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旧痛重演,孤身入局 空荡荡的老 ...

  •   空荡荡的老屋堂屋浸在薄凉的暮色里,木梁之上还留着常年烟熏出来的暗黄痕迹,地面的青砖裂开细细的纹路,踩上去泛着浸骨的寒意。我垂落双臂,指尖虚虚张开,四下摸索,再也感受不到从前那股熟悉的、来自系统的温热外力依托。

      过往无数次深陷泥泞的记忆翻涌上来。

      从前在家里遭遇偏心漠视,被粗暴的巴掌落在身上,被无端的苛责层层裹挟;在学校蒙受不白之冤,受尽旁人的欺辱刁难。每一回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都可以寄希望于系统。它会携着眩晕的失重感降临,带我撕裂当下的苦难,溯流重回过去的节点。我可以提前规避伤害,握紧机会改写既定的悲剧,护住满身伤痕的自己,也拼尽全力护住同样深陷泥潭的母亲。

      可现在,那唯一可以后退、可以重来的退路,彻彻底底断裂消散了。

      没有弹窗,没有机械冰冷的提示音,没有可供我选择的回溯面板。

      柔和朦胧的光影如同流水一般缓缓将我的周身包裹,没有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也不存在人为刻意制造的场景跳转。我像是顺着一条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顺着湍急的水流平稳向下回落,周遭的景物层层褪换,风声、人声由模糊变得清晰。

      再站稳脚跟时,我已经落回小学一年级刚刚入学,寄宿开学第一天的男生宿舍。

      没有提前做好的心理预案,没有加成的反击buff,没有预知风险的提示。完完全全,我变回了七岁的自己。

      躯体是孩童瘦小单薄的躯体,手掌小小的,骨骼尚未长开,肩膀还撑不起重量。骨子里却装着历经无数苦难、见过无数次悲欢离合的灵魂。外表懵懂怯懦,内里却沉淀满沉甸甸的伤痕与阅历。我拥有七岁孩童的皮囊,却再也没有七岁那份全然无知的茫然无助。

      周遭的一切,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初秋的凉风从宿舍破旧的铁窗钻进来,吹动挂在床栏杆上的旧衣物。十几张铁架上下铺挤在一间大宿舍里,被褥杂乱堆在床上,到处都是陌生孩子吵吵嚷嚷的喧闹,哭喊声、打闹声混作一团。

      这所学校刚刚全面推行寄宿制度,男生宿舍与女生宿舍完全分隔两处,校规管束得极为严苛,宿舍和教学楼严格分开,课间、午休严禁学生随意跨区域乱跑,不许私自跑去女生宿舍片区,一旦抓到便要接受重罚。

      刚刚才从家庭压抑阴霾的幻境之中抽离出来,我的心神还在恍惚飘荡,脑子昏沉沉的,一时之间,竟然彻底忘记自己已经住进寄宿宿舍,忘了男女分寝,忘了不许私自跨区域乱跑这条铁一般的校规。

      目光不由自主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女生宿舍楼楼下的空地上,一群女孩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追跑嬉笑,银铃一样的笑声遥遥飘过来。她们没有惶恐,没有压抑,自在又无忧无虑。小孩子本能的向往破土而出,我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艳羡。

      没有多想,趁着宿舍管理老师转头忙别的事情,我顺着涌动的人流,安安静静溜出了男生宿舍。

      我没有肆意捣乱,没有高声吵闹,也不曾上前打扰那群嬉戏的女孩,就只是远远站在围墙边角,隔着一道矮墙,安安静静望着她们嬉笑玩乐。短短几分钟过后,心底记起要返回宿舍集合,便自觉转身,规规矩矩往男生宿舍的方向折返。

      可命运的齿轮依旧朝着旧日的轨迹转动。

      我的脚刚刚踏回男生宿舍的铁门,正好撞上班主任来宿舍清点人数。

      她的目光精准锁定了姗姗归来的我,脸色骤然沉沉往下一坠,眉头狠狠拧起,尖利刺耳的嗓音骤然响起,穿透满屋的嘈杂,狠狠扫过在场每一个孩子的耳朵。

      “刚才是谁私自跑出宿舍,站出来!”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任何人分辨是非对错。整整三十多名同学,齐刷刷地抬起手臂,一根根细小的指尖,毫无例外,直直指向站在宿舍门口的我。

      开学的第一天,我还未曾和班上多数人说过一句话,没有得罪过谁,没有招惹过谁。可全班所有人,就这么不约而同地抱团,将所有过错推到我的身上,集体对我进行诬陷。

      一瞬间,前世那股窒息的感觉重新席卷而来。

      我被迫再次复刻当年的心境,硬生生压下灵魂深处沉淀的所有锋芒与理智,皮囊之上,重新浮现出七岁小孩的弱小与惶恐。

      浑身僵硬得如同被冻住一般,十根手指指尖冰凉,血液仿佛都往四肢末梢褪去。头颅死死垂落,视线只能看见自己脚下磨损的塑胶鞋底,眼眶不受控制迅速泛红发热,一层水雾飞快蒙上眼球。喉咙紧紧收紧,像是被一只手扼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我一个字也辩解不出口。

      恐慌、局促、深入骨髓的无措层层叠叠将我包裹。四面八方全部是指向我的手,那密密麻麻的手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铺天盖地罩下来,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全世界,都站在我的对立面。

      班主任看见我垂头沉默,便直接把这份沉默当成了默认认罪。她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眼底翻涌着愠怒,迈开大步朝我逼近,硬底布鞋踩在水泥地面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像重重敲在我的心上。

      她伸手,狠狠攥住我的胳膊。成年人手掌的力道很重,指节掐进我小孩子细嫩的皮肉里,生疼。她毫不留情,直接把我拖拽到宿舍中间空旷的过道,逼迫我站在所有住校同学的目光包围之下。

      四面八方全是同学好奇、看热闹,甚至夹杂几分恶意的眼神,密密麻麻落在我身上,压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我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轻轻发抖,和从前一模一样,只能被动承受,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下一秒,老师全然不顾一屋子孩子在场,不顾我仅剩的尊严,伸手直接往下一扯,当众褪下我的裤子。

      冰冷的秋风扑在皮肤上,极致的羞耻感轰然将我淹没,脸颊烧得滚烫滚烫,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摇摇欲坠。

      尖锐的痛感紧跟着从大腿、腰侧传来。班主任的手指用力拧捏我的皮肉,一下,又一下,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钻心刺骨的疼,当众裸露的难堪,宿舍里同学们压不住的哄笑声,全部劈头盖脸砸到我的身上。

      我死死咬紧下唇,把呜咽死死憋在喉咙里,不敢哭出声。身体止不住地哆嗦,两只小手慌乱地想要往上提住滑落的裤子,却被老师粗暴地一巴掌狠狠打开。

      “私自乱跑跨到女生那边,还不知悔改,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她居高临下,神情冷漠刻薄,当着满屋子住校学生肆意体罚羞辱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没有半分同情,所有人都在围观、窃笑。

      这就是我童年寄宿校园噩梦的开端。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伤害,一模一样孤立无援的绝望。

      系统已经消失,我没有一键反击的特权,只能完整重历一遍旧日全部的委屈,切切实实再感受一次当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处境。

      好不容易熬到宿舍体罚结束,可折磨远远没有停下。午休过后,要统一列队返回教室上课,一阵强烈的尿急骤然袭来,小腹一阵阵发胀发紧,憋得我坐立难安。

      我实在熬不住,怯生生举手,想要请示去厕所。

      老师面无表情,冷冷一口回绝,不准我离开队伍。

      我双腿紧紧并拢,身子不停扭来扭去,低声苦苦哀求,换来的只有厉声呵斥。

      万般难忍之下,趁着老师转头整理队伍名册,我只能冒险冲出去解决生理需求。

      就这么一次,又引来了灭顶之灾。

      我刚跑回来归队,班主任立刻快步冲过来,二话不说,再次把我拖拽出来,拉回宿舍过道,加倍惩罚,拧掐的力道比上一回还要凶狠。皮肉火辣辣地灼烧,浑身到处都是刺痛。

      两次当众的体罚羞辱,和前世分毫不差。

      放学回家,一整天积压的恐惧、委屈彻底决堤。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要返回这个压抑可怕的寄宿宿舍,我控制不住崩溃大哭,整个人哭到浑身发抖抽搐,死死拽住爸妈的衣角拼命摇头,撕心裂肺哭喊,死活不肯再回学校住宿上学。

      我惧怕宿舍冰冷的过道,惧怕这个凶狠的老师,惧怕一屋子同学看热闹的目光,惧怕再一次当众受辱,惧怕没完没了的折磨。

      父母见我哭到近乎喘不上气,满心心疼,反复追问许久,我才抽抽搭搭,哭着把宿舍里发生的所有屈辱全盘说出。

      得知一切,父母勃然大怒。第二天便直奔学校,找到校领导,调取宿舍走廊监控,把老师当众体罚羞辱学生的铁证摆在众人面前。

      几番强硬对峙维权,学校迫于压力,最终将这名班主任调走。

      事情看似尘埃落定,可刻在心底的伤疤,早已牢牢长在血肉里。

      更让人心寒的接踵而至——我的大姨,就在这所小学任教,宿舍这两场当众体罚,她全都亲眼看见。看见我被拖拽呵斥,看见我当众受辱,看见我日日精神惶恐、崩溃落泪。

      她是我的亲人,是我在这所学校本可以指望依靠的长辈。

      可自始至终,她没有上前安慰我半句,没有伸手抚一抚我哭红的脸,没有替我向校方说一句公道话,没有一丝半毫的心疼。

      每一回撞见难过狼狈的我,她脸色永远冰冷,言语句句像刀子扎过来:
      “谁叫你不听话乱跑,活该被老师罚。”
      “一点规矩不懂,成天惹事,你丢不丢人。”
      “别的孩子都好好的,就你总挨罚,全都是你自己的问题。”

      外人伤害我,至亲也不肯护着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我完整承受完这一轮旧日伤害,完整体验过从前全部的无助、疼痛、羞耻与心寒。

      隐忍到此,抵达临界点。

      旧痛尽数重演完毕,下一瞬间,我眼底的怯懦尽数褪去,那些软弱、恐慌、害怕,一瞬间消散干净。

      纵然系统已经彻底消失,没有外力兜底,没有重来读档的机会,可我的灵魂早已熬过无数家庭对峙,磨砺出满身锋芒。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发抖流泪、逆来顺受的七岁孩童。

      痛苦我已经再经历一遍,往后,我绝不会再复刻这场悲剧,我要孤身一人,奋起反击。

      时间线骤然拨回那个节点:宿舍过道之中,老师体罚过后,怒火未消,再一次伸手,要扯掉我的裤子。

      刚刚的我,垂着头浑身发抖,默默承受所有羞辱。

      但此刻,我猛地抬起头,眼眶没有泪水,只剩一片刺骨的冷。

      就在她的手掌即将碰到我裤腰的刹那,我小小的胳膊猛地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狠狠格挡开她的手。

      突如其来的反抗,让班主任当场怔住。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满屋子所有住校同学,齐刷刷望过来,脸上写满震惊。

      我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站在宿舍空旷的过道中央,直面盛怒的老师。我的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有力,传遍整间宿舍,没有半分退缩畏惧。

      “我私自乱跑,违反寄宿的规矩,你可以批评我,可以罚我站,可以罚我写检讨,这些我愿意接受。”

      “但是你没有资格当众脱我的裤子,当众拧掐我的身体。这不是管教,这是羞辱。”

      班主任回过神,恼羞成怒,脸色铁青:“一个一年级的小孩,你还敢跟我顶嘴?!”

      “我不是顶嘴,我在维护我自己的尊严。”我抬眼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分毫不让,“我是人,不是随便供你打骂羞辱的物件。我有错我认,但你越过底线伤害我,我绝不忍受。”

      她从来没有被一个七岁的孩子当众顶撞,颜面尽失,当即扬起手掌,一巴掌就要扇向我的脸颊。

      若是从前,我只能硬生生挨下这一记耳光。

      但现在,我眼神冷静,脑袋快速偏开,躲开这挥来的巴掌,同时抬高声调,清亮的声音让宿舍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你今天敢打我一下,我回家就一字不差告诉父母,直接找校长,向教育局举报你。宿舍走廊到处都是监控,你当众体罚羞辱学生,这些录像全部都留着,这些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她最大的软肋。

      她望着我眼底毫无惧色的坚定,又瞥向走廊角落亮着的监控探头,高高扬起的手僵停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她可以肆意欺负从前懦弱沉默的我,却不敢招惹这个懂得自保、懂得拿证据维权的我。

      满屋子的住校学生,看着过道上挺直脊背、坦然对峙老师的我,再也没有人敢起哄嘲笑,再也没有人跟风胡乱指认栽赃。

      我伸手,把自己的裤子整理妥当,拉平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冷眼扫过在场一众同学。

      “以后不要不分缘由,就一起合伙指认诬陷别人。”

      说完,我神色平静,从容从人群中间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床位,脊背挺得笔直,再也没有半分局促自卑。

      从前我无力反抗,受尽屈辱,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如今系统早已消散,没有人为我兜底,没有重来的机会,但我自己,就是我自己最坚实的靠山。

      我不需要系统替我反击,不需要外力替我撑腰。

      我自己,便可以护住我自己。

      没走多久,大姨迎面走进宿舍,依旧是那一副冰冷的神情,嘴唇张开,又准备吐出一番刻薄的指责。

      这一次,我没有低头缄默。我抬起头,平静望向她,语气冷淡,却立场坚定。

      “我刚刚已经被老师当众体罚羞辱过,我心里很难受,我需要的是安慰,不是你的指责。不全都是我的错,不要什么事情都全部算在我的头上。”

      大姨愣住,看着我全然不复往日怯懦的眼神,到嘴边的伤人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她只是冷冷瞥了我一眼,转身走开,再也没有对我说一句伤人的话。

      我心里清楚,六年寄宿校园的黑暗,才仅仅掀开一角。

      往后还会有无休止的恶意体罚,铺天盖地的校园孤立霸凌,走投无路的生死绝境,还有一次又一次的冤枉、针对。

      系统彻底消失,没有预知提示,没有退路,不能读档重来。

      可是我,再也不会恐惧。

      所有将要到来的伤害,我心中尽数知晓;所有已经承受过的屈辱,我绝不会再承受第二遍。

      从这一刻起,纵使孤身入局,我亦所向披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