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怪物们宠爱的幼崽》时珺

5、第 5 章 接受

　　夕阳的余晖将一人一汪的影子拉得很长。

　　纪嘉小手虚虚握住大黄狗脖颈上的狗毛，而身旁跟着的大狗也特意控制前进的步伐，四个爪子迈得又慢又稳。

　　怕抓疼狗狗，小幼崽每走几步就要低头看看掌心，确认自己没有抓疼大黄后，又小心翼翼前进。

　　大黄狗也没催促，那双总是带着威严的黑色瞳孔在霞光下格外温柔。

　　直到走进熟悉的小区楼下，大黄才停下，抬头看向身旁的小幼崽。

　　“大黄和我一起上去么？”
　　纪嘉有点舍不得，他能出门的时间不多，和大黄相处的时间更少。

　　大黄轻轻“汪”了一声，后退两步。
　　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小幼崽有些沮丧，闷闷不乐上前抱住狗狗的脖颈：“舍不得大黄。”

　　他也知道，父母一定不会同意大黄进屋的。

　　大黄没出声，可身后的尾巴甩得飞快，它偏了偏毛茸茸的狗脑袋，轻蹭几下幼崽柔软的脸颊。
　　动作轻到极致，仿佛怕弄伤小幼崽。

　　短粗的狗毛蹭到脸上，痒得纪嘉直笑。
　　小小的掌心贴在狗头上，“大黄，太痒啦。”

　　再舍不得，也有时间走到尽头的时候。纪嘉知道爸爸妈妈马上要回来了，如果看到自己没回家，一定会骂他的，只能和大黄告别。

　　“下次见。”

　　“汪！”
　　人，下次见。

　　看着人类小幼崽进了高高的大铁门，大黄朝某个方向跑去，娴熟转弯低身钻进某个小树林，最后在一片狭窄的草地坐下。
　　土黄色的田园犬，端正蹲坐在原地，脑袋高高抬起，看向熟悉的窗户，静静等待房间内灯光亮起。

　　*
　　如果要让纪嘉选出一件最讨厌的事情，爬楼梯算一件。

　　小孩子的腿并不长，短短的腿想要爬上楼梯总要爬一步休息一会。

　　因为腿短，总是一层一层爬楼梯，到了平台，小崽崽又双手握拳不断鼓励自己。
　　就这样慢慢爬到门口。

　　刚到门口，纪嘉还没开门，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客厅白炽灯微弱的灯光钻出门，里面不断传出男人爽朗自豪的笑声还有女人温柔的一句句夸奖。

　　爸爸妈妈们回来了。

　　果然，下一秒，门内属于弟弟的声音响起。

　　“我早就知道我会被录取！”
　　白天赐的声音太过响亮，站在门口的纪嘉听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我的儿子！”屋里的男人似乎很开心，拖鞋和地板相触的声音不断响起：“以后我们天赐会成为新城内最出色的超越者！”

　　“当然！”弟弟骄傲地回应：“我会比那些人都厉害！”
　　“上学后，爸爸给你买最新款的悬浮车！”

　　“好了，你们父子俩别聊了，快来吃饭。”
　　妈妈语气温柔，纪嘉从未听过，就像是最好喝的甜汤，喝下去全身都暖暖的。

　　但这碗甜汤是弟弟的。

　　楼道里的灯泡年久失修，一闪一闪。天色渐暗，时不时还有几只飞蛾围绕着灯泡，在地面上落了几个大大的影子。
　　窗外的风也很冷。

　　是到冬天了么？
　　小幼崽缩了缩脖子，始终没有踏出一步。他的小脑袋低垂着，像是在数地上的小虫子。

　　应该是冬天到了吧，嘉嘉下次要多穿两件衣服了。

　　门内的对话没有结束。
　　男孩大概是拿到了什么礼物或是奖励，声音骤然拔高，语气中的惊喜怎么都掩饰不住。

　　纪嘉抿着唇，退却几步，最后坐在楼梯上。
　　他有点想大黄了。

　　可大黄也回家了。

　　小小的幼崽蜷缩成一团，不去打扰门内难得的温暖。
　　虽然小幼崽还在上学，但直觉告诉他，爸爸妈妈一定不愿意现在看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道里饭菜香浓郁，只吃了半个馒头的小幼崽有点饿。

　　纪嘉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小小声安慰：“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等到房间的灯全部熄灭，等到爸爸妈妈都休息了，他就能进去了。

　　小纪嘉不知道这个词叫接受。
　　也不知道这个词就算是一百岁的老爷爷老奶奶也未必能学会。

　　但小纪嘉学会了。
　　在他不过五岁，在其他小朋友都对世界保持着好奇心的时候。

　　*

　　纪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被楼上奶奶推醒的时候脑子还懵懵的。

　　“嘉嘉，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许奶奶年纪大了觉少，看完电视还没睡意便出来丢垃圾。

　　这栋楼灯坏了，和物业提了许多次都没人来修，她出门时特意拿了手电筒。
　　谁知还没下楼呢，就看见一个身影蜷缩躺在楼梯上，差点给老人吓一跳。

　　她小心去看，才发现是六楼纪家的孩子。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虽然天气还不算冷，但晚上露水重，才四岁的孩子哪能受得了。

　　老人不着痕迹看了眼不远处的门，低低叹口气。
　　造孽啊。
　　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忍心的。

　　“奶奶。”
　　小纪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睛聚焦了好一会才看见眼前是谁。

　　“嘉嘉陪奶奶倒垃圾好不好？”
　　没让小幼崽解释，老人举着拿着垃圾袋的手，将小小的手电筒递到小幼崽手中。

　　“可是……”
　　纪嘉下意识看向家门，再不回去爸爸妈妈会骂的。

　　“奶奶会和你爸爸妈妈说。”
　　许奶奶指了指自己眼睛：“奶奶眼睛最近不舒服，本来还担心着呢，还好遇到了嘉嘉，可以带着奶奶。”

　　小纪嘉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上前急切看向老人的眼睛：“奶奶的眼睛没事吧？”

　　小幼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眼底的担心都快要溢出来。

　　老人内心再次暗骂那对缺德父母。
　　做父母怎么能做成这种畜生样，这样乖巧的孩子不感恩，反而虐待。

　　“没事。”许奶奶摆摆手，“就是要嘉嘉帮忙给奶奶照明。”

　　小幼崽立马答应下来，一边牵着老人的手，一边叮嘱：“奶奶这里有楼梯。”
　　怕奶奶听不懂，纪嘉每个字都尽力说清楚。

　　软软糯糯的声音小小的，回荡在空旷走道。

　　老人配合小心下楼，“谢谢嘉嘉提醒。”

　　一老一小慢慢走下楼。
　　老人像是不经意问：“嘉嘉今天出去玩了么？”

　　“嗯！”提到白天的经历，纪嘉很是高兴，连脚步都轻快许多。
　　“今天嘉嘉去买了馒头，还和大黄一起玩了。”

　　“大黄？”

　　“是大狗狗哦，大黄是最帅气的狗狗。”

　　孩子的童言童语逗得老人苍老的眉眼都染上几分笑意，“嘉嘉很喜欢大黄？”

　　“嗯！”
　　纪嘉重重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大黄是嘉嘉最好的朋友。”

　　“那下次嘉嘉可以邀请大黄一起来奶奶家玩。”

　　小幼崽眼睛一亮，仰着头看向老人，“真的吗！”

　　“当然啦。”老人握住幼崽柔软的手，“奶奶最喜欢嘉嘉了，也想要看看嘉嘉的好朋友。”
　　“能和嘉嘉成为好朋友，大黄也一定是个好孩子。”

　　纪嘉也是满脸赞同，双臂展得很开，竭尽自己所有词汇去形容，“大黄是全小区，全菜市场，最最最好的大黄。”

　　小幼崽小区和菜市场不过是帝国上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小角落，但对于四岁的崽崽，他所能去到最远的地方，这片小区和菜市场就是他的世界。

　　绕过一个弯就到了垃圾桶了。

　　草丛里的大黄狗还蹲坐在原地，和纪嘉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忽然它乌黑的鼻头动了动。

　　是小幼崽的气味。

　　它不知道时间，但往常会发亮的地方今天还一片漆黑。
　　兽类的直觉让它察觉到什么，于是不在原地等待，迈着四条腿朝着气味来源狂奔而去。

　　坚硬的爪子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声音格外明显。

　　听到的瞬间，老人眉心蹙起，向前一步挡在幼崽身前。

　　纪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仰头疑惑，“奶奶？”

　　察觉来的大概不是变异兽，也并非太危险，老人紧绷的弦瞬间一松。

　　老人话语还是很温柔，“没事，可能是奶奶听错了。”

　　纪嘉点点头，下一秒却懵懂看向某个方向，那里好像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来了。

　　大黄狗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出现在两人身前。

　　“大黄！”
　　纪嘉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大黄，兴奋地向许奶奶介绍：“奶奶，它就是大黄，嘉嘉最好的朋友！”

　　大黄狗像是早就认识老人，丝毫没有面对陌生人时的警惕，反而走到小幼崽身边，黑色的鼻头在他身上不断嗅闻。
　　从头嗅到脚，短短一分钟。

　　纪嘉不好意思，小小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色。

　　“嘉嘉和大黄的感情真好。”
　　许奶奶善意笑笑。

　　大黄狗像是听懂了，轻轻汪了一声。
　　声音不大，刻意控制过，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扔了垃圾，老人牵着小幼崽的手，身边的大黄狗像最忠诚的骑士，寸步不离守护在小崽身边。

　　“太晚了，奶奶有点饿，嘉嘉能陪奶奶吃点夜宵么？”

　　“谢谢奶奶。”纪嘉摇头拒绝 ，“嘉嘉要回家了。”

　　再不回家，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别担心，奶奶刚刚和你爸爸妈妈说过了。”
　　说完，她拿出手机将聊天记录展示给小幼崽看，又怕小幼崽听不懂，特意将其中几句转成语音。

　　奶奶说今天下午刚好碰到他，就带着他回了家。刚好家里没人，就想让嘉嘉陪陪她，没想人到了年纪忘记和他们说，又说了不好意思之类的话。

　　那边爸爸回复得很快，说没关系，纪嘉不懂事，劳烦许姨了。又说下次要带着弟弟一起来。

　　后面许奶奶还回复了什么，纪嘉不知道。还没上过学的小幼崽只能听懂奶奶播放的语音。

　　“这下嘉嘉放心了吧？”

　　“谢谢奶奶！”
　　纪嘉知道，爸爸妈妈没有骂他是因为奶奶。

　　“大黄也一起吧？”许奶奶看着小幼崽身边的大黄狗，苍老的声音如月光流淌，带着点笑意，“一起来热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才发现短评没开，虽然好像没有人看，但还是开着吧，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