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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一门满分 理论考试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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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考试安排公布时,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训诫官将十一张试卷封袋依次放上讲台。
牛皮纸袋排成一列,每只袋口都盖着不同颜色的火漆。最左侧是《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最右侧是《血族渗透链与反渗透案例》。
中间还包括:
《人类战斗评级与标准编制》。
《任务等级、现场升级与撤离准则》。
《白昼圣律·训练营注释本》。
《教廷七科职权与移交流程》。
《对魔科编制、席位与任务指挥》。
《污染、转化与受控个体管理手册》。
《血契、创造者命令与抗命案例》。
《圣银武器、圣性材料与封锁器械》。
《血迹、尸变与遗体封存图谱》。
共十一册。
同一天考完。
第一场从清晨六点开始,最后一场将在夜里九点结束。每场之间只休息十分钟,中午额外留出半小时进食。
训诫官用银杖敲了敲讲台。
“考试形式不固定。”
“可能是笔试、口述、地图复原、案例判断,也可能要求你们现场纠正一份错误报告。”
“背出正文只能得到基础分。”
“猎人不是档案柜。记住知识以后,还要知道什么时候使用。”
教室里仍没人说话。
加文最先举手。
“十一场?”
“对。”
“同一天?”
“对。”
“谁定的?”
训诫官看向他。
“没有义务回答和考试无关的问题。”
加文把手放下。
后排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
萨宾娜趴在窗台旁的桌面上,灰发盖住半边脸。她面前只放着一本《污染、转化与受控个体管理手册》,书页停留在狼人章节。
那一页被她用墨水改了很多处。
插图中四肢着地的失控狼人被添上一件长外套。
旁边原本写着“理智退化、攻击一切活物”,被她划掉一半,改成:
?视情况而定。?
伊芙琳问:“你不复习其他书?”
“看过。”
“什么时候?”
“上课的时候。”
“你上课一直在睡觉。”
“我闭着眼睛也能听见。”
“听见不等于记住。”
萨宾娜抬起头。
“我记得哪些血能喝,哪些东西会让我吐,哪些人有权控制我的颈环。”
她想了想。
“够用了。”
伊芙琳看向她桌上仅剩的那本书。
“教廷七科的移交流程呢?”
“不重要。”
“如果审判庭要求装备科转交你的控制权限——”
“我先把拿控制器的人打倒。”
“这不符合流程。”
“所以我不需要背流程。”
前排的卢西安转过身。
他桌上的十一册教材按照书脊高度排好,每一本都夹着不同颜色的纸签。
“你至少应该记住申诉程序。”他说,“打倒授权人以后,处分会更重。”
萨宾娜看着他。
“你觉得我怕处分?”
“你不怕不代表它不存在。”
“那你替我背。”
“考试不能代答。”
“没让你代答。以后我被处分,你在旁边提醒我漏了哪条。”
卢西安沉默片刻。
“可以。”
萨宾娜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重新趴回桌面。
伊芙琳继续翻阅《血族渗透链与反渗透案例》。
她已经把十一册书看完了六遍。
第一次记住正文。
第二次记住附录。
第三次整理不同教材之间互相矛盾的地方。
第四次将所有案例按照任务等级重新排列。
第五次只看图表、编号与修订记录。
第六次,她试着不翻书,从第一页开始在脑中复原每一行文字。
书页的纸张颜色、页角污渍、插图的位置,都能重新出现。
她没有再看第七遍。
考试前一天晚上,她只睡了两个小时。
第一声钟响以前,她已经坐在教室里。
窗外仍是黑的。
走廊油灯从门缝下照进来,将桌脚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久后,卢西安也来了。
他看见伊芙琳,脚步停了一瞬。
“你一直没回宿舍?”
“回了。”
“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以前。”
“你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卢西安把书放到前排。
“考试需要持续一整天。”
“我知道。”
“睡眠不足会影响判断。”
“两个小时够了。”
卢西安看着她青白的脸色,又看向颈环下方新换的药布。
“我不是普通人。”
教室门再次打开。
黛芙拉扛着没有斧刃的训练斧走进来。
“她自己都承认不是人了,你还劝什么?”
卢西安没有回头。
“拉撒路种仍然需要休息。”
“也会饿,也会咬人。”
黛芙拉把斧柄靠到墙边,坐到最远的位置。
伊芙琳没有接话。
她已经知道,任何与黛芙拉讨论污染分类的行为,都会让对方更加愤怒。
这种愤怒与知识无关。
所以没有纠正的必要。
考前十分钟,学员陆续进入教室。
米迦尔带了三支笔。
他坐下以后,先检查笔尖,再将手帕叠成方形,放在桌角。
妮娅带着墓鸦来到门口。
监考修士挡住猎犬。
“动物不得进入考场。”
妮娅蹲下来摸了摸墓鸦的头。
“它不会写字。”
“仍然不得进入。”
“它能闻出谁把答案藏在袖子里。”
几名学员下意识放下手臂。
监考修士看了他们一眼。
“送回犬舍。”
妮娅把牵引绳交给门外助教。
墓鸦被带走时,不断回头看她。
布鲁诺站在一旁。
“它比你紧张。”
“它怕我考不好。”
“狗不懂分数。”
“你又不是狗。”
布鲁诺没有回答。
露西亚抱着十一册教材进入教室时,已经有些喘息。西蒙替她接过一半,放到座位旁边。
加文只带了两本书。
其中一本还拿反了。
阿黛尔最后一个赶到。
她头发里卡着一枚铜螺帽,手指沾满机油。
训诫官看向墙上的钟。
“你迟到三十秒。”
“装备科昨晚扣了我的机械夹。”
“因为你在宿舍改装。”
“宿舍没有规定不能改装陷阱。”
“规定在《训练营生活及安全条例》第四十二条。”
阿黛尔怔住。
“这本也考?”
“不考。”
她松了一口气。
“但你需要抄写。”
第一只火漆封袋被拆开。
《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
试卷只有五道题。
第一题给出一具被砍下头颅、心脏贯穿、浸泡过圣水的血族尸体,要求判断它是否已经死亡。
第二题要求根据血液凝固状态、牙齿、伤口恢复和命令残留,判断目标属于血仆、夜嗣还是血爵。
第三题是一张模糊的血核解剖图。
第四题询问不同血统为何不能只按身份称谓判断战力。
第五题只有一句话:
?一名猎人独自追上受伤亲王,应当如何完成击杀??
黛芙拉看到最后一题,立刻开始书写。
笔尖划过纸面,力气大得几乎刺穿试卷。
卢西安先看完全部题目,再从第一题开始作答。
米迦尔在解剖图上画出三条辅助线,反复确认器官位置。
萨宾娜盯着试卷看了半天。
她在第五题下面写:
?先确认他是真的独自。?
随后翻到背面,检查是否还有题。
伊芙琳写下:
?无法根据题干确认可完成击杀。?
接下来,她列出缺失条件:
亲王是否携带储血眷属。
血核位置是否确认。
追击区域是否存在预设巢穴。
圣性弹药剩余数量。
伤口是否由有效圣银造成。
附近是否有可建立封锁阵地的队伍。
随后写出结论:
?独自追上,不等于具备独自击杀的条件。应保留视野、标记路线、阻止亲王补血,在不暴露后续队伍主攻方向的前提下延缓目标,而非为完成个人击杀强行接敌。?
第一场结束。
加文走出教室,立即问西蒙:
“第五题写砍头再焚烧对不对?”
西蒙说:“题目问的是亲王。”
“亲王也有头。”
“但不一定把血核放在头里。”
“我又没说只砍一次。”
第二场是《人类战斗评级与标准编制》。
每个人面前发下一叠卡片。
卡片上记录着不同猎人的装备、经验、伤势、圣器、队伍配置和作战环境。
学员需要分别判断:
个人常态评级。
个人爆发评级。
小队综合评级。
任务环境加成。
卢西安做得最快。
他熟悉每一种标准编制,也能准确判断盾手、枪手与治疗者之间的相互增益。
米迦尔在所有伤员评级后补充了“需复查”。
黛芙拉将几名重武器猎人的爆发评级全部上调一级。
萨宾娜把一张“D级新人,携带三发银弹”的卡片翻过来。
“人呢?”
监考修士问:“什么?”
“只写了装备,没写他怕不怕。”
“心理稳定性不在本题范围内。”
“那评级没用。”
“按照教材作答。”
萨宾娜最后在卡片上写了一个D,又在旁边补充:
?见到真血族可能变成E。?
妮娅的卡片摆放得很乱。
她先按气味追踪、动物协同和野外作战能力分类,再重新换算成人类评级。
布鲁诺看了她几次。
“你把圣铳手放进追踪组做什么?”
“他靴子上有泥。”
“卡片上没写。”
“画像画了。”
“那是墨点。”
妮娅把卡片放回原处。
“也可能是泥。”
第三场考《任务等级、现场升级与撤离准则》。
考场被搬到一间无窗大厅。
墙上投出一张不断变化的村庄地图。
每隔五分钟,监考官都会补充一条新情报:
失踪者人数增加。
井水检测出血术残留。
目标可能不是单一个体。
北侧道路中断。
一名队员失去联络。
平民拒绝撤离。
学员需要不断修改任务等级、队伍配置和撤离方案。
露西亚表现最好。
她虽然咳得脸色发白,仍然在每次情报变化后迅速更改路线。
卢西安的方案最稳定,他会为每一条撤离路线安排备用人员。
伊芙琳第一次将任务从C级提高到B级时,其他人大多仍维持原评级。
当监考官宣布井水有污染,黛芙拉把任务提高到A级。
伊芙琳没有更改。
直到“失踪者中的一人已在两日前返回家中”这条信息出现。
她直接将任务提高到A。
训诫官问:“理由。”
“返回者可能是替换体。”
“尚未确认。”
“所以必须按照最危险的合理情况准备。”
布鲁诺仍然维持B级。
“也可能只是失踪者自己回来了。”
伊芙琳说:“他回家以后,家中四人同时停止外出。”
布鲁诺低头重新看记录。
他把任务等级改成A。
第四场是《白昼圣律·训练营注释本》。
没有试卷。
所有学员依次进入隔壁房间口述。
抽签决定条款。
卢西安抽到“同席不弃”。
他先复述正文,再列举三种可以暂时放弃伤员、却不构成遗弃的特殊情况。
米迦尔抽到“平民优先撤离”。
他的回答比标准内容更长,甚至指出注释案例中的一项医疗分级不合理。
黛芙拉抽到“污染必报”。
她背得一字不错。
语气却越来越冷。
轮到伊芙琳时,她抽到“受控者双钥”。
房间里的几名审判官同时抬头。
伊芙琳从正文第一句开始复述。
双重授权的适用对象。
一级、二级和处决权限的区别。
紧急状态下的例外。
错误启动后的调查程序。
受控者是否具有申诉权。
控制器遗失后的责任归属。
她背完正文,又背出三条附录、两次修订记录和一个因单人误触颈环导致拉撒路种死亡的旧案例。
负责记录的修士问:“你为什么记得修订年份?”
“书上写了。”
“其他条款也记得?”
“记得。”
“全部?”
“全部。”
房间里安静片刻。
审判官又随机抽了两条。
伊芙琳全部复述完毕。
没有错一个词。
第五场,《教廷七科职权与移交流程》。
试卷故意设置了大量权限陷阱。
一份血样应该先交医疗科还是实验科。
十九席直属队造成的装备损坏由装备科评估,还是由物资科追责。
高危幸存者的身份由情报科确认,处置权却属于审判庭。
一具疑似尸变的贵族遗体,究竟由谁决定是否归还家属。
阿黛尔趴在试卷上。
“为什么同一个箱子要盖四个章?”
监考官说:“为了确认四个部门都知道它可能爆炸。”
“知道以后就不会爆炸吗?”
“写你的答案。”
萨宾娜大量留白。
凡是询问哪个部门负责,她都写:
?先找最近的人。?
凡是询问发生权限冲突怎么办,她都写:
?不要把控制器交出去。?
米迦尔在医疗科相关题目上几乎没有错误。
露西亚熟悉情报与档案流程。
卢西安仍然最均衡。
伊芙琳不只写出标准移交顺序,还在最后一道案例题中指出:
?题目中的审判官无权单独要求装备科开启二级颈环。缺少医疗科风险确认或训练区授权人之一。?
监考官在她答案旁边停了很久。
第六场,《对魔科编制、席位与任务指挥》。
考题是一场模拟围剿。
学员必须把归终、白夜、巨盾、送葬人、静默以及普通炮列、银索组、裹尸布组安排到战场中。
不少人把归终放在最前方。
伊芙琳把他放在炮列中央。
有人在后排低声说:“第十二席不负责杀敌?”
她没有回头。
她见过归终站在那里。
知道他的作用不是独自冲入森林,而是让遭受血威的炮列重新抬枪。
萨宾娜把白夜安排到敌人背后。
又把静默放在钟楼上。
“为什么?”监考官问。
“那里安静。”
“静默的称号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战术理由往往不符合教材措辞,却总能落到实际效果上。
第七场,《污染、转化与受控个体管理手册》。
这一场开始前,考场气氛发生了变化。
几名学员不再公开交谈。
试卷包含拉撒路种、半狼人、轻度梦境污染、尸变前兆和血契眷属处置。
黛芙拉答题速度很快。
几乎所有出现失控征兆的案例,她都选择立即处决。
其中一道题写着:
?一名被咬伤者能够保持姓名、拒绝进食、主动要求隔离,但圣水反应逐日加重,应如何处理??
黛芙拉选择:
?执行焚烧。?
标准答案是:
?继续隔离观察,进行血核检测,不得仅凭圣水反应判定人格消失。?
她看见伊芙琳写下答案时,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托比亚斯答得很慢。
写到半狼人月相管理时,他手背的青筋不断跳动。
布鲁诺注意到了。
却没有说话。
萨宾娜在狼人失控处置题上写了很长一段。
她指出:
-月圆只是风险因素,不是失控本身;
-强制束缚可能提高攻击倾向;
-陌生圣银气味会造成恐慌;
-熟悉的引导者应比持枪人员更靠近;
-必须区分“无法说话”和“失去理智”。
这是她整天写得最认真的一张试卷。
伊芙琳完成以后,将试卷检查了三次。
其中一题询问:
?受控个体对鲜血产生攻击欲望,却未受到创造者命令,属于何种风险??
她写:
?独立捕食风险。不能因为血契未形成而降低警戒。?
第八场,《血契、创造者命令与抗命案例》。
伊芙琳第一次遇见一道书中没有明确答案的题。
?创造者发出命令:“回来。”
血裔已经处于创造者身边,应当如何执行??
不同案例给出不同结果。
有的血裔会靠近一步。
有的会回到最初被转化的地点。
有的血契因命令无法定义“回来”的终点而出现短暂迟滞。
伊芙琳写完教材中的三种解释,最后补充:
?成熟血契要求服从,但不保证创造者使用的语言足够准确。血裔无法拒绝命令,却可能被迫在多个可成立的解释之间选择。?
她盯着这句话很久很久。
维克托命令不了她。
可其他人不一样。
她第一次认真思考,如果一个人保留记忆、能说话、能哭、能后悔,却无法违抗创造者,那么他做出的行为究竟有多少属于自己。
考试钟响。
她将试卷交了上去。
第九场,《圣银武器、圣性材料与封锁器械》。
阿黛尔终于来了精神。
试卷上出现大量齿轮、锁扣、银索和机械猎鹰结构。
她答得飞快,甚至在其中一张错误图纸旁边写:
?设计者应该被装备科开除。?
萨宾娜看不懂大部分器械剖面。
她翻到银索使用题,凭实际经验判断受力方向,反而全部正确。
黛芙拉认识武器,却不认识维修流程。
加文的枪械题表现很好。
西蒙比他更好。
伊芙琳按照图纸逐一标记缺陷。
最后一题画着一台B级训练傀儡。
要求指出在不摧毁主体结构的情况下,使它失去行动能力的最快方法。
图纸与联合演习里的那台型号接近。
伊芙琳标出肩部齿轮、脊柱控制轴和背部控制片。
随后在脊柱与肩轴连接处画了一道线。
?此处承力不均。控制片被沿右上方向抽出时,肩部主轴会出现短暂停顿。?
阿黛尔交卷前瞥见她的图。
“你怎么知道?”
“我拔过。”
“拔过和知道为什么会停,不是一回事。”
“回去以后看了教材。”
“教材里没写这个。”
“图上能看出来。”
阿黛尔盯着她的答案,直到监考官收走试卷。
第十场,《血迹、尸变与遗体封存图谱》。
房间中摆放了十二具处理过的尸体。
其中一部分是真实尸体,另一部分是机械假体。
学员需要判断:
死亡顺序。
污染来源。
尸变风险。
封存方式。
死者身份是否被交换。
送葬人没有出现。
负责考试的是医疗科与裹尸布组。
米迦尔进入以后,整个人都变得安静。
他检查伤口、瞳孔、关节和血液凝固,动作比平时更加熟练。
妮娅不允许带墓鸦,只能依靠自己。
她不擅长尸检,却在第四具尸体鞋底发现了一根不属于现场的犬毛。
布鲁诺从泥土颜色判断尸体曾被移动。
卢西安严格按照标准流程,从未跳过任何一步。
伊芙琳站在第七具尸体前。
尸体颈部有咬伤,胸口钉着银针,双手已经用浸盐布固定。
所有迹象都说明它最危险。
伊芙琳却先走向第十二具。
那是一名看上去死于失血的年轻人。
身体没有明显污染。
她掀起衣袖。
腕部内侧有一道非常细的黑线。
再检查口腔。
舌下藏着尚未融化的血蜡。
“第十二具会先尸变。”
医疗修士问:“第七具呢?”
“已经处理完成。”
“第十二具没有血核反应。”
“血蜡正在向心脏输送残留命令。”
“你怎么确认?”
“它的指甲比入场时长了一点。”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第十二具尸体的手。
数秒后,尸体的食指动了。
裹尸布组立即上前固定。
最后一场,《血族渗透链与反渗透案例》。
这时已经接近夜里九点。
教室里的油灯全部点亮。
露西亚因长时间考试开始低烧,仍然拒绝退出。
加文伏在桌面上,几次险些睡着。
西蒙用笔帽戳他手臂。
萨宾娜已经不再坐直,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只用一只手翻试卷。
最后的案例是一场贵族晚宴。
宾客名单。
马车抵达顺序。
厨房采购记录。
仆人换班。
门下银钉缺失。
地下水道出现异常。
一名孩子失踪。
题目要求判断血族渗透链中至少四个职位:
引路人。
哺育者。
眼线。
回收者。
猎犬。
书记。
监察者。
伊芙琳看到“门下银钉缺失”时,眼前短暂出现了维尔蒙特庄园的大厅。
老管家跪在门边。
银钉被一根一根拔出来。
她握住笔。
继续阅读。
这不是她家的晚宴。
宾客人数不同。
失踪者年龄不同。
血液被投放在酒窖,而非主厅。
她将相似之处与真实记忆分开,开始作答。
引路人是负责更换门锁的管家。
哺育者藏在厨房采购人员中。
眼线不是参加晚宴的宾客,而是负责记录贵族座次的书记员。
回收者利用运送空酒桶的马车进入。
猎犬混在晚宴后的巡逻队中。
真正的监察者从未进入庄园,只通过机械鸦接收消息。
最后一题问:
?若已经确认其中五人身份,是否应当立即抓捕??
伊芙琳写:
?不应。?
?渗透链仍有一环未暴露。立即抓捕会让监察者切断联络、销毁名单,并转移真正目标。应当先替换眼线传出的信息,确认监察者接收渠道,再同时封锁人员、道路与通信。?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
第六次钟声响起。
十一场考试全部结束。
走出教室时,已经没人有力气讨论答案。
加文扶着墙。
“我以后再也不说猎人只需要会开枪。”
西蒙说:“你今天的枪械题也不一定及格。”
“至少比圣律强。”
露西亚被米迦尔带去医务室。
妮娅第一件事是去犬舍找墓鸦。
布鲁诺跟在她后面,嘴上说只是顺路。
黛芙拉独自离开主楼。
卢西安留在教室,帮助监考人员整理桌椅。
萨宾娜走到伊芙琳旁边。
“考得怎么样?”
“全部答了。”
“我也全部看了。”
“看了不等于答了。”
“至少写了名字。”
成绩在三天后公布。
十一张名单贴满主楼大厅的一整面墙。
清晨第一批学员赶到时,走廊很快被堵住。
《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
伊芙琳·维尔蒙特,一百分。
《人类战斗评级与标准编制》。
伊芙琳·维尔蒙特,一百分。
第三张。
一百分。
第四张。
一百分。
直到第十一张,名字后方仍然是同一个数字。
十一门。
全部满分。
大厅里很久没人说话。
加文最先挤到最右边,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这不可能。”
阿黛尔说:“你可以再数一次。”
“十一张试卷,一道题都没错?”
“她器械图最后那道比标准答案还多找到一个缺陷。”
“所以你觉得正常?”
阿黛尔转过头。
“厉害为什么一定要正常?”
有人在人群后面低声说:
“怪物。”
这两个字传得很快。
“她本来就是。”
“拉撒路种的脑子也会变吗?”
“说不定她吃过谁的记忆。”
“她晚上根本不睡。”
“人怎么可能记住十一册书?”
伊芙琳站在走廊外侧。
那些声音没有刻意避开她。
她看着成绩表。
确认每一个数字。
没有喜悦也没有意外。
她只是计算这十一门满分能为自己换取多少档案阅读权限。
妮娅从人群里钻出来。
墓鸦跟在她腿边。
“你真的全记住了?”
“嗯。”
“图也记得?”
“记得。”
“地图呢?”
“记得。”
妮娅想了很久。
“那很厉害。”
她说得很认真。
没有恐惧,也没有试探。
墓鸦靠近伊芙琳,鼻尖动了几下。
这一次,它没有竖起颈毛。
卢西安站在成绩表前。
他的总分排名第二。
十一门中有九门满分,其余成绩也没有低于九十。
有人问他:“你不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她十一门都是满分。”
“我看见了。”
“正常人做不到。”
卢西安看向说话的人。
“考试没有规定必须由正常人参加。”
“你不怕她作弊?”
“口述、尸检和动态案例无法提前取得答案。”
“那她——”
“她考得比所有人都好。”
卢西安语气平静。
“厉害就是厉害。”
黛芙拉站在楼梯上,没有靠近成绩表。
她污染管理一科只有六十二分。
拉撒路种与被咬伤者处置题扣掉了大量分数。
她看见伊芙琳的满分,又看见周围那些带着惊叹的目光。
手掌握紧栏杆。
伊芙琳能控制饥饿。
能保留姓名。
能进入训练营。
现在还能站在所有人面前,得到十一门满分。
每一项都像在证明,怪物并非一定无法控制自己。
那也意味着她父亲当年没能做到的事,确实有人能够做到。
黛芙拉转身离开。
伊芙琳听见脚步,却没有追上去。
她与黛芙拉之间没有需要解释的误会。
只有一道无法通过知识纠正的伤口。
成绩公布后的下午,装备科派人来到训练场。
来人没有穿教官制服。
他的深色工作外套只扣了最下面两粒扣子,袖口卷到手肘,前襟沾着铜粉、机油和一小块已经干涸的黑血。腰间挂着扳手、测量尺、螺丝盒和两只不同型号的护目镜。
棕色头发胡乱束在脑后。
几缕短发被火燎得卷曲。
他推着一辆小车。
车上躺着联合演习中被损坏的B级训练傀儡。
傀儡肩部外壳已经拆开,内部齿轮缺了一角,背后的控制轴也出现了轻微扭曲。
训练场上的学员纷纷让路。
有人认出了他。
“装备科的人。”
“是奥拉诺。”
“荆棘小队那个?”
“荆棘小队的技术员。”
奥拉诺把车推到队列前,低头核对报告。他的深棕色头发被护目镜压得有些乱,翡翠绿的眼睛却一直追着纸面上的器械编号。
“伊芙琳·维尔蒙特。”
伊芙琳走出去。
奥拉诺抬头看她。
目光先落在颈环,又落到她的手。
“就是你把器材弄坏的?”
萨宾娜从后方走出来。
“我弄坏的。”
她站在伊芙琳身前半步。
“齿轮是我用刀卡住的。要赔找我。”
奥拉诺看了她一眼。
“萨宾娜·沃尔夫。”
“你认识我?”
“装备科每个月收到的损坏报告里,你的名字至少出现三次。”
“所以?”
“所以我知道肩部齿轮是你卡断的。”
奥拉诺蹲到傀儡旁边,拨动残缺齿轮。
“我问的是控制轴。”
萨宾娜皱眉。
“什么轴?”
奥拉诺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根细杆,伸进傀儡背部。
他轻轻转动。
内部传出数次咬合声。
“这台傀儡的控制片正常情况下只能垂直拔出。拔错方向,锁扣会闭合,手指可能被夹断。”
他将细杆向右上方倾斜。
主轴停住。
肩部齿轮也随之卡死。
“但有人沿这个角度把控制片抽了出来。”
奥拉诺抬头看向伊芙琳。
“避开锁扣,卡住肩轴,还没有损坏控制片。”
“是你?”
“是。”
“谁教的?”
“没人。”
“图纸看过?”
“考试前看过简化图。”
“简化图没有标这一条承力线。”
“能推算出来。”
奥拉诺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追责时应有的恼怒。
只有越来越明显的好奇。
“怎么推?”
伊芙琳指向傀儡肩部。
“左肩负重比右肩高。”
“因为这台是旧型号,武器接口在左边。”
“主轴却放在中央。”
“方便更换。”
“所以左侧齿轮磨损更快。控制片被拔出时,主轴会向磨损方向偏移。”
奥拉诺眼睛亮了起来。
“继续。”
“背部外壳上有两条摩擦痕。说明维护人员经常向右上打开控制槽。”
“那是因为下方卡扣难拆。”
“所以那个方向阻力最小。”
奥拉诺立即转身,从车下抽出一张图纸,铺在傀儡外壳上。
“你等一下。”
他用铅笔画出控制轴与齿轮的位置。
“如果把锁扣移到这里——”
“会卡住银索。”
有人从队伍里冲出来。
阿黛尔挤到车旁。
她指着图纸下缘。
“银索回收槽在后面。锁扣往左移三寸,第二次收索时会把弹簧一起带出来。”
奥拉诺抬头。
“你是谁?”
“阿黛尔·科恩。”
“昨天给傀儡肩部加缓冲片的人?”
“那是上个月。”
“上个月那块缓冲片让三台傀儡同时过热。”
“因为你们用的散热孔太小。”
“散热孔按照标准弹簧组设计。”
“标准弹簧组是十二年前的型号。”
“十二年前的型号更便宜。”
“坏三台更便宜?”
奥拉诺盯着她。
阿黛尔也盯着他。
周围的人以为他们下一秒就会吵起来。
奥拉诺却猛地把图纸翻到背面。
“你会重画吗?”
“给我尺。”
“用什么尺?直接画。”
“你画的轴都歪了。”
“能看懂就行。”
“我看不惯。”
“那你来。”
阿黛尔一把抢过铅笔。
两个人很快蹲到地上。
图纸铺满砖面。
奥拉诺负责拆解齿轮。
阿黛尔重新计算锁扣位置。
“主轴向后移。”
“会增加重量。”
“换空心银钢。”
“太贵了。”
“把外壳减薄。”
“学员会砸穿。”
“黛芙拉才会砸穿。”
不远处的黛芙拉冷冷看过来。
阿黛尔立刻补充:
“那就单独给她加厚。”
奥拉诺已经从工具车里翻出另一只零件盒。
“这里装双锁扣。”
“没必要。”
“防止再被沿斜线抽出来。”
“那是缺点吗?”阿黛尔问,“能准确找到的人本来就应该让它停下。”
“训练器材的目的不是保护自己,是测试学员。”
“所以保留?”
“保留,但换位置。”
“那她下次还能找到。”
奥拉诺转头看向伊芙琳。
“你还能找到吗?”
伊芙琳看了一遍新画的图。
“能。”
阿黛尔停下笔。
奥拉诺问:“哪里?”
“这里。”
伊芙琳指出弹簧与回收槽相接的位置。
“换成双锁扣以后,受力会集中到回收槽。银索第二次收紧时,锁扣会自己弹开。”
阿黛尔低头重新计算。
过了片刻,她把刚画完的部分全部划掉。
“她说得对。”
奥拉诺没有失望。
他把图纸重新翻过来,语气甚至更加兴奋。
“那就再改一遍。”
训练场上的队列已经散了。
没人通知他们。
奥拉诺与阿黛尔仍蹲在地上,争论弹簧、银钢厚度和旧式齿轮的尺寸。
不到半小时,他们已经从训练傀儡谈到机械猎鹰。
又从机械猎鹰谈到便携银索。
阿黛尔说装备科的标准图纸过于保守。
奥拉诺说她做的东西有一半会爆炸。
阿黛尔问另一半呢。
奥拉诺回答:
“另一半爆炸以前很好用。”
萨宾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不是来追责的吗?”
伊芙琳说:“一开始可能是。”
“现在呢?”
“忘了。”
奥拉诺突然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枚小齿轮,扔给伊芙琳。
她接住。
“做什么?”
“带回去。”
“这是训练器材的零件。”
“报废的。”
“为什么给我?”
奥拉诺用沾满机油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颈环。
“十一门满分,还能从简化图里找到旧型号的承力缺陷。”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只靠一枚齿轮,把整台傀儡的结构反推出来。”
萨宾娜说:“她晚上已经不睡觉了。”
“正好。”
奥拉诺推了推额头上的护目镜。
“睡觉多浪费时间。”
阿黛尔立即表示赞同。
萨宾娜看着他们三个。
灰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后悔的神色。
“我不该替你承认。”
伊芙琳低头看向掌心里的齿轮。
齿间有一道非常细的裂纹。
不是战斗时造成的。
裂纹边缘已经被长期摩擦磨平,说明它在进入训练场以前便存在。
她抬头。
“这台傀儡原本就快坏了。”
奥拉诺的动作停住。
“你看出来了?”
“嗯。”
“报告里别写。”
“为什么?”
“物资科会说不是演习损坏,不给我换新零件。”
“这属于虚假报告。”
“你刚背完七科流程,就要拿来对付我?”
“报告应该符合事实。”
奥拉诺转头对阿黛尔说:
“她不适合装备科。”
阿黛尔深有同感。
“太守规矩。”
萨宾娜抱起手臂。
“她?”
伊芙琳将齿轮收进口袋。
“我会在报告里写,原有裂纹在演习中扩大。”
奥拉诺想了想。
“这个说法很好。”
“符合事实。”
他重新蹲回图纸旁边。
伊芙琳与萨宾娜离开训练场时,身后仍然传来两个人争论的声音。
“这里必须加一根保险索。”
“不加。”
黄昏落在红砖楼顶。
伊芙琳口袋里的齿轮随着步伐碰撞,发出细小声响。
萨宾娜看向她。
“你今晚是不是又要不睡觉?”
“我要反推结构。”
“我就知道。”
“还要读下一阶段教材。”
“你已经十一门满分了。”
“满分只能说明试卷上的问题都会。”
伊芙琳握住那枚齿轮。
“试卷以外的还不会。”
萨宾娜沉默片刻。
“他们说你是怪物。”
“我听见了。”
“你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骂你。”
伊芙琳看向前方。
主楼外墙上仍然贴着十一张成绩表。夕阳穿过长窗,照亮每张纸最上方的名字。
“怪物也可以得满分。”
萨宾娜盯着她的侧脸。
随后伸手,从伊芙琳口袋里拿走那枚齿轮。
“今晚睡四个小时。”
“还给我。”
“两个小时。”
“萨宾娜。”
“三个。”
“我需要研究。”
“明天再研究。”
伊芙琳伸手去拿。
萨宾娜把齿轮抛到另一只手中,转身跑向宿舍。
灰发在黄昏里扬起,像一片被风吹散的冷雾。
伊芙琳追了上去。
那天晚上,她最终睡了三个小时。
这也是进入训练营以后,她第一次不是被钟声、饥饿或死人的声音逼着停下。
只是因为有人拿走了她要读的东西,不肯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