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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叶霖棠 ...

  •   叶霖棠站在那片已经被厉鬼的暗影侵蚀得坑坑洼洼的草地上,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的左臂上那道被厉鬼爪子擦过的白痕还在隐隐发凉,袖口撕裂的布料垂下来,在风里晃荡着。
      她面前不远处,那只两米多高的、浑身裹着暗影的厉鬼正缓缓地转过身来,惨绿色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两盏淬了毒的鬼火。
      而更远处的法阵中心,伯尔半跪在地上,惨白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像是一个终于把棋盘上的杀招落定的棋手,志得意满地等着看自己的对手被碾碎。
      叶霖棠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把能用的方案一条一条地过筛。
      硬碰硬打不过,这厉鬼的品阶明显超出了四阶考试的正常范畴,伯尔献祭的寿命绝对不少,虽然自己不死,但疼也是真疼。
      逃跑也跑不赢,厉鬼能融入阴影瞬移,自己两条腿再快也快不过它从影子里穿行的速度。
      近身偷袭伯尔更不可能,血祭法阵的庇护屏障还在,她现在被压制了十分之九的力量,根本打不穿那层壳。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拖。
      她抬手在身前快速结了一个手势,指尖的茗力涌出来在空气中勾勒出几道淡金色的线条。
      那些线条在她面前迅速延展、交织、织成一面薄薄的、半透明的屏障,像个倒扣的碗把她罩在里面。
      屏障的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虽然看起来单薄得像是纸糊的,但质地还算坚韧。
      这是她改良过的小型屏障法阵,优点是消耗的茗力极少,以她目前被压制后的状态也能连续使用很多次。
      缺点也很明显。
      防御力有限,扛不住几次高强度冲击就会碎。
      而且维持屏障期间她的行动力会受阻碍,没法在屏障内部大幅移动。
      但她本来也没打算动。
      厉鬼的第一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它从那团暗影里探出半截身子来,两只漆黑的爪子并拢在一起,像攻城锤一样朝着叶霖棠的屏障砸下来。
      “轰”的一声闷响,整面屏障剧烈地颤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圈圈水波似的涟漪,几道细小的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开来。
      叶霖棠手腕一翻,又一股茗力注入进去,那些裂纹迅速弥合,屏障重新恢复了完整。
      厉鬼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恼怒的嘶吼,像是被这面薄薄的屏障挡了一下让它很不痛快。
      它退后半步,两只爪子轮番砸下来,一下接一下,力道一次比一次大。
      屏障在每一次撞击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裂纹不断地出现又不断地被叶霖棠修复。
      她站在屏障中央,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态,全神贯注地将茗力一缕一缕地输送出去,维持着那面薄金色的墙壁不倒。
      这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一只两米多高的暗影厉鬼像打桩机一样疯狂地撞击着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屏障,而屏障后面那个身形纤细的精灵双手结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你能撞多久”的笃定神情。
      撞击声在空旷的草地上来回回荡,震得地面的草叶都跟着颤抖,但叶霖棠的脚跟始终稳稳地踩在地上,半步都没有后退。
      就这样,她跟对面耗上了。
      叶霖棠甚至在心里默默地算起了账:
      厉鬼的每一次撞击需要消耗多少暗影能量,伯尔维持法阵需要持续献出多少生命力,而她每次修复屏障只需要消耗少得可怜的一丝茗力。
      论消耗战,她这边简直是零成本运作,而伯尔那边每多一秒都是在用命在烧。
      她甚至有点想笑——你献了半条命召唤出来的大杀器,打不穿我一层用零花钱级别的力量撑起来的小屏障。
      这买卖做得可真不划算啊。
      厉鬼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攻击收效甚微。
      它撞击的力度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从原本的蓄力猛击变成了一连串不停歇的狂风暴雨般的连砸。
      暗影在它爪尖凝聚成更厚实的黑色锋芒,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屏障上的裂纹出现得越来越密集,修复的速度开始有些跟不上损坏的速度了。
      但叶霖棠的眼神依然稳着。
      又过了一阵,厉鬼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暗影凝聚成一根漆黑的尖刺,朝着屏障的同一位置连续扎了十几下。
      那面屏障终于撑不住这种集中打击,从中心裂开一道大口子,哗啦一下碎成了满地的金色碎片,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
      叶霖棠的结印被震散开来,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厉鬼的爪子已经举到了半空中,准备趁她屏障破碎的这个瞬间一击毙命。
      但叶霖棠的速度更快。
      她的双手在身前重新交叠,指尖的茗力再次涌出,新的一面屏障几乎是贴着厉鬼的爪子落下来的前一秒重新撑开了。
      “砰”的一声闷响,厉鬼的爪子砸在新屏障的表面上,被弹了回去。新屏障也裂了几道缝,但至少撑住了。
      叶霖棠喘了口气,把新屏障的裂缝一点点补上,然后抬起头来隔着那层金色的微光看向厉鬼。
      她的表情说不上挑衅,但那副“你又白打了”的淡定模样,比任何挑衅都更让厉鬼恼怒。
      厉鬼仰头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嘶吼。
      它全身的暗影都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像是一锅被煮沸的黑水,边缘的暗影开始往外蔓延扩散,把更大范围的草地染成了死寂的黑色。
      叶霖棠心里紧了一下——这是要出大招了。
      她做好了迎接更强冲击的准备,将更多的茗力往屏障里灌注进去,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就在厉鬼把全身的暗影凝聚到一处、准备发动最后那一击的时候,远处的法阵中心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叶霖棠余光瞥过去,看到伯尔的身体晃了两晃,然后直挺挺地朝侧面歪倒下去,脸朝下栽进了那片被暗影侵蚀得发黑的草地,整个人再也没动一下。
      他胸前原本在微微起伏的呼吸曲线,此刻彻底平了——不是死了,是昏过去了,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那只凝聚了全身暗影准备最后一搏的厉鬼忽然僵住了。
      它眼窝里的惨绿色火焰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像是风中的残烛被猛地吹了一口,明灭了数次之后,骤然熄灭了。
      那两米多高的暗影身躯从边缘开始溃散,像是被太阳照到的雾气,一层一层地剥落、稀薄、最终消失在了空气里。
      最后一缕暗影也散尽的时候,地面上只留下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法阵残痕,青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从那片黑色的地面里钻出来。
      叶霖棠看着那团厉鬼彻底消散的位置,缓缓地放下了结印的手。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那口气带着刚才一直在憋着的所有紧张和疲惫,呼出去的时候她的肩膀都跟着松了下来。
      然后她转头看向那边趴在草地上人事不省的伯尔,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故意挑事般的轻松:
      “唉,这才七分钟不到,咋就直接睡着了啊?你的厉鬼还没放大招呢,你倒是先撂挑子了。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当然,伯尔听不到,他已经安详地睡着了。
      地面上的倒计时光幕在伯尔倒地之后就开始跳动,数字从十开始倒数: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伯尔·明威十秒内未能起身。胜者:叶霖棠。】
      叶霖棠站在原地光幕上弹出了大大的、绿色的“胜利”字样。
      周围的草地、天空、白云、风,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像被水冲淡的墨水一样褪色、变形、消融。
      叶霖棠闭上眼睛,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以一种平稳而迅速的节奏向上移动——类似于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候场室里那间封闭的通道出口处,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恢复了金属墙壁的原貌。
      她推开门走出去,光线比刚才的模拟战场要暗一些,是候场室里那种柔和的暖黄色灯光。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变化,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长椅上,薇浅莫和晴风余正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中间的小桌板上摊着一副扑克牌。
      她们显然已经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晴风余的脸上贴着三张彩色的小贴纸,额头上一张,左边脸颊一张,下巴一张,像某种搞笑的装饰品。
      而薇浅莫的脸就惨烈多了——从额头到鼻梁到两边脸颊到下巴,密密麻麻地贴了起码有十个,整张脸被贴纸覆盖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眸还露在外面扑闪扑闪的,看起来又滑稽又可爱。
      叶霖棠看到这副场景,本来因为刚才那场消耗战而略显疲惫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她几步走过去,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薇浅莫和晴风余见到她出来了,两人同时放下手里的扑克牌,开始抬手去撕自己脸上的贴纸。
      晴风余刚扯掉额头上那张,叶霖棠就立刻开口喊了一声:“别动!”
      两个字又快又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命令感。
      薇浅莫和晴风余的手同时僵在半空中,两个人表情愕然地看向叶霖棠,脸上的贴纸还剩了一大半没撕下来,金发和红橙发乱糟糟的,配合那些彩色贴纸看起来活像两只刚从幼儿园游园会里逃出来的小动物。
      叶霖棠以极快的速度掏出终端,打开拍摄功能举起来对准了她们。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薇浅莫瞪大眼睛,左脸上贴着三张贴纸叠在一起,右边脸上贴着一颗星星形状的,额头上还有一只小鱼的图案。
      晴风余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下巴上那张贴纸翘起了一角。
      整个画面里两个人的样子又懵又好笑,堪称今天的最佳瞬间。
      叶霖棠把终端收回去,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薇浅莫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扯掉了脸上的贴纸,脸颊因为刚才贴纸的粘性而微微泛红,她跳起来嚷嚷道:
      “哎呀!霖棠姐姐你好坏啊!快删掉!怎么能拍这种照片!我脸上贴了十张!十张!要是被妈妈看到会念叨我三个月的!”
      她扑过来想抢叶霖棠的终端,叶霖棠当然不会让她得逞,一边往后退一边笑着举高了手臂:
      “我这叫记录美好瞬间!等以后你们升到高阶了,拿出来看看自己当年打扑克牌的样子,多有意思啊。”
      “根本就没意思!”薇浅莫追了两步发现自己够不着,又气又好笑地跺了一下脚,转头向晴风余求助:“风余你看看她!你也不帮我说话!”
      晴风余已经把自己脸上的贴纸都撕干净了,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捂着嘴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她笑够了才说:“我觉得挺可爱的啊,留着呗,以后做纪念。”
      “你们俩合伙欺负我!”薇浅莫的脸上微微泛红。
      叶霖棠笑够了,走上前伸手替薇浅莫撕掉了还粘在她发尾上的一枚没发现的贴纸,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了好了,不闹了。你们这局玩得挺开心啊,贴了这么多张,输得有多惨啊?”
      薇浅莫撇了撇嘴:“风余她作弊!她肯定用了什么能量感知来偷看我的牌!”
      “我没有!”晴风余立刻反驳,“是你自己牌运太差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霖棠看着她们俩拌嘴的样子,嘴角一直弯着没放下来。
      她走到长椅旁边坐下来,活动了一下刚才一直维持结印姿势而有些发僵的手指。
      乌倾不在旁边,估计还在空间里睡得昏天黑地。
      晴风余把脸上的最后一枚贴纸屑拍掉,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询问道:“霖棠姐姐,你刚才那场战斗怎么样?对手是教子族暗派的,没太为难你吧?”
      叶霖棠靠在椅背上,把刚才那场战斗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她伤口恢复的那个细节,只说了伯尔用了血祭法阵召唤厉鬼,而她靠屏障法阵硬生生耗到了伯尔自己晕过去。
      她说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中间还穿插了几句对伯尔晕倒得太快的吐槽。
      但薇浅莫和晴风余听的时候,表情却越来越严肃。
      她讲完之后,候场室里安静了两秒。
      不止薇浅莫和晴风余在听,旁边几个原本在低头翻资料的考生也偷偷竖起了耳朵,毕竟这种实战情报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经验。
      薇浅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血祭法阵?四阶考试里面他用血祭法阵?那玩意儿不是教子族暗派里用来对付死敌的秘术吗?他把一场考试当成你死我活的仇杀在打?”
      “对啊!”
      晴风余也皱起了眉头,“献祭寿命召唤厉鬼,这在我们族里的记载里都是被列为禁忌的。
      就算在教子族内部,暗派用这招也会被其他派系指摘。在公开考试里用出来,他是真的不要命了,也是真的想让你没命。”
      叶霖棠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算是见识到教子族暗派对精灵的恨意有多深了。
      真是看到精灵连命都不要了,满脑子就想着怎么弄死对方。
      我今天打了四阶考试,他献了半条命,你说我们俩谁亏?怎么看都是他亏吧,但我心里还是觉得好亏,凭什么我打个试炼要被人拿命来拼啊。”
      薇浅莫撇了撇嘴:“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输了也就是再等几年的事情,犯得着拿自己的寿命去赌吗?暗派的人脑子真的有问题。”
      晴风余在旁边一脸后怕地补充道:“霖棠姐姐,也就只有你在看到他拿出血祭法阵之后居然还不放弃比赛了……要是我,看到那种东西出来我第一反应就是弃权。
      那玩意儿根本不是四阶考试该出现的对手,弃权也不算丢人。你居然硬生生扛下来了,还扛赢了。”
      薇浅莫用力点头:“是啊,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居然没输!你想啊,教子族暗派,血祭法阵,厉鬼,倾巢而出,结果还是被耗到对手自己晕过去了。
      这要是传回教子族暗派那边去,那些老家伙得被气死吧?
      花了半条命召出来的厉鬼被一个精灵用基础屏障法阵磨死了,这传出去他们暗派的脸往哪儿搁?”
      叶霖棠本来也跟着笑了两下,但听到“传回去”三个字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她偏着头想了想,然后缓缓地说出一个更加让人头疼的事实:“要是真传回教子暗派……受伤的可就不只是他们的面子了。受伤的可就是我了。”
      “为什么啊?”薇浅莫和晴风余同时发出了疑问,两个人的脑袋同步地歪了一下,像两只困惑的小鸟。
      叶霖棠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懊恼:“我才想起来,按照规矩,单独的精灵参加四阶及以上的考试,是需要提前向族内报备的。
      而且报备的不只是考试本身,还包括考试的地点和时间以及对手的大致信息。长老院那边会做备案,万一出了什么情况他们也好知道人在哪里、在干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我……报名的时候,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她的脑袋垂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一想象到考试结束之后可能会面对的局面,她就感觉头顶有一圈乌云飘了过来,还带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自己头顶上下个不停。
      薇浅莫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叶霖棠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试图安慰她的轻快:
      “原来是这样,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后悔也没用。
      那就干脆先把考试好好打完再说呗,等考完了再回去补报备。
      到时候你就说因为考试太忙了所以忘记了,就算要挨骂也是挨完骂事情就过去了。”
      叶霖棠抬起那张带着懊恼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先把后面的场次打完再说。
      要是现在就因为这个分心导致后面的考试也输了,那我可就亏大了。”
      她心里忍不住又把自己骂了一遍: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五阶考试的时候不需要报备,她理所当然地以为都不需要,但精灵族长老院的规定白纸黑字写着的:
      四阶及以上所有单独涉及跨种族对战的活动,都必须提前上报登记。
      她当年写这段设定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设计得挺有安全意识的,现在轮到自己踩这条红线了,才感受到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跳”。
      回想起来,精灵族长老院共十位长老,那十位长老就是精灵族全族的战力榜前十,每一个的实力拉出去都是能在宇宙里横着走的存在。
      他们掌管着精灵族的大小事务,从族内教育到对外战事,从资源分配到外出成员的审批备案,事事都要过他们的手。
      叶霖棠这种“不报备就直接跑去跟教子族暗派打架”的行为,往轻了说是违规,往重了说就是无视族内法度。
      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考试结束之后回到长老院要面对什么了。
      十位长老排成一排,眼睛半眯着看她,旁边那位的几位抱着臂冷笑,还有一位会不紧不慢地翻开族规念出条条款款,然后所有人一起盯着她等她给个交代。
      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考试已经开始,报备的窗口早就关了。
      她能做的只有先把眼前的考试一场一场打完,等所有成绩都出来之后,再看看该怎么办了。
      话说穿越来了一千多年了,她好像还真没有见过这些长老唉,平时也是在终端上见到的。
      但这不就代表着对后续惩罚一点都不知道的状态吗?!
      她正沉浸在对未来的悲观预测里,头顶的广播又响了。
      电子音平稳地播报着:
      “考生薇浅莫,考生晴风余,请前往第三通道入场。你们的双人混战对战即将开始,请于五分钟内到达指定地点。”
      薇浅莫和晴风余同时站了起来。
      两个人把脸上的最后一点贴纸痕迹拍干净,整了整衣领和袖口,神色从刚才的嬉闹转成了认真的备战姿态。
      “那我们就先去了,”
      晴风余说着,把手边那副扑克牌拿起来递给了叶霖棠,顺带朝她眨了眨眼。
      “霖棠姐姐你要是觉得等得无聊,可以试试这个。抽小鬼,玩起来挺快的,而且一个人也能琢磨琢磨。”
      叶霖棠接过那副扑克牌,低头看了看。
      普普通通的纸牌,边缘微卷,看得出来被用过很多次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薇浅莫就已经拉着晴风余的胳膊往通道方向跑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朝她挥了挥手。
      “等我们回来!”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候场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其他几个候场的考生零散的说话声和偶尔响起的广播播报。
      叶霖棠坐回长椅上,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里的扑克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环顾四周,候场室还挺大的,有沙发有桌子有饮水机,墙角还摆了几盆绿植,但此刻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远处的几个考生各自缩在角落里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凑过来的意思。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副扑克牌,内心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一个人打扑克牌吗?抽小鬼至少要两个人吧,我难不成左手跟右手玩?
      但闲着也是闲着。
      她想了想,还是把扑克牌从盒子里抽了出来,摊在桌面上开始一张一张地翻看。
      无非就是普通的五十四张牌,花色齐全,没有缺角没有折痕,保管得还不错。
      她随手洗了两遍牌,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好,又觉得没意思,干脆开始一张一张地玩起单人接龙来。
      就在她刚摆出第一排牌的时候,右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一个圆滚滚的、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小东西耳坠里飞到叶霖棠的面前,先是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然后是圆脑袋,然后是整个身子。
      乌倾终于从空间里睡醒了,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在空中张开小小的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呜声:
      呜呜——(主人我回来啦!睡得好舒服啊!我梦到吃了好多好吃的!)
      叶霖棠看着它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嘴角缓缓地、带着些坏心眼地弯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乌倾身上移到了桌面上那副摊开的扑克牌上,又移回乌倾身上。
      乌倾注意到了她那个笑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两只小手抱住了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发出警觉的呜呜声:(主人,你笑得我好害怕。你想干什么?)
      叶霖棠已经把扑克牌重新收拢了,一副崭新的、即将被用于某场惨无人道的游戏的牌在她指间灵活地转动着。
      “来来来,”她朝乌倾招了招手,“正好你醒了,陪我玩个游戏。”
      乌倾看着叶霖棠脸上那个“我有个绝妙的主意”的笑容,感觉自己身上那层光都黯淡了几分。
      二十七分钟后。
      当薇浅莫和晴风余推开候场室的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堪称奇观的景象。
      长椅上坐着一个浑身上下被彩色贴纸覆盖的物体——之所以说是“物体”,是因为已经完全看不出那是个什么形状了。
      贴纸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五颜六色的星星、花朵、小鱼、月亮、心形、圆点、条纹,各种图案的贴纸从头顶堆到了脚底,只留下两只眼睛的位置是空的,露出两点琥珀色的光在眨动。
      贴纸山微微动了一下,从里面传出一声闷闷的、被贴纸挡住大半的呜呜声:
      呜呜——(主人你放过我吧……我错了……再也不吃那么多了。)
      乌倾的小身子埋在贴纸堆的最底层,只有两只小手从缝隙里伸出来轻轻晃着。
      叶霖棠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张幸存的扑克牌,脸上带着一种“大获全胜”的骄傲神情。她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薇浅莫和晴风余,又看了看自己那堆贴纸杰作,语气轻快地说:“回来啦?怎么样,打完了?赢了输了?”
      薇浅莫和晴风余看着那堆贴纸山,又看了看叶霖棠,两个人先是愣了好几秒,然后同步地弯下腰来,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整个候场室里回荡着她们的笑声和乌倾委屈巴巴的呜呜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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