静。

      萨宾娜拔刀。

      刀刃离鞘的声音极轻。

      训诫官同时举起银杖。

      伊芙琳抓住萨宾娜的手腕。

      “别动手。”

      “放开。”

      “你会被处分。”

      “我不怕。”

      “我知道。”

      “那你拦我做什么?”

      “因为处分会让你进不了正式行动队。”

      萨宾娜转头看她。

      “我想加入的,是有你的队”

      伊芙琳说:“你不进入行动队,就不能继续猎杀吸血鬼。”

      萨宾娜没有立刻收刀。

      尤利安看着她们。

      “训练营把你们教得很好。”

      “一个不怕死。”

      “一个不怕处分。”

      “都很适合写进伤亡报告。”

      卢西安站到白线前。

      “尤利安阁下。”

      “说了别叫阁下。”

      “尤利安队长。”

      “这个更难听。”

      卢西安没有改变称呼。

      “她是否拥有查看完整监管命令的权利?”

      “有。”

      “是否拥有拒绝违反圣律命令的权利?”

      “理论上有。”

      “实际上呢?”

      “她可以在死前写申诉。”

      审判庭代表敲响桌面。

      “够了。”

      尤利安转向他。

      “怎么?”

      “正式命令已经宣读完成。其余问题将在内部会议讨论。”

      “很好。”

      尤利安将伊芙琳的档案折起来,塞进外套。

      “我最喜欢内部会议。”

      “门一关,你们就能假装外面没人死。”

      审判庭代表说道:

      “你今天只是来接收人员。”

      “那我接收完了。”

      尤利安看向伊芙琳。

      “东西收拾了吗?”

      “没有。”

      “多久?”

      “十五分钟。”

      “十分钟。”

      “宿舍到这里往返需要——”

      “那就少拿一点。”

      “教材呢?”

      “烧了。”

      “为什么?”

      “你难道还没记住吗?”

      伊芙琳思考片刻。

      “还有笔记。”

      “也烧了。”

      “里面记录了教材错误。”

      尤利安停了一下。

      “那个带上。”

      他说完便向大厅外走。

      萨宾娜猛地甩开伊芙琳的手。

      “你真要跟他走?”

      “命令已经下达。”

      “命令让你死,你也去?”

      “要看死在哪里。”

      “伊芙琳。”

      “如果他的队伍接触高阶吸血鬼,我可以更快找到维克托。”

      萨宾娜看着她。

      她早就知道伊芙琳会这样回答。

      正因为知道,才更加愤怒。

      “你根本没听见他刚才说什么。”

      “听见了。”

      “他不会管你。”

      “我不需要。”

      萨宾娜将刀收回鞘中。

      刀柄撞上腰侧,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两个真合适。”

      她说完,转身离开大厅。

      伊芙琳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尤利安已经走到门口。

      他没有回头,只说道:

      “还有九分钟。”

      宿舍里的东西不多。

      三套训练服。

      两卷药布。

      颈环护理药剂。

      口枷。

      奥拉诺给她的齿轮。

      十一册教材。

      六本写满批注的笔记。

      伊芙琳把教材留在桌上,只带走笔记。

      妮娅最先找到宿舍。

      她没有带墓鸦,手里拿着一小袋犬用肉干,进门以后才想起伊芙琳不能吃。

      “我拿错了。”

      “嗯。”

      “你真的要走?”

      “嗯。”

      “进入第十九席不是很好吗?”

      “可能。”

      妮娅站在门边。

      “我刚才以为你被选中了。”

      “我是被选中了。”

      “但不是因为第二名?”

      “第二名证明我有使用价值。”

      妮娅皱起眉。

      “你说得像那个人。”

      伊芙琳把最后一本笔记塞进包里。

      “哪一句?”

      “使用价值。”

      妮娅找不到其他东西能送,只从肉干袋上拆下一段黑色细绳,系到伊芙琳的包带上。

      “墓鸦的备用牵引绳。”

      “有什么用?”

      “找不到路的时候,可以让狗闻闻。”

      “我没有狗。”

      “以后可能会有。”

      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好。

      “总之,不要弄丢。”

      加文与西蒙随后进来。

      加文靠在门框边。

      “第二名直接去第十九席。”

      “嗯。”

      “我本来想说你被保送。”

      “现在呢?”

      西蒙看了他一眼。

      加文补充:

      “保送的地方不太好。”

      他把一小盒标准银弹放到桌上。

      “固定靶训练弹。”

      “正式任务不能用。”

      “我知道。”

      “那为什么给我?”

      “提醒你固定靶还是第五。”

      伊芙琳把银弹收起来。

      “我下次会超过你。”

      “你先活到下次。”

      加文说完,似乎觉得这句话在此时不太合适。

      他没有道歉,只抬手碰了碰鼻梁。

      “尤利安的任务死亡率很高。”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黛芙拉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她走进宿舍,把一根比训练型号更长的银钉扔到床上。

      银钉表面刻着简陋的十字。

      “伊诺克·格雷,尤利安队里的银索手。”

      “十一天前死在黑石矿井。”

      妮娅问:“怎么死的?”

      “尤利安让他留在封锁线里面。”

      宿舍里安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出不来?”伊芙琳问。

      “知道。”

      “任务完成了吗?”

      黛芙拉盯着她。

      “完成了。”

      伊芙琳拿起银钉。

      “那命令没有错。”

      黛芙拉的眼神瞬间变得难看。

      “你果然和他一样。”

      “如果一个人的死亡能阻止更多人死亡——”

      “那你最好祈祷,被算进去的永远不是你。”

      “我本来就可以被算进去。”

      黛芙拉没有再与她争论。

      她走到门口时停下。

      “这根银钉不是给你杀吸血鬼的。”

      “那做什么?”

      “你失控的时候,自己用。”

      她离开以后,卢西安最后进来。

      他没有送东西。

      只递给伊芙琳一张手抄文件。

      “监管命令里公开可查的部分。”

      伊芙琳接过。

      “你什么时候抄的?”

      “公告以后。”

      “十分钟不够。”

      “我只抄了最重要的。”

      纸上写着:

      监管者不得以受控者具备恢复能力为由,进行无必要的人体消耗。

      监管者命令与《白昼圣律》冲突时,受控者保留拒绝权。

      监管者启动二级限制后,必须于十二时辰内提交完整记录。

      紧急处置应由两名授权者共同确认;仅在无法取得第二授权且受控者正在造成不可逆伤亡时,允许单人执行。

      “记住这些。”卢西安说。

      “尤利安应该也知道。”

      “知道规则与遵守规则不是一回事。”

      “如果任务需要我受伤呢?”

      “任务需要和队长习惯这样做,也不是一回事。”

      伊芙琳把纸折好。

      “你认为他会害我?”

      “我认为他不在乎结果以外的东西。”

      卢西安停顿片刻。

      “你也是。”

      “所以你们不会互相阻止。”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说他们合适。

      伊芙琳背起包。

      “时间到了。”

      萨宾娜没有再出现。

      伊芙琳走出宿舍时,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

      窗台上放着一本《亲王级猎杀失败案例》。

      书里夹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别信拿着锁链的人。?

      没有署名。

      伊芙琳把书留在原处,只取走那张纸。

      黑色马车仍停在训练营门口。

      其他学员聚在远处。

      他们看见尤利安亲自站在车旁,看见伊芙琳背着行李走向第十九席,仍有人露出羡慕神色。

      “真的是直接接走。”

      “她以后能看亲王档案了吧?”

      “说不定下一次回来已经是正式猎人。”

      “综合第二就能进十九席的直属小队。”

      伊芙琳走到马车前。

      尤利安看了一眼她的包。

      “教材没带?”

      “没有。”

      “药呢?”

      “带了。”

      “自己的墓碑呢?”

      “没有。”

      “路上买一个。”

      他拉开车门。

      车厢里比外面更暗。

      一侧摆着伊诺克·格雷的铁箱,另一侧固定着三只冷藏银柜。最下面那只柜门上贴着伊芙琳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两排武器、数卷地图和一只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袋。

      没有为新人准备的鲜花,没有第十九席徽章,也没有新制服。

      伊芙琳上车以后,坐到铁箱对面。

      尤利安随后进来。

      车门关闭。

      外面的议论被隔绝。

      马车开始移动。

      伊芙琳看向铁箱。

      “这里面是什么?”

      “上一任的东西。”

      “伊诺克·格雷?”

      “嗯。”

      “尸体呢?”

      “没回来。”

      “我替代他的位置?”

      尤利安把长发从外套领口拨开,露出左侧颈部一小片旧伤。

      伊芙琳只看了一眼。

      马车进入阴影,那道痕迹便重新隐没。

      “你替代不了死人。”尤利安说。

      “你只占他留下的编制。”

      “他负责什么?”

      “侦查、银索、近战牵制。”

      “我可以做。”

      “他也觉得自己可以。”

      “然后死了?”

      “对。”

      尤利安没有回避。

      “我让他留在矿井里拖住一只血侯。”

      “封锁阵启动以后,出口会关闭。”

      “他问我能不能出来。”

      伊芙琳说:“你告诉他不能。”

      “黛芙拉跟你说了?”

      “嗯。”

      “她少说了一句。”

      “什么?”

      “伊诺克还是进去了。”

      车轮碾过石缝。

      铁箱里的武器相互碰撞。

      “如果重新选择,你会改变命令吗?”伊芙琳问。

      “不会。”

      “那为什么保留他的遗物?”

      尤利安看向窗外。

      黑色瞳孔周围的红环映着掠过车窗的光,像一圈永远无法褪去的血。

      “物资科要求归档。”

      “只是因为规定?”

      “你问题真多。”

      “训练营要求发现信息缺口时继续询问。”

      “训练营还要求队长保护队员。”

      尤利安收回视线。

      “你看我保护得怎么样?”

      伊芙琳没有回答。

      尤利安从外套里取出颈环控制器,放到两人之间。

      黑色盒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先说规则。”

      “第一,不要期待我救你。”

      “第二,想吃人以前告诉我。不是因为我在乎,是因为清理队友比清理吸血鬼麻烦。”

      “第三,我让你去什么位置,你可以拒绝。”

      伊芙琳有些意外。

      尤利安继续说道:

      “拒绝以后,自己给出更好的方案。”

      “没有,就照做。”

      “第四,如果你失控,我会杀死你。”

      “明白。”

      “所以你不怕死?”

      “死亡不能阻止我杀维克托。”

      “当然能。”

      尤利安靠回座椅。

      “死人通常杀不了任何东西。”

      “我不会轻易死。”

      “每个新队员都这么说。”

      伊芙琳看了一眼铁箱。

      “他也说过?”

      “他说得比你更有说服力。”

      “你受伤了。”

      尤利安低头看自己的左侧腰腹。

      外套颜色太深,看不出血迹。

      “十一门满分确实有点用。”

      “需要包扎吗?”

      “不需要。”

      他答得很快。

      伊芙琳没有怀疑。

      第十九席携带高阶治疗圣物很正常。

      她只是觉得那股血味有些奇怪。

      不像普通人。

      也不像吸血鬼。

      更接近她在隔离室里闻到的、自己的血。

      可两者之间隔着火药、圣油和多次污染留下的混杂气息,她无法确认。

      尤利安拿起车厢内的任务地图。

      “我们不回驻地。”

      “去哪里?”

      “格兰塞尔领。列车到格兰塞尔站,再沿泥路步行进古堡。”

      “今天有任务?”

      “昨晚就有。”

      “你的伤还没处理。”

      “所以?”

      “队伍刚失去一名成员,补员和装备适配都还没完成。”

      “你已经在车上。”

      “其他队员呢?”

      “塞西莉亚和奥拉诺在装备车厢。”

      “任务等级?”

      “E级,未确认异常。”

      “实际呢?”

      “希望是E级。”

      尤利安把地图扔给她。

      “十五分钟记住。”

      “然后呢?”

      “烧掉。”

      伊芙琳展开地图。

      格兰塞尔古堡位于领地北侧,西翼礼拜室下方标着一条未测绘的地下通道。

      “目标是什么?”

      “墙里的鼠声。”

      “只有鼠声?”

      “半个月前,领主带六名同行者进入礼拜室下方的洞窟,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伊芙琳看向任务附页。

      “其余六人失踪,没有入口测绘,也没有装备清单。”

      “地方教堂按矿洞事故登记。”

      “领主为什么报案?”

      “他说老鼠从墙里跑过,后来连自己进洞以后发生过什么都记不清。”

      伊芙琳把“墙中鼠声”“六人失踪”“幸存者记忆缺失”写在地图边缘。

      “普通鼠患、建筑传声,或者巢居型夜嗣。”

      “先按最危险的合理情况准备。”

      “如果只是老鼠?”

      “那你们可以回来写报告。”

      伊芙琳抬头。

      尤利安看向地图上那条通往礼拜室下方的线。

      马车驶出训练营外的长坡,转向围墙外的军用站台。

      远处建筑逐渐缩小。

      综合榜、宿舍和射击场都被留在高墙之后。

      仍有学员站在门外,看着第十九席的马车远去。

      他们以为伊芙琳提前毕业。

      以为她从第二名直接进入最精锐的行动序列。

      以为那辆黑色马车正载着她前往荣耀、晋升与高阶猎人的世界。

      马车实际只走到站台。北行任务列车已经升起蒸汽,两门旋转银炮固定在车头,封存车厢与伤员车厢之间留着一道带双锁的隔离门。搬运人员把伊诺克的遗物箱和三只冷藏银柜逐件送上末节车厢,尤利安则带伊芙琳从另一侧登车。

      军用列车的隔离车厢里,尤利安指向地图上西翼礼拜室下方的入口。

      “如果下面真有东西,你先进去。”

      “为什么?”

      “你闻得到。”

      伊芙琳看着入口宽度。

      “通道只能容纳一人。”

      “所以你先。”

      “里面有埋伏怎么办?”

      “触发它。”

      “然后?”

      “尽量别死得挡住路。”

      伊芙琳认真计算起来。

      “如果我被咬住,你们可以从后方确认目标位置。”

      “没错。”

      “允许我摄食目标吗?”

      “杀完再说。”

      “如果需要恢复呢?”

      “别把血核吃掉。”

      “明白。”

      两人的交流没有任何停顿。

      仿佛这种安排再合理不过。

      尤利安看了她片刻。

      “审判庭至少有一句没骗我。”

      “什么?”

      “你确实很好用。”

      他伸手敲了敲铁箱。

      “比上一位更难坏。”

      列车钢轮继续向西北。抵达格兰塞尔站后,他们还要沿没有铺轨的泥路步行进入古堡。

      伊芙琳低头记忆地图,没有看见尤利安收回手时,黑色手套掌心已经被银制箱角灼出一小片焦痕。

      也没有看见那片焦痕下方,皮肤正在无声愈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新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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