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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谁在说谎 维克托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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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得到圣维塔的消息以后,没有立刻召见约书亚。
逃离歌剧院的吸血鬼在第三天返回德拉库尔据点。
他失去一只手,半边身体受到圣火灼伤。进入地下大厅以后,侍从没有替他治疗,只将人拖到血槽旁边。
维克托坐在高处。
“把血放出来。”
吸血鬼抬起头。
“亲王,我带回了消息。”
“所以我需要你的血。”
侍从割开他的喉咙。
紫黑血液流进石槽,沿倒刻纹路汇入大厅中央。血液里保存着圣维塔最后一战的零碎记忆。维克托抬起手,血槽中的液体随指尖上升,铺满一面银黑镜子。
镜面出现画面。
没有完整声音。
只能看见坍塌的金色舞台、燃烧的总谱与不断破裂的镜墙。
伊芙琳一次次被声波撕开。
尤利安倒在加斯帕尔尸体附近,白色圣袍浸透鲜血。
维克托看完所有画面,才让人将失血的吸血鬼拖走。
他没有询问对方能否活下来。
***
约书亚被召到地下大厅时,维克托正坐在血镜前品酒。
酒液呈深红色。
他没有回头。
“最近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
约书亚停在阶梯下方。
“没有,主人。”
维克托转动酒杯。
“回答得太快了。”
约书亚没有再说话。
胸口的污染圣器碎片随着沉默发热。血契潜伏在心脏周围,等待创造者下一道命令。
维克托让血镜亮起来。
圣维塔大歌剧院重新出现在镜中。
水晶吊灯从穹顶坠落。吸血鬼在贵宾席之间厮杀,银弹击碎输血管,温热血液喷上红色帷幕。
伊芙琳浑身是血地冲过舞台。
约书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向前迈出一步。
靴尖刚刚越过阶梯阴影,便停在原处。
维克托继续看着血镜。
他开始讲述整场战斗。
加斯帕尔如何将演员、血仆和储存的器官缝成备用□□。
塞西莉亚如何击毁贵宾席的输血装置。
奥拉诺如何操纵防火铁幕与舞台齿轮,绞断遍布后台的缝线。
说到伊芙琳时,他讲得尤其详细。
“她先割开自己的手臂。”
血镜中的画面随他的话向后移动。
伊芙琳站在后台,拉撒路种的血沿手腕流下。大量缝线舍弃演员,钻进她的肩膀、腹部与后背。
“她让那些东西进入心脏和脊柱,把自己当成诱饵。”
维克托每说一句,都会从酒杯上方观察约书亚。
“尤利安没有停手。”
血镜里的银刃切开加斯帕尔右肩。
几乎同一时刻,伊芙琳的肩膀从内部裂开。尤利安再次贯穿加斯帕尔腹部,她腰侧也随缝线出现同样的伤口。
“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刀都会落到她身上。”维克托说,“所以继续攻击,逼加斯帕尔把剩余血肉全耗在她身上。”
约书亚盯住镜中的尤利安。
银刃没有迟疑,速度也没有减慢。伊芙琳的右肩已经垂下,腰侧伤口仍在扩大,尤利安依旧追着加斯帕尔的心脏出刀。
这种打法能够赢。
只要把伊芙琳也算进可以消耗的备用血肉。
约书亚第一次见到尤利安时便不喜欢他。此刻,那点厌恶终于有了足够具体的形状。他记住黑发男人握刀的手,也记住每一刀在伊芙琳身上裂开的伤口。
防火铁幕落下。
镜中的舞台齿轮开始转动。
已经贯穿她肩背、肺叶和腹部的缝线被卷进机械。身体遭到不同方向的拉扯,脊柱与心脏沿连接裂开。画面没有声音,约书亚却能想起骨头断裂时会有什么动静。
“她在那里死了一次。”
血镜再次改变画面。
伊芙琳从血泊中醒来。身上的缝线已经全部断裂,右肩向下塌陷,腹部仍然敞开,左腿拖在身后。
最后一根缝线留在真正的埃利亚斯身上。
镜中的人类团长用伊芙琳踢给他的短刀割断手腕与胸口之间的连接。缝线向加斯帕尔体内急缩,伊芙琳才拖着没有接稳的腿冲向主舞台,将短刀钉进入口。
尤利安从同一道伤口剖开胸腔,刺穿加斯帕尔的核心。
约书亚的手指刺进掌心。
黑色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维克托没有停下。
“加斯帕尔死后,奥菲尔接管了整座歌剧院。她为了干扰声场,一次次走进主音传播的路径。”
镜中看不见声音。
只能看见伊芙琳的身体突然折向一侧。肋骨刺破皮肤,血从口中涌出。她倒下,又重新站起。
“肋骨断裂。”
维克托喝了一口酒。
“肺部破开。”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约书亚脸上。
“最后,心脏被声波彻底震碎。”
约书亚的掌心已经被自己刺穿。
“她后来怎么样了?”
维克托没有回答。
血镜停在伊芙琳倒下的画面。
约书亚只能低下头,重新补上那个称呼。
“主人,她后来怎么样了?”
维克托终于看向他。
“活过来了。”
约书亚紧绷的肩背没有松开。
血镜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伊芙琳复活以后,再次挡在艾琳娜与管风琴之间。奥菲尔从整座歌剧院收回力量,所有镜像同时转头。
最后一次完整攻击落下。
伊芙琳的头骨、脊柱与心脏同时碎裂。
少女倒在主舞台上,再也没有动。
约书亚盯着那一幕。
血色逐渐浮进眼睛。
维克托笑了。
“你应该看看她当时的样子。整个头骨都裂开了,胸口只剩一个洞。教廷医师甚至不敢移动她,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醒。”
约书亚猛地看向血镜另一侧。
尤利安倒在舞台废墟旁。
左臂折断,腹部被贯穿,黑色长发浸在血里。他看起来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维克托捕捉到了约书亚的目光。
“你觉得尤利安救不了她?”
约书亚没有回答。
维克托放下酒杯,走到他身后。
“不,他可以。”
约书亚的身体僵住。
维克托把手放上他的肩膀,五指缓慢收紧。
“钉在他体内的圣钉既是封印,也是武器。松开封印,他就能重新获得足以在瞬间改变战局的力量。”
约书亚看着血镜中的尤利安。
“他没有使用。”维克托说,“他一直醒着。他看见伊芙琳的心脏被震碎,看见她死而复生,也看见奥菲尔抓住她。”
血镜中的尤利安始终睁着眼睛。
约书亚没有怀疑。
他已经看过尤利安如何利用缝线,把自己的攻击送进伊芙琳身体。那个男人能够为了杀死加斯帕尔接受她先死一次,也能为了保留圣钉里的力量接受她再死一次。
“他为什么不用?”约书亚问。
维克托贴近他耳边,语气里带着分享秘密的愉悦。
“因为不值得。”
“每解放一次圣钉,他就会更接近吸血鬼。他害怕有一天彻底变成我们,所以准备把那股力量留给夜王,留给更高阶的敌人,留给一场配得上他的牺牲。”
维克托看向倒在血泊里的伊芙琳。
“她复活,当然很好。无法复活,也属于可以接受的损失。”
约书亚看着尤利安。
憎恨比血契更早勒紧胸口。
维克托没有亲眼站在歌剧院里。血镜也没有保存完整声音。可他关于圣钉的话能够解释镜中的一切:尤利安一直清醒,一直看着,直到伊芙琳倒下也没有动用最后的力量。
约书亚相信了。
血镜再次播放伊芙琳倒下的画面。
维克托让镜中的时间反复倒退。
伊芙琳被迫一次次走回主音路径,心脏反复碎裂。她倒下,复生,又在最后攻击中同时失去头骨、脊柱和心脏。
约书亚只能看着。
“她自己不知道。”维克托说,“醒来以后,她看见尤利安伤得那么重,还以为他已经尽力了。”
他用手指碰了碰镜中伊芙琳的脸。
“多可怜。她甚至不会恨他。”
约书亚问:
“主人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应该明白,教廷不会真正保护她。”
维克托抬起约书亚染血的手,观察掌心被指甲刺出的伤口。
“那个队长可以看着她死。其他人也把她当成一件会复生的武器。”
约书亚闭紧手指。
“只有你会为了她失去理智。”维克托说。
大厅里的血腥气变得更加清晰。
维克托没有立刻等他回答。
“你一直以为红月夜选中了维尔蒙特家?”
他抬起手。
侍从从石柱后搬来一只狭长档案匣。匣盖带着教廷档案室的封蜡,边缘已经因多次开启留下裂纹。
维克托将里面的文件放到约书亚面前。
“那天晚上,我专门去找你。”
第一页是维尔蒙特庄园的平面图。
地下礼拜室、暗柜和逃生通道都被红线标出。莱昂居住的房间旁边写着当年的年龄、身高与每日作息。伊芙琳的名字只出现在家庭成员附录里,后方没有任何观察记录。
“你的血天生带有圣性。”维克托说,“不需要受洗,也不需要圣器。它会烧伤进入你体内的亲王血,又会在转化以后继续保留。”
约书亚没有碰那些纸。
他早已知道自己的血与普通人不同。
每次维克托让他饮下亲王血,血管都会从内部灼烧。圣器碎片嵌入胸口以后,那股力量仍会在濒死时自行出现。
他始终不知道维克托从何处得知。
档案给出了答案。
第二份文件来自教廷外勤处。
两名圣职者在一次高危讨伐前提交了监护转移申请。真名栏受到更高权限封锁,只能看见他们在教廷使用的职务、血液特征和两张褪色侧像。
女人的蓝灰眼睛与约书亚记忆中的自己相似。
男人胸前佩着暗金日轮纹章。
那道图案曾经出现在莱昂幼时的衣物与随身挂坠上。维尔蒙特夫妇只说,这是亲生父母留下的家徽。
申请书最后附着一段手写说明。
两人预感下一次讨伐可能无法生还。他们请求维尔蒙特夫妇接纳尚且年幼的儿子,不让孩子进入教廷,也不向他透露父母参与过的任务。
文件下方有四个人的签名。
其中两个属于他的亲生父母。
另外两个,约书亚认识。
维尔蒙特伯爵。
维尔蒙特夫人。
他们曾在账本、信件和每一份节庆采购单上留下相同笔迹。
下一页是讨伐结案。
两名外勤人员全部死亡。
孩子已经按照申请送往维尔蒙特庄园。
约书亚的手停在文件上方,始终没有落下。
那座庄园收留了一个可能引来高阶吸血鬼的孩子。
十四年后,维克托循着血液记录找到了他。
“维尔蒙特一家挡在我和你之间。”维克托说,“我顺手清理了他们。”
约书亚的呼吸突然停止。
大厅里的血契随情绪收紧。锁骨下方浮出深红纹路,一直钻向心脏。
“伊芙琳的父母、仆人、神父,还有她后来变成的东西。”维克托合上档案,“起点都是你。”
约书亚低着头。
他想起维尔蒙特夫人替自己更换外套上的家徽。想起伯爵从未问过他亲生父母留下了什么麻烦。想起伊芙琳躲进暗柜以前,仍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如果他没有被送进那座庄园,红月夜便不会在那里发生。
这个念头沿血契留下的纹路反复钻进心脏。
他无法告诉伊芙琳。
她知道真相以后一定会恨他。
她会知道父母、神父和庄园里的所有人原本可以避开那场屠杀。维克托循着莱昂的血找到那里,而她收留多年的哥哥把灾难带进了家门。
约书亚认为她应该恨他。
他无法告诉伊芙琳。
她会来德拉库尔。不会等待,不会准备,也不会听任何人阻止。
等维克托命令他拔剑,她会看见莱昂站在灭门者身边。
然后血契会替他完成最后一次背叛。
继续做约书亚,至少还能把莱昂留在那场红月里。
约书亚低下头。
“请允许我去找她,主人。”
维克托等待的正是这句话。
他故意沉默,让约书亚以为仍有得到许可的可能。
随后,他给出温和答复:
“不允许。”
约书亚眼中的杀意凝固成实质。
“跪下。”
血契收紧。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落上石面。
“你哪里也不能去。”维克托俯视着他,“你只能留在我身边,继续看他们怎样使用她,怎样让她死亡,再怎样称赞她有所进步。”
约书亚低着头。
血从掌心滴落,在膝前汇成黑色液体。
维克托用鞋尖抬起他的下巴。
“说,你明白了。”
约书亚的嘴唇颤抖。
“我明白了,主人。”
维克托终于满意。
他关闭血镜。
镜面失去血光以前,维克托故意停住最后一幕。
伊芙琳倒在主舞台上。
头骨碎裂,胸口敞开。
约书亚跪在镜子前,无法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