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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射击考核 射击考核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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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击考核那天,萨宾娜把火枪当成了枕头。
她趴在长桌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训练枪横放在额前。灰发沿桌沿垂下,发尾扫过枪管。
伊芙琳坐在她对面,正在拆解自己的枪。
枪身由深色木料和银钢制成,长度接近她半条手臂。弹仓只能容纳三枚银弹,侧面安装着推动弹药的机械拉杆。每次开火以后,必须手动完成退壳、推弹与击锤复位。
训练用的是空包银弹。
弹头经过软化,只能在靶面留下银灰色痕迹。近距离击中人体仍会打断骨头,因此所有学员进入射击场前都要换上防护甲。
伊芙琳把击针取出来,放到白布上。
萨宾娜闭着眼睛问:
“还没装好吗?”
“装好了。”
“那你为什么又拆开?”
“检查磨损。”
“装备科早上刚检查过。”
“那是他们检查。”
“你昨晚也检查过。”
“昨晚和现在不是同一时间。”
萨宾娜睁开一只眼。
“你就不能相信一件东西在几个小时内不会突然坏掉?”
“可以。”
“那你还拆?”
“相信不等于不检查。”
萨宾娜重新闭上眼睛。
“奥拉诺会喜欢你。”
“他已经给了我一枚齿轮。”
“所以我才这么说。”
伊芙琳将击针装回枪身,推动拉杆。
齿轮咬合。
枪膛发出一声短促轻响。
她确认没有阻滞,把火枪放回桌面。
窗外传来靶车启动的轧响。
红砖围墙内竖着三排木制轨道。人形靶、狼形靶和模拟蝙蝠群的薄铁片悬挂在轨道上,由地下齿轮带动,沿不同方向移动。
最远处立着一面覆盖银漆的高墙。
墙上密布旧弹痕。
有些弹孔已经连成大片黑斑,另一些仍保持清晰圆形。最高处甚至钉着一只被打断翅膀的机械鸟,装备科还没来得及取走。
第一声集合钟响起。
萨宾娜仍然没有起来。
伊芙琳把她额前的火枪拿走。
萨宾娜的头直接落在桌面上。
她抬起脸。
“你做什么?”
“集合。”
“你可以连我一起抬过去。”
“我只有两只手。”
“你力气大得能拖一只训练傀儡。”
“拖你会弄脏我的制服。”
萨宾娜看了她一会儿。
“你越来越会说难听话了。”
“跟你学的。”
两人抵达射击场时,其他学员已经在白线后列队。
加文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比往常安静,枪身擦得看不见一处油污。城防军家庭出身的人从小便接触火器,他开合弹仓、检查击针的动作极为熟练,几乎不需要低头。
西蒙站在他旁边,正在替露西亚调整枪带。
露西亚肩膀狭窄,标准枪带对她而言太长。西蒙把皮带绕过固定扣,又多加了一层软布,避免后坐力把枪托直接撞进骨头。
“紧吗?”他问。
“可以。”
“抬枪。”
露西亚照做。
枪托仍然稍低。
西蒙重新调节。
加文看了他们一眼。
“她自己会弄。”
“她的手在抖。”
“紧张而已。”
露西亚说:“是药物反应。”
加文顿时不说了。
另一侧,黛芙拉正在试射击姿势。
她将火枪抵在肩上,眉头越皱越深。
枪对她而言太轻。
重斧需要全身带动,火枪却要求身体维持稳定,只让手指完成最后的动作。她试着将枪托向肩窝更深处抵去,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装备科助教立刻走过来。
“别使劲捏。”
“我没捏。”
“枪托已经裂了。”
“它本来就不结实。”
阿黛尔从她身后探头。
“我说过可以给你做金属枪托。”
“太轻了。”
“金属还轻?”
“空心的轻。”
“实心的你举一天试试?”
“也不是不可以。”
阿黛尔不想再跟她讨论。
卢西安正在检查米迦尔的防护甲。
米迦尔胸前挂着两层银钢片,妨碍他抬起手臂。
“太厚了。”他说。
“移动靶会反弹。”
“我知道。”
“你上次被弹片划伤了。”
“只是小伤口。”
“小伤口也会流血。”
米迦尔看向远处的伊芙琳与萨宾娜。
“这里不适合流血,是吗?”
卢西安没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哪里都不适合。”
妮娅没有带墓鸦。
猎犬被禁止进入射击场,因为移动靶与爆响会让它们形成错误反射。她显得比平时更不自在,手总是习惯性伸向腰侧,碰到空荡荡的牵引绳扣。
布鲁诺站在她身边。
“没有狗,你也会射击吧?”
“会。”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犬舍?”
“墓鸦不喜欢别人喂它。”
“它什么都吃。”
“它不吃胡萝卜。”
“狗本来就不应该吃胡萝卜。”
“所以你昨天为什么喂?”
布鲁诺移开视线。
“我以为是肉干。”
训练场前方搭着一座高台。
训诫官站在台下。
他的身边多了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穿着对魔科正式制服。
黑色长外衣贴合身形,衣摆垂到膝下,左肩覆着一层用于抵挡火星和弹片的窄银甲。乌黑长发束在脑后,没有装饰。她的脸色很淡,眼睛颜色接近阴雨天的河水。
她身后背着一只细长枪匣。
枪匣比普通火枪长出将近一半,外壳没有家徽,也没有圣文,只在锁扣位置刻着一道磨损严重的编号。
她站得很随意。
脚步没有按照训诫处要求并拢,右手也没有放在标准待命位置。
没人因此纠正她。
加文小声问:“那是谁?”
卢西安回答:
“荆棘小队的射手。”
“塞西莉亚·维兰?”
“塞西莉亚·维兰。”
她的鸦青色头发整齐地收在修女头巾后,只有几缕贴着颈侧。冰蓝色眼睛没有转向说话的人,仍在确认前方每一条可以射击的线路。
加文的目光立即变了。
训练营里的大多数人都听过这个名字。
对魔科远程猎杀记录中,有不少任务报告只写着一句:
目标进入射界,由塞西莉亚完成处理。
没有描述过程。
也很少说明她开了几枪。
训诫官抬起银杖。
“今天进行基础射击考核。”
“考核分为固定靶、移动靶、敌我辨识、故障处理和队列协同。”
“塞西莉亚·维兰担任外部评定员。”
塞西莉亚没有向学员问好。
她打开枪匣,取出一支长火枪。
枪管细长,黑色。枪托比普通型号更窄,机械结构被压缩在银钢外壳内,几乎看不到裸露齿轮。
她检查枪膛。
动作很快。
训诫官继续说道:
“固定靶考查标准姿势和命中率。”
“任何使用非标准动作取得的成绩,不计入基础分。”
萨宾娜低声问:
“那还能剩几分?”
伊芙琳说:“看你会多少标准动作。”
“零。”
“那就是零。”
“你应该安慰我。”
“安慰不能增加分数。”
第一项,固定靶。
射击距离从二十步增加到一百二十步。
每人十五发。
目标分别是头部、心脏、关节与血核模拟区。
加文第一个上场。
他站到白线后,抬枪、瞄准、开火。
第一发命中心脏区。
退壳。
推弹。
第二发命中眉心。
动作流畅,几乎没有多余停顿。
十五发结束,十四发命中高分区,只有一发偏到肩部。
围观学员中传出几声惊叹。
加文放下枪。
他没有回头炫耀,只低头检查枪口。
这是他进入训练营以来,少数真正认真得让人无法讨厌的时候。
西蒙紧随其后。
他的速度不如加文,命中却更稳定。十五发没有一发脱靶,所有弹痕都集中在目标躯干与关节附近。
训诫官问:
“为什么不打头?”
“目标类型未知。”
“固定靶没有类型。”
塞西莉亚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数字。
没有评价。
卢西安的射击姿势接近教材插图。
肩背稳定。
呼吸规律。
每次扣动扳机前,枪口都会出现极短的停顿。
十五发,全部命中。
其中十四发位于高分区。
黛芙拉上场时,第一枪便把训练枪的后托震出一道裂纹。
她的弹痕极重。
软化银弹在靶面留下比其他人更深的凹陷。
命中率却只有中上。
她习惯在扣动扳机时同时向前发力,仿佛想让子弹飞得更快。
阿黛尔在场边喊:
“枪不会因为你推它就增加射程!”
黛芙拉第二枪偏出心脏区。
“闭嘴。”
第三枪命中。
“看见了?”
“看见你终于没推了。”
轮到妮娅时,她起初连续偏了两发。
第三发之前,她闭上眼睛。
训诫官立刻说道:
“射击时不得闭眼。”
“我在听轨道的声音。”
固定靶根本没有移动。
布鲁诺在后面说:“她在想她的狗。”
妮娅睁开眼,第四发命中。
布鲁诺自己上场后,表现与妮娅相反。
他瞄准时间很长。
却能通过风向布、烟雾和远处草叶判断气流。距离增加以后,他的成绩反而超过不少人。
萨宾娜站上白线。
她抬起枪。
枪托没有抵住肩窝,左手握得太靠前,右眼甚至没有完全贴近准具。
第一发脱靶。
银弹打中高墙。
第二发击中靶边。
第三发擦过肩部。
训诫官用银杖敲击地面。
“姿势。”
“我看得见。”
“看得见不等于瞄得准。”
“目标不会站着让我瞄。”
“现在会。”
萨宾娜看着远处一动不动的人形靶。
“所以它很蠢。”
塞西莉亚第一次开口:
“枪托向上。”
萨宾娜转头看她。
“我不喜欢它抵着骨头。”
“后坐力会替你抵。”
萨宾娜把枪托抬高一些。
下一发命中靶心。
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塞西莉亚已经低头继续记录。
轮到伊芙琳。
她站到白线后。
固定靶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气味。
它只是一块画成人形的木板。
伊芙琳抬枪。
第一发命中心脏区边缘。
第二发打中肩部。
第三发偏向肋骨。
她的视力比普通学员更好。
能看清远处靶面的木纹,也能分辨此前银弹留下的浅痕。可她并不习惯依靠准具校正枪口,更习惯根据敌人的动作、重心与攻击方向判断位置。
固定靶什么都没有。
它不会靠近,不会闪避,也不会暴露下一步意图。
十五发结束。
十三发命中。
只有六发进入高分区。
中上成绩。
远低于她理论考试给众人留下的印象。
加文看了一眼靶面。
没有出言讽刺。
他只是略微抬起下颌,像终于在某个地方找回了一点平衡。
伊芙琳放下枪。
塞西莉亚问:
“你看哪里?”
“目标。”
“目标的哪里?”
“整体。”
“准具呢?”
“也看。”
“你没有。”
伊芙琳没有反驳。
塞西莉亚走到她身边,接过火枪。
“固定靶不需要猜。”
她把枪重新放回伊芙琳手中。
“让前准星停在你要打的位置。”
“如果目标移动呢?”
“下一项再考移动。”
“现在只做现在的事。”
伊芙琳重新站到线后。
补射三发。
第一发命中眉心。
第二发命中心脏。
第三发落入血核模拟区中心。
塞西莉亚在评分表上补了一笔。
“会,只是不肯用。”
伊芙琳问:“什么叫不肯用?”
“你习惯先找比教材更快的办法。”
“更快不好吗?”
“固定靶不会因为你着急就变准。”
塞西莉亚转身离开。
“有时按照最简单的方法完成,才最快。”
第二项,移动靶。
地下齿轮启动。
木轨震动。
三排人形靶同时从掩体后方滑出。
有的横向移动。
有的突然加速。
还有一些会在枪声响起后倒下,再从另一处重新弹起。
加文仍然优秀,但他在靶子突然改变速度时出现了两次明显迟疑。
西蒙命中稳定,却不擅长快速转换目标。
卢西安依旧没有明显失误。
他不追求最快开枪,总会等目标进入相对安全的射界。
黛芙拉终于比固定靶更自在。
她不再强迫身体完全静止,开始根据靶车方向移动脚步。命中率没有显著提高,开枪速度却快了不少。
萨宾娜的成绩陡然上升。
她不通过准具长时间瞄准,只在目标进入近距离后开枪。
枪声短促,弹痕全部集中在膝盖、肩部与颈侧。
训诫官说:“你故意等它们靠近。”
“近一点容易打。”
“真正的血族靠近以后,你可能只有一枪。”
“够了。”
“如果不够?”
“有刀。”
轮到伊芙琳。
第一只靶从左侧掩体滑出。
她没有立刻开火。
目标速度不快,轨道方向笔直。
第二只靶出现在右后方。
第三只从中央冲来。
伊芙琳抬枪。
第一发银弹击中右侧靶子的膝盖。
那只靶失去支撑,沿轨道倾斜,正好挡住中央靶前进的路线。
齿轮相撞。
两只靶同时停顿。
第二发命中中央靶的血核区。
第三发击中左侧靶的肩轴。
轨道继续加速。
更多靶子从遮挡物后出现。
她开始移动。
枪托贴在肩上,脚步沿白线平行滑动。每次扣动扳机,她都在逼迫目标进入下一个位置。
击中膝盖,让它阻挡后方。
击中肩部,让模拟武器偏离。
击中轨道连接处,让整列靶车减速。
她的固定靶成绩只是中上。
移动靶却几乎没有浪费一发子弹。
最后一只靶从死角弹出。
距离只有七码。
伊芙琳没有开枪。
她侧身避开靶臂,将火枪横过来,枪托撞中木靶下颌。随后反握枪管,用护木处卡住靶臂,把它压进轨道。
警示铃立即响起。
“停止!”
训诫官快步走来。
伊芙琳松开火枪。
“为什么不用最后一发?”
“枪口来不及转向。”
“这是射击考核。”
“目标已经停止行动。”
“所以战术有效,射击失分。”
奥拉诺若在这里,大概会问轨道哪里又坏了。
装备科助教已经蹲下检查靶车。
“下颌裂了。”
萨宾娜在场边说道:
“她没有拔刀,已经很尊重射击考核。”
训诫官冷冷看她一眼。
“下一个就是你补测标准动作。”
萨宾娜不说话了。
塞西莉亚走到被卡住的木靶前。
她检查伊芙琳撞击的位置。
“力气不够,真正的夜嗣下颌不会因此断裂。”
“可以卡住一瞬。”
“然后呢?”
“下一枪。”
“你刚才已经没有射击角度。”
伊芙琳看向木靶。
塞西莉亚用靴尖将目标推回原位。
“贴近以后,不要只想怎么让它停。”
她抬起伊芙琳的枪管,指向木靶腋下。
“这里。”
靶子抬臂攻击时,腋下会短暂暴露。
那是枪口能够越过防御、直接进入胸腔的角度。
“枪不只在远处使用。”塞西莉亚说。
“记住枪管长度。距离缩短时,身体要先给枪让路。”
第三项,敌我辨识。
学员被带入一座模拟街道。
两侧木屋之间弥漫着灰色烟雾。
每个人只有六发银弹。
钟声响起后,各类目标会在窗口、门后与街道尽头出现。
有平民。
有穿教廷制服的尸傀。
有抱着孩子的被咬伤者。
有伪装成人类的夜嗣。
还有已经倒地、却可能再次活动的“尸体”。
第一名学员进去不到半分钟,烟雾中便响起连续六枪。
警示钟随即敲响。
误杀三名平民。
轮到卢西安时,他只开了四枪。
两名目标被确认击杀。
一名尸傀失去行动能力。
一名平民因他没有贸然射击而获救。
米迦尔只开两枪。
他的判断很谨慎。
其中一个夜嗣因此接近到五步以内,几乎碰到防护甲。
他仍然等到目标露出血牙才扣动扳机。
走出街道时,卢西安问:
“为什么不提前打腿?”
“腿部后面有平民。”
“我没看见。”
“我看见了鞋。”
妮娅进入后,在烟雾里表现得比固定靶更好。
她听见了扮演平民者慌乱的呼吸,也从步态中认出一名穿教廷制服的目标已经失去人类关节活动。
布鲁诺则通过泥印判断一个从屋内走出的“村民”刚从墓地经过。
加文击杀速度很快。
却在一个抱着孩子的感染者面前迟疑太久。
训练用夜嗣从背后扑出,击中他的防护甲。
他离场时脸色难看。
西蒙问:“为什么没开枪?”
“她抱着孩子。”
“孩子是假人。”
“她是真的人。”
那名“感染者”由高年级学员扮演。
加文知道规则。
但枪口真正对准一张恐惧的脸时,规则没有让扳机变轻。
黛芙拉一共开了五枪。
五个存在污染征兆的目标全部中弹。
其中一人仍然保留人格,只是手臂出现咬伤。
软化银弹击中防护甲,没有真正受伤。
警示灯却亮了。
“误杀一名可救治感染者。”
黛芙拉摘下耳罩。
“他迟早会失控。”
监考官说:“考题要求判断当前状态。”
“当前能说话,不代表明天不咬人。”
“所以你失分。”
黛芙拉把枪交还。
“让我重新考,结果也一样。”
伊芙琳进入模拟街道时,烟雾已经浓到看不清十步之外。
她先听见心跳。
左侧屋内两人。
右侧一人。
街道前方有四道呼吸,其中一道过于平稳,另一道根本没有呼吸。
木门打开。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跌出来。
他双手空着。
嘴里不断说:
“别开枪,我还是人。”
伊芙琳枪口抬起,没有开火。
男人向她靠近。
心跳很快,血液温热,他确实还活着。
下一瞬,屋顶出现一道黑影。
伊芙琳向前迈了一步。
男人以为她要靠近自己。
她却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进墙角。
枪口越过男人肩膀。
开火。
银弹击中屋顶夜嗣胸口。
黑影坠落。
男人瘫坐在地上。
伊芙琳没有看他,继续向前。
街道右侧出现一名穿教廷制服的人。
对方喊出正确口令。
伊芙琳仍然没有放下枪。
他的心脏没有跳动。
“你死了。”
伊芙琳开枪击中他的膝盖。
目标倒地以后,背部控制片暴露。
第二枪完成击杀。
第三个目标是一名抱着孩子的女人。
颈侧存在咬伤。
瞳孔正常。
她哭着请求伊芙琳救自己的孩子。
伊芙琳看向她怀里。
襁褓里没有心跳。
女人有。
“放下它。”
女人抱得更紧。
“这是我的孩子。”
“它死了。”
“没有。”
女人后退。
烟雾后方传来金属轻响。
有人正在接近。
伊芙琳没有向女人开枪。
她把最后一袋圣盐踢到女人脚边。
盐线在地面散开。
“站在里面。”
女人仍在哭。
却没有跨出去。
伊芙琳转向声音来源。
剩余三发子弹击中三个从烟雾里出现的目标。
全部正确。
离场时,塞西莉亚问她:
“为什么不带走那个女人?”
“任务没有要求撤离。”
“所以你把她留在烟里。”
“盐线能暂时阻挡尸傀。”
“如果她自己走出来呢?”
伊芙琳沉默片刻。
“那是她的选择。”
塞西莉亚看着她。
“射击不是只判断该杀谁。”
“还判断什么?”
“你开枪以后,谁会活下来。”
第四项,故障处理。
每支枪都被装备科提前设置了一种问题。
卡壳。
击针磨损。
弹仓无法闭合。
火药受潮。
准具偏移。
枪带断裂。
加文抽到卡壳。
他按照标准流程排除故障,动作流畅,几乎没有浪费时间。
西蒙抽到枪管进水。
他先拆卸、清理,再试射确认,完成得比教材要求更细致。
阿黛尔抽到弹仓闭锁装置损坏。
她没有申请备用枪,直接取下腰带扣,插进锁槽作为临时固定件。
装备科人员围过去看。
她得意地说:
“这次不会爆炸。”
黛芙拉抽到枪托断裂。
她扯掉残余木料,单手持枪完成射击,后坐力震得手腕发红。
萨宾娜的故障是击针失效。
她扣了两次扳机,没有枪响。
她直接把枪扔到一边,拔刀冲向目标。
警示钟响得比她跑得还快。
“故障处理!”训诫官喊。
“已经处理了。”
“你把枪扔了!”
“坏了不扔留着做什么?”
“修!”
“敌人会等?”
“这里会!”
轮到伊芙琳。
她拿到的火枪看似正常。
装弹。
闭锁。
击锤复位。
没有卡顿。
她抬枪后,准具中的目标却始终向左偏移。
准具被人为调整过。
按照标准流程,她应当停止射击,校正准具,进行试射,再重新瞄准。
模拟目标已经从三十步外开始接近。
伊芙琳没有修。她记住偏移幅度,直接将枪口向右修正。
第一枪命中。
第二枪以后,偏移进一步扩大。
准具底座并非单纯错位。
固定螺钉正在松动。
第三枪时,目标进入七码。
准具已经完全失去作用。
伊芙琳放低枪口。
她根据枪管方向、手臂位置和目标移动速度开火。
银弹击中胸口。
训诫官问:
“为什么不校正?”
“时间不足。”
“第一枪以后可以申请后退。”
“目标不会允许。”
“这是标准故障处理。”
“标准处理无法在目标抵达前完成。”
塞西莉亚拿过她的枪。
检查螺钉。
“她判断正确。”
训诫官看向她。
塞西莉亚继续说道:
“故障类型不是准具偏移。”
她晃动枪身。
准具直接脱落。
“是固定件持续松脱。校正没有意义。”
装备科助教低头翻阅测试记录。
“设置的人写错了。”
训诫官皱眉。
“谁设置的?”
远处工具棚里传来一声金属落地。
奥拉诺探出半个身体。
“我。”
“你为什么把故障记录写成准具偏移?”
“因为刚开始只是偏移。”
“后面会脱落。”
“所以是逐渐加重的偏移。”
训诫官盯着他。
奥拉诺缩回工具棚。
“你们继续。”
第五项,队列协同。
所有学员分成两列。
第一列射击。
第二列装填。
前列完成齐射以后后撤,后列上前。
模拟目标将从一百步外发起冲击。
只要有一只靶突破白线,全队扣分。
卢西安被临时指定为指挥。
“第一列,抬枪。”
伊芙琳站在第一列。
萨宾娜在她左侧。
黛芙拉在右侧。
加文、布鲁诺和妮娅分别占据其他位置。
“瞄准膝部。”卢西安说。
萨宾娜低声问:
“为什么不打头?”
伊芙琳说:“让第一排倒下,阻挡后面。”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
“我在质疑指挥。”
“现在不要。”
靶车启动。
十几只模拟血仆沿轨道冲来。
“开火!”
第一轮枪声几乎重叠。
银弹击中最前方目标膝部。
木靶向前栽倒,后方靶车受到阻挡,速度同时下降。
“后撤!”
伊芙琳按照队列向后。
第二列上前。
米迦尔、露西亚、西蒙与阿黛尔完成射击。
第三轮时,一只靶车突然脱离轨道。
它从侧面冲向队列。
加文转动枪口。
卢西安立刻喊:
“保持正面!”
“侧面有目标!”
“交给后备!”
没有后备人员及时出现。
伊芙琳已经看见脱轨靶车与队列之间的空隙。
只要她离开原位,就能拦住。
可那会破坏射击线。
她握紧火枪,没有动。
下一秒,一声枪响从高台传来。
脱轨靶车的前轮炸开。
整具木靶翻倒在白线之外。
塞西莉亚仍然站在高台边缘。
长火枪的枪口冒着极淡的白烟。
卢西安继续下令:
“第三列,开火!”
队列没有因侧面意外崩溃。
最后一轮齐射完成。
所有目标停在白线之前。
训练场只剩下齿轮空转的声音。
训诫官宣布考核结束。
塞西莉亚从高台走下来。
她经过脱轨靶车时,没有检查自己的弹痕。
奥拉诺已经从工具棚跑出来,蹲在坏掉的前轮旁边。
“你打中轴承了。”
“嗯。”
“为什么不打控制片?”
“角度不好。”
“轴承很难换。”
“控制片后面有人。”
奥拉诺回头。
侧后方确实站着一名记录员。
如果她射向控制片,软化银弹可能穿过木板,击中后方。
塞西莉亚选择了更难命中的前轮轴承。
奥拉诺叹了口气。
“至少提前说一声。”
“来不及。”
“你们都喜欢说这句话。”
射击成绩在傍晚公布。
固定靶第一名,加文。
卢西安第二。
西蒙第三。
移动靶第一名,伊芙琳。
萨宾娜第二。
敌我辨识第一名,卢西安。
伊芙琳与米迦尔并列第二。
故障处理第一名,阿黛尔。
西蒙第二。
伊芙琳第三。
队列协同为集体成绩,所有人合格。
伊芙琳的射击综合成绩排在第五。
加文看着名单。
“十一门满分的人,射击第五。”
他的语气里没有先前那种刻意挑衅。
更像终于确认伊芙琳也存在不会的东西。
伊芙琳说:“嗯。”
“你不觉得丢脸?”
“为什么?”
“你理论第一。”
“理论第一和射击第一没有关系。”
加文被她的回答噎了一下。
“下次我还是会赢。”
“固定靶?”
“全部。”
“好。”
他原本似乎准备了更多话。
伊芙琳已经转身走向枪架。
塞西莉亚站在那里,正在擦拭自己的长火枪。
伊芙琳走到她面前。
“刚才那一枪。”
“哪一枪?”
“侧面靶车。”
“怎么了?”
“你没有看准具。”
“看了。”
“时间很短。”
“够了。”
伊芙琳看向那支枪。
“你知道轴承的位置?”
“奥拉诺每次修完东西都会抱怨很久。”
不远处的奥拉诺抬起头。
“我听见了。”
塞西莉亚没有理会。
她取出一根细长通条,清理枪管中的残渣。
伊芙琳问:
“怎样才能每次都打中?”
“不能。”
“你可以。”
“我也不能。”
塞西莉亚将擦黑的布取下来,换了一块新的。
“能打中的时候开枪。”
“不能呢?”
“不开。”
“目标会逃走。”
“那就让负责追踪的人追。”
“如果没有别人?”
塞西莉亚终于抬眼。
“你总是假设只剩自己。”
伊芙琳没有回答。
“炮列里有装填手,银索组会限制目标,追踪者会留下路线,队长负责判断什么时候继续。”
塞西莉亚锁上枪匣。
“枪手要做的,是让子弹出现在最需要它的位置。”
“不是杀死最多目标?”
“不是。”
“也不是最快?”
“不是。”
“那是什么?”
塞西莉亚提起枪匣。
“别浪费那一枪。”
她从伊芙琳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你的固定靶很差。”
“第五不算很差。”
“以你的实力来说,很差。”
“我会练。”
“别练到枪管过热。”
塞西莉亚看了一眼远处工具棚。
“也别把东西打坏。奥拉诺会来找你。”
奥拉诺立即说道:
“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坏的。”
塞西莉亚离开训练场。
伊芙琳站在原地,看向最远处那面银漆高墙。
黄昏已经开始下沉。
靶场上只剩下几名装备科人员。
萨宾娜坐在木箱上,正用小刀挑出训练枪托里的木刺。
“还不走?”
“我要补固定靶。”
“今天已经考完了。”
“所以现在可以练。”
萨宾娜看了看天色。
“你准备打多久?”
“打中为止。”
“什么叫打中?”
伊芙琳想起塞西莉亚的话。
固定靶不会移动。
不会欺骗她。
也不会逼她寻找更复杂的办法。
只需要让前准星停在目标上。
“一枪也不浪费。”
萨宾娜把木刺弹到地上。
“那我去拿晚饭。”
“我不需要——”
“不是给你。”
她跳下木箱。
“我看着你练,容易饿。”
伊芙琳重新装弹。
她走到白线后。
抬枪。
这一次没有观察靶车轨道,没有判断木板会向哪里移动,也没有计算打中关节后能不能阻挡后方目标。
她只看准具。
枪声响起。
银弹落入靶心。
伊芙琳退壳,推弹,重新抬枪。
第二发与第一发几乎重叠。
夜色彻底落下以前,她一共开了四十七枪。
最后十枪,弹痕连成一个只有指甲大小的圆。
萨宾娜坐在围墙下吃完了两块面包。
她把第三块扔给伊芙琳。
伊芙琳接住。
“我吃不出味道。”
“可以补充体力。”
“书上说拉撒路种对普通食物的吸收效率很低。”
“那本书还说狼人像一条病狗。”
伊芙琳看着手里的面包。
她咬了一口。
只有干燥的质感在口腔中散开。
萨宾娜问:“怎么样?”
“难吃。”
“说明你吃出味道了。”
“没有。口感难吃。”
“那也算。”
远处传来收场钟声。
伊芙琳把剩余面包放进口袋,收起火枪。
第二天清晨,装备科在靶场门口挂上一块新牌子:
未经许可,禁止在夜间连续试射四十发以上。
牌子右下角另有一行手写小字:
尤其是伊芙琳·维尔蒙特。
伊芙琳站在牌子前。
“我开了四十七枪。”
奥拉诺从工具棚里探出头。
“我就知道。”
“为什么写四十?”
“重点是禁止!”
伊芙琳记住了新规定。
以后晚上,她只练三十九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