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十一门满分 理论考试安 ...

  •   理论考试安排公布时,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训诫官将十一张试卷封袋依次放上讲台。

      牛皮纸袋排成一列,每只袋口都盖着不同颜色的火漆。最左侧是《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最右侧是《血族渗透链与反渗透案例》。

      中间还包括:

      《人类战斗评级与标准编制》。

      《任务等级、现场升级与撤离准则》。

      《白昼圣律·训练营注释本》。

      《教廷七科职权与移交流程》。

      《对魔科编制、席位与任务指挥》。

      《污染、转化与受控个体管理手册》。

      《血契、创造者命令与抗命案例》。

      《圣银武器、圣性材料与封锁器械》。

      《血迹、尸变与遗体封存图谱》。

      共十一册。

      同一天考完。

      第一场从清晨六点开始,最后一场将在夜里九点结束。每场之间只休息十分钟,中午额外留出半小时进食。

      训诫官用银杖敲了敲讲台。

      “考试形式不固定。”

      “可能是笔试、口述、地图复原、案例判断,也可能要求你们现场纠正一份错误报告。”

      “背出正文只能得到基础分。”

      “猎人不是档案柜。记住知识以后,还要知道什么时候使用。”

      教室里仍没人说话。

      加文最先举手。

      “十一场?”

      “对。”

      “同一天?”

      “对。”

      “谁定的?”

      训诫官看向他。

      “没有义务回答和考试无关的问题。”

      加文把手放下。

      后排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

      萨宾娜趴在窗台旁的桌面上,灰发盖住半边脸。她面前只放着一本《污染、转化与受控个体管理手册》,书页停留在狼人章节。

      那一页被她用墨水改了很多处。

      插图中四肢着地的失控狼人被添上一件长外套。

      旁边原本写着“理智退化、攻击一切活物”,被她划掉一半,改成:

      ?视情况而定。?

      伊芙琳问:“你不复习其他书?”

      “看过。”

      “什么时候?”

      “上课的时候。”

      “你上课一直在睡觉。”

      “我闭着眼睛也能听见。”

      “听见不等于记住。”

      萨宾娜抬起头。

      “我记得哪些血能喝,哪些东西会让我吐,哪些人有权控制我的颈环。”

      她想了想。

      “够用了。”

      伊芙琳看向她桌上仅剩的那本书。

      “教廷七科的移交流程呢?”

      “不重要。”

      “如果审判庭要求装备科转交你的控制权限——”

      “我先把拿控制器的人打倒。”

      “这不符合流程。”

      “所以我不需要背流程。”

      前排的卢西安转过身。

      他桌上的十一册教材按照书脊高度排好,每一本都夹着不同颜色的纸签。

      “你至少应该记住申诉程序。”他说,“打倒授权人以后,处分会更重。”

      萨宾娜看着他。

      “你觉得我怕处分?”

      “你不怕不代表它不存在。”

      “那你替我背。”

      “考试不能代答。”

      “没让你代答。以后我被处分,你在旁边提醒我漏了哪条。”

      卢西安沉默片刻。

      “可以。”

      萨宾娜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重新趴回桌面。

      伊芙琳继续翻阅《血族渗透链与反渗透案例》。

      她已经把十一册书看完了六遍。

      第一次记住正文。

      第二次记住附录。

      第三次整理不同教材之间互相矛盾的地方。

      第四次将所有案例按照任务等级重新排列。

      第五次只看图表、编号与修订记录。

      第六次,她试着不翻书,从第一页开始在脑中复原每一行文字。

      书页的纸张颜色、页角污渍、插图的位置,都能重新出现。

      她没有再看第七遍。

      考试前一天晚上,她只睡了两个小时。

      第一声钟响以前,她已经坐在教室里。

      窗外仍是黑的。

      走廊油灯从门缝下照进来,将桌脚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久后,卢西安也来了。

      他看见伊芙琳,脚步停了一瞬。

      “你一直没回宿舍?”

      “回了。”

      “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以前。”

      “你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卢西安把书放到前排。

      “考试需要持续一整天。”

      “我知道。”

      “睡眠不足会影响判断。”

      “两个小时够了。”

      卢西安看着她青白的脸色,又看向颈环下方新换的药布。

      “我不是普通人。”

      教室门再次打开。

      黛芙拉扛着没有斧刃的训练斧走进来。

      “她自己都承认不是人了,你还劝什么?”

      卢西安没有回头。

      “拉撒路种仍然需要休息。”

      “也会饿,也会咬人。”

      黛芙拉把斧柄靠到墙边,坐到最远的位置。

      伊芙琳没有接话。

      她已经知道,任何与黛芙拉讨论污染分类的行为,都会让对方更加愤怒。

      这种愤怒与知识无关。

      所以没有纠正的必要。

      考前十分钟,学员陆续进入教室。

      米迦尔带了三支笔。

      他坐下以后,先检查笔尖,再将手帕叠成方形,放在桌角。

      妮娅带着墓鸦来到门口。

      监考修士挡住猎犬。

      “动物不得进入考场。”

      妮娅蹲下来摸了摸墓鸦的头。

      “它不会写字。”

      “仍然不得进入。”

      “它能闻出谁把答案藏在袖子里。”

      几名学员下意识放下手臂。

      监考修士看了他们一眼。

      “送回犬舍。”

      妮娅把牵引绳交给门外助教。

      墓鸦被带走时,不断回头看她。

      布鲁诺站在一旁。

      “它比你紧张。”

      “它怕我考不好。”

      “狗不懂分数。”

      “你又不是狗。”

      布鲁诺没有回答。

      露西亚抱着十一册教材进入教室时,已经有些喘息。西蒙替她接过一半,放到座位旁边。

      加文只带了两本书。

      其中一本还拿反了。

      阿黛尔最后一个赶到。

      她头发里卡着一枚铜螺帽,手指沾满机油。

      训诫官看向墙上的钟。

      “你迟到三十秒。”

      “装备科昨晚扣了我的机械夹。”

      “因为你在宿舍改装。”

      “宿舍没有规定不能改装陷阱。”

      “规定在《训练营生活及安全条例》第四十二条。”

      阿黛尔怔住。

      “这本也考?”

      “不考。”

      她松了一口气。

      “但你需要抄写。”

      第一只火漆封袋被拆开。

      《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

      试卷只有五道题。

      第一题给出一具被砍下头颅、心脏贯穿、浸泡过圣水的血族尸体,要求判断它是否已经死亡。

      第二题要求根据血液凝固状态、牙齿、伤口恢复和命令残留,判断目标属于血仆、夜嗣还是血爵。

      第三题是一张模糊的血核解剖图。

      第四题询问不同血统为何不能只按身份称谓判断战力。

      第五题只有一句话:

      ?一名猎人独自追上受伤亲王,应当如何完成击杀??

      黛芙拉看到最后一题,立刻开始书写。

      笔尖划过纸面,力气大得几乎刺穿试卷。

      卢西安先看完全部题目,再从第一题开始作答。

      米迦尔在解剖图上画出三条辅助线,反复确认器官位置。

      萨宾娜盯着试卷看了半天。

      她在第五题下面写:

      ?先确认他是真的独自。?

      随后翻到背面,检查是否还有题。

      伊芙琳写下:

      ?无法根据题干确认可完成击杀。?

      接下来,她列出缺失条件:

      亲王是否携带储血眷属。

      血核位置是否确认。

      追击区域是否存在预设巢穴。

      圣性弹药剩余数量。

      伤口是否由有效圣银造成。

      附近是否有可建立封锁阵地的队伍。

      随后写出结论:

      ?独自追上,不等于具备独自击杀的条件。应保留视野、标记路线、阻止亲王补血,在不暴露后续队伍主攻方向的前提下延缓目标,而非为完成个人击杀强行接敌。?

      第一场结束。

      加文走出教室,立即问西蒙:

      “第五题写砍头再焚烧对不对?”

      西蒙说:“题目问的是亲王。”

      “亲王也有头。”

      “但不一定把血核放在头里。”

      “我又没说只砍一次。”

      第二场是《人类战斗评级与标准编制》。

      每个人面前发下一叠卡片。

      卡片上记录着不同猎人的装备、经验、伤势、圣器、队伍配置和作战环境。

      学员需要分别判断:

      个人常态评级。

      个人爆发评级。

      小队综合评级。

      任务环境加成。

      卢西安做得最快。

      他熟悉每一种标准编制,也能准确判断盾手、枪手与治疗者之间的相互增益。

      米迦尔在所有伤员评级后补充了“需复查”。

      黛芙拉将几名重武器猎人的爆发评级全部上调一级。

      萨宾娜把一张“D级新人,携带三发银弹”的卡片翻过来。

      “人呢?”

      监考修士问:“什么?”

      “只写了装备,没写他怕不怕。”

      “心理稳定性不在本题范围内。”

      “那评级没用。”

      “按照教材作答。”

      萨宾娜最后在卡片上写了一个D,又在旁边补充:

      ?见到真血族可能变成E。?

      妮娅的卡片摆放得很乱。

      她先按气味追踪、动物协同和野外作战能力分类,再重新换算成人类评级。

      布鲁诺看了她几次。

      “你把圣铳手放进追踪组做什么?”

      “他靴子上有泥。”

      “卡片上没写。”

      “画像画了。”

      “那是墨点。”

      妮娅把卡片放回原处。

      “也可能是泥。”

      第三场考《任务等级、现场升级与撤离准则》。

      考场被搬到一间无窗大厅。

      墙上投出一张不断变化的村庄地图。

      每隔五分钟,监考官都会补充一条新情报:

      失踪者人数增加。

      井水检测出血术残留。

      目标可能不是单一个体。

      北侧道路中断。

      一名队员失去联络。

      平民拒绝撤离。

      学员需要不断修改任务等级、队伍配置和撤离方案。

      露西亚表现最好。

      她虽然咳得脸色发白,仍然在每次情报变化后迅速更改路线。

      卢西安的方案最稳定,他会为每一条撤离路线安排备用人员。

      伊芙琳第一次将任务从C级提高到B级时,其他人大多仍维持原评级。

      当监考官宣布井水有污染,黛芙拉把任务提高到A级。

      伊芙琳没有更改。

      直到“失踪者中的一人已在两日前返回家中”这条信息出现。

      她直接将任务提高到A。

      训诫官问:“理由。”

      “返回者可能是替换体。”

      “尚未确认。”

      “所以必须按照最危险的合理情况准备。”

      布鲁诺仍然维持B级。

      “也可能只是失踪者自己回来了。”

      伊芙琳说:“他回家以后,家中四人同时停止外出。”

      布鲁诺低头重新看记录。

      他把任务等级改成A。

      第四场是《白昼圣律·训练营注释本》。

      没有试卷。

      所有学员依次进入隔壁房间口述。

      抽签决定条款。

      卢西安抽到“同席不弃”。

      他先复述正文,再列举三种可以暂时放弃伤员、却不构成遗弃的特殊情况。

      米迦尔抽到“平民优先撤离”。

      他的回答比标准内容更长,甚至指出注释案例中的一项医疗分级不合理。

      黛芙拉抽到“污染必报”。

      她背得一字不错。

      语气却越来越冷。

      轮到伊芙琳时,她抽到“受控者双钥”。

      房间里的几名审判官同时抬头。

      伊芙琳从正文第一句开始复述。

      双重授权的适用对象。

      一级、二级和处决权限的区别。

      紧急状态下的例外。

      错误启动后的调查程序。

      受控者是否具有申诉权。

      控制器遗失后的责任归属。

      她背完正文,又背出三条附录、两次修订记录和一个因单人误触颈环导致拉撒路种死亡的旧案例。

      负责记录的修士问:“你为什么记得修订年份?”

      “书上写了。”

      “其他条款也记得?”

      “记得。”

      “全部?”

      “全部。”

      房间里安静片刻。

      审判官又随机抽了两条。

      伊芙琳全部复述完毕。

      没有错一个词。

      第五场,《教廷七科职权与移交流程》。

      试卷故意设置了大量权限陷阱。

      一份血样应该先交医疗科还是实验科。

      十九席直属队造成的装备损坏由装备科评估,还是由物资科追责。

      高危幸存者的身份由情报科确认,处置权却属于审判庭。

      一具疑似尸变的贵族遗体,究竟由谁决定是否归还家属。

      阿黛尔趴在试卷上。

      “为什么同一个箱子要盖四个章?”

      监考官说:“为了确认四个部门都知道它可能爆炸。”

      “知道以后就不会爆炸吗?”

      “写你的答案。”

      萨宾娜大量留白。

      凡是询问哪个部门负责,她都写:

      ?先找最近的人。?

      凡是询问发生权限冲突怎么办,她都写:

      ?不要把控制器交出去。?

      米迦尔在医疗科相关题目上几乎没有错误。

      露西亚熟悉情报与档案流程。

      卢西安仍然最均衡。

      伊芙琳不只写出标准移交顺序,还在最后一道案例题中指出:

      ?题目中的审判官无权单独要求装备科开启二级颈环。缺少医疗科风险确认或训练区授权人之一。?

      监考官在她答案旁边停了很久。

      第六场,《对魔科编制、席位与任务指挥》。

      考题是一场模拟围剿。

      学员必须把归终、白夜、巨盾、送葬人、静默以及普通炮列、银索组、裹尸布组安排到战场中。

      不少人把归终放在最前方。

      伊芙琳把他放在炮列中央。

      有人在后排低声说:“第十二席不负责杀敌?”

      她没有回头。

      她见过归终站在那里。

      知道他的作用不是独自冲入森林,而是让遭受血威的炮列重新抬枪。

      萨宾娜把白夜安排到敌人背后。

      又把静默放在钟楼上。

      “为什么?”监考官问。

      “那里安静。”

      “静默的称号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战术理由往往不符合教材措辞,却总能落到实际效果上。

      第七场,《污染、转化与受控个体管理手册》。

      这一场开始前,考场气氛发生了变化。

      几名学员不再公开交谈。

      试卷包含拉撒路种、半狼人、轻度梦境污染、尸变前兆和血契眷属处置。

      黛芙拉答题速度很快。

      几乎所有出现失控征兆的案例,她都选择立即处决。

      其中一道题写着:

      ?一名被咬伤者能够保持姓名、拒绝进食、主动要求隔离,但圣水反应逐日加重,应如何处理??

      黛芙拉选择:

      ?执行焚烧。?

      标准答案是:

      ?继续隔离观察,进行血核检测,不得仅凭圣水反应判定人格消失。?

      她看见伊芙琳写下答案时,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托比亚斯答得很慢。

      写到半狼人月相管理时,他手背的青筋不断跳动。

      布鲁诺注意到了。

      却没有说话。

      萨宾娜在狼人失控处置题上写了很长一段。

      她指出:

      -月圆只是风险因素,不是失控本身;

      -强制束缚可能提高攻击倾向;

      -陌生圣银气味会造成恐慌;

      -熟悉的引导者应比持枪人员更靠近;

      -必须区分“无法说话”和“失去理智”。

      这是她整天写得最认真的一张试卷。

      伊芙琳完成以后,将试卷检查了三次。

      其中一题询问:

      ?受控个体对鲜血产生攻击欲望,却未受到创造者命令,属于何种风险??

      她写:

      ?独立捕食风险。不能因为血契未形成而降低警戒。?

      第八场,《血契、创造者命令与抗命案例》。

      伊芙琳第一次遇见一道书中没有明确答案的题。

      ?创造者发出命令:“回来。”

      血裔已经处于创造者身边,应当如何执行??

      不同案例给出不同结果。

      有的血裔会靠近一步。

      有的会回到最初被转化的地点。

      有的血契因命令无法定义“回来”的终点而出现短暂迟滞。

      伊芙琳写完教材中的三种解释,最后补充:

      ?成熟血契要求服从,但不保证创造者使用的语言足够准确。血裔无法拒绝命令,却可能被迫在多个可成立的解释之间选择。?

      她盯着这句话很久很久。

      维克托命令不了她。

      可其他人不一样。

      她第一次认真思考,如果一个人保留记忆、能说话、能哭、能后悔,却无法违抗创造者,那么他做出的行为究竟有多少属于自己。

      考试钟响。

      她将试卷交了上去。

      第九场,《圣银武器、圣性材料与封锁器械》。

      阿黛尔终于来了精神。

      试卷上出现大量齿轮、锁扣、银索和机械猎鹰结构。

      她答得飞快,甚至在其中一张错误图纸旁边写:

      ?设计者应该被装备科开除。?

      萨宾娜看不懂大部分器械剖面。

      她翻到银索使用题,凭实际经验判断受力方向,反而全部正确。

      黛芙拉认识武器,却不认识维修流程。

      加文的枪械题表现很好。

      西蒙比他更好。

      伊芙琳按照图纸逐一标记缺陷。

      最后一题画着一台B级训练傀儡。

      要求指出在不摧毁主体结构的情况下,使它失去行动能力的最快方法。

      图纸与联合演习里的那台型号接近。

      伊芙琳标出肩部齿轮、脊柱控制轴和背部控制片。

      随后在脊柱与肩轴连接处画了一道线。

      ?此处承力不均。控制片被沿右上方向抽出时,肩部主轴会出现短暂停顿。?

      阿黛尔交卷前瞥见她的图。

      “你怎么知道?”

      “我拔过。”

      “拔过和知道为什么会停,不是一回事。”

      “回去以后看了教材。”

      “教材里没写这个。”

      “图上能看出来。”

      阿黛尔盯着她的答案,直到监考官收走试卷。

      第十场,《血迹、尸变与遗体封存图谱》。

      房间中摆放了十二具处理过的尸体。

      其中一部分是真实尸体,另一部分是机械假体。

      学员需要判断:

      死亡顺序。

      污染来源。

      尸变风险。

      封存方式。

      死者身份是否被交换。

      送葬人没有出现。

      负责考试的是医疗科与裹尸布组。

      米迦尔进入以后,整个人都变得安静。

      他检查伤口、瞳孔、关节和血液凝固,动作比平时更加熟练。

      妮娅不允许带墓鸦,只能依靠自己。

      她不擅长尸检,却在第四具尸体鞋底发现了一根不属于现场的犬毛。

      布鲁诺从泥土颜色判断尸体曾被移动。

      卢西安严格按照标准流程,从未跳过任何一步。

      伊芙琳站在第七具尸体前。

      尸体颈部有咬伤,胸口钉着银针,双手已经用浸盐布固定。

      所有迹象都说明它最危险。

      伊芙琳却先走向第十二具。

      那是一名看上去死于失血的年轻人。

      身体没有明显污染。

      她掀起衣袖。

      腕部内侧有一道非常细的黑线。

      再检查口腔。

      舌下藏着尚未融化的血蜡。

      “第十二具会先尸变。”

      医疗修士问:“第七具呢?”

      “已经处理完成。”

      “第十二具没有血核反应。”

      “血蜡正在向心脏输送残留命令。”

      “你怎么确认?”

      “它的指甲比入场时长了一点。”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第十二具尸体的手。

      数秒后,尸体的食指动了。

      裹尸布组立即上前固定。

      最后一场,《血族渗透链与反渗透案例》。

      这时已经接近夜里九点。

      教室里的油灯全部点亮。

      露西亚因长时间考试开始低烧,仍然拒绝退出。

      加文伏在桌面上,几次险些睡着。

      西蒙用笔帽戳他手臂。

      萨宾娜已经不再坐直,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只用一只手翻试卷。

      最后的案例是一场贵族晚宴。

      宾客名单。

      马车抵达顺序。

      厨房采购记录。

      仆人换班。

      门下银钉缺失。

      地下水道出现异常。

      一名孩子失踪。

      题目要求判断血族渗透链中至少四个职位:

      引路人。

      哺育者。

      眼线。

      回收者。

      猎犬。

      书记。

      监察者。

      伊芙琳看到“门下银钉缺失”时,眼前短暂出现了维尔蒙特庄园的大厅。

      老管家跪在门边。

      银钉被一根一根拔出来。

      她握住笔。

      继续阅读。

      这不是她家的晚宴。

      宾客人数不同。

      失踪者年龄不同。

      血液被投放在酒窖,而非主厅。

      她将相似之处与真实记忆分开,开始作答。

      引路人是负责更换门锁的管家。

      哺育者藏在厨房采购人员中。

      眼线不是参加晚宴的宾客,而是负责记录贵族座次的书记员。

      回收者利用运送空酒桶的马车进入。

      猎犬混在晚宴后的巡逻队中。

      真正的监察者从未进入庄园,只通过机械鸦接收消息。

      最后一题问:

      ?若已经确认其中五人身份,是否应当立即抓捕??

      伊芙琳写:

      ?不应。?

      ?渗透链仍有一环未暴露。立即抓捕会让监察者切断联络、销毁名单,并转移真正目标。应当先替换眼线传出的信息,确认监察者接收渠道,再同时封锁人员、道路与通信。?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

      第六次钟声响起。

      十一场考试全部结束。

      走出教室时,已经没人有力气讨论答案。

      加文扶着墙。

      “我以后再也不说猎人只需要会开枪。”

      西蒙说:“你今天的枪械题也不一定及格。”

      “至少比圣律强。”

      露西亚被米迦尔带去医务室。

      妮娅第一件事是去犬舍找墓鸦。

      布鲁诺跟在她后面,嘴上说只是顺路。

      黛芙拉独自离开主楼。

      卢西安留在教室,帮助监考人员整理桌椅。

      萨宾娜走到伊芙琳旁边。

      “考得怎么样?”

      “全部答了。”

      “我也全部看了。”

      “看了不等于答了。”

      “至少写了名字。”

      成绩在三天后公布。

      十一张名单贴满主楼大厅的一整面墙。

      清晨第一批学员赶到时,走廊很快被堵住。

      《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

      伊芙琳·维尔蒙特,一百分。

      《人类战斗评级与标准编制》。

      伊芙琳·维尔蒙特,一百分。

      第三张。

      一百分。

      第四张。

      一百分。

      直到第十一张,名字后方仍然是同一个数字。

      十一门。

      全部满分。

      大厅里很久没人说话。

      加文最先挤到最右边,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这不可能。”

      阿黛尔说:“你可以再数一次。”

      “十一张试卷,一道题都没错?”

      “她器械图最后那道比标准答案还多找到一个缺陷。”

      “所以你觉得正常?”

      阿黛尔转过头。

      “厉害为什么一定要正常?”

      有人在人群后面低声说:

      “怪物。”

      这两个字传得很快。

      “她本来就是。”

      “拉撒路种的脑子也会变吗?”

      “说不定她吃过谁的记忆。”

      “她晚上根本不睡。”

      “人怎么可能记住十一册书?”

      伊芙琳站在走廊外侧。

      那些声音没有刻意避开她。

      她看着成绩表。

      确认每一个数字。

      没有喜悦也没有意外。

      她只是计算这十一门满分能为自己换取多少档案阅读权限。

      妮娅从人群里钻出来。

      墓鸦跟在她腿边。

      “你真的全记住了?”

      “嗯。”

      “图也记得?”

      “记得。”

      “地图呢?”

      “记得。”

      妮娅想了很久。

      “那很厉害。”

      她说得很认真。

      没有恐惧,也没有试探。

      墓鸦靠近伊芙琳,鼻尖动了几下。

      这一次,它没有竖起颈毛。

      卢西安站在成绩表前。

      他的总分排名第二。

      十一门中有九门满分,其余成绩也没有低于九十。

      有人问他:“你不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她十一门都是满分。”

      “我看见了。”

      “正常人做不到。”

      卢西安看向说话的人。

      “考试没有规定必须由正常人参加。”

      “你不怕她作弊?”

      “口述、尸检和动态案例无法提前取得答案。”

      “那她——”

      “她考得比所有人都好。”

      卢西安语气平静。

      “厉害就是厉害。”

      黛芙拉站在楼梯上,没有靠近成绩表。

      她污染管理一科只有六十二分。

      拉撒路种与被咬伤者处置题扣掉了大量分数。

      她看见伊芙琳的满分,又看见周围那些带着惊叹的目光。

      手掌握紧栏杆。

      伊芙琳能控制饥饿。

      能保留姓名。

      能进入训练营。

      现在还能站在所有人面前,得到十一门满分。

      每一项都像在证明,怪物并非一定无法控制自己。

      那也意味着她父亲当年没能做到的事,确实有人能够做到。

      黛芙拉转身离开。

      伊芙琳听见脚步,却没有追上去。

      她与黛芙拉之间没有需要解释的误会。

      只有一道无法通过知识纠正的伤口。

      成绩公布后的下午,装备科派人来到训练场。

      来人没有穿教官制服。

      他的深色工作外套只扣了最下面两粒扣子,袖口卷到手肘,前襟沾着铜粉、机油和一小块已经干涸的黑血。腰间挂着扳手、测量尺、螺丝盒和两只不同型号的护目镜。

      棕色头发胡乱束在脑后。

      几缕短发被火燎得卷曲。

      他推着一辆小车。

      车上躺着联合演习中被损坏的B级训练傀儡。

      傀儡肩部外壳已经拆开,内部齿轮缺了一角,背后的控制轴也出现了轻微扭曲。

      训练场上的学员纷纷让路。

      有人认出了他。

      “装备科的人。”

      “是奥拉诺。”

      “荆棘小队那个?”

      “荆棘小队的技术员。”

      奥拉诺把车推到队列前,低头核对报告。他的深棕色头发被护目镜压得有些乱,翡翠绿的眼睛却一直追着纸面上的器械编号。

      “伊芙琳·维尔蒙特。”

      伊芙琳走出去。

      奥拉诺抬头看她。

      目光先落在颈环,又落到她的手。

      “就是你把器材弄坏的?”

      萨宾娜从后方走出来。

      “我弄坏的。”

      她站在伊芙琳身前半步。

      “齿轮是我用刀卡住的。要赔找我。”

      奥拉诺看了她一眼。

      “萨宾娜·沃尔夫。”

      “你认识我?”

      “装备科每个月收到的损坏报告里,你的名字至少出现三次。”

      “所以?”

      “所以我知道肩部齿轮是你卡断的。”

      奥拉诺蹲到傀儡旁边,拨动残缺齿轮。

      “我问的是控制轴。”

      萨宾娜皱眉。

      “什么轴?”

      奥拉诺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根细杆,伸进傀儡背部。

      他轻轻转动。

      内部传出数次咬合声。

      “这台傀儡的控制片正常情况下只能垂直拔出。拔错方向,锁扣会闭合,手指可能被夹断。”

      他将细杆向右上方倾斜。

      主轴停住。

      肩部齿轮也随之卡死。

      “但有人沿这个角度把控制片抽了出来。”

      奥拉诺抬头看向伊芙琳。

      “避开锁扣,卡住肩轴,还没有损坏控制片。”

      “是你?”

      “是。”

      “谁教的?”

      “没人。”

      “图纸看过?”

      “考试前看过简化图。”

      “简化图没有标这一条承力线。”

      “能推算出来。”

      奥拉诺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追责时应有的恼怒。

      只有越来越明显的好奇。

      “怎么推?”

      伊芙琳指向傀儡肩部。

      “左肩负重比右肩高。”

      “因为这台是旧型号,武器接口在左边。”

      “主轴却放在中央。”

      “方便更换。”

      “所以左侧齿轮磨损更快。控制片被拔出时,主轴会向磨损方向偏移。”

      奥拉诺眼睛亮了起来。

      “继续。”

      “背部外壳上有两条摩擦痕。说明维护人员经常向右上打开控制槽。”

      “那是因为下方卡扣难拆。”

      “所以那个方向阻力最小。”

      奥拉诺立即转身,从车下抽出一张图纸,铺在傀儡外壳上。

      “你等一下。”

      他用铅笔画出控制轴与齿轮的位置。

      “如果把锁扣移到这里——”

      “会卡住银索。”

      有人从队伍里冲出来。

      阿黛尔挤到车旁。

      她指着图纸下缘。

      “银索回收槽在后面。锁扣往左移三寸,第二次收索时会把弹簧一起带出来。”

      奥拉诺抬头。

      “你是谁?”

      “阿黛尔·科恩。”

      “昨天给傀儡肩部加缓冲片的人?”

      “那是上个月。”

      “上个月那块缓冲片让三台傀儡同时过热。”

      “因为你们用的散热孔太小。”

      “散热孔按照标准弹簧组设计。”

      “标准弹簧组是十二年前的型号。”

      “十二年前的型号更便宜。”

      “坏三台更便宜?”

      奥拉诺盯着她。

      阿黛尔也盯着他。

      周围的人以为他们下一秒就会吵起来。

      奥拉诺却猛地把图纸翻到背面。

      “你会重画吗?”

      “给我尺。”

      “用什么尺?直接画。”

      “你画的轴都歪了。”

      “能看懂就行。”

      “我看不惯。”

      “那你来。”

      阿黛尔一把抢过铅笔。

      两个人很快蹲到地上。

      图纸铺满砖面。

      奥拉诺负责拆解齿轮。

      阿黛尔重新计算锁扣位置。

      “主轴向后移。”

      “会增加重量。”

      “换空心银钢。”

      “太贵了。”

      “把外壳减薄。”

      “学员会砸穿。”

      “黛芙拉才会砸穿。”

      不远处的黛芙拉冷冷看过来。

      阿黛尔立刻补充:

      “那就单独给她加厚。”

      奥拉诺已经从工具车里翻出另一只零件盒。

      “这里装双锁扣。”

      “没必要。”

      “防止再被沿斜线抽出来。”

      “那是缺点吗?”阿黛尔问,“能准确找到的人本来就应该让它停下。”

      “训练器材的目的不是保护自己,是测试学员。”

      “所以保留?”

      “保留,但换位置。”

      “那她下次还能找到。”

      奥拉诺转头看向伊芙琳。

      “你还能找到吗?”

      伊芙琳看了一遍新画的图。

      “能。”

      阿黛尔停下笔。

      奥拉诺问:“哪里?”

      “这里。”

      伊芙琳指出弹簧与回收槽相接的位置。

      “换成双锁扣以后,受力会集中到回收槽。银索第二次收紧时,锁扣会自己弹开。”

      阿黛尔低头重新计算。

      过了片刻,她把刚画完的部分全部划掉。

      “她说得对。”

      奥拉诺没有失望。

      他把图纸重新翻过来,语气甚至更加兴奋。

      “那就再改一遍。”

      训练场上的队列已经散了。

      没人通知他们。

      奥拉诺与阿黛尔仍蹲在地上,争论弹簧、银钢厚度和旧式齿轮的尺寸。

      不到半小时,他们已经从训练傀儡谈到机械猎鹰。

      又从机械猎鹰谈到便携银索。

      阿黛尔说装备科的标准图纸过于保守。

      奥拉诺说她做的东西有一半会爆炸。

      阿黛尔问另一半呢。

      奥拉诺回答:

      “另一半爆炸以前很好用。”

      萨宾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不是来追责的吗?”

      伊芙琳说:“一开始可能是。”

      “现在呢?”

      “忘了。”

      奥拉诺突然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枚小齿轮,扔给伊芙琳。

      她接住。

      “做什么?”

      “带回去。”

      “这是训练器材的零件。”

      “报废的。”

      “为什么给我?”

      奥拉诺用沾满机油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颈环。

      “十一门满分,还能从简化图里找到旧型号的承力缺陷。”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只靠一枚齿轮,把整台傀儡的结构反推出来。”

      萨宾娜说:“她晚上已经不睡觉了。”

      “正好。”

      奥拉诺推了推额头上的护目镜。

      “睡觉多浪费时间。”

      阿黛尔立即表示赞同。

      萨宾娜看着他们三个。

      灰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后悔的神色。

      “我不该替你承认。”

      伊芙琳低头看向掌心里的齿轮。

      齿间有一道非常细的裂纹。

      不是战斗时造成的。

      裂纹边缘已经被长期摩擦磨平,说明它在进入训练场以前便存在。

      她抬头。

      “这台傀儡原本就快坏了。”

      奥拉诺的动作停住。

      “你看出来了?”

      “嗯。”

      “报告里别写。”

      “为什么?”

      “物资科会说不是演习损坏,不给我换新零件。”

      “这属于虚假报告。”

      “你刚背完七科流程,就要拿来对付我?”

      “报告应该符合事实。”

      奥拉诺转头对阿黛尔说:

      “她不适合装备科。”

      阿黛尔深有同感。

      “太守规矩。”

      萨宾娜抱起手臂。

      “她?”

      伊芙琳将齿轮收进口袋。

      “我会在报告里写,原有裂纹在演习中扩大。”

      奥拉诺想了想。

      “这个说法很好。”

      “符合事实。”

      他重新蹲回图纸旁边。

      伊芙琳与萨宾娜离开训练场时,身后仍然传来两个人争论的声音。

      “这里必须加一根保险索。”

      “不加。”

      黄昏落在红砖楼顶。

      伊芙琳口袋里的齿轮随着步伐碰撞,发出细小声响。

      萨宾娜看向她。

      “你今晚是不是又要不睡觉?”

      “我要反推结构。”

      “我就知道。”

      “还要读下一阶段教材。”

      “你已经十一门满分了。”

      “满分只能说明试卷上的问题都会。”

      伊芙琳握住那枚齿轮。

      “试卷以外的还不会。”

      萨宾娜沉默片刻。

      “他们说你是怪物。”

      “我听见了。”

      “你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骂你。”

      伊芙琳看向前方。

      主楼外墙上仍然贴着十一张成绩表。夕阳穿过长窗,照亮每张纸最上方的名字。

      “怪物也可以得满分。”

      萨宾娜盯着她的侧脸。

      随后伸手,从伊芙琳口袋里拿走那枚齿轮。

      “今晚睡四个小时。”

      “还给我。”

      “两个小时。”

      “萨宾娜。”

      “三个。”

      “我需要研究。”

      “明天再研究。”

      伊芙琳伸手去拿。

      萨宾娜把齿轮抛到另一只手中,转身跑向宿舍。

      灰发在黄昏里扬起,像一片被风吹散的冷雾。

      伊芙琳追了上去。

      那天晚上,她最终睡了三个小时。

      这也是进入训练营以后,她第一次不是被钟声、饥饿或死人的声音逼着停下。

      只是因为有人拿走了她要读的东西,不肯还给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一门满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