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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寻死路 格兰塞尔任 ...

  •   格兰塞尔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情报科把最初那张灰色卷宗换成了带黑边的封皮。

      返程列车带回的六袋遗骨已经移交送葬科。四人的任务完成签仍挂在车站木牌上,原先的E级灰签却被情报科收走。

      任务等级从E升到B+。

      从古堡带回的黑猫仍在医疗科隔离。它接受过圣水、银针与血术寄生检查,三天里咬伤两名试图抽血的医师,没有显露鼠群污染。

      古堡主人杀害六人,洞窟内存在延续数百年的血族牧场。污染没有越过古堡范围,地下建筑也在净化队抵达前封闭,这两项把最终评级留在了B级。

      至于多出来的那个加号,来自祭坛上方睁开的血眼。

      尤利安以第十九席权限取得一次限制级资料查阅许可。范围只包括格兰塞尔牧场、相关血族及本次任务中已经接触的血术。他将三名直属队员一同列入查阅名单。情报科把四人领进地下档案室,收走武器,在每张桌角摆上一只计时沙漏。

      伊芙琳翻开卷宗第一页。

      “祭坛上的吸血鬼是谁?”

      塞西莉亚正在核对六名死者的身份。奥拉诺则忙着把一张兽栏结构图塞进袖口,被守门修士用尺子敲了回去。

      尤利安坐在伊芙琳对面。他刚从医疗科出来,衬衣领口没有扣严,锁骨下方露出一截延向心口的祷文。他把卷宗翻到长夜派的名录,指尖停在一枚牧杖与餐盘交叠的徽记上。

      “阿德拉尔·维涅,长夜派血侯。”尤利安点住称号栏。

      档案登记的称号是“牧宴者”,目标等级S。

      名字下方只有一幅年代久远的炭笔侧像。画中男人留着齐肩卷发,衣领遮住下半张脸,右手搭在一根短杖上。画像旁盖着数枚封存印章,最近一份目击记录也已经过去数十年。

      “格兰塞尔家族替他看守牧场。”尤利安说,“他很少亲自进食,更喜欢让人类替他挑选、繁育和处理牲畜。你们在洞窟里见到的血眼只是投影。那滴源血才是他真正伸进来的部分。”

      伊芙琳想起那只眼睛落向自己时,项圈里的银针同时刺入颈侧。阿德拉尔甚至没有真正来到洞窟。他若愿意,自己恐怕来不及拔刀。

      “维克托呢?”

      尤利安的指尖停住。

      “难得拿到一次查阅权,你只想用来找他?”

      “我来教廷就是为了他。”

      他把阿德拉尔的卷宗合上,示意守门修士取来另一只黑色木匣。修士没有立刻照办,先检查桌边的许可条目,确认维克托与维尔蒙特灭门案都在本次专题范围内,才从墙柜中抽出一份薄册。

      维克托·德拉库尔。

      长夜派德拉库尔亲王。

      目标等级S+。

      伊芙琳盯着最后那个加号。

      阿德拉尔只投来一道目光,已经能让她死在拔刀以前。维克托还高出半级。

      红月那晚,她曾用银十字烧毁维克托半张脸。她记得焦黑皮肉翻开时的气味,也记得他随后抓住她的手腕,轻易得像从桌上拿起一只杯子。

      她一直把那次受伤当成自己能够杀死他的证明。

      档案里的记录把那点证明撕碎了。

      薄册列出的能力包括伪声、血契、血仆控制、污染圣水与红宴领域。后面数页记录着几次围剿:封锁失效,圣器被污染,幸存者互相攻击。每一页末尾都盖着相同的红章。

      目标未收容。

      伊芙琳把薄册翻回第一页。

      “拉撒路种第二次复生会发生什么?”

      这次尤利安抬起了头。

      档案室的灯焰映在他眼底,瞳孔没有随着问题变化。他的手仍搭在木匣边缘,拇指却挡住了合页。

      “现存记录不一致。”他说,“你想问力量、血核,还是创造者牵引?”

      “全部。”

      “有人只恢复伤势,有人形成血核,也有人在第二次醒来以后失去姓名。亲王原血造成的拉撒路种更少,记录里没有与你完全相同的个体。”

      奥拉诺停止和守门修士争夺图纸。塞西莉亚也从死者名册上移开视线。

      尤利安继续说道:“严重伤势会迫使血重新构造身体。活下来的人可能更快、更强,也可能让原本没有闭合的血契完成连接。”

      “创造者牵引可能被重构清除吗?”

      “可能。也可能变得更牢。”

      “没有现场检测,无法确认结果。”

      尤利安笑了一声。

      “多数拉撒路种第一次就进了焚化炉,活不到验证第二份记录的时候。你要是打算拿自己做实验,可以先给墓碑选一句不那么愚蠢的话。”

      守门修士翻转沙漏,提醒他们时间将尽。

      伊芙琳没有继续问。

      ***

      装备科按照B+任务的标准补发银弹、圣水和防护用具。每名成员还可以申请一件制式武器。

      伊芙琳要了一把圣银匕首。

      负责登记的修士量过她的手掌,为她选了最短的一把。双刃,直尖,护手刻着基础祷文,能够刺穿肋间,又不会在拔出时勾住骨头。

      “用来对付血仆?”

      “近身备用。”

      修士把匕首连同皮鞘递给她,在领取单上盖章。

      离开装备科后,伊芙琳没有返回荆棘小队的驻地。

      教廷西墙外有一片停用的净化场。焚烧炉搬进地下后,这里只剩几间石屋和一道排放灰水的沟渠。巡逻修士嫌烟道里的气味难闻,很少靠近。高墙挡住训练场的枪声,石屋之间也没有窗户朝向主楼。

      足够安静。

      伊芙琳走进最里面的石屋,反手关门。

      屋内堆着拆下来的炉门与生锈铁架。屋顶漏下一束灰白日光,照见地面凝固多年的黑垢。她挪开一块挡路的铁板,在墙边坐下。

      圣银匕首放在膝上。

      第二次复生可能清除牵引,也可能闭合血契。

      阿德拉尔是S级。维克托是S+。她现在连一道隔着祭坛投来的目光都承受不住。依靠训练追赶需要多少年,她不知道。维克托会不会给她那些年,她同样不知道。

      教材要求拉撒路种复生试验至少设置三重拘束、两名处决者和一名血术记录员。审判庭不会批准她用亲王原血验证这项争议。

      伊芙琳在门边留下任务编号和进入时间,把颈环警报调到伤势触发档。她没有申请许可。申请只会让匕首在抵达这里以前被收走。

      伊芙琳解开外套,摸到左侧第四根肋骨下缘。她对照过教材中的人体图,也记得自己心脏缓慢搏动时传来的位置。

      匕首刺入胸腔。

      圣银灼烧污染,剧痛立刻贯穿后背。伊芙琳握住刀柄,将刀锋向心脏送到底。

      血涌过指缝,滴在石屋陈年的黑垢上。

      她等着心跳停止。

      心脏在刀锋上收缩,随后停止。

      伊芙琳侧躺在石台上。手边的计时器继续行走,颈环把生命指标和严重自伤警报送往监管者手中。她提前打开的银盒放在桌角,里面封存着完成取样的血族组织。

      七分十二秒后,她重新吸进空气。

      心脏在愈合的胸腔里恢复搏动。伊芙琳先记录复生时间,再检查握力、心跳、伤口闭合速度和维克托留下的牵引反应。握力提高约一成,其他项目没有明显变化。

      她把拆下来的炉门垫到背后,坐上石台。桌面铺着三张记录纸。

      第一张写着:

      第一次死亡。

      致死部位:心脏。

      复生用时:七分十二秒。

      复生后握力:提高一成。

      第二张标出了预计刺入位置,并在复生用时一栏留出空格。

      伊芙琳调整握法,将刀尖抵住胸口。

      颈环发出急促蜂鸣。

      那是严重自伤警报。它没有启动捕食处置,只把伤势位置与生命指标送往监管者手中。

      石屋门被踢开。

      短刀第二次压向心脏时,长鞭从门外袭来。

      鞭梢抽中伊芙琳的手背。刀锋偏开,在胸口划出一道血痕,旋转着飞出去,钉进墙面。

      下一鞭紧随而至,缠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拖下石台。

      伊芙琳后背撞上地面。

      她刚要起身,靴底已经踩住持刀的右手。尤利安垂眼看着她,黑色长发从肩侧落下,瞳孔周围那圈红色在昏暗光线里异常清晰。

      “怎么?”

      他脚下逐渐发力。

      “维克托还活着,你先等不及了?”

      伊芙琳抬起头。

      “把脚移开。”

      “急什么。”

      腕骨承受的压力继续增加,发出细微摩擦声。

      “第一次死透了,所以准备再来一次?”

      “我没有自杀。”

      “原来如此。”

      尤利安扫过满地鲜血,又看向她胸口正在闭合的刀口。

      “刀是自己飞进去的。七分十二秒也是死人替你记的。”

      伊芙琳屈膝踢向他的小腿。尤利安侧身避开,鞭柄击中她的肩窝,将她重新压回地面。鞭身从右腕绕过双臂,在背后收紧。

      “别乱动。”

      “你影响实验结果了。”

      “实验?”

      尤利安转头看见石台上的纸。

      他用鞭梢卷起记录,读完第一张,又看了第二张预留的复生时间。唇边忽然露出一点笑意。

      “我收回刚才的话。”

      纸页被扔到伊芙琳脸上。

      “你比寻常自杀的人更蠢,还给死亡补了一份实验记录。”

      记录沿她脸侧滑落。

      “需要重复验证。”

      “当然。”尤利安说,“第一次没把脑子一起长回来,确实应该再试一次。”

      “你说过,拉撒路种死后会变强。”

      “所以你就杀自己?”

      “这样最快。”

      “是挺快。”

      尤利安用靴尖把另一张记录拨到她面前。

      “照这个进度,天亮前你能把心脏捅成筛子。明天直接去申请第二十席。”

      他俯下身,灰色眼睛里没有笑意。

      尤利安替她拟好了花名——“自杀席”。

      伊芙琳看着他。

      “第一次恢复后,我的握力提高了一成。”

      “那叫重伤亢奋。”

      “持续多久?”

      “最多一个小时。”

      “依据?”

      “你现在还能躺在这里问我蠢话,就是依据。”

      “这无法证明。”

      尤利安俯得更低,一只手撑在她耳侧。

      “那我帮你证明。等一个小时,看看那可怜的一成力气会不会和你的实验一起消失。”

      伊芙琳说:“你没有告诉我,普通死亡无效。”

      “我说的是活着回来以后产生适应。”

      “结果相同。”

      “不相同。”

      “哪里不同?”

      “我也没告诉你不能把头塞进炮口。”

      “我不是正常人。”

      尤利安停了一瞬,随即扯起嘴角。

      “这倒不用强调。你是不是也准备试试?”

      他直起身,踢开地上的短刀。

      “你说的是死亡。”

      “我说的是战场上的死亡。拉撒路种不会死一次就长一分本事。”

      “你没说战场。”

      “正常人都听得出来。”

      尤利安抖开缠在她腕上的长鞭,重新收紧一圈。

      “拉撒路种要是能靠自杀变强,每天早晚各死一次,是不是过几年就能去围猎夜王?。”

      伊芙琳撑起上半身。

      “为什么只有战场死亡有效?”

      “因为战场会教你。现在你只是在捅自己。”

      “结果相同。”

      尤利安猛地抬手。

      长鞭抽在她身侧,石板炸开一道裂缝。

      “相同?”

      他的语气仍带着笑,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知道刀从哪里进去,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知道这里没有敌人补第二刀。甚至提前把复生后的食物摆在旁边。”

      他抬脚踢翻桌边的银盒。封存好的血族组织滚落出来。

      “死得还挺周到。要不要我再给你点根蜡烛?”

      伊芙琳看向散落的血肉。

      “控制变量能提高结果准确性。”

      “所以没有结果。”

      尤利安低头看她。

      “战场上的适应发生在你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的时候。敌人撕开你的肺,你还在想怎么呼吸。血术烧进骨头,你还在想怎么把剑捅进它的血核。身体会在你拼命想活下来的时候改变。”

      他问:“你刚才想活吗?”

      伊芙琳没有回答。

      “没有。”

      尤利安用鞭柄点了点那张留有空格的记录。

      “你躺得比棺材里的死人还安稳。心脏停了,手边摆着食物,连复生时间都提前留了位置。你的身体学到了什么?学会怎么配合你自杀?”

      “第一次实验至少排除了普通死亡。”

      “值得庆祝。用一条命证明自己没听懂人话,换成别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这种成就。”

      伊芙琳从地上站起来。

      “既然普通死亡没有用,下一次任务时,我会寻找合适的死亡方式。”

      鞭声再次响起。

      伊芙琳侧身躲避,鞭梢却在半空改变方向,缠住她的腰,将她甩向墙面。她抬手护住后颈,撞碎一块墙砖。

      尚未落地,尤利安已经出现在面前。鞭柄抵住她的喉咙。

      “你再说一次。”

      “战场死亡才有效。”

      “后面一句。”

      “寻找能够产生适应的死亡方式。”

      尤利安盯着她,忽然笑了。

      “真聪明。我说普通死亡没用,你立刻学会去战场送死。书读得这么好,难怪综合第二。”

      “第一名是不是比你还会死?”

      伊芙琳抓住鞭柄。两人同时用力,金属与皮革在她掌心摩擦出血。

      “如果死亡能换取适应,就有价值。

      尤利安贴近她。

      “真正的适应,只会出现在你已经用尽办法,还是被逼到死亡的时候。”

      “你要是故意少挥一剑,故意慢一步,故意让敌人杀你,那叫放弃。”

      “身体无法理解动机,只会记录伤害。”

      “看来你比所有拉撒路种都懂。”尤利安眼中的红环微微收紧,“要不要我替你申请实验科?把你切成几百块,看看哪一块最会思考。”

      伊芙琳忽然问:“你也试过。”

      鞭柄没有移动。

      “什么?”

      “普通死亡。你知道亢奋持续时间,也知道主动死亡不会产生适应。”

      “档案里有。”

      “哪一册?”

      “你那十一门满分没教你别打听队长?”

      “所以你试过多少次?”

      尤利安看着她。过了片刻,他松开鞭柄。

      “多到知道这条路除了浪费时间,什么都不会留下。”

      “你忘记次数了?”

      “我忘记的东西多了。”

      “死亡造成的?”

      “现在开始关心副作用了?”

      “我需要完整数据。”

      尤利安低低笑起来。

      “完整数据。你都快把自己杀成智障了,还惦记数据。”

      他指向地上的记录纸。

      “要不要我替你记?第二次死亡,死因是蠢。第三次死亡,旧病复发。”

      伊芙琳越过他,准备捡起另一块刀刃。

      鞭子立刻抽出,正中她的手腕。皮肉绽开,碎片重新落地。

      “我说过,普通死亡没用。”

      “我没有准备继续。”

      “你的手伸得很像在纪念刀具。”

      “我要清理现场。”

      “用不着。”

      尤利安一脚踩碎剩余刀刃。

      “从今天开始,不许为了测试主动致死。”

      “如果是在战场上?”

      “看任务价值。”

      “如果任务——”

      “伊芙琳。”

      尤利安打断她。声音中的讥讽忽然消失,只剩更加阴沉的东西。

      “别逼我在每次任务前,把你绑起来问一遍今天想怎么死。”

      “你不是不在意队员死亡吗?”

      “我不在意有用的死亡。”

      “这是私人判断。”

      “对。”

      “没有客观标准。”

      “我是队长。”

      “队长不能改变事实。”

      尤利安走向门口。

      “那你可以去投诉。申诉室在圣城东侧,记得写清楚:第十九席尤利安妨碍队员自杀,态度恶劣,言语刻薄,顺便抽了她几鞭。”

      他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满地鲜血。

      “他们看完大概会给我发勋章。”

      伊芙琳站在破碎石台旁。

      “我会在战场上验证你的说法。”

      “随便。”

      “但我不会主动放弃抵抗。”

      “最好。”

      “如果你说错了呢?”

      尤利安靠在门边,黑发遮住半张苍白面孔。

      “那你就回来告诉我。”

      “如果你没回来,那就证明你蠢得很彻底。”

      他说完便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很快停住。

      伊芙琳低头捡起记录纸。

      她在第二次实验栏后写下:受监管者打断,未执行。

      一个小时后,握力回落到实验前数值。

      门再次打开。尤利安显然一直守在外面。他看过测量结果,没有说“我早就知道”,只用长鞭卷走记录与散落的血族组织,随后把伊芙琳送进医疗科。

      ***

      医疗科替伊芙琳缝合伤口时使用了镇静剂。她恢复清醒后,窗外已经没有日光。

      胸口缠着厚绷带,心脏每次跳动都会牵动缝线。手腕和腰侧留着长鞭勒出的红痕。医疗修女放在床边的面包、肉汤和煮豆全被她吃完,饥饿却没有减弱。

      身体修复了太多伤口。

      普通食物填进胃里,只带来沉重的胀痛。真正的空缺仍贴在血管里,沿着胃部向上爬。

      病房门打开。

      尤利安走进来。他已经换过衣服,手里拿着一块折叠的蜡布。

      伊芙琳先闻到他。

      人血、圣性和污染混合的气息越过药味钻进她的鼻腔。蜡布里的血族肉也有气味,尤利安身上的气息却更加完整。

      她看见他的颈侧,也看见高领下方延向心口的祷文。颈环保持安静,她没有形成攻击意图,只确认自己的饥饿会优先注意他。

      尤利安在床边停下。

      “从我进门开始,你就没把眼睛从我脖子上移开。”

      “你看错了。”

      “当然。你只是觉得我比一桌食物顺眼。”

      他揭开蜡布,里面放着数块经过圣盐处理的暗红血肉。伊芙琳认出了那股气味。

      吸血鬼的肉。

      尤利安拿起一块递给她。

      “任务配给吗?”

      “医疗科从格兰塞尔证物里切下来的。完成过血核取样,可以摄食。”

      伊芙琳接过血肉,没有立即入口。

      “你先吃。”

      “担心有毒?”

      “确认你提供的食物符合监管标准。”

      尤利安看了她片刻,从蜡布里拿起另一块,摘掉手套,用犬齿撕开边缘。

      伊芙琳这才咬下手中的肉。浓重血味盖过药物,身体先于厌恶开始吞咽,心跳也随之加快。

      饥饿退下去一部分。

      尤利安没有离开。

      暗红汁液沾上尤利安苍白的嘴唇。他咀嚼得很慢,脸上的厌恶没有因饥饿减弱。

      伊芙琳盯着他露出的尖牙。

      她知道教廷会把控制装置植进危险成员体内,却从未有人告诉她,尤利安和她属于同一种东西。

      “你也是拉撒路种。”

      尤利安把口中的肉咽下去。

      “今天才发现?”

      伊芙琳重新分辨他身上的气味。圣性、污染与仍在循环的人血混合在一起,远比蜡布里的肉完整。

      “拉撒路种最渴望的食物就是拉撒路种。”

      尤利安用手背擦去唇边的血,留下暗红痕迹。

      “吸血鬼的肉只能补充污染和恢复所需的血。拉撒路种身体里还有没有耗尽的人血、圣性和复生能力。对另一个拉撒路种来说,恰好什么都有。”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讥讽,手指却在说到“拉撒路种”时收紧,肉块从中间裂开。

      “一具还会走路的尸体,喂给另一具。教廷很喜欢这种节省物资的办法。”

      刚刚吞下的肉暂时填住了胸口的空洞,尤利安身上的气息仍然清晰。

      “你是怎么变成拉撒路种的?”

      尤利安的手停住。

      病房外传来推车经过的声音。玻璃药瓶在木架上互相碰撞,远处银钟开始报时。他眼里的讥讽随钟声退去,只剩一层没有温度的灰色。

      他把剩下的血族肉放回蜡布。

      “尤利安?”

      他转身离开。

      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门关上以后,蜡布里的血腥味仍充满病房。

      伊芙琳背靠墙壁,盯着那包肉。她恨不得把它扔出窗外,身体却不断催促她伸手。

      最终,她把剩余的肉吃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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