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歌剧院（完） # 第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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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还没想好
黑船的水声消失以后，歌剧院正门遭到撞击。
管风琴停止运转，墙内的低音也随奥菲尔远去。
钉住尤利安的黑色声纹逐段褪去。圣钉周围仍有震动留下的灼痛，他终于能够重新驱动四肢，腹部贯穿伤与折断的左臂却没有随封印消失。
地方教堂已经在外面等待整夜。
终幕力量减弱，封锁正门的角色规则随之松动。攻城锤连续撞上门板，木料与内部锁栓一同断裂。
圣职者冲进大厅。
第一队没有进入主舞台。
他们携带圣盐、银网与封闭水闸使用的机械钉，沿地下通道直奔蓄水池。圣盐倒进两侧排水口，银网横跨港口运河，水闸随后落下。
黑色小船已经越过最外层管道。
奥菲尔没有留下能够追踪的实体。
第二队封锁贵宾席。
加斯帕尔死亡以后，吸血鬼观众失去统一指挥。多数人仍被塞西莉亚击毁的输血装置困在座位间，地方修士以圣银长矛、盐弹和封锁祷文逐层清理包厢。
少数吸血鬼撞破侧墙与高窗逃走。
没人追出封锁区。
水道与歌剧院内部仍有大量未知通路。地方教堂先守住现场，记录每一个逃离方向。
塞西莉亚没有参与清理。
“医师！”
她跪在主舞台边缘，双手沾满伊芙琳的血。
奥菲尔最后一次集中攻击震碎了伊芙琳的头骨、脊柱和心脏。身体倒在破裂管风琴附近，已经没有呼吸。胸腔安静，颈侧动脉也没有搏动。
两名医师抬来担架。
其中一人检查瞳孔和胸口，很快摇头。
“头骨和脊柱同时粉碎，心脏也停了。她可能回不来。”
他们准备将伊芙琳翻到担架上。
一只沾血的手按住担架边缘。
尤利安坐在加斯帕尔尸体旁。
左臂已经用夹板固定，腹部缠着临时绷带。鲜血仍在从布料下渗出，耳廓与颈侧也留着声波造成的伤口。
“别动她。”
医师看向他。
“需要送进医疗车。”
“移动会让新生脊柱错位。”
“她还没有开始再生。”
“所以等。”
尤利安指向舞台下方的血肉储备箱。
“取血肉。保温。清掉附近还在共振的金属。等她自己开始。”
医师仍想反驳。
尤利安将祝圣短刃放到身边。
“照做。”
地方教堂的人抬来屏风，挡住从大门灌入的冷风。伊芙琳身下铺上厚毯，头颅和脊椎两侧也用沙袋固定。
经过检查的血族肉被切成小块，放在她唇边。
只要吞咽反射恢复，拉撒路种便能立刻取得修复所需的血肉。
医师清除周围碎镜、断弦与仍在震动的铜管。奥拉诺关闭最后一组舞台机关，让地面停止晃动。
伊芙琳没有复活。
清晨钟声过去。
歌剧院中的煤气灯一盏盏熄灭。恢复华丽的金箔重新黯淡，盛开的血色玫瑰迅速枯萎。香槟杯中只剩发黑液体，红色天鹅绒也露出被潮气侵蚀的斑痕。
医师重复检查心跳。
每次结果都相同。
塞西莉亚坐在旁边，没有离开。她已经重新装填圣铳，右手却始终放在伊芙琳铺毯边缘。
奥拉诺从地下机械室出来。
他的手腕被皮带磨破，衣服也沾满锅炉灰。他看见屏风里仍然没有动静，停了片刻，转身去拆附近最后一段铜管。
尤利安靠在远处的倒塌布景旁。
医师已经处理腹部贯穿伤，左臂也被重新接正。他没有昏迷，脸色却因失血变得苍白。
太阳继续升高。
第一线阳光穿过正门，只照到红色地毯。
随后越过白色楼梯。
直到大厅和主舞台完全进入晨光，伊芙琳胸腔里才传出第一声心跳。
塞西莉亚立刻俯下身体。
第二次心跳更加清晰。
心脏开始重建血管，断裂脊椎也在固定支撑之间接合。头骨内部传来血肉生长的细小声响。
伊芙琳嘴唇动了一次。
医师将血肉送进她口中。
吞咽恢复。
***
伊芙琳醒来时，周围没有声音。
她看见塞西莉亚正在说话。
嘴唇开合，神情急切，自己却听不见一个字。
奥拉诺站在另一侧。他的嘴也在动，手指在伊芙琳眼前晃了几次，随后拿起一块写字板。
能看见吗？
伊芙琳眨眼。
身体恢复得很慢。
心脏已经重新跳动，肋骨与脊椎仍然疼痛。头骨深处像塞着一架永远不会停止的管风琴。明明歌剧院已经安静，耳内仍有不存在的琴声反复演奏。
她适应了奥菲尔使用过的部分固定频率。
最后一次攻击混合了不断变化的声波，听觉和内脏受到的伤害没有被完全适应。她暂时失聪，再生速度也比此前几次复活更慢。
伊芙琳转动眼睛。
尤利安靠在远处的废墟旁。
左臂被固定在胸前，腹部缠满绷带。他注意到伊芙琳醒来，起身走过来。
每走一步，腹部绷带下都会渗出新的血色。
尤利安在屏风旁停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伊芙琳摇头。
他拿过奥拉诺手里的写字板。
伊芙琳抬起手指，艰难地写下一个名字。
艾琳娜？
尤利安接过炭笔。
活下来了。
伊芙琳又写：
奥菲尔呢？
跑了。
我们输了？
尤利安没有立刻落笔。
他看向烧毁大半的总谱抄本、炸开的管风琴和遍布裂纹的歌剧院。第十三声部已经停止，镜面与铜管也无法维持完整声场。
奥菲尔带走了部分总谱，也保住了□□。
意识转移没有完成。
尤利安在写字板上留下最后一句：
他也什么都没得到。
***
圣维塔地方教堂用了三天清理现场。
最终结论逐项送到荆棘小队。
加斯帕尔确认死亡。
贵宾席中的吸血鬼大部分被消灭，少数趁混乱逃离。地方教堂已经记录方向与身份，交由沿海教区继续追查。
奥菲尔重伤逃入地下水道。
第十三幕总谱只剩烧焦碎页，完整内容仍可能保存在奥菲尔记忆中。
第十三声部没有完成。
第五名调查员从舞台主梁中成功分离，保住性命。他的喉咙与声音管道连接太久，大部分声音已经无法恢复，只能发出短促气音。
红幕演员体内仍保留他人的器官、记忆和动作。
地方教堂能够切断歌剧院继续调用这些部分，却无法把拆开的人生完整归还原主。部分演员重新记起姓名，身体习惯与过去仍然互相冲突。
他们活了下来。
没人能够彻底恢复成进入歌剧院以前的状态。
黑猫也被送进地方教堂的医疗区。
防火铁幕将它留在后台，避开了奥菲尔最后几次集中攻击。医师只在它的耳道和前爪发现伤口，血液检查仍然没有显示吸血鬼污染。
第二天夜里，圣维塔上空升起新月。
负责值守的修女听见隔离笼中传出骨骼错位的声音。她叫来守卫，打开观察窗时，笼门已经从内部变形。
黑色皮毛正在脱落。
四肢伸长，脊柱重新立起。兽类骨骼在皮肉下接连改变位置，直到狭小铁笼再也容不下里面的身体。
守卫举起圣银长矛。
笼中的女人抬起手。
“先给我一件衣服。”
她的声音因长时间没有使用而沙哑。
地方教堂用毯子遮住她，又把铁笼换成银制封锁室。女人没有反抗，只报出姓名、席位和一组已经停用的圣战口令。
赫尔嘉·雷文霍尔特。
第十四席“无垢”。
失踪前登记战力：S。
地方执事连夜联系教廷总部。档案室送来的血液记录、骨折位置与圣术痕迹全部吻合。第十四席直属人员也赶往圣维塔，确认她确实是失踪近一年的赫尔嘉。
伊芙琳隔着封锁室见到她时，才知道自己从格兰塞尔一路带回来的是什么。
赫尔嘉裹着地方教堂的深色长袍，黑发剪到肩上，眼睛仍保留着猫身时的金绿色。恢复人形没有让她摆脱虚弱。她的关节尚未完全适应人类身体，手指偶尔会僵硬蜷曲，呼吸也无法维持太久。
“诅咒持续到第十三次新月。”赫尔嘉说，“昨夜是最后一次。”
“谁施加的？”
赫尔嘉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毯子下方收紧，指甲短暂变得尖锐，又恢复人类形状。
医师随即终止探视。
十三次新月足以让她的骨骼、器官与圣术回路适应兽形。诅咒虽然到期，人类身体仍需要重新稳定。地方教堂也无法确认施咒者是否留下了第二层指令。
赫尔嘉无法随荆棘小队返回普通驻地。她必须由第十四席直属人员接走，接受身份复核、诅咒检查与恢复治疗。
伊芙琳离开封锁室前，赫尔嘉叫住她。
“格兰塞尔的肉很难吃。”
伊芙琳停在门边。
赫尔嘉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下次给猫留鱼。”
艾琳娜拒绝继续使用这个名字。
她剪短黑发，换下银白色演出裙，将历代“艾琳娜”留下的面具搬到歌剧院露台。
地方教堂已经完成取样与记录。
她亲手点燃面具。
十三代嘴唇、眼睛与歌唱表情在火中卷曲。她只留下一块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交给地方教堂作为证物。
伊芙琳坐在医疗车旁看着她。
听觉恢复了一部分，远处声音仍像隔着水。
“你不怨恨我和塞西莉亚？”伊芙琳问。
女孩看着面具在火里塌陷。
“你们当时真的想杀我。”
“对。”
“我不怨恨。”她说，“任何人处在那种境地，都必须做出同样的选择。只要我还活着，奥菲尔就能进入整座歌剧院。”
她停了一会儿，火光越过剪短的发梢。
“以后听见枪声，我可能还是会害怕你们。这和怨恨没有关系。”
伊芙琳问：
“以后叫什么？”
女孩摸了一下剪短的头发。
“还没想好。”
她的声音沙哑，却只属于自己。
***
教廷对伊芙琳进行战后临时评估。
临时战力：B级。
新增记录：
具备针对致死性伤害与固定攻击机制的特殊适应能力。
适应需要在真实战斗中经历伤害、死亡与复生，无法通过主动自伤稳定触发。
在队伍协助下，可以短时间牵制A级以上敌人。
尚不具备独立讨伐能力。
正式评级需要返回总部后另行复核。
伊芙琳看完评估，将文件放回桌面。
耳边仍有一段不存在的琴声。
这一次，她已经能分辨出旋律来自哪里。
歌剧院已经安静。
声音留在她自己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歌剧院（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