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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颈环 颈环合拢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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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环合拢时,伊芙琳听见了三声锁响。
第一声来自喉结下方。
第二声贴着右侧颈动脉。
最后一道锁扣藏在后颈,咬合以后,负责安装的修士用拇指推了两次,确认它不会自行松开。
“抬头。”
伊芙琳坐在银线围成的木椅上,按照要求抬起下颌。
修士将一根细长工具伸进颈环内侧。
金属贴着皮肤滑动,停在右侧。
“这里疼吗?”
“疼。”
“左边?”
“也疼。”
“程度一样?”
“不一样。右边更深。”
修士没有把工具取出来,继续向内探了半寸。
银钉抵住尚未愈合的伤口。
伊芙琳的手指握紧椅面。
“现在呢?”
“更疼。”
“正常。”
修士拔出工具,在记录板上写下几个数字。
房间里没有窗。墙壁涂着白灰,四角各钉着一枚银十字。桌上摆着不同型号的颈环,有的纤细得像贵族饰品,有的厚重得足以遮住整段脖颈。
伊芙琳戴的是后者。
浅灰色金属从下颌一直覆到锁骨上方,外侧刻着编号,内层嵌有六枚银钉。只要锁扣被强行破坏,银钉便会同时刺入血管与颈椎附近的软组织。
修士将一只小玻璃管装进颈环后方。
管中装着浑浊液体。
“圣盐、苦药和稀释圣水。”他说,“第一次警告只会释放少量。第二次会增加浓度。第三次由授权人决定。”
“决定什么?”
“继续制止,或者处决。”
站在门边的审判官翻过一页档案。
“控制权限分别属于训练营训诫处、隔离医务室和直属监管人。任何一方都可以启动一级警告。二级以上需要双重授权。”
伊芙琳看着桌上的小铜盒。
盒面有两个按键,一个白色,一个红色。
“红色是什么?”
“不要碰。”
“白色呢?”
“也不要碰。”
修士把盒子收入皮套,交给审判官。
伊芙琳问:“什么时候取下来?”
修士开始收拾工具。
“等你不需要它的时候。”
“什么时候算不需要?”
对方将沾血的棉布丢进铁盆。
“通常是死亡以后。”
审判官看了他一眼。
修士没有解释自己是否在开玩笑。
伊芙琳抬手碰向颈环。
“不要。”
修士握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放回膝上。
“刚安装的前七天,伤口会反复开裂。你越碰,银钉陷得越深。”
“它已经在流血。”
“所以别碰。”
他把一小包药布扔到桌上。
“每天更换两次。睡觉不要向右侧躺。锁扣在那边。”
伊芙琳记住了。
审判官拿起档案。
“好了,站起来。”
她从椅子上起身。
颈环比看上去更重。金属随着动作向下坠,边缘压在锁骨上。她稍微转头,右侧银钉便在伤口里移动。
修士给了她一件训练服。
灰白衬衣,黑色长裤,短靴,深灰色外套。衣领只到锁骨,无法遮住颈环。
伊芙琳换好衣服后,试着把外套领口向上拉。
审判官把它重新折下去。
“控制装置不得遮挡。”
“为什么?”
“其他学员必须知道你是什么。”
审判官合上档案。
“马车在外面。”
训练营位于圣城以北。
离开总部以后,道路逐渐变宽。煤烟从远处升起,覆盖在低矮云层下方。马车沿着铁轨旁的石路行驶,两侧不断有装载银矿、火药和尸体封存箱的车辆经过。
伊芙琳坐在车厢最里面。
窗户钉着银网。
审判官坐在她对面,腿边放着装有颈环控制器的皮箱。另一名猎人靠在门旁,短管火枪横放膝上。
伊芙琳隔着银网看见训练营时,首先看见的是烟囱。
三根黑色烟囱从红砖建筑后方升起,白烟与黑烟交替排出。围墙高得接近城堡外墙,墙顶架着银索发射器与机械警戒鸟。
大门两侧只有两块黑色石碑。
左边刻着历届优秀学员的名字。
右边刻着未能完成训练的人。
有些名字后面写着“退出”。
有些写着“转调”。
更多名字后面只有一个日期。
马车通过大门时,远处传来连续枪响。
十几名学员在移动靶场上列队。木制轨道拖动人形靶穿过障碍,枪口喷出的白烟随风飘向红砖楼顶。
另一侧训练场竖着数根高柱,银索在柱间交错。有人悬在半空,试图割断缠住脚踝的绳索。
更远处,猎犬的吠叫与钟声混在一起。
一辆运尸车从马车旁经过。
车上盖着灰布。
露在外面的手臂很年轻,手指上还缠着训练用的白色绷带。
伊芙琳一直看着那只手,直到运尸车转进另一条路。
马车停在主楼前。
一名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他肩章上没有十九席的徽记,腰间却挂着三串钥匙和一根戒尺般的银杖。
审判官下车,将档案递给他。
“伊芙琳·维尔蒙特。十四岁。拉撒路种。”
训诫官翻开第一页。
“血统来源?”
“萨麦尔谱系亲王原血残留。”
“血契?”
“未形成。”
“主动捕食记录?”
“一次。未造成伤亡。”
“复生次数?”
“目前确认一次。”
训诫官抬头看向伊芙琳。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落到颈环编号。
“权限移交?”
审判官把皮箱交给他。
“训练区、隔离医务室与后续直属监管人共同持有。她尚未分队。”
训诫官打开皮箱,确认铜盒编号与伊芙琳颈环一致。
“明白。”
审判官转向伊芙琳。
“训练期间不得离开银线区域,不得拒绝血液检查,不得私自拆卸颈环,不得进入伤员休息区。出现饥饿、幻听、攻击欲望或对血族的异常感知,立即报告。”
“如果不能及时报告呢?”
“颈环会替你报告。”
他没有再说什么,登上马车。
车轮重新转动。
伊芙琳站在台阶下,看着银网后的脸逐渐远去。
训诫官把她的档案夹在腋下。
“跟上。”
主楼内部比外面更吵。
靴底敲击地面,机械铃不断报时。学员抱着枪箱和书本穿过走廊,墙面贴满课程表、处分通知与任务死亡报告。
伊芙琳经过时,交谈声会出现短暂中断。
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随后移向颈环。
有人放慢脚步。
也有人立刻绕到走廊另一边。
训诫官没有制止。
他把伊芙琳带上三楼,停在一扇漆成深绿色的门前。
门内传来桌椅碰撞与叫喊。
“布鲁诺作弊!”
“追踪考核允许用狗鼻子,不允许你自己的鼻子!”
“我不是狼人。”
“你昨天还说自己闻见柜子藏了肉。”
“那是因为你把肉藏进了我的柜子!”
有人在后排敲桌子。
笑声几乎掀开房顶。
训诫官推开门。
声音没有立刻停止。
最靠近门口的男生先看见伊芙琳。
他手里还举着一只纸团,手臂停在半空。
他的视线落在颈环上。
随后,他碰了碰旁边的人。
安静从前排向后传递。
有人停止争吵,有人将搭在桌上的腿放下来。
最后一排还有人在笑,直到同伴扯了扯他的袖口。
桌椅间只剩下窗外训练枪声的回响。
伊芙琳站在门口。
她闻见二十多道心跳。
有快有慢。
第二排靠窗的女孩右手缠着绷带。最后一排的高个男生嘴唇内侧有一道刚咬破的伤口。门边的人把手伸向枪套,拇指搭在皮扣上。
一张原本空着的椅子被人迅速拖近桌边。
有人把枪箱放了上去。
大多数人都在看她的脖子。
只有一个人先看了她的眼睛。
那名少女坐在最后一排敞开的窗台上,一条腿屈起,靴跟抵着砖墙,另一条腿随意垂下。
她穿着训练营统一的灰黑制服。
衣服到了她身上,却没有半点整齐。
短夹克敞着,里面是一件紧束到腰间的黑色衬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发旧的白色绷带。黑色长裤塞进皮靴,靴面布满干涸泥点与刀痕。
腰间挂着三把小刀。
一把窄长。
一把带锯齿。
还有一把只有半截手掌大小,藏在皮带扣后方。
她的头发是灰色的。
像熄灭以后尚有余温的炉灰。
长发在脑后随意束了一半,剩下的垂过肩膀。发尾参差,像是被刀一缕一缕割断。窗外的风吹进来,灰发边缘被日光照得几乎透明,脸却留在阴影里。
她皮肤苍白,鼻梁笔直,眼型很长。
灰色眼睛浅得近乎无色。
像冬天彻底冻结以前,湖面最后一层尚未封死的水。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颈环。
那道目光没有善意,也没有畏惧。
像一头已经进食过的野兽,安静辨认另一头陌生生物。
随后,她才看向锁扣右侧。
伊芙琳呼吸时,银钉再次摩擦伤口。
温热液体从金属内缘渗出来,沿着颈侧向下滑了一段距离。
灰发少女的目光停在那里。
她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领口。
衣料下露出一截浅白色旧疤,环绕着颈侧。
伊芙琳看着她。
对方也看着伊芙琳。
隔着整间教室,没有人移开视线。
训诫官走到讲台前,把档案放下。
“新学员。”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
伊芙琳·维尔蒙特。
“十四岁。暂编入特殊训练班。座位在第三排右侧。”
没人动。
训诫官看向那张被枪箱占住的椅子。
“移开。”
枪箱的主人是个棕发男生。
他坐在桌沿,制服穿得比大多数人整齐,胸前挂着城防军家庭才有资格佩戴的银边徽章。
他看了一眼伊芙琳,又看向训诫官。
“先生,那里已经满了。”
“我看得见椅子。”
“我的枪箱没地方放。”
“放在地上。”
男生摊开手。
“地面潮湿。银弹受潮会影响考核。”
教室里出现几声低笑。
训诫官的脸上没有变化。
“加文·多尔。”
“在。”
“把枪箱放下。”
加文慢吞吞地把枪箱搬到脚边。
他没有坐回原位,反而靠着桌子看向伊芙琳。
“先生,她的开关在谁手里?”
没人回答。
加文环视一圈。
“我只是想确认。她要是突然扑过来,我们按红色还是白色?”
后排有人笑出声。
笑声很轻,试探着从几张桌子后方传来。
另一名学员说:“红色应该是处决。”
“白色呢?”
“可能只是让她吐出来。”
更多人笑了。
有人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一圈。
有人把桌边的水杯拿远。
一个女孩低头翻书,嘴角却仍然翘着。
加文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瓶圣水,摆在桌角。
玻璃瓶底碰在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
“别介意。”他说,“安全措施。”
伊芙琳没有回答。
她看见加文右手食指上有一道伤口。
血已经快要凝固,气味仍然比教室里的墨水和枪油清楚。
她移开视线。
加文发现了,他抬起受伤的手,故意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听说你们能隔着墙闻见血。”
训诫官拿起银杖。
“够了。”
“先生,我在帮助新同学适应环境。”
“坐下。”
加文没有坐。
他盯着伊芙琳颈间的编号。
“她至少应该先告诉我们,她失控的时候会咬谁。”
教室里又有人笑。
加文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清:
“别这么看我们。戴上那个,说明教廷也觉得你不是人。”
一声闷响。
笑声断了。
小刀穿过加文耳边,将他身后的训练成绩表钉进墙里。
纸张从中央裂开。
刀柄仍在颤动。
加文没有立刻反应。
过了片刻,他抬手碰向耳朵。
指尖沾上一点血。
所有人都看向最后一排。
灰发少女仍坐在窗台上。
她手里少了一把刀。
风吹起她脸侧的碎发,那双浅灰色眼睛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明显情绪。
她只是看着加文。
“再说一次。”
加文的脸色已经变了,却没有在众人面前退缩。
“我说错了吗?”
灰发少女从窗台上下来。
靴底落地。
她不算特别高,肩背却有一种野兽般舒展的力量。夹克下摆随着动作向后扬起,露出腰侧缠绕的黑色束带。
她向加文走去。
没人挡在中间。
“下次穿过去的就是你的脑袋。”
加文握住桌角。
“萨宾娜,你——”
训诫官开口:
“萨宾娜·沃尔夫。”
她停下。
“在。”
“训练区内违规使用刀具,威胁同级学员。禁闭三日。”
“知道了。”
“现在去。”
萨宾娜继续走向加文。
训诫官握紧银杖。
“我说,现在。”
“拿刀。”
她走到加文面前。
加文肩膀绷紧,没有躲开。
萨宾娜抬手,握住他耳边的小刀。
两人的距离很近。
加文耳侧的伤口还在渗血。
萨宾娜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她把刀从墙里拔出来。
被钉住的成绩表落到地上。
萨宾娜低头看着加文的耳朵。
“把伤口包起来。”
“用不着你管。”
“你闻起来很难闻。”
加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萨宾娜把刀在他制服肩部擦干净,收回腰间。
她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伊芙琳时,两人的肩膀只隔着很短的距离。
伊芙琳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
皮革、冷风、铁锈,还有一种比人类更热的血。
萨宾娜的脚步停了半拍。
她看向伊芙琳颈环右侧。
“晚上向左睡。”
伊芙琳问:“为什么?”
萨宾娜已经越过她。
“右边的银钉会磨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训诫官用银杖敲了一下讲台。
“第三排。”
伊芙琳走向自己的座位。
靠过道的男生立刻抱起书本,坐到了前面。另一侧的女孩把外套和水壶堆在相邻椅子上。
训诫官看见了。
“东西拿走。”
女孩慢慢收起外套,却没有回来坐下。
伊芙琳坐下。
左边空着。
右边也空着。
她将手放到桌面上。
桌面刻满名字、骂人的短句和训练计数。最靠近她的位置,有人新划了一道牵引绳,绳子末端连着一个戴项圈的人形。
伊芙琳看了一会儿。
随后翻开训诫官发下来的教材。
第一页写着:
《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
她把周围人的心跳从听觉中剔除,开始向下读。
中午,餐厅给她的餐具与其他人不同。
铁盘四角带着锁扣,杯口覆盖银网。负责分发食物的人先确认她的颈环编号,才从单独的小锅里盛出没有肉和血制品的浓汤。
伊芙琳端着托盘寻找座位。
原本坐满人的长桌迅速出现几个空位。
她向其中一个空位走去。
旁边的人端起餐盘离开。
另一边的人也跟着起身。
他们没有看她。
没人说不允许她坐下。
他们只是同时想去别处吃饭。
伊芙琳坐在空出来的长桌中央。
远处传来笑声。
有人故意将一块带血的半熟肉放在桌角,随后回到人群里,观察她的反应。
伊芙琳看了一眼。
她把铁杯中的水浇到肉上,连肉带盘推到地面。
一条负责清理食堂的猎犬跑过来。
它靠近以后突然停住。
毛发从颈后竖起。
猎犬看着伊芙琳,发出很低的呜声。
一名黑发女孩快步追来,抓住牵引绳。
“回来。”
猎犬仍盯着伊芙琳。
女孩蹲下检查它的眼睛和鼻子,随后抬头。
她胸前的编号牌写着:
妮娅·布莱克伍德。
“它平时不这样。”
伊芙琳问:“它想咬我吗?”
“不知道。”
妮娅把猎犬带远了一点。
“它通常只在分不清猎物和同类的时候这样。”
她说完便离开了。
下午是基础体能测试。
伊芙琳到达训练场时,其他人已经完成分组。
四人一队。
训诫官念出规则后,让学员自行决定顺序。
没人走向伊芙琳。
加文耳边贴着一块纱布。他站在卢西安身后,与另外两名学员迅速组成队伍。
黛芙拉扛着训练斧,扫了伊芙琳一眼。
“我们满了。”
她的队伍明明只有三个人。
伊芙琳没有指出。
布鲁诺站在另一侧,与妮娅和米迦尔分在一起。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开视线。
训诫官等了一会儿。
“维尔蒙特,单人组。”
有人低声说:
“正合适。”
训练内容是穿越障碍、回收银箱,再将重伤假人拖回起点。
单人组需要独自完成四人任务。
伊芙琳站到起跑线后。
颈环随着呼吸摩擦伤口。
发令枪响。
她第一个翻过矮墙。
第一次抓绳索时,她没有计算颈环重量,落地角度偏斜,右肩撞上木桩。
第二道障碍,她改变了起跳距离。
第三次落地时,颈环没有再扯动伤口。
经过银箱附近,她看见其他队伍由两人抬箱,两人拖假人。
她没有足够人手。
伊芙琳先把假人拖到银箱旁边,用假人身上的固定带穿过箱环,将两者绑在一起,再把训练绳绕过肩背。
绳索勒住颈环下缘。
银钉刺得更深。
她调整绳结,将受力点移到胸口。
然后继续向前。
到达终点时,她不是最快的一组,却是唯一独自带回全部物品的人。
训诫官看了一眼计时器。
“方法不符合标准搬运程序。”
伊芙琳解开绳索。
“标准程序需要四个人。”
“所以你应该等待分配。”
“没人会来。”
周围安静了片刻。
训诫官在表格上写下成绩。
“完成。协作零分。”
“我没有队友。”
“所以是零分。”
伊芙琳看向表格。
她记住了评分方式。
当天晚上,她的床铺被安排在宿舍最靠门的位置。
六张床中只有那一张周围画着银线。
床头固定着颈环控制接口,柜门上贴着一张新纸。
纸上写着:
不要喂食。
下面画着一只长着獠牙的狗。
宿舍里的女孩们已经洗漱完毕。
伊芙琳进门时,交谈声停了一瞬。
没人承认是谁贴的。
她撕下纸,叠好,放进柜子最底层。
床单上撒着一层细盐。
数量不多,不足以真正伤害她,只会让皮肤发痒、灼痛,无法入睡。
伊芙琳把床单卷起来,走向洗衣间。
负责值夜的修女看见她怀中的床单。
“怎么了?”
“有盐。”
修女展开检查。
“训练营的床单都用圣盐清洗。”
“别人的没有这么多。”
修女看向宿舍方向。
门已经关上。
“有证据是谁做的吗?”
“没有。”
“那只能登记为清洗失误。”
修女递给她一套备用床单。
“下一次先报告。”
伊芙琳抱着新床单返回。
经过一楼时,她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金属摩擦声。
那一带没有宿舍,只有储物间与禁闭室。
伊芙琳停下脚步。
巡夜修士刚从另一条走廊离开。
她沿着声音走过去。
禁闭室的门由铁栅与实木双层组成,外层小窗没有关严。伊芙琳从缝隙里看见萨宾娜坐在地上。
她的外套被收走,只穿着黑色衬衣。灰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脚踝锁着一条短链,链条另一端固定在墙上。
她正用一小片钝银反复撬锁孔。
银片每次进入一半,便会被内部机关弹出来。
萨宾娜再次把它塞进去。
伊芙琳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撬不开。”
萨宾娜没有抬头。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撬?”
“声音很吵。”
银片刮过锁芯。
“让他们也睡不好。”
伊芙琳低头看着她脚踝。
锁链边缘磨破了皮肤。
伤口不深,已经结痂,又被她的动作重新撕开。
萨宾娜终于抬起头。
“你来做什么?”
“换床单。”
“他们撒盐了?”
“嗯。”
“多少?”
“不能伤人。”
萨宾娜嗤了一声。
“当然不能。真伤了你,他们要受处分。”
她继续撬锁。
“让你整夜睡不着,只能算玩笑。”
伊芙琳站在门外。
“你为什么扔刀?”
“他声音难听。”
“你会因为所有难听的声音被关禁闭吗?”
萨宾娜停下动作。
灰色眼睛从散乱发丝间看向她。
“你问题很多。”
“你可以不回答。”
“那你还问?”
“我想知道。”
萨宾娜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说戴项圈的人不是人。”
“他说的是我。”
“都一样。”
她用银片敲了一下自己颈侧。
衣领松开,露出一道完整的环形伤疤。
那道疤比伊芙琳想象中更深。
某些位置曾经反复溃烂,颜色已经变得发白。
“以前他们也这么说我。”
伊芙琳看着那道疤。
“你也是半人类?”
“不是。”
“吸血鬼?”
萨宾娜神情古怪。
“你闻不出来?”
伊芙琳当然闻得出来。
那不是吸血鬼的死血,也不是普通人类。
她想起训练营里关于特殊种的只言片语。
“狼人。”
“半个。”
“另一半呢?”
“倒霉。”
萨宾娜重新低头撬锁。
伊芙琳没有离开。
颈环右侧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她抬手想碰,想起修士的话,在半途停住。
萨宾娜没有看她。
“别摸。”
“我没摸。”
“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
伊芙琳把手放下。
她从外套口袋里取出医务室发的药布。
一包只有两张。
她已经用掉半张处理颈环伤口。
剩下的被她从铁栅缝隙递进去。
萨宾娜看着药布。
“我耳朵没受伤。”
“不是给耳朵。”
萨宾娜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你自己不用?”
“还有半张。”
“半张不够绕一圈。”
“可以剪开。”
萨宾娜没有马上接。
伊芙琳的手仍伸在铁栏之间。
片刻后,萨宾娜拿走药布。
她撕下一小块,贴在脚踝伤口上,又把剩余部分扔回去。
伊芙琳接住。
“你只用了这么少。”
“狼人长得快。”
萨宾娜靠回墙边。
“记住,不要在右边睡觉。”
“修士也说过。”
“他们说的时候你没记住?”
“记住了。”
“那还流血?”
“颈环太重了。”
“把枕头下面垫高。睡前把药布剪成细条,塞进锁扣和皮肤中间。不要碰银钉。”
伊芙琳记下每一句。
萨宾娜看着她。
“你一直这样吗?”
“什么?”
“别人说什么都记在纸上。”
“嗯。”
“烦人。”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萨宾娜立刻将钝银片藏到身后。
伊芙琳抱紧床单。
值夜修士的灯光出现在墙角。
萨宾娜低声说:
“走。”
“你还没说完。”
“明天。”
“你明天还在禁闭。”
“后天。”
脚步越来越近。
伊芙琳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听见萨宾娜在身后问:
“维尔蒙特。”
伊芙琳回头。
禁闭室的小窗里,只能看见一双灰色眼睛。
“你的名字怎么拼?”
伊芙琳告诉她。
萨宾娜重复了一遍。
发音并不标准。
“记住了。”她说。
值夜修士转过拐角。
伊芙琳继续向楼上走。
宿舍里已经熄灯。
她换上备用床单,把枕头垫高,又将药布剪成长条,塞进颈环锁扣与伤口之间。
右侧银钉终于不再随着每次呼吸摩擦皮肉。
隔壁床的人翻了个身。
很快又向远处挪了一些。
伊芙琳躺在黑暗里。
走廊、宿舍、楼下医务室与远处岗哨的心跳层层叠叠。饥饿仍在胃里收缩。
她没有睡。
她从床头拿起今天发下来的教材。
窗外没有月亮。
她借着走廊门缝下漏进来的光,继续阅读《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
第一页介绍血仆。
第二页介绍夜嗣。
第三页写着亲王的恢复方式。
伊芙琳逐字读下去。
宿舍里的人是否喜欢她并不重要。
训练营里保存着吸血鬼的弱点。
她会全部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