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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圣维塔的消息 圣维塔的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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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维塔的消息比返程列车更早抵达圣城。
正式公报只有半页。
高阶血族加斯帕尔确认死亡,奥菲尔受到重创,圣维塔大歌剧院地下储血设施摧毁。
行动中共七名猎人死亡,十九人重伤,三十六名被囚禁者获救。
伊芙琳的名字出现在最后一行。
拉撒路种成员伊芙琳·维尔蒙特,两次进入临床死亡状态,现已恢复生命体征。
公报没有写她是怎么死的。
猎人之间的传闻替它补完了。
有人说,加斯帕尔将受到的伤害全部转嫁到了她身上,尤利安明知道每刺一刀都会在伊芙琳身上留下同样的伤口,仍然没有停手。
有人说,防火铁幕落下时,她的脊柱被缝线从腰间生生扯断。
有人说,她第一次恢复生命体征时右腿尚未完成再生,就拖着没有长好的身体重新进入了奥菲尔的声场。
还有人说,最后一击落下时,她的头骨、心脏和脊柱几乎同时损毁,负责收治的医疗修士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确认那具身体还能否复生。
至于尤利安——
有人声称他始终保持清醒。
也有人说他那时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更多人只记住最后的结果。
他们赢了。
伊芙琳也活着。
于是她那两次死亡究竟算英勇、算必要牺牲,还是一场本来能够避免的消耗,便成了返程列车上最适合争论的话题。
* * *
列车离开圣维塔时,雨还没有停。
水流不断爬过车窗,把远处城市的灯拖成长而模糊的金线。
歌剧院的尖顶早已经看不见了。
第五节车厢临时改成伤员区。
座椅之间拉起白布,输液瓶挂在行李架下面。医疗修士来回穿行,每当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头顶玻璃瓶便互相碰撞。
塞西莉亚坐在车门附近。
左肩缠着新换的绷带。
长枪已经拆开,枪管横在膝头,她低头用浸过圣油的布擦拭枪膛,像是根本听不见周围关于圣维塔的议论。
奥拉诺占了两张座位。
齿轮碎片、断裂缝线与从奥菲尔声场中取出的镜片铺了一桌。他右手食指裹着厚厚药布,只能用另外几根手指给证物编号。
尤利安不在。
他的腹部贯穿伤尚未完全愈合,上车不久便被医疗修士送进前方隔离车厢。
伊芙琳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已经换掉原本那套制服。
灰色衬衣略大,袖口盖过半截手掌,颈间的监管银环却仍旧显眼。银针已经退出,只在皮肤上留下几个尚未愈合的孔。
桌面摊着圣维塔任务记录。
第一页是行动路线。
第二页是加斯帕尔的能力。
第三页已经被她重新画成了歌剧院的舞台结构。
缝线入口、防火铁幕、镜墙位置、奥菲尔声场扩散方向,全部重新标注。
她在西侧第二组齿轮旁写下一行:
进入后台后,对转轴强度估计不足。
停顿片刻,又写:
若提前破坏此处,可避免第一次死亡。
隔着两排座位,有人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第一次死的时候,尤利安根本没停手。”
“停了又怎么样?加斯帕尔把其他人全部缝进去?”
“至少可以先把她弄出来。”
“你看过现场?”
“我认识行动处的人。听说是她自己提议当诱饵。”
另一人安静了一阵。
“才十四岁吧。”
“拉撒路种不能按正常人算。”
“为什么不能?”
没人回答。
伊芙琳的笔尖停了一下。
随后继续向前。
一道人影停在桌前。
“这里有人吗?”
“没有。”
伊芙琳没有抬头。
椅子被拉开。
来人坐到她对面,却很久没有出声。
这反而让伊芙琳抬起眼睛。
浅金色短发。
深蓝行动制服。
衣领正中别着王室银狮。
她见过这张脸。
猎人年鉴、王室公报、训练营教材里都有。
王国第二顺位继承人。
诺亚·阿什伯恩。
真人比画像年轻。
也没有王室肖像里那种刻意维持的庄重。
伊芙琳首先看的是徽章。
诺亚看的却是她的脸。
足足看了数秒。
“殿下?”
诺亚眉头微皱。
“你是维尔蒙特家的?”
“是。”
“伊芙琳·维尔蒙特?”
“嗯。”
他的神情变得更奇怪。
“你不认识我?”
伊芙琳看了一眼他衣领。
“诺亚·阿什伯恩。”
“晨星。”诺亚说,“我所在的小队。”
“荆棘。”
“什么?”
“我的小队。”
诺亚看了看她,又看向桌上写满伤势和失误的任务记录。
“名字很合适。”
“哪里合适?”
“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他说,“碰一下才知道扎手。”
“荆棘本来就会扎手。”
“我是在说你。”
“我知道了。”
“我不是问这个。”
“还有别的问题?”
诺亚盯着她。
伊芙琳也没有移开目光。
最后是诺亚先开口。
“王宫东庭。”
没有反应。
“冬猎前一天。”
伊芙琳开始回忆。
维尔蒙特夫妇极少参加王都宴会。
她父亲不喜欢贵族之间没完没了的试探,母亲更厌烦围绕对魔科与教廷展开的各种交际。
很多必须出现的场合,他们都是完成礼仪便离开。
只有某一年王室冬猎,邀请无法推辞。
一家人在王宫住过两天。
伊芙琳确实去过东庭。
那里有很大的射箭场。
还有——
她重新看向诺亚。
“你是那个不让我走的人。”
诺亚的表情顿时变了。
“什么叫我不让你走?”
“你说比赛没有结束。”
“本来就没有结束。”
“我们没有比赛。”
“你拿了我的弓。”
“是你让我试试的。”
“你射了三箭。”
“然后母亲叫我回去。”
“第四箭才正式开始。”
伊芙琳想了一会儿。
“你当时没说。”
诺亚被堵住了。
旁边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不像真的需要咳嗽。
诺亚根本没回头。
“你这些年一直认为那不算比赛?”
“本来就没有开始。”
“……”
伊芙琳重新低头看任务记录。
“还有其他事吗?”
诺亚没有走。
多年以前的那个女孩,和眼前的人居然还有很多地方一模一样。
说完自己认为正确的话,就默认事情已经结束。
他记了很多年。
她显然只记得王宫里有个很麻烦的孩子不肯让她离开射箭场。
诺亚原本应该生气。
可他的目光落到了伊芙琳颈间。
银环。
审判庭监管铭文。
尚未愈合的银针伤。
随后是她放在桌边的身份牌。
拉撒路种。
他脸上原本的恼火一点点消失。
“你是拉撒路种?”
“嗯。”
“什么时候?”
“红月夜以后。”
诺亚没有立即说话。
维尔蒙特庄园的红月夜不是秘密。
整个贵族圈都曾议论过。
伯爵夫妇死亡,庄园被毁,家族几乎断绝。
伊芙琳也从贵族社交名单上彻底消失。
诺亚一直以为她死了。
事实证明这个判断只对了一半。
她确实死过。
只是后来又活了。
“教廷把你转成拉撒路种?”
“不是。”
“那是什么?”
“感染以后自然形成。”
诺亚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这一次和刚才认故人的观察完全不同。
像是在确认某种危险物。
伊芙琳察觉到了。
“你讨厌拉撒路种。”
不是问句。
诺亚也没有否认。
“我不喜欢死过以后还继续活动的东西。”
附近几张桌子安静下来。
这句话并不好听。
尤其是在一名拉撒路种面前。
伊芙琳却只说:
“那你可以换位置。”
“我又不怕你。”
“讨厌通常意味着不想接近。”
“我只是认为这种存在方式有问题。”
“那是我的存在方式。”
“所以?”
“如果你受不了,就应该远离我。”
诺亚盯着她。
“你以前没这么会顶嘴。”
“我们以前只见过一次。”
“已经够明显了。”
伊芙琳没有理会,继续修改任务记录。
诺亚低头。
目光落在第一页最后。
临床死亡:二。
“圣维塔死了两次?”
“嗯。”
“有人说三次。”
“第一次声场冲击虽然导致多处器官破裂,但意识没有完全中断,不符合死亡标准。”
“什么标准?”
“意识与生命活动同时停止。”
诺亚看着她。
“头骨开裂、肺部破裂、心脏缺失一部分,只要还能思考,就不算?”
“对。”
“你们拉撒路种都这么算?”
“我这么算。”
诺亚的目光落到她握笔的右手。
手指很稳,腕骨附近却残留着几道极深的勒痕。
“疼吗?”
“现在不疼。”
“当时。”
“疼。”
她回答得过于寻常。
诺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王宫东庭。
她第一次用猎弓时,弓弦擦伤了虎口。
只有一道很浅的血痕,她停下来换了护指。
当时他还觉得她麻烦。
现在她谈论心脏破碎时,语气几乎与当年看那一道擦伤没有区别。
“值得吗?”
伊芙琳抬头。
“什么?”
“为了杀加斯帕尔,死两次。”
“任务完成了。”
“我没问任务。”
“那你问什么?”
“你自己。”
诺亚指了指她。
“你觉得自己的两次死亡值不值得?”
“三十六名被囚禁者获救。加斯帕尔死亡。奥菲尔失去歌剧院与地下储血设施。”
“损失里包括你?”
“包括。”
“怎么计算?”
“我可以复生。”
诺亚眉间逐渐收紧。
“所以拉撒路种比较便宜?”
伊芙琳终于停笔。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么算的。”
“同样的伤落在其他猎人身上,他们会永久死亡。”
“落在你身上就不会?”
“目前不会。”
“目前?”
“复生能力不是无限的。”
“还剩多少?”
“不知道。”
诺亚几乎立刻道:
“不知道你还敢这么用?”
“当时没有更优方案。”
“尤利安没想过?”
“计划是我提出的。”
诺亚顿住。
“你?”
“嗯。”
“你自己提出让加斯帕尔把伤害转到你身上?”
“拉撒路种的血更容易吸引缝线。”
“然后尤利安攻击他,伤口全部复制到你身上。”
“这样可以快速消耗他的血肉储备。”
“你知道可能会死?”
“知道。”
“还是提了?”
“嗯。”
诺亚向后靠进椅背。
原本准备落到尤利安身上的愤怒忽然没了最直接的理由。
因为没有人把伊芙琳推上去。
她自己算完收益以后,主动走上去了。
这反而更加令他烦躁。
“你觉得没有别人能做?”
“别人会永久死亡。”
“我呢?”
伊芙琳看他。
“什么?”
“如果我在圣维塔。”
“你不在行动名单。”
“假设。”
“没有必要假设。”
诺亚声音高了一点。
“你就说能不能。”
伊芙琳思考。
“你的能力不适合承担缝线转伤。”
“我为什么一定要承担?”
“那你准备怎么做?”
“直接杀加斯帕尔。”
伊芙琳看了他两秒。
“资料记录,加斯帕尔正面对抗评级A+。”
“所以?”
“你目前没有A+任务评级。”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下。
诺亚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觉得我打不过?”
“我没有你的完整实战数据。”
“王室行动记录里有。”
“王室血统与特殊圣器会影响评估。”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打不过。”
“我说无法判断。”
“区别在哪里?”
“一个是结论,一个是缺少数据。”
诺亚盯着她。
伊芙琳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执着。
“你一直这么和别人说话?”
“通常。”
“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
“那你还——”
诺亚停住。
因为这句话说出来很像拿王子身份压人。
这显得很没水平。
于是他又闭嘴。
伊芙琳继续写字。
过了一会儿,诺亚忽然道:
“下一次跟我打一场。”
伊芙琳抬起头。
“为什么?”
“我要数据。”
伊芙琳看着他。
诺亚也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十分刻意。
于是改口:
“现在所有人都只在谈你死得有多惨。”
“这是事实。”
“我不关心你死得有多惨。”
他往桌面上的记录点了点。
“我要看看你不靠复生的时候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伊芙琳没有回答。
诺亚继续道:
“当年你射三箭就走了。”
“别再说了。”
“这是事实,这次我提前说。”
“说什么?”
“我要和你比。”
伊芙琳认真问:
“比什么?”
诺亚一时居然没有准备好答案。
射箭显然已经没有意义。
他看向她腰间。
双剑不在,这趟列车上她只随身携带训练短刃。
“你最擅长的。”
“杀吸血鬼?”
“……”
诺亚最终道:
“也可以。”
“正式任务不能为了比赛改变方案。”
“谁说一定要正式任务?”
“训练场?”
“可以。”
“什么时候?”
诺亚原本还带着几分挑衅的神情停住。
他没想到伊芙琳答应得这么快。
“你答应了?”
“需要知道你的实力。”
“为什么?”
“以后可能有联合任务。”
这句话半点私人胜负欲都没有。
诺亚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
“你就不能只是想赢我?”
伊芙琳反问:
“为什么?”
“……”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
他一个人站在射箭场上,已经准备认真起来。
伊芙琳把弓交给侍从走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留下了一场没有结束的比赛。
* * *
窗外雨越来越大。
医疗修士推着窄车从旁边经过。
伊芙琳重新低头。
诺亚却还没有结束。
“尤利安当时可以拒绝。”
“没有必要。”
“他是队长。”
“所以?”
“队长的职责不是找到最容易死的那个,让她承担所有伤害。”
“队长的职责是完成任务,并尽量减少最终死亡人数。”
“你死了两次。”
“复生以后,死亡记录会撤销。”
“我问的不是记录。”
“那你问什么?”
诺亚忽然发现她确实听不懂。
不是故意装傻。
不是为尤利安辩解。
伊芙琳是真的认为,一次可以恢复的死亡与骨折、失血、武器损坏没有本质区别。
只不过维修时间更长。
“换成你队里的人呢?”
“谁?”
“塞西莉亚。奥拉诺。尤利安。”
诺亚看了一眼远处。
“假设他们也能复生。让他们死一次就能提高任务成功率,你会同意?”
伊芙琳思考了几息。
“由他们决定。”
“为什么你的死亡不用你决定?”
“就是我决定的。”
“尤利安继续攻击的时候呢?”
“那是计划的一部分。”
“最后的声场呢?”
“不是。”
“所以那次是意外。”
“战场上会发生意外。”
“他没保护好你。”
“他自己也重伤。”
“传闻说他一直醒着。”
“醒着和有行动能力不是一回事。”
诺亚声音已经明显不耐。
“你很信任他?”
伊芙琳看向前方。
隔离室的门被白布挡住。
“他的判断大部分时候有效。”
“大部分?”
“偶尔会省略重要情报。”
“你还跟着他?”
“他能让我接触更多高阶血族。”
诺亚顿时明白。
“维克托。”
伊芙琳看向他。
“你调查过我?”
“没有必要。维尔蒙特庄园的事情整个王都都知道。”
“那是我的事。”
“我又没说不是。”
“也不需要殿下安排。”
“我现在不是以王子的身份跟你说话。”
伊芙琳看向他衣领上的银狮。
诺亚也低头。
几息后,他直接把徽章摘下来,放进口袋。
“现在呢?”
“所有人还是知道你是谁。”
后方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诺亚回头。
一名年轻猎人立刻端起水杯。
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喝水。
诺亚重新转过来。
“你很难说服。”
“事实不会因为徽章摘掉而改变。”
“你平常也这么跟尤利安说话?”
“他通常会先结束对话。”
“怎么结束?”
“走开。”
伊芙琳想了一下。
“或者关门。”
奥拉诺隔着几排座位抬起头。
“还有让我把她带走。”
伊芙琳转向他。
奥拉诺把一块声场镜片装进证物盒。
“但我希望你不要在王室成员面前把我说成专门搬运不听话儿童的人。”
诺亚问:
“她经常需要被带走?”
奥拉诺说:
“按照队长说法,是为了保护公共设施。”
“按照你的说法?”
“为了保护队长。”
伊芙琳没有反驳。
诺亚第一次意识到,传闻里缺了一部分。
她并不是一件被第十九席拖着走的武器。
至少在尤利安面前不是。
她会反驳,会改变方案,会主动把自己塞进最危险的位置。
圣维塔不是一个冷酷队长把十四岁少女推上祭坛。
她自己走了上去。
而且下一次大概还会。
这并没有让诺亚觉得好一点。
“如果重新来一次呢?”
伊芙琳看向结构图。
“不会完全采用原方案。”
“因为危险?”
“因为效率不够高。”
诺亚沉默。
伊芙琳用笔点了点西侧第二组转轴。
“提前破坏这里,加斯帕尔失去缝线支撑,第一次死亡可以避免。”
“所以你的改进结果是下次少死一次?”
“理想状态下不死。”
“因为你不想死?”
“死亡会导致行动中断。”
“只是因为这个?”
伊芙琳看着他。
“还需要什么原因?”
就在这时,列车驶入隧道。
铁轨与车轮摩擦发出长而尖锐的鸣响。
伊芙琳握笔的手骤然失控,一道黑线划过整张结构图。
右肩同时僵住,呼吸也短暂停顿,桌上的水杯被手背碰倒。
诺亚伸手接住。
杯沿重重撞进掌心,水只洒出来一点。
隧道很快过去,雨声重新覆盖车厢。
伊芙琳的手恢复活动。
她看向诺亚手里的杯子。
“给我。”
诺亚没有动。
“刚才怎么回事?”
“奥菲尔声场残留。”
“你不是恢复了吗?”
“主要器官已经恢复。”
“你的手刚才动不了。”
“两秒。”
“如果战斗呢?敌人不会等你恢复。”
“我知道。”
诺亚把杯子放回桌面。
明显更烦躁了。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适应。”
“医师怎么说?”
“避免尖锐声音。”
“那你为什么还在列车上?”
“没有其他交通方式。”
“留在圣维塔。”
“尤利安需要押送回圣城。”
“那是审判庭的任务。”
“我是他的队员。”
诺亚看了她一会儿。
“他在你快死的时候没救下来,你还陪他回来?”
“不是陪。”
“那是什么?”
伊芙琳扶正水杯。
“我们只是执行一个任务。”
很普通的一句话。
诺亚却没能立刻回答。
一队。
意味着尤利安可以利用她的能力完成战术。
也意味着尤利安倒下的时候,她会把他丢在圣维塔。
塞西莉亚在远处开枪。
奥拉诺控制舞台机关。
伊芙琳站在缝线中央。
尤利安承担最后判断。
她不觉得自己遭到了牺牲。
他们只是一起赢下了一场很难看的战斗。
诺亚忽然问:
“你不恨尤利安?”
“为什么?”
“他知道你会死。”
“我也知道。”
“他仍然同意。”
“正确方案不会因为执行者可能受伤就变成错误。”
“那伤到什么程度才叫错误?”
“任务失败。”
诺亚看着她。
“你真是这么想?”
“嗯。”
“不是因为他控制你的监管项圈?”
伊芙琳的手停住。
奥拉诺那边也没有声音了。
塞西莉亚从枪管上方抬起眼睛。
车厢里的气氛明显发生变化。
诺亚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收回问题。
伊芙琳摸了一下颈环右侧的锁。
“项圈没有影响圣维塔的计划。”
“但尤利安能够命令你。”
“有限度。”
“也能杀你。”
“失控情况下。”
“谁判断你失控?”
“尤利安。”
“你觉得没问题?”
“有问题。”
“那就换监督者。”
“没有必要。”
“为什么?”
“其他监督者未必有能力在我失控以后杀掉我。”
诺亚脱口而出:
“我可以。”
伊芙琳抬眼。
周围彻底安静。
诺亚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像某种莫名其妙的竞争宣言。
但他说都说了。
也没准备收回。
伊芙琳认真判断了一下。
“你的能力类型不适合。”
诺亚:“……”
她是真的在分析。
不是讽刺。
这比讽刺更令人恼火。
“伊芙琳。”
诺亚的声音沉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教廷对拉撒路种的管理本身就有问题?”
伊芙琳看着他。
“有。”
“那你——”
“但你不知道我的任务,不知道颈环完整权限,也不知道审判庭为什么把我交给第十九席。”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断他。
“你甚至没有亲眼见过我战斗。”
诺亚没有说话。
“所以不要因为听说我死了两次,就突然觉得你知道什么安排对我最好。”
过道另一侧,一名蒙着左眼的年长猎人低低哼了一声。
“说得不错。”
他胸前挂着地方猎团的铜牌。
“本人都不觉得有问题,殿下替她讨什么公道。”
诺亚转头。
“她没意见,不代表这个做法没问题。”
“战场只看结果。”
“按照你的说法,只要收益够高,谁都可以被丢进去。”
“总有人要进去。”
“那就让最可能活着出来的人进去。”
年长猎人朝伊芙琳抬了抬下巴。
“她不就活着出来了?”
诺亚声音冷下来。
“她死了两次。”
“又活了。”
“所以?”
“所以尤利安选对了。”
“不是他选的。”
伊芙琳忽然开口。
两个人一起看她。
“计划是我提出的。”
她再次强调。
“尤利安只判断可不可行。”
老猎人摊了摊手。
“那更没什么好说。”
“有。”
诺亚仍然看着伊芙琳。
“问题就在这里。”
“什么问题?”
“你觉得只要能回来,死多少次都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
诺亚一顿。
“什么关系?”
“复生力量会减少。”
伊芙琳低头看自己的手。
“医疗科目前无法准确计算。只能根据再生速度、饥饿程度和圣力衰减推测。”
“所以你还是会计算的。”
“当然。”
“只要剩下的力量足够,你就愿意继续死?”
“如果收益足够。”
“直到用完?”
伊芙琳没有立刻回答。
随后说:
“维克托死以后,剩余多少没有关系。”
车厢彻底安静。
连刚才说话的老猎人都没有再出声。
奥拉诺低头整理镜片。
同一片镜片在他手里翻了三次,始终没有放进正确的盒子。
塞西莉亚手中的擦枪布也停住了。
诺亚坐在她对面。
第一次真正明白伊芙琳追杀维克托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不是在说一句少年人愤怒时常说的誓言。
她确实已经把自己的全部生命算进了这场追猎。
不是悲伤。
也不是绝望。
只是认为这是可以支付的价格。
诺亚忽然觉得异常烦躁。
“维克托死了以后呢?”
伊芙琳抬头。
“什么?”
“你做什么?”
“不知道。”
“继续当猎人?”
“不确定。”
“回维尔蒙特领地?”
“庄园毁了。”
“可以重建。”
“没有必要。”
“去其他地方。”
“没有想过。”
“你就只想过杀维克托?”
“目前这件事优先级最高。”
诺亚看向她任务记录四周。
空白。
没有学生常写的地址、约定、想去的地方。
也没有任务结束后要买的东西。
全是路线。
敌人能力。
失误。
修正方案。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东庭。
所有贵族家的孩子都想进王宫。
想看宫殿。
想和王子说话。
伊芙琳只记得母亲在等她,于是弓一放就走了。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旁边所有东西都会被自动降低优先级。
只不过小时候,那件事是去找母亲。
现在变成了杀维克托。
诺亚从制服内袋里取出一枚东西。
金属撞在桌面。
伊芙琳低头。
一枚半掌大小的徽章。
上面刻着圣维塔大歌剧院的圆形穹顶。
边缘被火烧黑,一角已经熔化。
“什么?”
“幸存者给这次行动人员的纪念章。”
“我没有领。”
“我知道。”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没领。”
“有什么作用?”
“没有。”
伊芙琳看着他。
诺亚没有开玩笑。
“你可以还给幸存者。”
“他们不收。”
“交给教廷。”
“仓库已经两百多枚了。”
“熔掉。”
诺亚盯着她。
“金属可以重新利用。”
诺亚忽然笑了一声。
伊芙琳问:
“为什么笑?”
“任务成功,所以我才给你这个。”
诺亚用指尖敲了一下徽章。
“这是胜利纪念章。”
“公报已经记录胜利。”
“公报是给别人看的。”
“这个呢?”
“给你。”
“作用还是一样。”
“……”
诺亚开始理解,当年自己为什么会因为第四箭的事情记那么久。
这个人实在很擅长让别人觉得自己的情绪毫无必要。
伊芙琳伸手把徽章推回去。
诺亚没接。
“你刚才碰了。”
“只是推回。”
“王室赠与已经完成。”
“什么规定?”
“我说的。”
“这不是法律。”
“现在可以变成。”
“你在滥用身份。”
诺亚重新把银狮徽章别回衣领。
“我一直记得自己是王子。”
“你刚才说不是以王子身份跟我说话。”
“刚才是刚才。”
说完他直接起身。
不给她继续推回来的机会。
伊芙琳看着桌上的徽章。
最终把它放到任务记录旁。
没有扔。
也没有收。
* * *
同一天下午。
训练营进行第二轮战术理论考核。
教官走进教室时,习惯性看向最后一排。
萨宾娜坐在那里。
灰色长发束在脑后。
教材、地图、弹药识别表全部打开。
没有睡觉,也没有用靴尖踢前排椅背。
教官站了几秒。
“沃尔夫。”
萨宾娜抬头。
“什么?”
“你今天醒着。”
“显而易见。”
“身体不舒服?”
“没有。”
“昨晚出去打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醒着?”
教室里有人笑。
萨宾娜低头。
“听课。”
教官看了她一阵,翻开教材。
“今天讲联合任务中的伤员撤退路径。上次测试有十二个人弄错顺序,其中包括——”
目光再次落到最后一排。
“沃尔夫。”
这一次没人笑。
萨宾娜认真写下标题。
过去她讨厌这些东西。
半狼人听觉和嗅觉远胜普通猎人,身体也强壮得多。
她能够靠声音判断敌人位置,凭本能找到出口,近身战时甚至能徒手撕开训练假人的喉咙。
因此地图、编号、撤退信号和装备检查在她看来,一直是反应迟钝的人才需要学的东西。
伊芙琳会记。
以前理论课上,伊芙琳坐在旁边。
教材翻到哪里,萨宾娜不用醒着也知道。
模拟任务开始后,伊芙琳会提醒她哪条通道不能走,该换什么银弹。
现在伊芙琳不在。
圣维塔的消息却从每一名休假回来的猎人口中传回来。
死了两次。
脊柱折断。
心脏破碎。
尤利安没有停手。
有人说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拉撒路种可以回来。
萨宾娜第一次听见时,把餐盘摔在了地上。
第二次听见时,她把说话的人按在墙上。
第三次,她什么也没做。
她回到宿舍,把伊芙琳以前留下的所有笔记找出来,从第一页重新抄。
课程结束。
其他学员陆续离开。
萨宾娜仍然坐着。
教官收起教材。
“沃尔夫。”
“嗯。”
“还有问题?”
“声场攻击环境里,怎么撤走脊柱受伤的人?”
教官停住。
“今天没讲声场。”
“我知道。”
“后面会讲。”
“我现在要学。”
“为什么?”
“随便问问。”
教官没有拆穿。
他重新走上讲台。
半个小时后。
萨宾娜已经站在室外模拟场。
雨刚停,石地积水。
障碍架间模拟了坍塌废墟。
一具等身训练假人躺在深处,腰部额外增加配重。
第一次,她直接拖住假人手腕。
头撞上石阶。
“颈椎二次损伤。失败。”
第二次。
腿卡进断墙。
“超时。”
第三次。
枪带断裂。
第四次。
她忘了确认备用出口,拖到终点才发现通道已经模拟封闭。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天色逐渐变暗。
照明灯亮起来。
萨宾娜手掌被枪带磨破。
灰发被汗水黏在颈间。
米迦尔终于从场外走进来。
“第十一次了。”
“十二。”
“有一次连起点都没出去。”
“知道了。”
“明天还有格斗考核。”
“知道了。”
“你该休息。”
“伊芙琳每天睡两个小时。”
“她那个作息本来就是错误示范。”
“理论十一门满分。”
萨宾娜重新整理枪带。
“我以前睡太多。”
米迦尔看着她掌心的伤。
“你现在补回来,就能赶上她?”
萨宾娜没有回答。
米迦尔蹲下来,替她理顺扭曲的枪带。
“圣维塔的传闻不一定是真的。”
“哪条?”
“尤利安可能没能力救她。”
“有。”
“你怎么知道?”
“直觉。”
“他们还说伊芙琳自己提出了方案。”
萨宾娜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会。”
“所以你怪尤利安?”
“对。”
“怪伊芙琳?”
枪带猛地收紧。
“没有。”
她当然知道伊芙琳会怎么选。
三十六个人和她的一条命放在同一个算式里,伊芙琳甚至不会认为这是一道需要犹豫的问题。
她会计算距离。
计算时间。
计算加斯帕尔恢复速度。
然后自己走进去。
真正让萨宾娜愤怒的不是尤利安允许。
是她不在那里。
伊芙琳被缝线穿过身体的时候,她在训练营学习最基础的阵型。
伊芙琳心脏破裂的时候,她在射击考核。
第二次死亡的时候,萨宾娜甚至因为前一晚偷喝酒,在晨间理论课睡过去半节。
她什么都不知道。
也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你当时在圣维塔,”米迦尔说,“也未必改变结果。”
“知道了。”
“那你还练?”
萨宾娜重新把假人颈部固定在臂弯。
“至少下次能试试。”
“试什么?”
“把她拖出来。”
“尤利安命令继续任务呢?”
“抗命。”
“会被处分。”
萨宾娜终于抬头。
灰色眼睛在照明灯下发亮。
“先把人拖回来。”
“处分呢?”
“回来再说。”
米迦尔沉默了一阵。
随后站起来,把另外两处障碍重新调整。
远处记录员吹响哨声。
“准备!”
萨宾娜弯腰。
这一次,她先确认出口。
随后检查枪带。
检查障碍距离。
检查假人颈部固定。
过去她最烦的所有细节,被一项项确认。
“开始!”
她冲入废墟。
速度比以前慢。
却没有再犯错。
抵达终点时,记录员按下计时器。
“合格。”
萨宾娜胸口剧烈起伏。
“再来。”
“已经合格了。”
“只快了三秒。”
“合格标准——”
“再来。”
她重新把假人拖回起点。
* * *
返程列车驶出最后一段隧道。
圣城的灯出现在平原尽头。
伊芙琳终于合上任务记录,那枚圣维塔徽章还在桌角。
她看了片刻。
最终拿起来,放进制服内侧的小口袋。
不是证物袋。
没有编号,没有任务用途,也不属于装备。
列车开始减速。
前方隔离室的门终于开启。
尤利安扶着门框走出来,腹部绷带已经重新渗血,脸色很差。
他仍然拒绝医疗修士搀扶。
视线扫过车厢,很快找到伊芙琳。
“还活着?”
“嗯。”
“听说有人替你主持公道。”
诺亚已经站到车门附近。
听见这句话,转过头。
“我只是询问圣维塔的情况。”
尤利安看了他一眼。
“王子什么时候兼任审判庭调查员了?”
“至少调查员会问清队员是怎么死的。”
“本人就在这里。”
“所以我问她。”
“问出什么?”
诺亚还没回答。
伊芙琳先说:
“他认为你的方案有问题。”
尤利安道:
“他不在现场。”
“我也是这么说。”
尤利安嘴角动了一下。
“看来调查成果丰富。”
诺亚不理会他的讽刺。
“下一次,你还会批准这种战术?”
“会。”
没有任何迟疑。
诺亚眼神立刻冷下来。
“哪怕她继续死亡?”
尤利安走到桌边。
拿起伊芙琳刚刚写完的记录。
翻了几页。
“西侧第二转轴。”
伊芙琳说:
“提前破坏,可以避免第一次死亡。”
“外面有血肉防层。”
“塞西莉亚能击穿。”
远处传来声音:
“两枪。”
尤利安问:
“奥拉诺。”
奥拉诺头也不抬。
“提前进入后台,我可以把转轴逆转。”
尤利安合上记录。
扔回桌面。
“那就不用死。”
诺亚看着他们。
没有安慰,没有愧疚,也没有谁停下来感慨圣维塔有多惨。
几个人只是围绕一次死亡,迅速找到了下一次避免它的方案。
仿佛那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诺亚忽然开口: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最后能改好,第一次死掉也无所谓?”
尤利安看他。
“殿下觉得战斗方案可以一次做到完美?”
“我觉得至少不该拿队员的命试错。”
“她的复生就是能力之一。”
“所以你就把死亡当能力用?”
“她本人同意。”
诺亚冷笑了一声。
“你很擅长拿这句话堵人。”
尤利安反问:
“因为它是真的。”
“如果换成别人呢?”
“不能复生的人不会采用这个方案。”
“所以你果然觉得拉撒路种的命可以更便宜。”
车厢气氛一下沉下去。
伊芙琳看向诺亚。
“这是你说的。”
诺亚转头。
她继续道:
“尤利安没说。”
诺亚:“……”
尤利安终于露出一点近似愉快的神情。
“我和她意见一致。”
“闭嘴。”
尤利安根本没有闭嘴。
“殿下既然这么有信心,下次联合任务可以自己去。”
诺亚立刻道:
“可以。”
伊芙琳问:
“你们决定任务编制以前,不需要问任务处?”
两个人同时看她,她是真的在问。
尤利安把任务记录递还给她。
“准备下车。”
伊芙琳站起身,声场残留让右腿短暂失力,身体偏了一下。
尤利安没有扶,只用刀鞘抵住她手臂,等她重新站稳,立即收回。
诺亚看见了,神情明显不好。
伊芙琳也注意到他还在看。
“殿下还有事?”
“有。”
列车在站台旁停稳,大片蒸汽从外面涌来,车门开启。
诺亚站在门口。
“刚才的比赛。”
伊芙琳想了想。
“我已经答应提供实战数据。”
“不是实战数据。”
“那是什么?”
“比赛。”
“有区别?”
“当然有。”
“规则呢?”
“到时候定。”
伊芙琳皱了一点眉。
“规则不应该到时候才定。”
诺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第四箭。
于是说道:
“这次我会提前告诉你什么时候开始。”
伊芙琳看着他。
“什么时候?”
诺亚让开车门。
“下一次见面。”
“如果是任务期间?”
“那就任务结束。”
“如果——”
“伊芙琳。”
诺亚打断她。
“你为什么这么多问题?”
“你说要比赛。”
“……”
好有道理。
诺亚深吸了一口气。
“反正别让我等太久。”
伊芙琳走下列车。
“取决于任务安排。”
尤利安已经向前走出几步。
听见这句话,回头。
“她很忙。”
诺亚站在车门上方。
“我没问你。”
“她的任务由我安排。”
“我会申请联合行动。”
“驳回。”
“你没有权限。”
“我可以让她临时生病。”
伊芙琳从两人中间走过去。
“我不会生病。”
尤利安跟上。
“我说会就会。”
诺亚站在列车门口,看着荆棘小队离开。
塞西莉亚背着长枪。
奥拉诺抱着装满证物的铁箱。
尤利安伤得最重,却仍然走在前面。
伊芙琳落后半步。
灰色衬衣被站台的风吹得贴上脊背。
她很瘦,颈间监管银环在灯下反射出冷光。
走到站台尽头时,她忽然抬手,碰了一下制服内侧。
那里放着圣维塔歌剧院的纪念徽章。
诺亚不知道。
他只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很多年前王宫东庭里,那场他单方面记了许久的比赛终于算是重新开始了。
虽然对方直到今天还坚持认为第一次根本没有开始。
* * *
训练营钟楼敲响夜间休息钟。
萨宾娜第十三次进入模拟废墟。
记录员已经懒得劝她。
“开始!”
她拖起伤员。
这一次没有撞到任何墙,没有忘记出口。
枪带在中途松开,她停下两秒重新固定。
抵达最后一处障碍时,假人的腿被石块卡住。
萨宾娜没有硬拽。
她转身拆掉自己的护臂,把石块撬开。
时间因此多用了四秒,可假人完整抵达出口。
记录员看了一眼。
“合格。”
萨宾娜低头检查假人的颈部。
“再来一次。”
“为什么?”
“刚才慢了。”
“已经合格。”
萨宾娜把假人重新拖起来。
“她不会只有合格的能力。”
记录员没听明白。
米迦尔听明白了,他什么也没说,重新把障碍恢复原位。
圣城站台。
伊芙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