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流言 奥拉诺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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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拉诺正在装备室里拆机械甲虫。
格兰塞尔带回来的几只甲虫排在桌面上，金属足被鼠牙咬得坑坑洼洼。奥拉诺把发条、齿轮和空壳分成三堆，试图从里面拼出一只还能直行的成品。
塞西莉亚坐在窗边清理圣铳。她已经换过绷带，袖口重新扣好，拆下的枪管横放在膝上。
伊芙琳推门时，一根失去固定的簧片从奥拉诺手里弹出，打在他鼻梁上。
他先接住险些翻倒的零件盒，随后才捂住鼻子。
“医疗科在楼下。”
“我问你们一件事。”
“借钱没有，银弹也没有。遗言可以代写，按字收费。”
伊芙琳关上门。
“你们知道尤利安是怎么变成拉撒路种的吗？”
奥拉诺嘴里的螺钉掉进满桌零件。
塞西莉亚擦拭枪管的动作没有停止。
奥拉诺先检查门锁，又从工具箱取出一根喇叭状铜管，贴到墙面听了片刻。
“他告诉你的？”
“我问过他。他走了。”
奥拉诺把椅子拖近，声音低到几乎被齿轮空转的摩擦盖住。
“关于这件事，我听过五个版本。其中三个和圣子有关。”
“哪三个？”
“第一种说法，他当年已经完成受礼。第一次离开王都，整支护送队便消失了。教廷找到他时，他已经遭到转化，所以画像、圣名和加冕记录全被烧掉，现任圣子才会取代他。”
塞西莉亚把枪管翻到另一侧。
“现任圣子的年龄对不上。”
“所以第二种更像真的。他当时只是最有希望的候选人，还没有受礼。任务中遭到污染，回来以后自然退选。公开档案也是这么写的。”
伊芙琳想起尤利安曾经提过的冠冕。
“第三种呢？”
“他从来没有进入过圣子选拔。”奥拉诺说，“他只是地方教堂里一个喜欢打架的见习生。被吸血鬼咬过以后还能回来，教廷需要给他编一个体面的过去。”
塞西莉亚将擦枪布折到干净的一面。
“这个版本来自黛芙拉。”
“她说得比我难听。”
“剩下两个版本呢？”
奥拉诺的表情顿时认真起来。
“有一名高阶吸血鬼在教廷庆典上见到尤利安，想把他留在身边。尤利安拒绝以后，对方杀光护卫，把他带回了城堡。”
“有人相信？”
“物资科至少有七个人相信。他们只在那名吸血鬼是男人还是女人这件事上无法统一。”
“最后一个版本认为，现在这个人冒用了尤利安的身份。”塞西莉亚说。
奥拉诺纠正她。
“装备科最近又加了一种。他们认为这是尤利安的尸体，身体里住着别的东西。”
装备室里安静片刻。
“教廷没有记录？”伊芙琳问。
“有。”塞西莉亚说，“封存了。”
她把枪管接回枪身，拇指沿接口推过，确认锁扣已经咬合。
“公开档案只有一句：圣子候选尤利安·阿斯摩尔，任务中遭高阶血族污染，退选。”
“听起来很简洁。”
“日期后来补过。任务编号不存在，同行人员名单遭到焚烧，签署污染判定的三名医师死在同一天。”
“他怎么回来的？”
“这部分的传言更多。”奥拉诺说，“有人说他独自走回教廷，手里拖着转化者的头。有人说审判庭从乱葬坑里挖出他时，他已经吃掉了周围的尸体。还有人说一辆没有车夫的马车把他送到正门，车里只有他和一封写给教皇的情书。”
“还有圣火。”塞西莉亚补充。
“对。流传时间最长的说法是，他回来的那天全身都在燃烧，沿途没有留下脚印。教皇亲自走下十三级台阶，把披风盖在他身上。”
奥拉诺摊开双手。
“然后他接受焚毁判决，又把圣钉装进心脏，最后成了我们的训诫官。每个版本都有人发誓是真的，每个发誓的人都只敢在喝醉以后说。”
伊芙琳想起尤利安咬开血族肉时的神情。那个动作没有迟疑，像他已经这样活了许多年。
奥拉诺把一只机械甲虫翻过来，拨动腹部已经变形的齿轮。
“不过队长这次还挺正常。”他说，“至少没有人被绑在路中央充当诱饵。”
伊芙琳转向他。
“他平常是怎样的？”
奥拉诺把甲虫的金属足掰回原位。
“我们追一只血族追了半个月。尤利安认为对方偏好圣职者的血，于是找了一棵位置合适的树。”
“然后？”
“他把自己倒吊在树上，割开了两只手腕。”
“多长时间？”
“七天七夜。”塞西莉亚说。
她把清理过的枪管迎向窗光，检查膛线。
“我们分批守在附近。第七天结束时，地方教堂送来消息，目标血族已经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辖区。”
奥拉诺接上她的话。
“只吸引了来了一群乌鸦。”
他把修好的甲虫放回桌面。机械足划动几次，歪斜着撞上零件盒。
“你们问过他吗？”
奥拉诺摸了摸鼻梁上的红印。
“我刚加入荆棘小队时问过。”
“他怎么说？”
“让我先写好遗言。”
“然后？”
“然后我想起自己还有大好人生。”
伊芙琳转向塞西莉亚。
“你不好奇？”
“好奇不会让下一发子弹更准。”
塞西莉亚把圣铳扣回枪带。
“我只确认过两件事。他是拉撒路种。他杀过很多吸血鬼。”
“还有第三件。”奥拉诺说。
“什么？”
“他特别记仇。”
塞西莉亚把桌角最后一枚螺钉拨到奥拉诺面前。
“你最好确认门缝里的听音管没有接反。”
奥拉诺拔出铜管。喇叭口朝着装备室，本该用于收听走廊动静的细管却从门下伸了出去。
刚才的每一句话都被送到了走廊。
门外没有尤利安，只有一条折得很窄的血色蜡布。上面没有文字，边缘沾着他左腕伤口渗出的血。
伊芙琳认得那种折法。
尤利安在医疗科吃完血族肉后，也把蜡布折成相同的宽度。
他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