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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联合演习 训练营的钟 ...

  •   训练营的钟每天敲六次。

      伊芙琳通常只需要听见前四次。

      第一次钟声响在清晨五点,宿舍里的人还没有醒。她已经洗完脸,换好药布,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检查颈环。

      锁扣右侧仍在渗血。

      她按照萨宾娜教的方法,把药布剪成细条,塞进金属与皮肤之间。颈环转动时,银钉不再直接摩擦伤口,只剩下一阵持续的灼痛。

      第二次钟声开始早训。

      负重跑、翻墙、绳索攀爬、火枪拆装。

      伊芙琳起初总落在队伍后半段。

      颈环改变了她头颈的重量。翻越高墙时,身体已经过去,颈环仍会把她向后扯。长距离奔跑以后,锁骨被金属边缘磨破,汗水流进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小火焰从皮肉里钻进去。

      第一天,她从绳网上摔下来三次。

      第二天只摔了一次。

      第四天,她开始观察萨宾娜落地时膝盖弯曲的角度。

      第六天,她翻过绳网时已经比大部分人快。

      第三次钟声是理论课。

      伊芙琳总坐在教室第三排右侧。

      她周围仍然空着。

      没人再把枪箱放到她的椅子上,也没有人当面谈论颈环。可在自由分组时,其他人总能迅速找到同伴;分发教材时,她的那一本会被单独放在讲台边缘;食堂里那张长桌仍然只坐她一个人。

      萨宾娜结束禁闭以后,也没有坐到她旁边。

      她依旧占据最后一排的窗台。

      有时听课,更多时候睡觉。

      训诫官用银杖敲她的桌面,她便睁开灰色眼睛,把上一段内容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再继续靠回窗框。

      第四次钟声后是自由训练。

      其他学员去食堂、洗澡或写报告,伊芙琳留在靶场,重复当天失误的动作。

      她会一直练到光线消失。

      之后回到宿舍,等其他人睡着,再拿着教材去走廊尽头的小教室。

      拉撒路种仍然需要睡眠,只是没有普通人那么久。

      伊芙琳试过。

      连续三日不睡,她会开始听见已经死去的人在走廊里叫她。睡两个小时,声音就会消失,身体也足够恢复。

      所以她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剩下的夜晚用来读书。

      《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

      《圣银武器、圣性材料与封锁器械》。

      《任务等级、现场升级与撤离准则》。

      《白昼圣律·训练营注释本》。

      她把每一页都记下来。

      血仆的心脏仍然重要,却不一定是致命点。

      夜嗣开始形成血核。

      血爵可以把血核暂时转移到身体其他位置。

      血侯能够利用眷属储存恢复所需的血。

      亲王的血核未必存在于□□中。

      书上关于亲王的章节比其他部分薄。

      大量段落被灰墨覆盖,页边印着限制标记。涉及萨麦尔谱系的内容只剩下一行:

      ?该谱系具有极强的创造、命令及血肉重塑能力。未经许可,不得接触其原血。?

      伊芙琳看完以后,把书翻回第一页,再读一遍。

      第十一天深夜,萨宾娜推开小教室的门。

      她刚从夜间追踪训练回来,灰发沾着露水,外套肩部被树枝撕开一道口子。腰间的小刀少了一把,右手拎着一只还在滴泥水的靴子。

      伊芙琳抬头看她。

      “另一只呢?”

      “泥潭里。”

      “为什么不拿回来?”

      “这你得问泥潭。”

      萨宾娜赤着一只脚走进来,把湿靴扔到火炉旁。

      桌面摊着三本书。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

      “《狼人污染与月相管理》。”

      书页里画着一只四肢着地、全身覆毛的怪物,嘴边流着长串唾液。

      萨宾娜盯着插图看了一会儿。

      “画得像条病狗。”

      “书上说狼人进入失控期以后,会失去大部分人类判断。”

      “写书的人见过几个狼人?”

      “参考案例有四十七个。”

      “活着采访的有几个?”

      伊芙琳翻到书后附录。

      “两个。”

      萨宾娜把书扔回桌面。

      “另外四十五个都是尸体。”

      “咬人的原因重要吗?”

      萨宾娜看了她一眼。

      “对被咬的人不重要。”

      她拖过一张椅子,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

      “你每天晚上都在这里?”

      “嗯。”

      “你不睡觉?”

      “睡两个小时。”

      “对人来说不够。”

      “我已经不是完全的人类。”

      萨宾娜灰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这句话别让黛芙拉听见。”

      “为什么?”

      “她会用斧子纠正你的措辞。”

      第二天清晨,训诫官宣布联合演习。

      所有同期学员在主训练场集合。

      昨夜下过雨,红砖地面仍然潮湿。高墙上的警戒鸟收拢翅膀,银色镜片不断转动,将学员的面孔与编号传入记录室。

      训练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灰板。

      上面画着一座村庄。

      十二栋房屋。

      一座教堂。

      一间磨坊。

      两座谷仓。

      村庄北面是树林,南面有一条干涸河道,西面竖着废弃钟楼,东侧道路被画上红色叉号。

      灰板前已经站着几名训诫官、医疗修士和装备科人员。

      桌上摆着信号枪、地图筒、空包银弹与封存袋。

      学员在白线后列队。

      伊芙琳第一次看清了这一届大部分人的名字。

      站在最前方的是卢西安·奥雷斯。

      他比周围学员高出半头,深金色短发梳理得整齐,训练服的每一粒扣子都扣在规定位置。左肩固定着一面小型银盾,腰间佩剑没有任何装饰。

      他站得很直。

      像是从小便被要求,即使周围无人,也不能让肩膀松懈。

      米迦尔·罗温站在他身边。

      少年面色苍白,灰白色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身后背着比武器箱更大的医疗包。他腰间没有长剑,只有短火枪、银针盒和一把用于切除腐肉的窄刃刀。

      卢西安接过两人的地图,先递给米迦尔。

      “你决定撤离路线。”

      “你不是队长吗?”

      “所以我要知道治疗者想从哪里撤。”

      米迦尔低头研究地图。

      卢西安替他把被医疗箱卡住的肩带理顺。

      动作自然,没有引起周围人注意。

      另一侧,黛芙拉·凯因将训练斧扛在肩上。

      她身形高挑,红褐色头发扎成紧束的长辫,眉骨上有一道斜向旧疤。她的武器即使拆掉斧刃,也比普通学员的武器沉重。

      装备科人员提醒:

      “联合演习禁止使用开刃武器。”

      黛芙拉把训练斧往地上一顿。

      “它没开刃。”

      地面砖块裂开一道缝。

      装备科人员看了看砖,又看了看她。

      “禁止攻击头部。”

      “看情况吧。”

      与她组队的是阿黛尔·科恩。

      阿黛尔身材不高,深棕色卷发乱得像刚被爆炸掀过。她腰间挂满扳手、铜丝、弹簧扣和自制的小型机关,制服口袋被零件撑得鼓起。

      她正蹲在地上调整一只机械夹。

      “我再说一次。”阿黛尔头也不抬,“别踩我的线。”

      “你把线布在路上。”

      “陷阱当然布在路上。”

      “我看见敌人不会绕路。”

      “所以我讨厌和重武器组队。”

      黛芙拉冷冷地说:“我也不喜欢和修东西的组队。”

      “那你把斧子折断以后别找我。”

      不远处,妮娅·布莱克伍德跪在一条灰色猎犬旁边。

      猎犬名叫墓鸦。

      它胸口有一小片白毛,耳朵缺了一角,脖颈佩戴着刻有圣文的皮圈。妮娅正在让它逐一嗅闻密封玻璃管里的气味样本。

      她的栗发编成两条长辫,袖口固定着皮革护臂,身上几乎没有银器,只有腰侧挂着几只装满粉末和肉干的小袋。

      布鲁诺·卡斯帕站在她对面。

      他皮肤呈现出长期在野外行动留下的深色,头发剪得很短,鼻梁上横着一条旧伤。他没有带猎犬,背包里装着石灰粉、标记钉、测风布和不同地区的泥土样本。

      墓鸦嗅到其中一只玻璃管时,突然打了个喷嚏。

      布鲁诺说:“你喂它太多了。”

      妮娅把肉干塞回口袋。

      “它闻到了圣灰。”

      “狼血目标不会带圣灰。”

      “所以这只样本是假的。”

      布鲁诺检查瓶底,发现编号被换过。

      他沉默片刻。

      “你的狗运气好。”

      妮娅揉了揉墓鸦的耳朵。

      “你运气也可以好一点,只要承认它比你先发现。”

      加文·多尔与西蒙·艾尔站在队伍最后。

      加文耳边的伤口已经结痂,看见萨宾娜时,脸色仍然不好。

      西蒙则是个相貌普通的灰发青年,身材略瘦,训练枪保养得很干净。他一直在检查加文枪带上的卡扣。

      “这里松了。”

      “不会影响射击。”

      “会影响奔跑。”

      “你比我母亲管的还多。”

      “你母亲会让你带着坏枪带出门?”

      加文没有回答,把枪递给他重新固定。

      另一组由露西亚·贝尔和托比亚斯·格伦组成。

      露西亚身形纤细,肤色因长期咳嗽而缺乏血色,手里抱着厚厚一叠地图和规则册。她理论成绩长期排在前列,却需要在高强度训练前服用扩张呼吸道的药剂。

      托比亚斯比她高很多,浅棕色头发遮住耳侧,手臂与颈部缠着过量绷带。他总是与其他人保持距离,身上带着一种极淡的野兽气味。

      普通人闻不见。

      伊芙琳和萨宾娜都闻得见。

      托比亚斯察觉到她们的视线,立刻把衣领拉高。

      训诫官翻开名单。

      “今日联合演习,两人一组。”

      周围已经完成组队。

      只剩伊芙琳和萨宾娜站在白线边缘。

      没有人询问她们是否愿意。

      所有人只是足够迅速地选走了其他人。

      训诫官看了一眼名单。

      “维尔蒙特,沃尔夫。”

      萨宾娜将双手插进夹克口袋。

      “听见了。”

      伊芙琳走到她旁边。

      “你看过地图吗?”

      “没有。”

      “规则呢?”

      “没听。”

      “你刚才在做什么?”

      “看黛芙拉会不会一斧子把阿黛尔的陷阱砸坏。”

      前方传来一声金属断裂。

      阿黛尔猛地抬头。

      “黛芙拉!”

      萨宾娜转向伊芙琳。

      “看,砸坏了。”

      训诫官用银杖敲击灰板。

      “演习地点为旧灰钟村。所有建筑均已完成安全检查,但内部保留部分真实血迹、污染物及受控尸傀。”

      “每组领取一张地图、六发空包银弹、一根银索、一袋圣盐和一枚红色信号弹。”

      “任务目标:进入村庄,确认污染源,取得能够证明目标身份的证物,带回一名幸存者。”

      “演习开始三十分钟后,北侧树林封锁解除。届时追猎组将进入场地。”

      “遭遇无法处理的目标,发射红色信号弹。”

      “遗弃队友、误杀幸存者、带回错误证物,直接判定失败。”

      黛芙拉举手。

      “尸傀可以拆到什么程度?”

      “失去行动能力即可。”

      “头能砍吗?”

      “训练道具损毁,照价赔偿。”

      黛芙拉放下手。

      “那算了。”

      装备科开始分发物资。

      伊芙琳接过地图,只看了一遍便卷起来。

      萨宾娜问:“记住了?”

      “嗯。”

      “有几条路?”

      “正门一条,南侧河床一条,西侧钟楼后方有维修通道。北面树林不算路。”

      “哪里血最多?”

      “地图上没有。”

      萨宾娜灰色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兴趣。

      “这个我知道。”

      发令枪响。

      学员同时越过白线。

      卢西安没有争抢最前方的位置。他让米迦尔走在道路内侧,自己持盾挡住其他队伍奔跑时扬起的碎石。

      黛芙拉冲得最快。

      阿黛尔在后面喊她不要踩线。

      妮娅放开墓鸦,猎犬贴着地面向南侧河床奔去。布鲁诺紧随其后,每隔一段距离就在墙面留下白色记号。

      加文试图超过卢西安,在湿滑石阶上踩空。

      卢西安伸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拉回路面。

      “注意脚下。”

      加文挣开他的手。

      “用不着。”

      卢西安看了一眼西蒙刚刚替他固定好的枪带。

      “你的搭档修好了它。别让他的时间白费。”

      加文没有继续争辩。

      伊芙琳和萨宾娜最后进入村庄。

      旧灰钟村是训练营专门保留的废弃场地。

      数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血宴。居民已经全部撤离,房屋却没有拆除。灰色污染渗进砖墙与井水,普通人长期居住会开始梦游、失忆,甚至把自己的血涂到门上。

      训练营重新封锁村庄,在内部布置机关、尸傀与可替换场景,作为联合演习地点。

      进入村口后,萨宾娜停了下来。

      她低头闻了闻空气。

      “六种血。”

      “书上说现场血迹超过三种时,应该先判断是否有人故意混合气味。”

      “书还说什么?”

      “狼人嗅觉容易被腐肉、焦油和圣灰干扰。”

      萨宾娜看向她。

      “那本书把狼人画得像一条病狗。”

      “图画有问题,不代表文字全部错误。”

      “你最好别在树林里这么说。”

      她走向道路左侧,蹲下检查墙角。

      那里有一片已经发灰的血迹。

      “猪血。两天以前。”

      她又闻向道路中央。

      “人的。刚放出来不久。”

      伊芙琳看见石缝里有纤细的一条红线。

      血液从教堂方向流来。

      其他队伍大多已经向教堂前进。

      钟楼后方传来黛芙拉劈碎木门的巨响。

      南侧河床响起墓鸦的叫声。

      萨宾娜问:“跟着血走?”

      “不。”

      “为什么?”

      “流向不对。”

      村庄地势由北向南倾斜。

      血迹却从低处向教堂方向延伸。

      伊芙琳蹲下,用指尖碰了碰石缝边缘。

      没有沾血。

      那道红线并不在地面上。

      它藏在一根透明细管里,被埋在石缝下方。装备科用微型泵让血液逆流,故意把人引向教堂。

      “假的。”伊芙琳说。

      萨宾娜露出犬齿。

      “我开始喜欢和读书的人组队了。”

      两人没有前往教堂。

      她们沿着村庄西侧向后走。

      萨宾娜负责气味。

      伊芙琳负责地图和痕迹。

      经过一间废弃裁缝铺时,伊芙琳停住。

      门前没有脚印,窗台灰尘却被人擦去一小块。

      萨宾娜贴近窗缝。

      “里面有心跳。”

      “几个?”

      “一个。很缓慢。”

      “可能是幸存者。”

      “也可能是诱饵。”

      伊芙琳看向门框。

      门上画着一道非常浅的白线。

      圣盐。

      盐线位于门内侧。

      不是为了阻止外面的东西进去,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她拔出训练短刀。

      “后门。”

      两人绕到建筑后方。

      萨宾娜蹲下,双手撑地,闻了闻潮湿泥土。

      “有人从这里进去过。”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两个成年人,一个拖着东西。”

      “出来了吗?”

      “只有一个。”

      伊芙琳推开后窗。

      室内昏暗。

      几排蒙灰的人偶立在墙边,身上挂着腐烂布料。最深处的椅子上绑着一名穿村民衣服的男人。

      他的头垂在胸前。

      手腕上沾满血。

      萨宾娜准备翻窗。

      伊芙琳抓住她的夹克。

      “等一下。”

      “他还活着。”

      “所以才奇怪。”

      演习中的幸存者通常由教官或高年级学员扮演。

      他们不会真的割开手腕。

      伊芙琳看向男人脚下。

      没有影子。

      窗外的光足够照到那里。

      “尸傀。”她说。

      椅子上的男人抬起头。

      眼睛已经被灰色血丝覆盖。

      绑住他的绳索同时断开。

      尸傀撞翻木椅,向后窗扑来。

      萨宾娜反手拔刀。

      伊芙琳先一步将银索套过窗框。

      尸傀的上半身刚探出来,银索便勒住颈部。

      萨宾娜踩住墙面,抓住索尾向后猛拽。

      尸傀的脑袋撞在窗框上。

      木板碎裂。

      它仍在挣扎。

      伊芙琳没有攻击头部。

      她记得书上的内容。

      低阶尸傀不一定依赖脑部活动,控制节点通常位于脊柱、心脏或口腔内部。

      尸傀张嘴咬向萨宾娜。

      舌根下露出一枚红色金属片。

      “嘴里。”

      萨宾娜松开银索,直接扣住尸傀下颌。

      “你取。”

      伊芙琳把训练短刀插入口腔,卡住牙齿,另一只手伸向舌根。

      尸傀猛然合拢下颌。

      刀背陷进伊芙琳掌侧。

      骨骼发出轻响。

      她抓住那枚金属片,将其拔了出来。

      尸傀全身僵硬。

      几秒以后,倒在窗下。

      萨宾娜松开手。

      “你的手。”

      “断了一根骨头。”

      “疼吗?”

      “疼。”

      “那你为什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伊芙琳把错位的手指扳回原位。

      骨骼重新接合。

      “因为已经结束了。”

      萨宾娜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

      “你们拉撒路种都这样?”

      “不知道。我只见过自己。”

      屋内没有真正的幸存者。

      金属片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伊芙琳将它装进证物袋。

      “这可能是目标身份。”

      “训诫官说取得能够证明目标身份的证物。”

      “没说第一个找到的就是正确证物。”

      她们继续搜索。

      裁缝铺前方突然传来奔跑声。

      露西亚扶着墙冲进巷道,呼吸急促,嘴唇已经发白。托比亚斯跟在她身后,左臂被尸傀抓出三道伤口。

      两只尸傀正在追他们。

      “别过来!”露西亚喊,“它们身上有爆响粉!”

      萨宾娜已经冲了出去。

      她迎面踢中第一只尸傀膝盖,尸傀向前跪倒。伊芙琳从侧面绕过,将圣盐袋扔向第二只脚下。

      盐粉散开。

      尸傀踩进白线,动作出现短暂停顿。

      托比亚斯抓住机会,用枪托砸碎它背后的控制片。

      第一只尸傀胸前开始冒烟。

      露西亚脸色变了。

      “要炸了。”

      萨宾娜抓住尸傀肩膀,把它扔进裁缝铺。

      伊芙琳关上后窗。

      爆炸从室内响起。

      玻璃碎片向街道另一侧飞散。

      露西亚靠着墙剧烈咳嗽。

      米迦尔和卢西安从巷口赶到。

      卢西安先确认追击目标已经停止,随后才收起剑。

      米迦尔蹲在露西亚面前,把药剂递给她。

      “慢慢吸气。”

      “我还能继续。”

      “你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规则说遗弃队友才失败。”

      托比亚斯说:“我没打算丢下她。”

      卢西安把自己的盾交给托比亚斯。

      “你带她向村口走。”

      “那你们的任务呢?”

      “演习不会因为少拿一件证物死人。”

      露西亚被托比亚斯带走。

      临走前,她看向伊芙琳手中的证物袋。

      “教堂里的圣匣是假的。”

      “你们去过?”

      “远远看了一眼。封条方向反了。真正封存物的蜡印应该朝外。”

      她喘了几口气。

      “磨坊下面有血术波动。”

      伊芙琳记住了。

      卢西安说:“我们准备去磨坊。一起?”

      萨宾娜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摇头。

      “幸存者不在那里。”

      “依据?”

      “教堂的逆流血管是诱导。裁缝铺的尸傀是第二层诱导。磨坊有血术波动,可能是第三处战斗目标。”

      “任务还要求带回幸存者。”卢西安说。

      “活人的气味不在这条路上。”萨宾娜补充,“西北方向有一个,但被焦油盖住了。”

      卢西安没有因她们拒绝同行而不满。

      他展开地图。

      “西北是皮革作坊和谷仓。”

      “我知道。”伊芙琳说。

      “十分钟后树林解封。如果你们没找到人,立刻向南撤。”

      萨宾娜问:“你敢命令我们?”

      “建议。”

      “那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命令会要求你必须服从。建议只会让我在你们没有回来时去寻找。”

      萨宾娜看了他片刻。

      “骑士都这么烦吗?”

      “我还不是骑士。”

      “那你模仿得挺像。”

      卢西安和米迦尔转向磨坊。

      伊芙琳与萨宾娜继续向西北走。

      她们经过教堂时,里面正传来战斗声。

      黛芙拉一斧劈碎圣坛。

      木屑与灰尘从破窗喷出。

      阿黛尔站在屋顶,操纵两根机械绳索,把三只尸傀同时吊离地面。

      “左边!”她喊。

      黛芙拉旋转斧柄,将其中一只尸傀砸进长椅。

      尸傀胸口破裂,灰血溅到她脸上。

      黛芙拉抬手擦掉血迹,转头便看见经过教堂外的伊芙琳。

      她的目光落在伊芙琳颈环上。

      “找到同类了?”

      伊芙琳停下。

      萨宾娜说:“继续走。”

      黛芙拉从破门里出来。

      “我在问她。”

      “她没义务回答。”

      “你当然替她说话。你们脖子上的疤都一样。”

      萨宾娜的手指碰向刀柄。

      伊芙琳问:“你们找到证物了吗?”

      黛芙拉把一只沾血的银匣踢到台阶下。

      “就在这里。”

      “假的。”

      黛芙拉眼神沉下来。

      “你打开过?”

      “封条方向错误。血液从低处流向这里。有人希望所有人先到教堂。”

      “所以你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

      “这是露西亚先发现的封条问题。”

      “你连责任都要推给别人?”

      阿黛尔从屋顶探出头。

      “黛芙拉,别吵了。圣坛下面还有机关。”

      黛芙拉没有理会。

      她盯着伊芙琳。

      “你闻得到血,当然知道哪里是真的。怪物找怪物,比人容易。”

      萨宾娜已经拔出半截刀。

      伊芙琳仍然站着。

      “如果这是优势,考核允许使用。”

      “优势?”

      黛芙拉向前一步。

      “你以为能停下来一次,就说明你和它们不一样?”

      她声音不高。

      比教室里加文的玩笑更加锋利。

      “我父亲被咬以后,也说自己能控制。”

      阿黛尔在屋顶上安静下来。

      黛芙拉握着斧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一天,他还能叫出我的名字。”

      “第二天,他把自己锁进地窖。”

      “第三天,他求我们别进去。”

      她胸口起伏了一次。

      “第四天,他撞开门,咬死了看守他的神父,也想咬我。”

      伊芙琳问:“他喝过创造者的血吗?”

      黛芙拉愣了一下。

      “什么?”

      “如果没有喝过,他不是拉撒路种,也没有完成血族转化。你把不同污染类型混在一起了。”

      萨宾娜转头看向伊芙琳。

      阿黛尔在屋顶上捂住脸。

      黛芙拉的脸色一点点失去温度。

      “你在纠正我?”

      “嗯。”

      “我亲手砍下了他的头。”

      “这不影响分类。”

      黛芙拉猛然举起训练斧。

      阿黛尔的机械绳索从屋顶射下,缠住斧柄。

      “喂!”

      斧刃停在半空。

      萨宾娜的刀已经完全出鞘。

      米迦尔的声音从街道另一端传来:

      “黛芙拉。”

      他与卢西安站在磨坊前。

      黛芙拉看见他们,手臂仍然没有放下。

      米迦尔没有靠近。

      “她说话一直这样。”

      “所以?”

      “所以你打她也不会让她突然学会安慰人。”

      黛芙拉猛地扯断机械绳索。

      阿黛尔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新绳!”

      黛芙拉将斧子砸回肩上。

      她看向伊芙琳,眼里除了憎恶,还有某种更难堪的东西。

      “你只是运气好。”

      伊芙琳没有反驳。

      黛芙拉转身回到教堂。

      阿黛尔从屋顶跳下来追她。

      “你赔我的绳!”

      两人消失在破门后。

      萨宾娜把刀收回去。

      “你真擅长让人更生气。”

      “我说错了吗?”

      “没有。”

      “那她为什么生气?”

      “因为她希望你说错了。”

      伊芙琳看向教堂。

      “为什么?”

      萨宾娜走出几步。

      “自己想。”

      村庄上空传来钟响。

      三十分钟到了。

      北侧树林的铁门同时开启。

      远处响起猎犬和马蹄声。

      追猎组进入场地。

      萨宾娜抬起头。

      “快到了。”

      “多远?”

      “十二个人。两条狗。还有一个味道很难闻的教官。”

      “哪一种难闻?”

      “每天洗三次澡的那种。”

      她们开始奔跑。

      西北谷仓附近的焦油味越来越重。

      有人故意在墙面和地面涂满焦油,用来遮掩血液。

      萨宾娜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她能够分辨细微气味,却也比普通人更容易被强烈气味干扰。

      伊芙琳看向建筑结构。

      谷仓门外没有脚印。

      屋顶通风口却被从内部推开。

      一截白色布料卡在木刺上。

      “上面。”

      萨宾娜抬头。

      “你怎么知道?”

      “如果幸存者从地面进去,会留下脚印。焦油只是遮住气味,没有遮住布料。”

      谷仓内部传来撞击声。

      两人从侧面攀上屋顶。

      伊芙琳先到通风口。

      里面堆满装有泥土的麻袋,最深处悬着一只铁笼。笼中关着一名扮演幸存者的高年级学员,他嘴上缠着布,双手被绑在背后。

      铁笼下方站着一具比普通尸傀更高大的训练傀儡。

      它背部嵌着两枚控制片,双臂覆盖铁甲。

      萨宾娜闻了闻。

      “笼子里是真的人。”

      “下面的是B级模拟体。”

      “怎么打?”

      伊芙琳看向屋梁、麻袋与笼子。

      “不开打。”

      她割断固定麻袋的绳索。

      十几只麻袋同时从高处落下。

      训练傀儡抬起手臂阻挡。

      泥土爆开,遮住它的视野与关节。

      萨宾娜从屋顶跃下,踩住铁笼边缘。她没有攻击傀儡,直接割断悬挂铁笼的副索。

      铁笼向另一侧倾斜。

      伊芙琳抓住主索,用银索将铁笼固定到横梁上。

      训练傀儡撞向她们。

      横梁剧烈晃动。

      伊芙琳从高处跳下,故意落在傀儡正前方。

      傀儡追着她转身。

      萨宾娜趁机割断最后一根锁链,将笼中学员拖上屋顶。

      “好了!”

      伊芙琳看见训练傀儡背后的两枚控制片。

      证物袋里的金属片编号为七。

      眼前控制片分别刻着三和九。

      目标身份需要完整编号。

      她冲向傀儡。

      萨宾娜在屋顶骂了一句。

      “伊芙琳!”

      傀儡挥动铁臂。

      伊芙琳没有选择躲向外侧,她贴近傀儡身体,利用铁臂转动不便的死角绕到背后,拔下编号三的控制片。

      另一只铁手从肩后抓住她。

      金属手指扣紧腰腹,骨骼开始变形。

      萨宾娜从横梁跃下,小刀刺进傀儡肩部齿轮。

      齿轮卡死。

      伊芙琳趁机拔下第二枚控制片。

      训练傀儡停止行动。

      她从铁手中滑下来。

      “七、三、九。”她说。

      萨宾娜看着她腰间迅速合拢的伤口。

      “你就为了三个数字?”

      “你可以先说一声。”

      “没有时间。”

      萨宾娜像是想骂她。

      树林方向响起猎犬叫声。

      追猎组已经进入谷仓外围。

      萨宾娜背起获救学员。

      “回去以后再说你。”

      伊芙琳拿起三枚控制片。

      两人从谷仓另一侧跳入干涸水渠。

      追猎组在屋顶出现时,只看见仍然散落的泥土和停止行动的傀儡。

      水渠通向村庄南门。

      萨宾娜背着一个成年人,速度仍然比伊芙琳快。

      伊芙琳跟在她身后,根据地图不断报出转弯位置。

      “前方七码,左侧缺口。”

      “六码。”

      “地图按步幅计算。”

      “我的腿短。”

      她们穿过南门时,红色信号弹在教堂方向升起。

      阿黛尔与黛芙拉的组遭到追猎队围堵。

      另一枚信号弹从河床升空。

      妮娅和布鲁诺没有发射。

      加文与西蒙也没有。

      终点设在训练营外侧的石桥上。

      卢西安和米迦尔最先抵达。

      他们带回一名幸存者、一份正确证物,以及途中受伤的露西亚。

      妮娅与布鲁诺第二。

      墓鸦找到了藏在磨坊地下的血液源,布鲁诺通过脚印确认了布置者的撤离方向。

      伊芙琳和萨宾娜第三个越过终点。

      她们将高年级学员放到担架上,又交出三枚控制片。

      记录员检查编号。

      “目标编号七三九,正确。”

      萨宾娜问:“第几?”

      “暂不公布。”

      “那你说正确有什么用?”

      “证明你们没有白跑。”

      “我背了一个人。”

      “所以没有白背。”

      其他队伍陆续返回。

      加文和西蒙没有带回证物。

      但西蒙拖回了一名在演习中扭伤脚踝的其他组学员。

      加文一路抱怨那人拖慢速度,抵达终点时,不情不愿地替西蒙抬着担架另一端。

      露西亚因呼吸问题中止考核。

      托比亚斯主动陪同撤离,被判定未完成。

      阿黛尔和黛芙拉最后从教堂方向回来。

      阿黛尔的头发被烧焦一小片。

      黛芙拉肩上扛着两只失去行动能力的尸傀。

      记录员看着她们空着的证物袋。

      “证物呢?”

      黛芙拉把尸傀扔到地上。

      “这不算?”

      “不算。”

      “我击毁了七只。”

      “任务要求确认污染源、带回证物和幸存者。”

      “尸傀就是污染源。”

      “错误。”

      黛芙拉的脸色比演习开始前更难看。

      下午,成绩张贴在主楼大厅。

      第一名,卢西安与米迦尔。

      九十二分。

      任务完成,伤员处置优秀,路线稳定,额外救助一人。

      第二名,伊芙琳与萨宾娜。

      八十九分。

      目标判断正确,证物完整,成功带回幸存者。

      扣分项:

      擅自进入B级模拟体攻击范围。

      缺少口头战术沟通。

      拉撒路种学员出现一次非必要负伤。

      半狼人学员损坏训练傀儡肩部齿轮。

      萨宾娜看完扣分内容。

      “齿轮多少钱?”

      阿黛尔从后面探头。

      “我可以修,收你一半。”

      “滚。”

      第三名,妮娅与布鲁诺。

      八十七分。

      追踪与污染源定位第一。

      黛芙拉与阿黛尔排在第六。

      战斗分满分。

      任务分接近零。

      黛芙拉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米迦尔跟了出去。

      伊芙琳没有继续看排名。

      她已经记住所有人的分数和扣分原因。

      当天夜里,萨宾娜再次来到小教室。

      伊芙琳正在看《人类战斗评级与标准编制》。

      萨宾娜把一只苹果放到书上。

      “吃一个。”

      “我不能吃这个。”

      “你可以,我允许了。”

      “不是,是因为没有味道。”

      “那就当磨牙好了。”

      伊芙琳把苹果拿到一边。

      萨宾娜在对面坐下。

      “今天为什么回去拿控制片?”

      “任务要求证物。”

      “你差点被捏成两段。”

      “不会死。”

      萨宾娜的语气忽然冷下来。

      “所以呢?”

      伊芙琳抬头。

      “什么?”

      “不会死,就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冲进去?”

      “成功率更高。”

      “对你。”

      “我们是同一组。”

      “所以你更应该说。”

      伊芙琳看着她。

      萨宾娜的灰发已经洗过,尚未完全干,几缕贴在颈侧。领口下的旧伤隐约可见。

      “如果你知道我要回去,会阻止我吗?”

      “会。”

      “所以不能说。”

      萨宾娜沉默了很久。

      她拿起桌面的苹果,咬了一口。

      “下次你敢这样,我先打断你的腿。”

      “没用的,会长回来。”

      “那就一直打。”

      伊芙琳思考了一会儿。

      “这样会影响任务。”

      “你还知道影响任务?”

      “知道。”

      萨宾娜将剩下一半苹果推回她面前。

      “那就学会在动手前开口。”

      伊芙琳没有答应。

      她翻过一页。

      书上写着:

      ?双人小队的最低要求,并非互相保护,而是让另一名成员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

      伊芙琳读了两遍。

      萨宾娜已经趴到桌面上。

      “你要睡觉了?”伊芙琳问。

      “嗯。”

      “这里很冷。”

      “狼人不怕冷。”

      “书上说半狼人仍可能出现低温症。”

      萨宾娜没有抬头。

      “把那本书烧了。”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灰色长发散在摊开的教材旁,像一层落在纸页上的灰烬。

      伊芙琳继续阅读。

      她听得见萨宾娜的心跳。

      比普通人稍快,也更加有力。

      饥饿仍然存在。

      伊芙琳没有离开,也没有戴上面罩。

      她只是将书向自己这边挪了一些,避免翻页声惊醒对面的人。

      然后,她把“双人小队最低要求”那一页完整记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联合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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