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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联合演习 训练营的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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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营的钟每天敲六次。
伊芙琳通常只需要听见前四次。
第一次钟声响在清晨五点,宿舍里的人还没有醒。她已经洗完脸,换好药布,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检查颈环。
锁扣右侧仍在渗血。
她按照萨宾娜教的方法,把药布剪成细条,塞进金属与皮肤之间。颈环转动时,银钉不再直接摩擦伤口,只剩下一阵持续的灼痛。
第二次钟声开始早训。
负重跑、翻墙、绳索攀爬、火枪拆装。
伊芙琳起初总落在队伍后半段。
颈环改变了她头颈的重量。翻越高墙时,身体已经过去,颈环仍会把她向后扯。长距离奔跑以后,锁骨被金属边缘磨破,汗水流进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小火焰从皮肉里钻进去。
第一天,她从绳网上摔下来三次。
第二天只摔了一次。
第四天,她开始观察萨宾娜落地时膝盖弯曲的角度。
第六天,她翻过绳网时已经比大部分人快。
第三次钟声是理论课。
伊芙琳总坐在教室第三排右侧。
她周围仍然空着。
没人再把枪箱放到她的椅子上,也没有人当面谈论颈环。可在自由分组时,其他人总能迅速找到同伴;分发教材时,她的那一本会被单独放在讲台边缘;食堂里那张长桌仍然只坐她一个人。
萨宾娜结束禁闭以后,也没有坐到她旁边。
她依旧占据最后一排的窗台。
有时听课,更多时候睡觉。
训诫官用银杖敲她的桌面,她便睁开灰色眼睛,把上一段内容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再继续靠回窗框。
第四次钟声后是自由训练。
其他学员去食堂、洗澡或写报告,伊芙琳留在靶场,重复当天失误的动作。
她会一直练到光线消失。
之后回到宿舍,等其他人睡着,再拿着教材去走廊尽头的小教室。
拉撒路种仍然需要睡眠,只是没有普通人那么久。
伊芙琳试过。
连续三日不睡,她会开始听见已经死去的人在走廊里叫她。睡两个小时,声音就会消失,身体也足够恢复。
所以她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剩下的夜晚用来读书。
《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
《圣银武器、圣性材料与封锁器械》。
《任务等级、现场升级与撤离准则》。
《白昼圣律·训练营注释本》。
她把每一页都记下来。
血仆的心脏仍然重要,却不一定是致命点。
夜嗣开始形成血核。
血爵可以把血核暂时转移到身体其他位置。
血侯能够利用眷属储存恢复所需的血。
亲王的血核未必存在于□□中。
书上关于亲王的章节比其他部分薄。
大量段落被灰墨覆盖,页边印着限制标记。涉及萨麦尔谱系的内容只剩下一行:
?该谱系具有极强的创造、命令及血肉重塑能力。未经许可,不得接触其原血。?
伊芙琳看完以后,把书翻回第一页,再读一遍。
第十一天深夜,萨宾娜推开小教室的门。
她刚从夜间追踪训练回来,灰发沾着露水,外套肩部被树枝撕开一道口子。腰间的小刀少了一把,右手拎着一只还在滴泥水的靴子。
伊芙琳抬头看她。
“另一只呢?”
“泥潭里。”
“为什么不拿回来?”
“这你得问泥潭。”
萨宾娜赤着一只脚走进来,把湿靴扔到火炉旁。
桌面摊着三本书。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
“《狼人污染与月相管理》。”
书页里画着一只四肢着地、全身覆毛的怪物,嘴边流着长串唾液。
萨宾娜盯着插图看了一会儿。
“画得像条病狗。”
“书上说狼人进入失控期以后,会失去大部分人类判断。”
“写书的人见过几个狼人?”
“参考案例有四十七个。”
“活着采访的有几个?”
伊芙琳翻到书后附录。
“两个。”
萨宾娜把书扔回桌面。
“另外四十五个都是尸体。”
“咬人的原因重要吗?”
萨宾娜看了她一眼。
“对被咬的人不重要。”
她拖过一张椅子,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
“你每天晚上都在这里?”
“嗯。”
“你不睡觉?”
“睡两个小时。”
“对人来说不够。”
“我已经不是完全的人类。”
萨宾娜灰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这句话别让黛芙拉听见。”
“为什么?”
“她会用斧子纠正你的措辞。”
第二天清晨,训诫官宣布联合演习。
所有同期学员在主训练场集合。
昨夜下过雨,红砖地面仍然潮湿。高墙上的警戒鸟收拢翅膀,银色镜片不断转动,将学员的面孔与编号传入记录室。
训练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灰板。
上面画着一座村庄。
十二栋房屋。
一座教堂。
一间磨坊。
两座谷仓。
村庄北面是树林,南面有一条干涸河道,西面竖着废弃钟楼,东侧道路被画上红色叉号。
灰板前已经站着几名训诫官、医疗修士和装备科人员。
桌上摆着信号枪、地图筒、空包银弹与封存袋。
学员在白线后列队。
伊芙琳第一次看清了这一届大部分人的名字。
站在最前方的是卢西安·奥雷斯。
他比周围学员高出半头,深金色短发梳理得整齐,训练服的每一粒扣子都扣在规定位置。左肩固定着一面小型银盾,腰间佩剑没有任何装饰。
他站得很直。
像是从小便被要求,即使周围无人,也不能让肩膀松懈。
米迦尔·罗温站在他身边。
少年面色苍白,灰白色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身后背着比武器箱更大的医疗包。他腰间没有长剑,只有短火枪、银针盒和一把用于切除腐肉的窄刃刀。
卢西安接过两人的地图,先递给米迦尔。
“你决定撤离路线。”
“你不是队长吗?”
“所以我要知道治疗者想从哪里撤。”
米迦尔低头研究地图。
卢西安替他把被医疗箱卡住的肩带理顺。
动作自然,没有引起周围人注意。
另一侧,黛芙拉·凯因将训练斧扛在肩上。
她身形高挑,红褐色头发扎成紧束的长辫,眉骨上有一道斜向旧疤。她的武器即使拆掉斧刃,也比普通学员的武器沉重。
装备科人员提醒:
“联合演习禁止使用开刃武器。”
黛芙拉把训练斧往地上一顿。
“它没开刃。”
地面砖块裂开一道缝。
装备科人员看了看砖,又看了看她。
“禁止攻击头部。”
“看情况吧。”
与她组队的是阿黛尔·科恩。
阿黛尔身材不高,深棕色卷发乱得像刚被爆炸掀过。她腰间挂满扳手、铜丝、弹簧扣和自制的小型机关,制服口袋被零件撑得鼓起。
她正蹲在地上调整一只机械夹。
“我再说一次。”阿黛尔头也不抬,“别踩我的线。”
“你把线布在路上。”
“陷阱当然布在路上。”
“我看见敌人不会绕路。”
“所以我讨厌和重武器组队。”
黛芙拉冷冷地说:“我也不喜欢和修东西的组队。”
“那你把斧子折断以后别找我。”
不远处,妮娅·布莱克伍德跪在一条灰色猎犬旁边。
猎犬名叫墓鸦。
它胸口有一小片白毛,耳朵缺了一角,脖颈佩戴着刻有圣文的皮圈。妮娅正在让它逐一嗅闻密封玻璃管里的气味样本。
她的栗发编成两条长辫,袖口固定着皮革护臂,身上几乎没有银器,只有腰侧挂着几只装满粉末和肉干的小袋。
布鲁诺·卡斯帕站在她对面。
他皮肤呈现出长期在野外行动留下的深色,头发剪得很短,鼻梁上横着一条旧伤。他没有带猎犬,背包里装着石灰粉、标记钉、测风布和不同地区的泥土样本。
墓鸦嗅到其中一只玻璃管时,突然打了个喷嚏。
布鲁诺说:“你喂它太多了。”
妮娅把肉干塞回口袋。
“它闻到了圣灰。”
“狼血目标不会带圣灰。”
“所以这只样本是假的。”
布鲁诺检查瓶底,发现编号被换过。
他沉默片刻。
“你的狗运气好。”
妮娅揉了揉墓鸦的耳朵。
“你运气也可以好一点,只要承认它比你先发现。”
加文·多尔与西蒙·艾尔站在队伍最后。
加文耳边的伤口已经结痂,看见萨宾娜时,脸色仍然不好。
西蒙则是个相貌普通的灰发青年,身材略瘦,训练枪保养得很干净。他一直在检查加文枪带上的卡扣。
“这里松了。”
“不会影响射击。”
“会影响奔跑。”
“你比我母亲管的还多。”
“你母亲会让你带着坏枪带出门?”
加文没有回答,把枪递给他重新固定。
另一组由露西亚·贝尔和托比亚斯·格伦组成。
露西亚身形纤细,肤色因长期咳嗽而缺乏血色,手里抱着厚厚一叠地图和规则册。她理论成绩长期排在前列,却需要在高强度训练前服用扩张呼吸道的药剂。
托比亚斯比她高很多,浅棕色头发遮住耳侧,手臂与颈部缠着过量绷带。他总是与其他人保持距离,身上带着一种极淡的野兽气味。
普通人闻不见。
伊芙琳和萨宾娜都闻得见。
托比亚斯察觉到她们的视线,立刻把衣领拉高。
训诫官翻开名单。
“今日联合演习,两人一组。”
周围已经完成组队。
只剩伊芙琳和萨宾娜站在白线边缘。
没有人询问她们是否愿意。
所有人只是足够迅速地选走了其他人。
训诫官看了一眼名单。
“维尔蒙特,沃尔夫。”
萨宾娜将双手插进夹克口袋。
“听见了。”
伊芙琳走到她旁边。
“你看过地图吗?”
“没有。”
“规则呢?”
“没听。”
“你刚才在做什么?”
“看黛芙拉会不会一斧子把阿黛尔的陷阱砸坏。”
前方传来一声金属断裂。
阿黛尔猛地抬头。
“黛芙拉!”
萨宾娜转向伊芙琳。
“看,砸坏了。”
训诫官用银杖敲击灰板。
“演习地点为旧灰钟村。所有建筑均已完成安全检查,但内部保留部分真实血迹、污染物及受控尸傀。”
“每组领取一张地图、六发空包银弹、一根银索、一袋圣盐和一枚红色信号弹。”
“任务目标:进入村庄,确认污染源,取得能够证明目标身份的证物,带回一名幸存者。”
“演习开始三十分钟后,北侧树林封锁解除。届时追猎组将进入场地。”
“遭遇无法处理的目标,发射红色信号弹。”
“遗弃队友、误杀幸存者、带回错误证物,直接判定失败。”
黛芙拉举手。
“尸傀可以拆到什么程度?”
“失去行动能力即可。”
“头能砍吗?”
“训练道具损毁,照价赔偿。”
黛芙拉放下手。
“那算了。”
装备科开始分发物资。
伊芙琳接过地图,只看了一遍便卷起来。
萨宾娜问:“记住了?”
“嗯。”
“有几条路?”
“正门一条,南侧河床一条,西侧钟楼后方有维修通道。北面树林不算路。”
“哪里血最多?”
“地图上没有。”
萨宾娜灰色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兴趣。
“这个我知道。”
发令枪响。
学员同时越过白线。
卢西安没有争抢最前方的位置。他让米迦尔走在道路内侧,自己持盾挡住其他队伍奔跑时扬起的碎石。
黛芙拉冲得最快。
阿黛尔在后面喊她不要踩线。
妮娅放开墓鸦,猎犬贴着地面向南侧河床奔去。布鲁诺紧随其后,每隔一段距离就在墙面留下白色记号。
加文试图超过卢西安,在湿滑石阶上踩空。
卢西安伸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拉回路面。
“注意脚下。”
加文挣开他的手。
“用不着。”
卢西安看了一眼西蒙刚刚替他固定好的枪带。
“你的搭档修好了它。别让他的时间白费。”
加文没有继续争辩。
伊芙琳和萨宾娜最后进入村庄。
旧灰钟村是训练营专门保留的废弃场地。
数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血宴。居民已经全部撤离,房屋却没有拆除。灰色污染渗进砖墙与井水,普通人长期居住会开始梦游、失忆,甚至把自己的血涂到门上。
训练营重新封锁村庄,在内部布置机关、尸傀与可替换场景,作为联合演习地点。
进入村口后,萨宾娜停了下来。
她低头闻了闻空气。
“六种血。”
“书上说现场血迹超过三种时,应该先判断是否有人故意混合气味。”
“书还说什么?”
“狼人嗅觉容易被腐肉、焦油和圣灰干扰。”
萨宾娜看向她。
“那本书把狼人画得像一条病狗。”
“图画有问题,不代表文字全部错误。”
“你最好别在树林里这么说。”
她走向道路左侧,蹲下检查墙角。
那里有一片已经发灰的血迹。
“猪血。两天以前。”
她又闻向道路中央。
“人的。刚放出来不久。”
伊芙琳看见石缝里有纤细的一条红线。
血液从教堂方向流来。
其他队伍大多已经向教堂前进。
钟楼后方传来黛芙拉劈碎木门的巨响。
南侧河床响起墓鸦的叫声。
萨宾娜问:“跟着血走?”
“不。”
“为什么?”
“流向不对。”
村庄地势由北向南倾斜。
血迹却从低处向教堂方向延伸。
伊芙琳蹲下,用指尖碰了碰石缝边缘。
没有沾血。
那道红线并不在地面上。
它藏在一根透明细管里,被埋在石缝下方。装备科用微型泵让血液逆流,故意把人引向教堂。
“假的。”伊芙琳说。
萨宾娜露出犬齿。
“我开始喜欢和读书的人组队了。”
两人没有前往教堂。
她们沿着村庄西侧向后走。
萨宾娜负责气味。
伊芙琳负责地图和痕迹。
经过一间废弃裁缝铺时,伊芙琳停住。
门前没有脚印,窗台灰尘却被人擦去一小块。
萨宾娜贴近窗缝。
“里面有心跳。”
“几个?”
“一个。很缓慢。”
“可能是幸存者。”
“也可能是诱饵。”
伊芙琳看向门框。
门上画着一道非常浅的白线。
圣盐。
盐线位于门内侧。
不是为了阻止外面的东西进去,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她拔出训练短刀。
“后门。”
两人绕到建筑后方。
萨宾娜蹲下,双手撑地,闻了闻潮湿泥土。
“有人从这里进去过。”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两个成年人,一个拖着东西。”
“出来了吗?”
“只有一个。”
伊芙琳推开后窗。
室内昏暗。
几排蒙灰的人偶立在墙边,身上挂着腐烂布料。最深处的椅子上绑着一名穿村民衣服的男人。
他的头垂在胸前。
手腕上沾满血。
萨宾娜准备翻窗。
伊芙琳抓住她的夹克。
“等一下。”
“他还活着。”
“所以才奇怪。”
演习中的幸存者通常由教官或高年级学员扮演。
他们不会真的割开手腕。
伊芙琳看向男人脚下。
没有影子。
窗外的光足够照到那里。
“尸傀。”她说。
椅子上的男人抬起头。
眼睛已经被灰色血丝覆盖。
绑住他的绳索同时断开。
尸傀撞翻木椅,向后窗扑来。
萨宾娜反手拔刀。
伊芙琳先一步将银索套过窗框。
尸傀的上半身刚探出来,银索便勒住颈部。
萨宾娜踩住墙面,抓住索尾向后猛拽。
尸傀的脑袋撞在窗框上。
木板碎裂。
它仍在挣扎。
伊芙琳没有攻击头部。
她记得书上的内容。
低阶尸傀不一定依赖脑部活动,控制节点通常位于脊柱、心脏或口腔内部。
尸傀张嘴咬向萨宾娜。
舌根下露出一枚红色金属片。
“嘴里。”
萨宾娜松开银索,直接扣住尸傀下颌。
“你取。”
伊芙琳把训练短刀插入口腔,卡住牙齿,另一只手伸向舌根。
尸傀猛然合拢下颌。
刀背陷进伊芙琳掌侧。
骨骼发出轻响。
她抓住那枚金属片,将其拔了出来。
尸傀全身僵硬。
几秒以后,倒在窗下。
萨宾娜松开手。
“你的手。”
“断了一根骨头。”
“疼吗?”
“疼。”
“那你为什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伊芙琳把错位的手指扳回原位。
骨骼重新接合。
“因为已经结束了。”
萨宾娜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
“你们拉撒路种都这样?”
“不知道。我只见过自己。”
屋内没有真正的幸存者。
金属片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伊芙琳将它装进证物袋。
“这可能是目标身份。”
“训诫官说取得能够证明目标身份的证物。”
“没说第一个找到的就是正确证物。”
她们继续搜索。
裁缝铺前方突然传来奔跑声。
露西亚扶着墙冲进巷道,呼吸急促,嘴唇已经发白。托比亚斯跟在她身后,左臂被尸傀抓出三道伤口。
两只尸傀正在追他们。
“别过来!”露西亚喊,“它们身上有爆响粉!”
萨宾娜已经冲了出去。
她迎面踢中第一只尸傀膝盖,尸傀向前跪倒。伊芙琳从侧面绕过,将圣盐袋扔向第二只脚下。
盐粉散开。
尸傀踩进白线,动作出现短暂停顿。
托比亚斯抓住机会,用枪托砸碎它背后的控制片。
第一只尸傀胸前开始冒烟。
露西亚脸色变了。
“要炸了。”
萨宾娜抓住尸傀肩膀,把它扔进裁缝铺。
伊芙琳关上后窗。
爆炸从室内响起。
玻璃碎片向街道另一侧飞散。
露西亚靠着墙剧烈咳嗽。
米迦尔和卢西安从巷口赶到。
卢西安先确认追击目标已经停止,随后才收起剑。
米迦尔蹲在露西亚面前,把药剂递给她。
“慢慢吸气。”
“我还能继续。”
“你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规则说遗弃队友才失败。”
托比亚斯说:“我没打算丢下她。”
卢西安把自己的盾交给托比亚斯。
“你带她向村口走。”
“那你们的任务呢?”
“演习不会因为少拿一件证物死人。”
露西亚被托比亚斯带走。
临走前,她看向伊芙琳手中的证物袋。
“教堂里的圣匣是假的。”
“你们去过?”
“远远看了一眼。封条方向反了。真正封存物的蜡印应该朝外。”
她喘了几口气。
“磨坊下面有血术波动。”
伊芙琳记住了。
卢西安说:“我们准备去磨坊。一起?”
萨宾娜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摇头。
“幸存者不在那里。”
“依据?”
“教堂的逆流血管是诱导。裁缝铺的尸傀是第二层诱导。磨坊有血术波动,可能是第三处战斗目标。”
“任务还要求带回幸存者。”卢西安说。
“活人的气味不在这条路上。”萨宾娜补充,“西北方向有一个,但被焦油盖住了。”
卢西安没有因她们拒绝同行而不满。
他展开地图。
“西北是皮革作坊和谷仓。”
“我知道。”伊芙琳说。
“十分钟后树林解封。如果你们没找到人,立刻向南撤。”
萨宾娜问:“你敢命令我们?”
“建议。”
“那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命令会要求你必须服从。建议只会让我在你们没有回来时去寻找。”
萨宾娜看了他片刻。
“骑士都这么烦吗?”
“我还不是骑士。”
“那你模仿得挺像。”
卢西安和米迦尔转向磨坊。
伊芙琳与萨宾娜继续向西北走。
她们经过教堂时,里面正传来战斗声。
黛芙拉一斧劈碎圣坛。
木屑与灰尘从破窗喷出。
阿黛尔站在屋顶,操纵两根机械绳索,把三只尸傀同时吊离地面。
“左边!”她喊。
黛芙拉旋转斧柄,将其中一只尸傀砸进长椅。
尸傀胸口破裂,灰血溅到她脸上。
黛芙拉抬手擦掉血迹,转头便看见经过教堂外的伊芙琳。
她的目光落在伊芙琳颈环上。
“找到同类了?”
伊芙琳停下。
萨宾娜说:“继续走。”
黛芙拉从破门里出来。
“我在问她。”
“她没义务回答。”
“你当然替她说话。你们脖子上的疤都一样。”
萨宾娜的手指碰向刀柄。
伊芙琳问:“你们找到证物了吗?”
黛芙拉把一只沾血的银匣踢到台阶下。
“就在这里。”
“假的。”
黛芙拉眼神沉下来。
“你打开过?”
“封条方向错误。血液从低处流向这里。有人希望所有人先到教堂。”
“所以你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
“这是露西亚先发现的封条问题。”
“你连责任都要推给别人?”
阿黛尔从屋顶探出头。
“黛芙拉,别吵了。圣坛下面还有机关。”
黛芙拉没有理会。
她盯着伊芙琳。
“你闻得到血,当然知道哪里是真的。怪物找怪物,比人容易。”
萨宾娜已经拔出半截刀。
伊芙琳仍然站着。
“如果这是优势,考核允许使用。”
“优势?”
黛芙拉向前一步。
“你以为能停下来一次,就说明你和它们不一样?”
她声音不高。
比教室里加文的玩笑更加锋利。
“我父亲被咬以后,也说自己能控制。”
阿黛尔在屋顶上安静下来。
黛芙拉握着斧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一天,他还能叫出我的名字。”
“第二天,他把自己锁进地窖。”
“第三天,他求我们别进去。”
她胸口起伏了一次。
“第四天,他撞开门,咬死了看守他的神父,也想咬我。”
伊芙琳问:“他喝过创造者的血吗?”
黛芙拉愣了一下。
“什么?”
“如果没有喝过,他不是拉撒路种,也没有完成血族转化。你把不同污染类型混在一起了。”
萨宾娜转头看向伊芙琳。
阿黛尔在屋顶上捂住脸。
黛芙拉的脸色一点点失去温度。
“你在纠正我?”
“嗯。”
“我亲手砍下了他的头。”
“这不影响分类。”
黛芙拉猛然举起训练斧。
阿黛尔的机械绳索从屋顶射下,缠住斧柄。
“喂!”
斧刃停在半空。
萨宾娜的刀已经完全出鞘。
米迦尔的声音从街道另一端传来:
“黛芙拉。”
他与卢西安站在磨坊前。
黛芙拉看见他们,手臂仍然没有放下。
米迦尔没有靠近。
“她说话一直这样。”
“所以?”
“所以你打她也不会让她突然学会安慰人。”
黛芙拉猛地扯断机械绳索。
阿黛尔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新绳!”
黛芙拉将斧子砸回肩上。
她看向伊芙琳,眼里除了憎恶,还有某种更难堪的东西。
“你只是运气好。”
伊芙琳没有反驳。
黛芙拉转身回到教堂。
阿黛尔从屋顶跳下来追她。
“你赔我的绳!”
两人消失在破门后。
萨宾娜把刀收回去。
“你真擅长让人更生气。”
“我说错了吗?”
“没有。”
“那她为什么生气?”
“因为她希望你说错了。”
伊芙琳看向教堂。
“为什么?”
萨宾娜走出几步。
“自己想。”
村庄上空传来钟响。
三十分钟到了。
北侧树林的铁门同时开启。
远处响起猎犬和马蹄声。
追猎组进入场地。
萨宾娜抬起头。
“快到了。”
“多远?”
“十二个人。两条狗。还有一个味道很难闻的教官。”
“哪一种难闻?”
“每天洗三次澡的那种。”
她们开始奔跑。
西北谷仓附近的焦油味越来越重。
有人故意在墙面和地面涂满焦油,用来遮掩血液。
萨宾娜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她能够分辨细微气味,却也比普通人更容易被强烈气味干扰。
伊芙琳看向建筑结构。
谷仓门外没有脚印。
屋顶通风口却被从内部推开。
一截白色布料卡在木刺上。
“上面。”
萨宾娜抬头。
“你怎么知道?”
“如果幸存者从地面进去,会留下脚印。焦油只是遮住气味,没有遮住布料。”
谷仓内部传来撞击声。
两人从侧面攀上屋顶。
伊芙琳先到通风口。
里面堆满装有泥土的麻袋,最深处悬着一只铁笼。笼中关着一名扮演幸存者的高年级学员,他嘴上缠着布,双手被绑在背后。
铁笼下方站着一具比普通尸傀更高大的训练傀儡。
它背部嵌着两枚控制片,双臂覆盖铁甲。
萨宾娜闻了闻。
“笼子里是真的人。”
“下面的是B级模拟体。”
“怎么打?”
伊芙琳看向屋梁、麻袋与笼子。
“不开打。”
她割断固定麻袋的绳索。
十几只麻袋同时从高处落下。
训练傀儡抬起手臂阻挡。
泥土爆开,遮住它的视野与关节。
萨宾娜从屋顶跃下,踩住铁笼边缘。她没有攻击傀儡,直接割断悬挂铁笼的副索。
铁笼向另一侧倾斜。
伊芙琳抓住主索,用银索将铁笼固定到横梁上。
训练傀儡撞向她们。
横梁剧烈晃动。
伊芙琳从高处跳下,故意落在傀儡正前方。
傀儡追着她转身。
萨宾娜趁机割断最后一根锁链,将笼中学员拖上屋顶。
“好了!”
伊芙琳看见训练傀儡背后的两枚控制片。
证物袋里的金属片编号为七。
眼前控制片分别刻着三和九。
目标身份需要完整编号。
她冲向傀儡。
萨宾娜在屋顶骂了一句。
“伊芙琳!”
傀儡挥动铁臂。
伊芙琳没有选择躲向外侧,她贴近傀儡身体,利用铁臂转动不便的死角绕到背后,拔下编号三的控制片。
另一只铁手从肩后抓住她。
金属手指扣紧腰腹,骨骼开始变形。
萨宾娜从横梁跃下,小刀刺进傀儡肩部齿轮。
齿轮卡死。
伊芙琳趁机拔下第二枚控制片。
训练傀儡停止行动。
她从铁手中滑下来。
“七、三、九。”她说。
萨宾娜看着她腰间迅速合拢的伤口。
“你就为了三个数字?”
“你可以先说一声。”
“没有时间。”
萨宾娜像是想骂她。
树林方向响起猎犬叫声。
追猎组已经进入谷仓外围。
萨宾娜背起获救学员。
“回去以后再说你。”
伊芙琳拿起三枚控制片。
两人从谷仓另一侧跳入干涸水渠。
追猎组在屋顶出现时,只看见仍然散落的泥土和停止行动的傀儡。
水渠通向村庄南门。
萨宾娜背着一个成年人,速度仍然比伊芙琳快。
伊芙琳跟在她身后,根据地图不断报出转弯位置。
“前方七码,左侧缺口。”
“六码。”
“地图按步幅计算。”
“我的腿短。”
她们穿过南门时,红色信号弹在教堂方向升起。
阿黛尔与黛芙拉的组遭到追猎队围堵。
另一枚信号弹从河床升空。
妮娅和布鲁诺没有发射。
加文与西蒙也没有。
终点设在训练营外侧的石桥上。
卢西安和米迦尔最先抵达。
他们带回一名幸存者、一份正确证物,以及途中受伤的露西亚。
妮娅与布鲁诺第二。
墓鸦找到了藏在磨坊地下的血液源,布鲁诺通过脚印确认了布置者的撤离方向。
伊芙琳和萨宾娜第三个越过终点。
她们将高年级学员放到担架上,又交出三枚控制片。
记录员检查编号。
“目标编号七三九,正确。”
萨宾娜问:“第几?”
“暂不公布。”
“那你说正确有什么用?”
“证明你们没有白跑。”
“我背了一个人。”
“所以没有白背。”
其他队伍陆续返回。
加文和西蒙没有带回证物。
但西蒙拖回了一名在演习中扭伤脚踝的其他组学员。
加文一路抱怨那人拖慢速度,抵达终点时,不情不愿地替西蒙抬着担架另一端。
露西亚因呼吸问题中止考核。
托比亚斯主动陪同撤离,被判定未完成。
阿黛尔和黛芙拉最后从教堂方向回来。
阿黛尔的头发被烧焦一小片。
黛芙拉肩上扛着两只失去行动能力的尸傀。
记录员看着她们空着的证物袋。
“证物呢?”
黛芙拉把尸傀扔到地上。
“这不算?”
“不算。”
“我击毁了七只。”
“任务要求确认污染源、带回证物和幸存者。”
“尸傀就是污染源。”
“错误。”
黛芙拉的脸色比演习开始前更难看。
下午,成绩张贴在主楼大厅。
第一名,卢西安与米迦尔。
九十二分。
任务完成,伤员处置优秀,路线稳定,额外救助一人。
第二名,伊芙琳与萨宾娜。
八十九分。
目标判断正确,证物完整,成功带回幸存者。
扣分项:
擅自进入B级模拟体攻击范围。
缺少口头战术沟通。
拉撒路种学员出现一次非必要负伤。
半狼人学员损坏训练傀儡肩部齿轮。
萨宾娜看完扣分内容。
“齿轮多少钱?”
阿黛尔从后面探头。
“我可以修,收你一半。”
“滚。”
第三名,妮娅与布鲁诺。
八十七分。
追踪与污染源定位第一。
黛芙拉与阿黛尔排在第六。
战斗分满分。
任务分接近零。
黛芙拉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米迦尔跟了出去。
伊芙琳没有继续看排名。
她已经记住所有人的分数和扣分原因。
当天夜里,萨宾娜再次来到小教室。
伊芙琳正在看《人类战斗评级与标准编制》。
萨宾娜把一只苹果放到书上。
“吃一个。”
“我不能吃这个。”
“你可以,我允许了。”
“不是,是因为没有味道。”
“那就当磨牙好了。”
伊芙琳把苹果拿到一边。
萨宾娜在对面坐下。
“今天为什么回去拿控制片?”
“任务要求证物。”
“你差点被捏成两段。”
“不会死。”
萨宾娜的语气忽然冷下来。
“所以呢?”
伊芙琳抬头。
“什么?”
“不会死,就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冲进去?”
“成功率更高。”
“对你。”
“我们是同一组。”
“所以你更应该说。”
伊芙琳看着她。
萨宾娜的灰发已经洗过,尚未完全干,几缕贴在颈侧。领口下的旧伤隐约可见。
“如果你知道我要回去,会阻止我吗?”
“会。”
“所以不能说。”
萨宾娜沉默了很久。
她拿起桌面的苹果,咬了一口。
“下次你敢这样,我先打断你的腿。”
“没用的,会长回来。”
“那就一直打。”
伊芙琳思考了一会儿。
“这样会影响任务。”
“你还知道影响任务?”
“知道。”
萨宾娜将剩下一半苹果推回她面前。
“那就学会在动手前开口。”
伊芙琳没有答应。
她翻过一页。
书上写着:
?双人小队的最低要求,并非互相保护,而是让另一名成员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
伊芙琳读了两遍。
萨宾娜已经趴到桌面上。
“你要睡觉了?”伊芙琳问。
“嗯。”
“这里很冷。”
“狼人不怕冷。”
“书上说半狼人仍可能出现低温症。”
萨宾娜没有抬头。
“把那本书烧了。”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灰色长发散在摊开的教材旁,像一层落在纸页上的灰烬。
伊芙琳继续阅读。
她听得见萨宾娜的心跳。
比普通人稍快,也更加有力。
饥饿仍然存在。
伊芙琳没有离开,也没有戴上面罩。
她只是将书向自己这边挪了一些,避免翻页声惊醒对面的人。
然后,她把“双人小队最低要求”那一页完整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