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落地界》白宫永燕

30、三十 接下来

　　接下来的九天里，叶霖棠一共打了七场考试。
　　七场，全部以胜利告终。
　　每一场的对手各不相同，有水族有岩族有人类也有维鹤，但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叶霖棠都能在开场的五分钟内摸清对方的节奏和套路，然后以绝对压制的姿态把比赛控制在自己的节奏里。
　　压制手环一直在她手腕上锁着十分之九的力量，但她已经彻底适应了这种被收束的状态，体内那仅剩的一分力量被她调度得精细入微，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地卡在对手的发力间隙上，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那些对手打到最后要么是体力耗尽了瘫在地上起不来，要么是心态崩了主动认输，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把她逼到像第一场那种被动挨打的境地。
　　而薇浅莫和晴风余在这九天里也各自打了五场比赛，单人战和双人混战穿插着来，胜负记录相当漂亮。
　　两个人自从第一场双人混战打出默契之后越打越顺，到了后面几场几乎可以说是在享受比赛了。
　　叶霖棠虽然没有每一场都在现场观看，但每次薇浅莫和晴风余打完回来时脸上那种带着汗水和笑意的表情就已经告诉她结果了。
　　今天是四阶考试的最后一天。
　　候场室里的人比前几天少了一大半。
　　那些已经打完所有比赛或者确认无法晋级的考生早就走了，留下来的人要么是还有最后一场要打，要么就是像叶霖棠这样纯粹在等朋友。
　　偌大的候场室里零零散散地坐了不到十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后的松弛感——考试快要结束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等待解放的期待。
　　叶霖棠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斜斜地照进来，把她面前那截矮桌桌面上浮动的灰尘颗粒照得清清楚楚。
　　她手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那还是两个小时前顺手从走廊的自动贩卖机里买的，她一口都没喝，只是放在那儿当摆设。
　　她手里握着终端，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上。页面上没有其他消息，只有最上面那一条来自某人的提问安静地躺在那里，已经放了超过十分钟了：
　　【我的精灵小粉丝，一个小时后要不要一起去看个风景啊？】
　　叶霖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从那些字上滑过去，又滑回来，然后又滑过去，像是想从那些简单的笔画里读出什么隐藏的信息来。
　　她甚至觉得自己能透过这行字想象出漆打出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个女人一定歪着头，嘴角带着那种看不透深浅的笑容，绿色的眼睛里写着一种她永远分辨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的光。
　　她叹了口气，把终端屏幕收了起来望向窗外。
　　外面是候场室侧面的一个小型庭院，种着几棵叶子发红的矮树，树下的石板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落叶。
　　风吹过去的时候叶子在地面上打了一个小小的旋又落下，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推测漆已经知道她正在做什么了。
　　不然消息不会这么精准地卡在考试最后一天发过来，还特意挑了一个小时后的时间点。
　　漆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她发的每一条消息、打的每一次招呼、每一次看似随意的邀约，背后一定都有什么盘算。
　　叶霖棠和她只用几次交道，就学会了把她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当成需要仔细拆解的文本来看。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她该怎么回应。
　　漆已经把邀请发出去了，她可以选择拒绝，也可以选择接受。
　　拒绝的话似乎更安全，不用跟那个危险的女人扯上更多关系。
　　但叶霖棠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的时候，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天在昏暗房间里的画面。
　　漆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侧脸埋在阴影里，肩膀微微塌着，声音很轻地说“你走吧”。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就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某个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提醒她它的存在。
　　她欠漆一张照片，这是她那天在门口回头时许过的话。
　　虽然只是一句出于心软的、冲动的、没有经过任何考量的承诺，但她说了就是说了，她向来不喜欢食言。
　　五分钟过去了。
　　窗外那阵风停了，落叶平复地躺在石板上不再打转。
　　叶霖棠重新拿起终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你跟我在同一颗星球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对面回得比她预想中要快得多，几乎是她的消息刚发过去，发送状态的小圆点就从“已送达”跳成了“已读”，然后输入提示闪了两下，新消息就弹了出来：
　　【对哦。】
　　叶霖棠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这人的回复连标点符号都带着一种得逞之后的轻快，像是一直在等着她问这个问题一样。
　　她又思考了一小会儿，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
　　她确实欠一张照片，而且横勒昂星的事情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拒绝漆的邀约也没什么实际好处。
　　在找到卡牌之前，多一个信息渠道总归不是坏事。
　　她最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好啊，哪里见面？】
　　漆的消息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几乎秒回：
　　【就在……考场后门怎么样？】
　　叶霖棠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整颗心往下沉了半寸。
　　考场后门。
　　这人果然知道她这几天在干什么。
　　她来这颗星球之后的活动范围一直围绕着考场和训练场来回转。
　　漆能精准地报出考场后门这个地点，说明她不仅知道叶霖棠在参加四阶考试，连她今天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从哪个出口离开都摸得一清二楚。
　　叶霖棠咬了咬后槽牙，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我倒是觉得你现在挺像个私生饭的。连我在哪个考场考试都摸清楚了，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漆的回复弹了出来：
　　【亲爱的，这句话真让我伤心啊。我只是比较关心你的动向而已嘛。】
　　后面还跟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一个黑色的小人捂着胸口做心碎状的动图，跟漆平时那种深不可测的气场简直判若两人。
　　叶霖棠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又抽搐了好几下。
　　她盯着那个捂着胸口打滚的小黑人看了三秒，然后用力按灭屏幕，把那副“这人到底怎么回事”的表情收起来，重新解锁终端，打了最后一条消息发过去：
　　【行了，一个小时后我去找你。我这边还有朋友没结束考试，我得等她们出来。】
　　【期待我们的又一次见面。^_^】
　　叶霖棠看着末尾那个笑脸符号，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介于叹气和不耐烦之间的复杂声响。
　　她把终端塞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试着在脑子里重新构建一下漆的形象。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将终端屏幕上那个发着表情包的家伙和她笔下那个在最终决战中昂着下巴、眼神冷酷、挥刀斩破天际的终极大反派联系到一起去。
　　话说，都已经崩成这样了，剧情真的还能继续吗？
　　漆还是那个漆吗？
　　她会不会在某一天忽然偏离了既定的宿命，不再走向那个被砍头的结局？
　　还是说她虽然改变了说话的方式和习惯，但最终仍然会走到那一步？
　　叶霖棠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面，像是把一块滚烫的石头用钳子夹起来翻了个身。
　　她发现自己在想这些事的时候，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按照她写过的剧情发生比较好。
　　那些角色现在已经是活生生的人了。薇浅莫会笑会脸红会挽着她的胳膊撒娇，晴风余会一本正经地说着“回去揍他们”这种跟她人设不符的话，漆会发卖萌表情包。
　　他们都是活的，有温度的，会呼吸会心跳会改变的。
　　剧情这种东西如果注定要发生，那她也许可以试着在旁边推一把，让那些结局稍微偏离一些方向。
　　当然，如果改变不了那也没关系。
　　她在这个宇宙来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找到时间卡牌和空间卡牌，然后想办法回去。
　　其他的事情都是附加题，做了加分不做也不影响及格。
　　她不能因为舍不得这里的什么人就停下脚步。
　　她正想着这些事，候场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的时候带进来一阵走廊里的穿堂风，把叶霖棠面前那片矮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表面吹出了几圈细小的涟漪。
　　薇浅莫和晴风余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兴奋和松弛，走路的步伐也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像是心里那块压了一个月的大石头终于在今天被彻底搬开了。
　　叶霖棠站起来，看着朝她走过来的两人：“怎么样？”
　　话其实不用问。
　　两个人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薇浅莫先跑到了她面前，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那双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碎光的红宝石。
　　她双手叉腰，仰着下巴用一种“你绝对猜不到我们打得有多轻松”的表情说道：
　　“这次对手很简单嘛，我跟风余加起来不到八分钟就解决了战斗。
　　对面那两个人都没什么配合，各打各的，我们俩轻轻松松就拆散了他们。
　　四阶考试真的比我们想象中轻松多了，我们这次绝对能通过。”
　　晴风余在旁边点了点头，嘴角也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确实，今天这一场打完之后我再看咱们之前那一个月的训练，真的觉得那些苦没白吃。
　　今天考场上遇到的那个维鹤对手出招的路数跟姐姐之前模拟过的一模一样，我一看就知道她下一步要往哪个方向发力，提前就卡好位置等着她了。
　　她被我防得整场都在憋屈。”
　　叶霖棠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战果，嘴角也弯了起来，那股被漆的消息搅起来的复杂情绪暂时退到了后面。
　　她点了点头：“那真是太好了。这个状态保持下去，考试结束之后你们俩的分数肯定都在及格线以上。四阶的门票稳了。”
　　薇浅莫把手从腰上放下来，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了看四周：“咦，乌倾呢？今天也没出来吗？”
　　叶霖棠摇了摇头：“这几天连着打了好几场，能量消耗大，它一直窝在空间里没出来过。
　　不过它昨天晚上跟我说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估计今晚就能蹦出来闹腾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叶霖棠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把目光收回来，声音平稳地开口：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
　　薇浅莫和晴风余点头应了一声，三个人一起走出了候场室。
　　走廊不长，从候场室到考场主出口也就是两三分钟的路程。
　　她们走过那段铺着浅灰色地砖的走廊，推开最后那扇玻璃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把三个人从头到脚都笼在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考场外面的广场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加长车。
　　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沉稳内敛的光泽，车窗玻璃是深色的，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车旁站着一个穿着整齐制服的管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握垂在身前，姿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
　　他看到薇浅莫出来的时候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目光越过薇浅莫的肩膀在叶霖棠身上落了一瞬，又自然地带开了。
　　叶霖棠在台阶上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薇浅莫和晴风余：“那我们就在这儿告别吧。”
　　薇浅莫愣了一下，也停下了脚步。
　　她看了看叶霖棠，又回头看了看那辆已经停好了的车，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里带着一点失落：
　　“姐姐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今天考试都结束了，本来我还想着跟姐姐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的。
　　风余说她上次说的那家店今天开始做新品了，我让管家伯伯提前订了位置。”
　　晴风余也在旁边补充：“对啊，晚上没有训练也没有考试了，咱们三个好好吃一顿嘛。
　　明天开始就各忙各的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凑到一块儿。”
　　叶霖棠看着她们脸上那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挽留，心里确实软了一瞬。
　　她差点就要开口说“好”了。
　　但她想到终端上那条约定了一个小时后见面的消息，漆还在考场后门等着她，她不能放人家鸽子。
　　而且她跟漆之间有些事确实也需要当面聊一聊。
　　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不能跟你们一起吃饭了。等改天吧，改天我闲下来了主动约你们。”
　　薇浅莫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也知道叶霖棠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永远围着她们两个人转。
　　她走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地抱了一下叶霖棠，抱得不紧但很认真：“那我们之后也要常联系！不能因为考试结束了就不理我们了。”
　　晴风余也跟上来，从侧面拍了拍叶霖棠的胳膊：“对，联系方式都加好了的，你要是敢冷落我们，我就把你的照片发到我们家族群里。”
　　叶霖棠被两个人又是抱又是警告地闹了一通，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抬手在两个人头顶各自按了一下：“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赶紧上车吧，管家大叔在那边站了好久了，腿都要站麻了。”
　　薇浅莫和晴风余这才转身朝那辆车走去。
　　薇浅莫走到车门口的时候回头又冲叶霖棠挥了挥手，晴风余已经钻进车里了，但车窗降下来半截，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摆了摆。
　　叶霖棠也冲她们挥了挥手，一直看到那辆黑色的加长车缓缓启动、驶入街道、在远处的路口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把手放下来。
　　她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考场后门的位置在建筑的背面，沿着侧面的那条林荫道走过去大概七八分钟的路程。
　　她走得不快不慢，脚下的石板路被树荫切割成一明一暗的片段，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头跳动着。
　　考场后门果然没什么人。
　　这扇门平时是用来运送物资和清洁设备走的通道，考生和考官很少从这边进出。
　　门口是一小片水泥空地，空地边缘有一排油漆剥落的长椅，靠墙的地方堆着几个旧纸箱，看起来像是被遗忘在这里好几天了。
　　叶霖棠走过去，选了最靠边的那张长椅坐下来。
　　长椅的漆面已经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透过衣料传导上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把终端掏出来，随手点开了一个视频平台开始刷。
　　半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她刷到了十来个吃播视频，每一条里的主播都在对着镜头大口大口地吞着各种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有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有裹满酱汁的拉面，有堆成小山一样的海鲜拼盘。
　　叶霖棠看着屏幕里那些人吃得满嘴流油的表情，理智上知道自己不需要进食，但生理上还是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她往下滑了滑，下一个视频自动播放了起来。
　　这回是一个热点话题的讨论剪辑——关于四阶考试期间的几场争议性改动，底下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叶霖棠看了两眼就划过去了，然后下一条是一个被标记为“热门”的小视频，封面预览图里展示着一条非常熟悉的对话内容，大意是什么种族什么族怎么怎么不好。
　　叶霖棠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那条视频的标题，里面明晃晃地挂着“精灵”两个字，标题的措辞算不上友善。
　　她没有点进去，只是把那条视频划走了，然后把终端又收了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分割成碎片的天空。
　　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声交谈。
　　旁边有人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那个人的动作很轻，坐下来的动静几乎被风声盖过去了，但叶霖棠不需要转头也知道是谁。
　　她甚至不需要用余光去确认那道黑色纱帽的轮廓，那股熟悉的气息：带着一点点冷调的香，像是冬天清晨的霜，风已经先一步告诉她答案了。
　　“来得挺早。”漆说。
　　她的声音从纱帽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叶霖棠依然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目光没有从那片碎掉的天空上移开：“刚考试完，便直接来后门等你了，你来的也挺早的。”
　　漆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笑声很短，但能听出心情不错。
　　她抬手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然后侧过身子翘起了二郎腿，姿态随意地把胳膊搭在长椅的靠背上：
　　“我一个闲人，什么时候都有空。你才结束考试没多久吧，怎么不先去跟你的小姐妹们庆祝一下？”
　　“也没什么别的地方需要去。”
　　叶霖棠终于把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偏过头看了漆一眼：“而且我答应过要给你拍照片的，欠债要还，这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吗？既然都约好了，那就干脆直接过来了。”
　　漆没有接这句话，但叶霖棠感觉到帽檐下面那双绿色的眼睛正在打量她，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像是翻书一样一页一页仔细看的审视。
　　过了一会儿漆才重新开口，语气依然轻飘飘的，但问题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探询意图：“我比较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你怎么这么急着升阶啊？一般人考四阶是为了升职加薪或者申请更好的工作机会，但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冲着那些去的。你在赶什么？”
　　叶霖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目光从漆脸上移开，重新落到前面那片水泥空地上，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从地面上啄食着一粒不知道哪里掉下来的碎饼干屑。
　　“我想快点升个三阶。”她终于开口了：“然后去横勒昂星。”
　　“横勒昂星？”漆的声音里藏不住一丝明显的困惑：
　　“你去那干什么？那颗星球离这儿远得很，要跨好几个星域才能。”
　　“都叫宇宙图书馆了，我当然是去看书的。”叶霖棠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的意思是。”漆的话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为什么要去看横勒昂星的书？
　　普通的书在你的终端上也能看，资料库也能查，犯不着专门跑那么远。
　　横勒昂星收录的东西一般来说都是普通星球查不到的，那些书通常都需要身份权限才能调阅。
　　而且还要有三阶的实力，里面的东西本来也不是普通人该去看的。”
　　叶霖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确实不能把真实目的说出来，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间卡牌和空间卡牌的事是她目前最核心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偏过头来看了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带着一种“我不说你也别问了”的轻快笑容：“就不告诉你。”
　　漆听到这话，隔着纱帽挑了挑眉。
　　她的上半张脸被帽檐的阴影遮着，但叶霖棠能想象出纱帽下面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此刻一定带着一种“有意思”的光。
　　漆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真的被惹到了还是只是做做样子：
　　“好吧，竟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嘛，我理解。”
　　叶霖棠听到这难得退让的语气，心里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她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肩膀，然后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漆偏着头想了几秒，像是在脑子里翻找着附近有哪些可去的地方。
　　然后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意的、像是临时起意的提议：“去逛街？”
　　叶霖棠一秒都没犹豫就否掉了这个提议：“你一个教子族跟精灵族逛商业街……你认真的吗？
　　你信不信我们俩刚走进商场大门，三分钟之内就会有至少五个人对你指指点点，十分钟之内就会有好事者把你架到门口审问你‘为什么要跟精灵走在一起’。
　　半小时之内你那身漂亮裙子就能被泼上一杯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饮料。”
　　漆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冷意：“有人敢说敢做，我就敢杀了他。”
　　叶霖棠嘴角几个小时内抽搐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漆，隔着纱帽隐约能看到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确实挂着一种“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这么暴力不太好吧……而且当着我的面说杀人，你就不怕我转头去举报你吗？四阶考生协助警方抓捕危险分子的赏金可不少呢。”
　　漆微微偏了偏头，纱帽的边缘随着动作轻微晃动：“你去啊，我正好看看这颗星球的警署办事效率怎么样。
　　要是我的人速度够快的话我出来还能赶上今晚的晚饭。”
　　叶霖棠的嘴角又抽了一下，她发现自己跟漆的对话总是会走向这种微妙的、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的岔路。
　　而且，怎么感觉自己笔下的人物都有点不把警方放在眼里的样子……
　　她干脆不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背：
　　“前几天我发现了一处不错的树林，在城西那边的郊外，离这儿走路大概半个小时
　　风景还不错，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顺便——你带相机了吗？”
　　漆坐在长椅上仰头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有些意外于她这么主动地安排了行程。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然后她抬起了手。
　　那只手从漆黑色的纱料袖口里伸出来，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微微朝上，悬在半空中，姿态优雅而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等着被人拉一把的从容。
　　叶霖棠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漆那张被纱帽遮了大半的脸。
　　她叹了口气，心里那声叹气又长又无奈。
　　然后她也伸出了手，握住漆的指尖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漆站起来之后顺手整了整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一只舒展翅膀的黑天鹅。
　　她转头看向叶霖棠，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纱料，嘴角的弧度若隐若现：“带路了，我的精灵小粉丝。”
　　叶霖棠收回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她能听到身后漆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和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走了几步之后叶霖棠忽然开口：“话说……你为什么会叫我精灵小粉丝？”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瞬。漆的声音隔了两秒才从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
　　“因为我发现你好像对我挺感兴趣的。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告诉了你我的名字后，你就一直在看我，那种看不是看敌人的看，也不完全是对陌生人的看。
　　像是……像是你认识我很久了一样。”
　　叶霖棠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她的脚步节奏不变，但她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了半拍。
　　她没有回应那句话，只是加快了步伐继续往前走，把那句话丢进了风里。
　　漆在身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