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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圣维塔的消息 圣维塔的消 ...

  •   圣维塔的消息比返程列车更早抵达圣城。

      正式公报只有半页。

      高阶血族加斯帕尔确认死亡,奥菲尔受到重创,圣维塔大歌剧院地下储血设施摧毁。

      行动中共七名猎人死亡,十九人重伤,三十六名被囚禁者获救。

      伊芙琳的名字出现在最后一行。

      拉撒路种成员伊芙琳·维尔蒙特,两次进入临床死亡状态,现已恢复生命体征。

      公报没有写她是怎么死的。

      猎人之间的传闻替它补完了。

      有人说,加斯帕尔将受到的伤害全部转嫁到了她身上,尤利安明知道每刺一刀都会在伊芙琳身上留下同样的伤口,仍然没有停手。

      有人说,防火铁幕落下时,她的脊柱被缝线从腰间生生扯断。

      有人说,她第一次恢复生命体征时右腿尚未完成再生,就拖着没有长好的身体重新进入了奥菲尔的声场。

      还有人说,最后一击落下时,她的头骨、心脏和脊柱几乎同时损毁,负责收治的医疗修士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确认那具身体还能否复生。

      至于尤利安——

      有人声称他始终保持清醒。

      也有人说他那时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更多人只记住最后的结果。

      他们赢了。

      伊芙琳也活着。

      于是她那两次死亡究竟算英勇、算必要牺牲,还是一场本来能够避免的消耗,便成了返程列车上最适合争论的话题。

      * * *

      列车离开圣维塔时,雨还没有停。

      水流不断爬过车窗,把远处城市的灯拖成长而模糊的金线。

      歌剧院的尖顶早已经看不见了。

      第五节车厢临时改成伤员区。

      座椅之间拉起白布,输液瓶挂在行李架下面。医疗修士来回穿行,每当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头顶玻璃瓶便互相碰撞。

      塞西莉亚坐在车门附近。

      左肩缠着新换的绷带。

      长枪已经拆开,枪管横在膝头,她低头用浸过圣油的布擦拭枪膛,像是根本听不见周围关于圣维塔的议论。

      奥拉诺占了两张座位。

      齿轮碎片、断裂缝线与从奥菲尔声场中取出的镜片铺了一桌。他右手食指裹着厚厚药布,只能用另外几根手指给证物编号。

      尤利安不在。

      他的腹部贯穿伤尚未完全愈合,上车不久便被医疗修士送进前方隔离车厢。

      伊芙琳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已经换掉原本那套制服。

      灰色衬衣略大,袖口盖过半截手掌,颈间的监管银环却仍旧显眼。银针已经退出,只在皮肤上留下几个尚未愈合的孔。

      桌面摊着圣维塔任务记录。

      第一页是行动路线。

      第二页是加斯帕尔的能力。

      第三页已经被她重新画成了歌剧院的舞台结构。

      缝线入口、防火铁幕、镜墙位置、奥菲尔声场扩散方向,全部重新标注。

      她在西侧第二组齿轮旁写下一行:

      进入后台后,对转轴强度估计不足。

      停顿片刻,又写:

      若提前破坏此处,可避免第一次死亡。

      隔着两排座位,有人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第一次死的时候,尤利安根本没停手。”

      “停了又怎么样?加斯帕尔把其他人全部缝进去?”

      “至少可以先把她弄出来。”

      “你看过现场?”

      “我认识行动处的人。听说是她自己提议当诱饵。”

      另一人安静了一阵。

      “才十四岁吧。”

      “拉撒路种不能按正常人算。”

      “为什么不能?”

      没人回答。

      伊芙琳的笔尖停了一下。

      随后继续向前。

      一道人影停在桌前。

      “这里有人吗?”

      “没有。”

      伊芙琳没有抬头。

      椅子被拉开。

      来人坐到她对面,却很久没有出声。

      这反而让伊芙琳抬起眼睛。

      浅金色短发。

      深蓝行动制服。

      衣领正中别着王室银狮。

      她见过这张脸。

      猎人年鉴、王室公报、训练营教材里都有。

      王国第二顺位继承人。

      诺亚·阿什伯恩。

      真人比画像年轻。

      也没有王室肖像里那种刻意维持的庄重。

      伊芙琳首先看的是徽章。

      诺亚看的却是她的脸。

      足足看了数秒。

      “殿下?”

      诺亚眉头微皱。

      “你是维尔蒙特家的?”

      “是。”

      “伊芙琳·维尔蒙特?”

      “嗯。”

      他的神情变得更奇怪。

      “你不认识我?”

      伊芙琳看了一眼他衣领。

      “诺亚·阿什伯恩。”

      “晨星。”诺亚说,“我所在的小队。”

      “荆棘。”

      “什么?”

      “我的小队。”

      诺亚看了看她,又看向桌上写满伤势和失误的任务记录。

      “名字很合适。”

      “哪里合适?”

      “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他说,“碰一下才知道扎手。”

      “荆棘本来就会扎手。”

      “我是在说你。”

      “我知道了。”

      “我不是问这个。”

      “还有别的问题?”

      诺亚盯着她。

      伊芙琳也没有移开目光。

      最后是诺亚先开口。

      “王宫东庭。”

      没有反应。

      “冬猎前一天。”

      伊芙琳开始回忆。

      维尔蒙特夫妇极少参加王都宴会。

      她父亲不喜欢贵族之间没完没了的试探,母亲更厌烦围绕对魔科与教廷展开的各种交际。

      很多必须出现的场合,他们都是完成礼仪便离开。

      只有某一年王室冬猎,邀请无法推辞。

      一家人在王宫住过两天。

      伊芙琳确实去过东庭。

      那里有很大的射箭场。

      还有——

      她重新看向诺亚。

      “你是那个不让我走的人。”

      诺亚的表情顿时变了。

      “什么叫我不让你走?”

      “你说比赛没有结束。”

      “本来就没有结束。”

      “我们没有比赛。”

      “你拿了我的弓。”

      “是你让我试试的。”

      “你射了三箭。”

      “然后母亲叫我回去。”

      “第四箭才正式开始。”

      伊芙琳想了一会儿。

      “你当时没说。”

      诺亚被堵住了。

      旁边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不像真的需要咳嗽。

      诺亚根本没回头。

      “你这些年一直认为那不算比赛?”

      “本来就没有开始。”

      “……”

      伊芙琳重新低头看任务记录。

      “还有其他事吗?”

      诺亚没有走。

      多年以前的那个女孩,和眼前的人居然还有很多地方一模一样。

      说完自己认为正确的话,就默认事情已经结束。

      他记了很多年。

      她显然只记得王宫里有个很麻烦的孩子不肯让她离开射箭场。

      诺亚原本应该生气。

      可他的目光落到了伊芙琳颈间。

      银环。

      审判庭监管铭文。

      尚未愈合的银针伤。

      随后是她放在桌边的身份牌。

      拉撒路种。

      他脸上原本的恼火一点点消失。

      “你是拉撒路种?”

      “嗯。”

      “什么时候?”

      “红月夜以后。”

      诺亚没有立即说话。

      维尔蒙特庄园的红月夜不是秘密。

      整个贵族圈都曾议论过。

      伯爵夫妇死亡,庄园被毁,家族几乎断绝。

      伊芙琳也从贵族社交名单上彻底消失。

      诺亚一直以为她死了。

      事实证明这个判断只对了一半。

      她确实死过。

      只是后来又活了。

      “教廷把你转成拉撒路种?”

      “不是。”

      “那是什么?”

      “感染以后自然形成。”

      诺亚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这一次和刚才认故人的观察完全不同。

      像是在确认某种危险物。

      伊芙琳察觉到了。

      “你讨厌拉撒路种。”

      不是问句。

      诺亚也没有否认。

      “我不喜欢死过以后还继续活动的东西。”

      附近几张桌子安静下来。

      这句话并不好听。

      尤其是在一名拉撒路种面前。

      伊芙琳却只说:

      “那你可以换位置。”

      “我又不怕你。”

      “讨厌通常意味着不想接近。”

      “我只是认为这种存在方式有问题。”

      “那是我的存在方式。”

      “所以?”

      “如果你受不了,就应该远离我。”

      诺亚盯着她。

      “你以前没这么会顶嘴。”

      “我们以前只见过一次。”

      “已经够明显了。”

      伊芙琳没有理会,继续修改任务记录。

      诺亚低头。

      目光落在第一页最后。

      临床死亡:二。

      “圣维塔死了两次?”

      “嗯。”

      “有人说三次。”

      “第一次声场冲击虽然导致多处器官破裂,但意识没有完全中断,不符合死亡标准。”

      “什么标准?”

      “意识与生命活动同时停止。”

      诺亚看着她。

      “头骨开裂、肺部破裂、心脏缺失一部分,只要还能思考,就不算?”

      “对。”

      “你们拉撒路种都这么算?”

      “我这么算。”

      诺亚的目光落到她握笔的右手。

      手指很稳,腕骨附近却残留着几道极深的勒痕。

      “疼吗?”

      “现在不疼。”

      “当时。”

      “疼。”

      她回答得过于寻常。

      诺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王宫东庭。

      她第一次用猎弓时,弓弦擦伤了虎口。

      只有一道很浅的血痕,她停下来换了护指。

      当时他还觉得她麻烦。

      现在她谈论心脏破碎时,语气几乎与当年看那一道擦伤没有区别。

      “值得吗?”

      伊芙琳抬头。

      “什么?”

      “为了杀加斯帕尔,死两次。”

      “任务完成了。”

      “我没问任务。”

      “那你问什么?”

      “你自己。”

      诺亚指了指她。

      “你觉得自己的两次死亡值不值得?”

      “三十六名被囚禁者获救。加斯帕尔死亡。奥菲尔失去歌剧院与地下储血设施。”

      “损失里包括你?”

      “包括。”

      “怎么计算?”

      “我可以复生。”

      诺亚眉间逐渐收紧。

      “所以拉撒路种比较便宜?”

      伊芙琳终于停笔。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么算的。”

      “同样的伤落在其他猎人身上,他们会永久死亡。”

      “落在你身上就不会?”

      “目前不会。”

      “目前?”

      “复生能力不是无限的。”

      “还剩多少?”

      “不知道。”

      诺亚几乎立刻道:

      “不知道你还敢这么用?”

      “当时没有更优方案。”

      “尤利安没想过?”

      “计划是我提出的。”

      诺亚顿住。

      “你?”

      “嗯。”

      “你自己提出让加斯帕尔把伤害转到你身上?”

      “拉撒路种的血更容易吸引缝线。”

      “然后尤利安攻击他,伤口全部复制到你身上。”

      “这样可以快速消耗他的血肉储备。”

      “你知道可能会死?”

      “知道。”

      “还是提了?”

      “嗯。”

      诺亚向后靠进椅背。

      原本准备落到尤利安身上的愤怒忽然没了最直接的理由。

      因为没有人把伊芙琳推上去。

      她自己算完收益以后,主动走上去了。

      这反而更加令他烦躁。

      “你觉得没有别人能做?”

      “别人会永久死亡。”

      “我呢?”

      伊芙琳看他。

      “什么?”

      “如果我在圣维塔。”

      “你不在行动名单。”

      “假设。”

      “没有必要假设。”

      诺亚声音高了一点。

      “你就说能不能。”

      伊芙琳思考。

      “你的能力不适合承担缝线转伤。”

      “我为什么一定要承担?”

      “那你准备怎么做?”

      “直接杀加斯帕尔。”

      伊芙琳看了他两秒。

      “资料记录,加斯帕尔正面对抗评级A+。”

      “所以?”

      “你目前没有A+任务评级。”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下。

      诺亚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觉得我打不过?”

      “我没有你的完整实战数据。”

      “王室行动记录里有。”

      “王室血统与特殊圣器会影响评估。”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打不过。”

      “我说无法判断。”

      “区别在哪里?”

      “一个是结论,一个是缺少数据。”

      诺亚盯着她。

      伊芙琳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执着。

      “你一直这么和别人说话?”

      “通常。”

      “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

      “那你还——”

      诺亚停住。

      因为这句话说出来很像拿王子身份压人。

      这显得很没水平。

      于是他又闭嘴。

      伊芙琳继续写字。

      过了一会儿,诺亚忽然道:

      “下一次跟我打一场。”

      伊芙琳抬起头。

      “为什么?”

      “我要数据。”

      伊芙琳看着他。

      诺亚也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十分刻意。

      于是改口:

      “现在所有人都只在谈你死得有多惨。”

      “这是事实。”

      “我不关心你死得有多惨。”

      他往桌面上的记录点了点。

      “我要看看你不靠复生的时候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伊芙琳没有回答。

      诺亚继续道:

      “当年你射三箭就走了。”

      “别再说了。”

      “这是事实,这次我提前说。”

      “说什么?”

      “我要和你比。”

      伊芙琳认真问:

      “比什么?”

      诺亚一时居然没有准备好答案。

      射箭显然已经没有意义。

      他看向她腰间。

      双剑不在,这趟列车上她只随身携带训练短刃。

      “你最擅长的。”

      “杀吸血鬼?”

      “……”

      诺亚最终道:

      “也可以。”

      “正式任务不能为了比赛改变方案。”

      “谁说一定要正式任务?”

      “训练场?”

      “可以。”

      “什么时候?”

      诺亚原本还带着几分挑衅的神情停住。

      他没想到伊芙琳答应得这么快。

      “你答应了?”

      “需要知道你的实力。”

      “为什么?”

      “以后可能有联合任务。”

      这句话半点私人胜负欲都没有。

      诺亚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

      “你就不能只是想赢我?”

      伊芙琳反问:

      “为什么?”

      “……”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

      他一个人站在射箭场上,已经准备认真起来。

      伊芙琳把弓交给侍从走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留下了一场没有结束的比赛。

      * * *

      窗外雨越来越大。

      医疗修士推着窄车从旁边经过。

      伊芙琳重新低头。

      诺亚却还没有结束。

      “尤利安当时可以拒绝。”

      “没有必要。”

      “他是队长。”

      “所以?”

      “队长的职责不是找到最容易死的那个,让她承担所有伤害。”

      “队长的职责是完成任务,并尽量减少最终死亡人数。”

      “你死了两次。”

      “复生以后,死亡记录会撤销。”

      “我问的不是记录。”

      “那你问什么?”

      诺亚忽然发现她确实听不懂。

      不是故意装傻。

      不是为尤利安辩解。

      伊芙琳是真的认为,一次可以恢复的死亡与骨折、失血、武器损坏没有本质区别。

      只不过维修时间更长。

      “换成你队里的人呢?”

      “谁?”

      “塞西莉亚。奥拉诺。尤利安。”

      诺亚看了一眼远处。

      “假设他们也能复生。让他们死一次就能提高任务成功率,你会同意?”

      伊芙琳思考了几息。

      “由他们决定。”

      “为什么你的死亡不用你决定?”

      “就是我决定的。”

      “尤利安继续攻击的时候呢?”

      “那是计划的一部分。”

      “最后的声场呢?”

      “不是。”

      “所以那次是意外。”

      “战场上会发生意外。”

      “他没保护好你。”

      “他自己也重伤。”

      “传闻说他一直醒着。”

      “醒着和有行动能力不是一回事。”

      诺亚声音已经明显不耐。

      “你很信任他?”

      伊芙琳看向前方。

      隔离室的门被白布挡住。

      “他的判断大部分时候有效。”

      “大部分?”

      “偶尔会省略重要情报。”

      “你还跟着他?”

      “他能让我接触更多高阶血族。”

      诺亚顿时明白。

      “维克托。”

      伊芙琳看向他。

      “你调查过我?”

      “没有必要。维尔蒙特庄园的事情整个王都都知道。”

      “那是我的事。”

      “我又没说不是。”

      “也不需要殿下安排。”

      “我现在不是以王子的身份跟你说话。”

      伊芙琳看向他衣领上的银狮。

      诺亚也低头。

      几息后,他直接把徽章摘下来,放进口袋。

      “现在呢?”

      “所有人还是知道你是谁。”

      后方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诺亚回头。

      一名年轻猎人立刻端起水杯。

      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喝水。

      诺亚重新转过来。

      “你很难说服。”

      “事实不会因为徽章摘掉而改变。”

      “你平常也这么跟尤利安说话?”

      “他通常会先结束对话。”

      “怎么结束?”

      “走开。”

      伊芙琳想了一下。

      “或者关门。”

      奥拉诺隔着几排座位抬起头。

      “还有让我把她带走。”

      伊芙琳转向他。

      奥拉诺把一块声场镜片装进证物盒。

      “但我希望你不要在王室成员面前把我说成专门搬运不听话儿童的人。”

      诺亚问:

      “她经常需要被带走?”

      奥拉诺说:

      “按照队长说法,是为了保护公共设施。”

      “按照你的说法?”

      “为了保护队长。”

      伊芙琳没有反驳。

      诺亚第一次意识到,传闻里缺了一部分。

      她并不是一件被第十九席拖着走的武器。

      至少在尤利安面前不是。

      她会反驳,会改变方案,会主动把自己塞进最危险的位置。

      圣维塔不是一个冷酷队长把十四岁少女推上祭坛。

      她自己走了上去。

      而且下一次大概还会。

      这并没有让诺亚觉得好一点。

      “如果重新来一次呢?”

      伊芙琳看向结构图。

      “不会完全采用原方案。”

      “因为危险?”

      “因为效率不够高。”

      诺亚沉默。

      伊芙琳用笔点了点西侧第二组转轴。

      “提前破坏这里,加斯帕尔失去缝线支撑,第一次死亡可以避免。”

      “所以你的改进结果是下次少死一次?”

      “理想状态下不死。”

      “因为你不想死?”

      “死亡会导致行动中断。”

      “只是因为这个?”

      伊芙琳看着他。

      “还需要什么原因?”

      就在这时,列车驶入隧道。

      铁轨与车轮摩擦发出长而尖锐的鸣响。

      伊芙琳握笔的手骤然失控,一道黑线划过整张结构图。

      右肩同时僵住,呼吸也短暂停顿,桌上的水杯被手背碰倒。

      诺亚伸手接住。

      杯沿重重撞进掌心,水只洒出来一点。

      隧道很快过去,雨声重新覆盖车厢。

      伊芙琳的手恢复活动。

      她看向诺亚手里的杯子。

      “给我。”

      诺亚没有动。

      “刚才怎么回事?”

      “奥菲尔声场残留。”

      “你不是恢复了吗?”

      “主要器官已经恢复。”

      “你的手刚才动不了。”

      “两秒。”

      “如果战斗呢?敌人不会等你恢复。”

      “我知道。”

      诺亚把杯子放回桌面。

      明显更烦躁了。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适应。”

      “医师怎么说?”

      “避免尖锐声音。”

      “那你为什么还在列车上?”

      “没有其他交通方式。”

      “留在圣维塔。”

      “尤利安需要押送回圣城。”

      “那是审判庭的任务。”

      “我是他的队员。”

      诺亚看了她一会儿。

      “他在你快死的时候没救下来,你还陪他回来?”

      “不是陪。”

      “那是什么?”

      伊芙琳扶正水杯。

      “我们只是执行一个任务。”

      很普通的一句话。

      诺亚却没能立刻回答。

      一队。

      意味着尤利安可以利用她的能力完成战术。

      也意味着尤利安倒下的时候,她会把他丢在圣维塔。

      塞西莉亚在远处开枪。

      奥拉诺控制舞台机关。

      伊芙琳站在缝线中央。

      尤利安承担最后判断。

      她不觉得自己遭到了牺牲。

      他们只是一起赢下了一场很难看的战斗。

      诺亚忽然问:

      “你不恨尤利安?”

      “为什么?”

      “他知道你会死。”

      “我也知道。”

      “他仍然同意。”

      “正确方案不会因为执行者可能受伤就变成错误。”

      “那伤到什么程度才叫错误?”

      “任务失败。”

      诺亚看着她。

      “你真是这么想?”

      “嗯。”

      “不是因为他控制你的监管项圈?”

      伊芙琳的手停住。

      奥拉诺那边也没有声音了。

      塞西莉亚从枪管上方抬起眼睛。

      车厢里的气氛明显发生变化。

      诺亚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收回问题。

      伊芙琳摸了一下颈环右侧的锁。

      “项圈没有影响圣维塔的计划。”

      “但尤利安能够命令你。”

      “有限度。”

      “也能杀你。”

      “失控情况下。”

      “谁判断你失控?”

      “尤利安。”

      “你觉得没问题?”

      “有问题。”

      “那就换监督者。”

      “没有必要。”

      “为什么?”

      “其他监督者未必有能力在我失控以后杀掉我。”

      诺亚脱口而出:

      “我可以。”

      伊芙琳抬眼。

      周围彻底安静。

      诺亚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像某种莫名其妙的竞争宣言。

      但他说都说了。

      也没准备收回。

      伊芙琳认真判断了一下。

      “你的能力类型不适合。”

      诺亚:“……”

      她是真的在分析。

      不是讽刺。

      这比讽刺更令人恼火。

      “伊芙琳。”

      诺亚的声音沉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教廷对拉撒路种的管理本身就有问题?”

      伊芙琳看着他。

      “有。”

      “那你——”

      “但你不知道我的任务,不知道颈环完整权限,也不知道审判庭为什么把我交给第十九席。”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断他。

      “你甚至没有亲眼见过我战斗。”

      诺亚没有说话。

      “所以不要因为听说我死了两次,就突然觉得你知道什么安排对我最好。”

      过道另一侧,一名蒙着左眼的年长猎人低低哼了一声。

      “说得不错。”

      他胸前挂着地方猎团的铜牌。

      “本人都不觉得有问题,殿下替她讨什么公道。”

      诺亚转头。

      “她没意见,不代表这个做法没问题。”

      “战场只看结果。”

      “按照你的说法,只要收益够高,谁都可以被丢进去。”

      “总有人要进去。”

      “那就让最可能活着出来的人进去。”

      年长猎人朝伊芙琳抬了抬下巴。

      “她不就活着出来了?”

      诺亚声音冷下来。

      “她死了两次。”

      “又活了。”

      “所以?”

      “所以尤利安选对了。”

      “不是他选的。”

      伊芙琳忽然开口。

      两个人一起看她。

      “计划是我提出的。”

      她再次强调。

      “尤利安只判断可不可行。”

      老猎人摊了摊手。

      “那更没什么好说。”

      “有。”

      诺亚仍然看着伊芙琳。

      “问题就在这里。”

      “什么问题?”

      “你觉得只要能回来,死多少次都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

      诺亚一顿。

      “什么关系?”

      “复生力量会减少。”

      伊芙琳低头看自己的手。

      “医疗科目前无法准确计算。只能根据再生速度、饥饿程度和圣力衰减推测。”

      “所以你还是会计算的。”

      “当然。”

      “只要剩下的力量足够,你就愿意继续死?”

      “如果收益足够。”

      “直到用完?”

      伊芙琳没有立刻回答。

      随后说:

      “维克托死以后,剩余多少没有关系。”

      车厢彻底安静。

      连刚才说话的老猎人都没有再出声。

      奥拉诺低头整理镜片。

      同一片镜片在他手里翻了三次,始终没有放进正确的盒子。

      塞西莉亚手中的擦枪布也停住了。

      诺亚坐在她对面。

      第一次真正明白伊芙琳追杀维克托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不是在说一句少年人愤怒时常说的誓言。

      她确实已经把自己的全部生命算进了这场追猎。

      不是悲伤。

      也不是绝望。

      只是认为这是可以支付的价格。

      诺亚忽然觉得异常烦躁。

      “维克托死了以后呢?”

      伊芙琳抬头。

      “什么?”

      “你做什么?”

      “不知道。”

      “继续当猎人?”

      “不确定。”

      “回维尔蒙特领地?”

      “庄园毁了。”

      “可以重建。”

      “没有必要。”

      “去其他地方。”

      “没有想过。”

      “你就只想过杀维克托?”

      “目前这件事优先级最高。”

      诺亚看向她任务记录四周。

      空白。

      没有学生常写的地址、约定、想去的地方。

      也没有任务结束后要买的东西。

      全是路线。

      敌人能力。

      失误。

      修正方案。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东庭。

      所有贵族家的孩子都想进王宫。

      想看宫殿。

      想和王子说话。

      伊芙琳只记得母亲在等她,于是弓一放就走了。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旁边所有东西都会被自动降低优先级。

      只不过小时候,那件事是去找母亲。

      现在变成了杀维克托。

      诺亚从制服内袋里取出一枚东西。

      金属撞在桌面。

      伊芙琳低头。

      一枚半掌大小的徽章。

      上面刻着圣维塔大歌剧院的圆形穹顶。

      边缘被火烧黑,一角已经熔化。

      “什么?”

      “幸存者给这次行动人员的纪念章。”

      “我没有领。”

      “我知道。”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没领。”

      “有什么作用?”

      “没有。”

      伊芙琳看着他。

      诺亚没有开玩笑。

      “你可以还给幸存者。”

      “他们不收。”

      “交给教廷。”

      “仓库已经两百多枚了。”

      “熔掉。”

      诺亚盯着她。

      “金属可以重新利用。”

      诺亚忽然笑了一声。

      伊芙琳问:

      “为什么笑?”

      “任务成功,所以我才给你这个。”

      诺亚用指尖敲了一下徽章。

      “这是胜利纪念章。”

      “公报已经记录胜利。”

      “公报是给别人看的。”

      “这个呢?”

      “给你。”

      “作用还是一样。”

      “……”

      诺亚开始理解,当年自己为什么会因为第四箭的事情记那么久。

      这个人实在很擅长让别人觉得自己的情绪毫无必要。

      伊芙琳伸手把徽章推回去。

      诺亚没接。

      “你刚才碰了。”

      “只是推回。”

      “王室赠与已经完成。”

      “什么规定?”

      “我说的。”

      “这不是法律。”

      “现在可以变成。”

      “你在滥用身份。”

      诺亚重新把银狮徽章别回衣领。

      “我一直记得自己是王子。”

      “你刚才说不是以王子身份跟我说话。”

      “刚才是刚才。”

      说完他直接起身。

      不给她继续推回来的机会。

      伊芙琳看着桌上的徽章。

      最终把它放到任务记录旁。

      没有扔。

      也没有收。

      * * *

      同一天下午。

      训练营进行第二轮战术理论考核。

      教官走进教室时,习惯性看向最后一排。

      萨宾娜坐在那里。

      灰色长发束在脑后。

      教材、地图、弹药识别表全部打开。

      没有睡觉,也没有用靴尖踢前排椅背。

      教官站了几秒。

      “沃尔夫。”

      萨宾娜抬头。

      “什么?”

      “你今天醒着。”

      “显而易见。”

      “身体不舒服?”

      “没有。”

      “昨晚出去打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醒着?”

      教室里有人笑。

      萨宾娜低头。

      “听课。”

      教官看了她一阵,翻开教材。

      “今天讲联合任务中的伤员撤退路径。上次测试有十二个人弄错顺序,其中包括——”

      目光再次落到最后一排。

      “沃尔夫。”

      这一次没人笑。

      萨宾娜认真写下标题。

      过去她讨厌这些东西。

      半狼人听觉和嗅觉远胜普通猎人,身体也强壮得多。

      她能够靠声音判断敌人位置,凭本能找到出口,近身战时甚至能徒手撕开训练假人的喉咙。

      因此地图、编号、撤退信号和装备检查在她看来,一直是反应迟钝的人才需要学的东西。

      伊芙琳会记。

      以前理论课上,伊芙琳坐在旁边。

      教材翻到哪里,萨宾娜不用醒着也知道。

      模拟任务开始后,伊芙琳会提醒她哪条通道不能走,该换什么银弹。

      现在伊芙琳不在。

      圣维塔的消息却从每一名休假回来的猎人口中传回来。

      死了两次。

      脊柱折断。

      心脏破碎。

      尤利安没有停手。

      有人说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拉撒路种可以回来。

      萨宾娜第一次听见时,把餐盘摔在了地上。

      第二次听见时,她把说话的人按在墙上。

      第三次,她什么也没做。

      她回到宿舍,把伊芙琳以前留下的所有笔记找出来,从第一页重新抄。

      课程结束。

      其他学员陆续离开。

      萨宾娜仍然坐着。

      教官收起教材。

      “沃尔夫。”

      “嗯。”

      “还有问题?”

      “声场攻击环境里,怎么撤走脊柱受伤的人?”

      教官停住。

      “今天没讲声场。”

      “我知道。”

      “后面会讲。”

      “我现在要学。”

      “为什么?”

      “随便问问。”

      教官没有拆穿。

      他重新走上讲台。

      半个小时后。

      萨宾娜已经站在室外模拟场。

      雨刚停,石地积水。

      障碍架间模拟了坍塌废墟。

      一具等身训练假人躺在深处,腰部额外增加配重。

      第一次,她直接拖住假人手腕。

      头撞上石阶。

      “颈椎二次损伤。失败。”

      第二次。

      腿卡进断墙。

      “超时。”

      第三次。

      枪带断裂。

      第四次。

      她忘了确认备用出口,拖到终点才发现通道已经模拟封闭。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天色逐渐变暗。

      照明灯亮起来。

      萨宾娜手掌被枪带磨破。

      灰发被汗水黏在颈间。

      米迦尔终于从场外走进来。

      “第十一次了。”

      “十二。”

      “有一次连起点都没出去。”

      “知道了。”

      “明天还有格斗考核。”

      “知道了。”

      “你该休息。”

      “伊芙琳每天睡两个小时。”

      “她那个作息本来就是错误示范。”

      “理论十一门满分。”

      萨宾娜重新整理枪带。

      “我以前睡太多。”

      米迦尔看着她掌心的伤。

      “你现在补回来,就能赶上她?”

      萨宾娜没有回答。

      米迦尔蹲下来,替她理顺扭曲的枪带。

      “圣维塔的传闻不一定是真的。”

      “哪条?”

      “尤利安可能没能力救她。”

      “有。”

      “你怎么知道?”

      “直觉。”

      “他们还说伊芙琳自己提出了方案。”

      萨宾娜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会。”

      “所以你怪尤利安?”

      “对。”

      “怪伊芙琳?”

      枪带猛地收紧。

      “没有。”

      她当然知道伊芙琳会怎么选。

      三十六个人和她的一条命放在同一个算式里,伊芙琳甚至不会认为这是一道需要犹豫的问题。

      她会计算距离。

      计算时间。

      计算加斯帕尔恢复速度。

      然后自己走进去。

      真正让萨宾娜愤怒的不是尤利安允许。

      是她不在那里。

      伊芙琳被缝线穿过身体的时候,她在训练营学习最基础的阵型。

      伊芙琳心脏破裂的时候,她在射击考核。

      第二次死亡的时候,萨宾娜甚至因为前一晚偷喝酒,在晨间理论课睡过去半节。

      她什么都不知道。

      也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你当时在圣维塔,”米迦尔说,“也未必改变结果。”

      “知道了。”

      “那你还练?”

      萨宾娜重新把假人颈部固定在臂弯。

      “至少下次能试试。”

      “试什么?”

      “把她拖出来。”

      “尤利安命令继续任务呢?”

      “抗命。”

      “会被处分。”

      萨宾娜终于抬头。

      灰色眼睛在照明灯下发亮。

      “先把人拖回来。”

      “处分呢?”

      “回来再说。”

      米迦尔沉默了一阵。

      随后站起来,把另外两处障碍重新调整。

      远处记录员吹响哨声。

      “准备!”

      萨宾娜弯腰。

      这一次,她先确认出口。

      随后检查枪带。

      检查障碍距离。

      检查假人颈部固定。

      过去她最烦的所有细节,被一项项确认。

      “开始!”

      她冲入废墟。

      速度比以前慢。

      却没有再犯错。

      抵达终点时,记录员按下计时器。

      “合格。”

      萨宾娜胸口剧烈起伏。

      “再来。”

      “已经合格了。”

      “只快了三秒。”

      “合格标准——”

      “再来。”

      她重新把假人拖回起点。

      * * *

      返程列车驶出最后一段隧道。

      圣城的灯出现在平原尽头。

      伊芙琳终于合上任务记录,那枚圣维塔徽章还在桌角。

      她看了片刻。

      最终拿起来,放进制服内侧的小口袋。

      不是证物袋。

      没有编号,没有任务用途,也不属于装备。

      列车开始减速。

      前方隔离室的门终于开启。

      尤利安扶着门框走出来,腹部绷带已经重新渗血,脸色很差。

      他仍然拒绝医疗修士搀扶。

      视线扫过车厢,很快找到伊芙琳。

      “还活着?”

      “嗯。”

      “听说有人替你主持公道。”

      诺亚已经站到车门附近。

      听见这句话,转过头。

      “我只是询问圣维塔的情况。”

      尤利安看了他一眼。

      “王子什么时候兼任审判庭调查员了?”

      “至少调查员会问清队员是怎么死的。”

      “本人就在这里。”

      “所以我问她。”

      “问出什么?”

      诺亚还没回答。

      伊芙琳先说:

      “他认为你的方案有问题。”

      尤利安道:

      “他不在现场。”

      “我也是这么说。”

      尤利安嘴角动了一下。

      “看来调查成果丰富。”

      诺亚不理会他的讽刺。

      “下一次,你还会批准这种战术?”

      “会。”

      没有任何迟疑。

      诺亚眼神立刻冷下来。

      “哪怕她继续死亡?”

      尤利安走到桌边。

      拿起伊芙琳刚刚写完的记录。

      翻了几页。

      “西侧第二转轴。”

      伊芙琳说:

      “提前破坏,可以避免第一次死亡。”

      “外面有血肉防层。”

      “塞西莉亚能击穿。”

      远处传来声音:

      “两枪。”

      尤利安问:

      “奥拉诺。”

      奥拉诺头也不抬。

      “提前进入后台,我可以把转轴逆转。”

      尤利安合上记录。

      扔回桌面。

      “那就不用死。”

      诺亚看着他们。

      没有安慰,没有愧疚,也没有谁停下来感慨圣维塔有多惨。

      几个人只是围绕一次死亡,迅速找到了下一次避免它的方案。

      仿佛那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诺亚忽然开口: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最后能改好,第一次死掉也无所谓?”

      尤利安看他。

      “殿下觉得战斗方案可以一次做到完美?”

      “我觉得至少不该拿队员的命试错。”

      “她的复生就是能力之一。”

      “所以你就把死亡当能力用?”

      “她本人同意。”

      诺亚冷笑了一声。

      “你很擅长拿这句话堵人。”

      尤利安反问:

      “因为它是真的。”

      “如果换成别人呢?”

      “不能复生的人不会采用这个方案。”

      “所以你果然觉得拉撒路种的命可以更便宜。”

      车厢气氛一下沉下去。

      伊芙琳看向诺亚。

      “这是你说的。”

      诺亚转头。

      她继续道:

      “尤利安没说。”

      诺亚:“……”

      尤利安终于露出一点近似愉快的神情。

      “我和她意见一致。”

      “闭嘴。”

      尤利安根本没有闭嘴。

      “殿下既然这么有信心,下次联合任务可以自己去。”

      诺亚立刻道:

      “可以。”

      伊芙琳问:

      “你们决定任务编制以前,不需要问任务处?”

      两个人同时看她,她是真的在问。

      尤利安把任务记录递还给她。

      “准备下车。”

      伊芙琳站起身,声场残留让右腿短暂失力,身体偏了一下。

      尤利安没有扶,只用刀鞘抵住她手臂,等她重新站稳,立即收回。

      诺亚看见了,神情明显不好。

      伊芙琳也注意到他还在看。

      “殿下还有事?”

      “有。”

      列车在站台旁停稳,大片蒸汽从外面涌来,车门开启。

      诺亚站在门口。

      “刚才的比赛。”

      伊芙琳想了想。

      “我已经答应提供实战数据。”

      “不是实战数据。”

      “那是什么?”

      “比赛。”

      “有区别?”

      “当然有。”

      “规则呢?”

      “到时候定。”

      伊芙琳皱了一点眉。

      “规则不应该到时候才定。”

      诺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第四箭。

      于是说道:

      “这次我会提前告诉你什么时候开始。”

      伊芙琳看着他。

      “什么时候?”

      诺亚让开车门。

      “下一次见面。”

      “如果是任务期间?”

      “那就任务结束。”

      “如果——”

      “伊芙琳。”

      诺亚打断她。

      “你为什么这么多问题?”

      “你说要比赛。”

      “……”

      好有道理。

      诺亚深吸了一口气。

      “反正别让我等太久。”

      伊芙琳走下列车。

      “取决于任务安排。”

      尤利安已经向前走出几步。

      听见这句话,回头。

      “她很忙。”

      诺亚站在车门上方。

      “我没问你。”

      “她的任务由我安排。”

      “我会申请联合行动。”

      “驳回。”

      “你没有权限。”

      “我可以让她临时生病。”

      伊芙琳从两人中间走过去。

      “我不会生病。”

      尤利安跟上。

      “我说会就会。”

      诺亚站在列车门口,看着荆棘小队离开。

      塞西莉亚背着长枪。

      奥拉诺抱着装满证物的铁箱。

      尤利安伤得最重,却仍然走在前面。

      伊芙琳落后半步。

      灰色衬衣被站台的风吹得贴上脊背。

      她很瘦,颈间监管银环在灯下反射出冷光。

      走到站台尽头时,她忽然抬手,碰了一下制服内侧。

      那里放着圣维塔歌剧院的纪念徽章。

      诺亚不知道。

      他只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很多年前王宫东庭里,那场他单方面记了许久的比赛终于算是重新开始了。

      虽然对方直到今天还坚持认为第一次根本没有开始。

      * * *

      训练营钟楼敲响夜间休息钟。

      萨宾娜第十三次进入模拟废墟。

      记录员已经懒得劝她。

      “开始!”

      她拖起伤员。

      这一次没有撞到任何墙,没有忘记出口。

      枪带在中途松开,她停下两秒重新固定。

      抵达最后一处障碍时,假人的腿被石块卡住。

      萨宾娜没有硬拽。

      她转身拆掉自己的护臂,把石块撬开。

      时间因此多用了四秒,可假人完整抵达出口。

      记录员看了一眼。

      “合格。”

      萨宾娜低头检查假人的颈部。

      “再来一次。”

      “为什么?”

      “刚才慢了。”

      “已经合格。”

      萨宾娜把假人重新拖起来。

      “她不会只有合格的能力。”

      记录员没听明白。

      米迦尔听明白了,他什么也没说,重新把障碍恢复原位。

      圣城站台。

      伊芙琳没有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圣维塔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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