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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章 叶霖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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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霖棠与薇浅莫、晴风余这样练了一个月。
按照这颗星球的计时日历法,它们的一个月便是二十四天
二十三天,从清晨到日暮,从训练场的第一缕天光到穹顶采光窗里最后一丝余晖被夜色吞没。
三个人没有一天缺席。
这二十三天里,训练的强度是循序渐进的。
前十天叶霖棠主要以纠正基础动作为主。
薇浅莫出招时肩膀抬得太高导致破绽大开,晴风余落地时重心压得太前容易被反打,这些小细节被叶霖棠一条一条地揪出来,反复打磨。
中间五天开始加入模拟对抗,叶霖棠会随机切换不同的战斗风格来模拟各类种族的对手。
薇浅莫和晴风余从最初的狼狈应付到后来的从容拆解,进步的曲线清晰可见。
最后八天则进入了高强度实战模拟,叶霖棠不再留手,全力施压让两人在极限状态下练习决策和配合。
薇浅莫和晴风余的天赋本就很好,再加上这一个月不留余力的训练,更是进步显著。
薇浅莫的能量控制比以前精准了不止一个档次,原本会溢散掉的部分现在被她牢牢锁在招式里,出手时的锋芒比一个月前凌厉了许多。
晴风余的移动节奏也彻底变了,从以前那种直来直去的莽撞冲锋变成了带着欺骗性的变速突进,虚实结合让对手很难判断她的真实意图。
两个人的双人配合更是从“互相不挡路”进化成了“互相给对方铺路”,一攻一守之间衔接得行云流水。
夕阳落在训练场的地面上,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金色。
光线斜斜地穿过穹顶的采光窗,在浅灰色的地坪上拉出长长的、交错的影子,像是一幅用光画出来的几何图案。
叶霖棠收了剑,手腕一翻将剑身贴回背后的剑鞘里,随后化作一道蓝光飞回了自己的耳坠中,动作干脆利落。
她活动了一下握剑握了一整天的右手,指节微松又握紧,感受着掌心里那道被剑柄压出来的浅痕慢慢消褪。
“明天就是考试了,”
她说,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一整天高强度训练之后特有的那种慵懒和满足:
“今天就这样吧。再练下去你们明天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那可就亏大了。”
薇浅莫和晴风余同时应了一声好。
薇浅莫把手中那柄细长的能量凝成的短刃散了,淡青色的光芒从她指尖一缕一缕地飘散到空气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晴风余则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穹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叶霖棠走到休息区,把背包打开来,开始检查明天考试要带的东西。
报名单、身份证明、压制手环、应急能量补充剂、几枚备用的低阶卡牌。
她一样一样地清点过去,确认没有遗漏。
乌倾从她的背包侧袋里探出脑袋来,好奇地看她翻东西。
薇浅莫也走了过来,站在叶霖棠旁边踌躇了一下,然后轻声开口:“那个……霖棠姐姐……”
叶霖棠的手顿了顿。
一个月了。
从第一次训练那天开始,薇浅莫和晴风余就这样称呼她。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别扭,毕竟严格来说她认识这两个人才一个月,叫“姐姐”显得有些过于亲近了。
但薇浅莫叫得很自然,晴风余也跟着这么叫,叫着叫着叶霖棠自己也习惯了。
直到此刻,她听到这个称呼从薇浅莫嘴里喊出来,忽然间竟觉得有些恍惚。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慢慢侵蚀着叶霖棠的大脑。
她抬起头来,把思绪从那片刻的恍惚里拉回来,脸上恢复如常的笑容:“怎么了?”
晴风余也走了过来,站在薇浅莫旁边。
两个人在夕阳的逆光里并肩站着,影子拖得长长的,投在叶霖棠面前的地面上。
晴风余难得地露出一点犹豫的表情,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像是心里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之后……等考试结束了,我们还可以联系吗?我是说,不是说今天练完明天考完就再也不见了那种,就是……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叶霖棠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女孩的表情,一个微微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画圈,一个别着脸假装在看远处的墙壁但耳朵尖红得透光。
叶霖棠不假思索笑着回答道:“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又不是考完试就从这偌大宇宙中消失了。
加了好友的,通讯器又不会删,你们想找我的时候发条消息就行了。”
薇浅莫和晴风余听到这话,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脸上先是怔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嘴角开始不可控制地往上弯,弯着弯着就变成了两个大大的、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然后薇浅莫动了,她上前一步猛地伸出双臂环住了叶霖棠的脖子。
晴风余只慢了半拍,也跟着从另一侧贴了上来,双手从背后圈住了叶霖棠的腰。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把叶霖棠夹在中间,头靠着她的肩膀,像两只终于蹭到了心爱之人的小兽。
“霖棠姐姐最好了!”
薇浅莫的声音闷在叶霖棠的肩窝里,带着一种撒娇似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真的最好了!”
晴风余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闷闷的但同样真挚。
叶霖棠被两个人这么一左一右地箍着,愣了一下。
她的手抬在半空,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落下来,一只手搭在薇浅莫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拍了拍晴风余的胳膊,把两个人都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夕阳的余晖从穹顶的采光窗倾泻而下,把三个人交叠的影子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风从训练场边缘的通风口里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凉丝丝的、草木混合着土壤的气息。
薇浅莫金色的发丝拂过叶霖棠的脸颊,痒痒的,带着一点熟悉的香气。
叶霖棠闭了闭眼。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段日子,很遥远的一段日子,遥远到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那段日子里有另一个她,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人。
那时候也有这样的拥抱,这样的笑声,这样的:
温暖。
那段日子很痛苦,也很幸福。
只是现在,叶霖棠还无法抱住那回忆之人,唯一的接触机会,恐怕也只有在梦中了。
此刻被薇浅莫和晴风余抱着的感觉,和那段记忆里的某些瞬间重叠在一起,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她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两个人:
“好啦好啦,再不放开天就要黑透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打起精神来,别让这一个月白练了。”
薇浅莫和晴风余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三个人一起收拾了东西,并肩走出了训练场。
夜色正在从东面的天际线漫上来,把最后一抹橘色吞没,路灯亮了起来,把三个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在石板路上交替着。
她们在岔路口分了手。
薇浅莫和晴风余往别墅区那边走,叶霖棠往反方向走。
两个人走出去老远还回头冲她挥手,叶霖棠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脸上的笑容在背过身去的时候慢慢收了回来。
她抬头望了望头顶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第二天,叶霖棠按照通知的时间准时来到了考场。
考场的规模比五阶的时候大了数倍不止,整个建筑是一座巨大的环形结构,中央是开放式的对战区域,周围环绕着数十个独立的候场室和通道。
考生们从不同的入口鱼贯而入,在中央大厅里按照指引排队进行身份核验和抽签。
叶霖棠混在人群里,周围那些各色各样的面孔在她身边穿梭而过,有鳞甲铮亮的水族、有身形魁梧的兽族、有裹着斗篷连眼睛都没露的不知名人员。
但最多的还是维鹤族和人类。
她按着指引走到抽签台前,把手掌按在感应区上。
机器里滚出来一张薄薄的卡片,上面印着对战信息和对手资料。
叶霖棠把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对手种族那一栏写着:教子族。名字:伯尔·明威。附注栏还标注了两个字:暗派。
叶霖棠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她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还真会选人。
教子族是她在设定里写过的对精灵族敌意最深的种族之一,没有之一。
在她的设定里,教子族和精灵族的历史纠葛能追溯到好几千万年前,两族之间的仇恨层层叠叠,像是长年累月结下来的老茧,剥都剥不掉。
教子族分为光暗两派,光派好歹还守点规矩,敌视归敌视,但打起来至少堂堂正正。
暗派就不一样了。
暗派的教子族对精灵的恨意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不讲规则,不讲道义,只要能弄死精灵,什么阴招烂招都使得出来。
叶霖棠把卡片折好放进口袋,叹了口气。来都来了,遇上就遇上吧,总不能因为对手是教子族的暗派她就弃权。
“霖棠姐姐!”
叶霖棠听到这声喊,转过身去。薇浅莫和晴风余正穿过人群朝她小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跑得额头上的碎发都飞了起来。
周围的人被她们的动作吸引了目光,有的侧目有的低声议论,但两个人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径直冲到叶霖棠面前才停下来。
薇浅莫喘匀了气,第一句话就问:“霖棠姐姐,你抽到谁了?”
叶霖棠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把那张卡片掏出来给她们看了一眼:“教子族。暗派的。”
薇浅莫和晴风余的表情同时变了。
薇浅莫的眉毛皱起来,晴风余的下巴绷紧了一瞬。
两个人都知道教子族暗派意味着什么——她们的家族长辈在谈起教子族暗派的时候,一直有句“在他们面前别提精灵”的告诫。
叶霖棠看着她们俩的表情,微微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我不是让你们在公众场合别跟我那么亲近吗?周围都是人,被看到了对你们不好。”
薇浅莫立刻摇头,语气又急又坚决:“我们才不要呢。”
晴风余也在旁边跟着附和:“就是,关系好就是关系好,干嘛要藏着掖着?
谁规定维鹤不能跟精灵做朋友了?
没有这条法律,也没有这条规矩。别人爱看不看,关我们什么事。”
叶霖棠看着两个人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间居然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劝她们注意影响,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好吧……随便你们吧。到时候被人说闲话可别来跟我哭鼻子。”
薇浅莫把话题拉了回来,神色重新认真了几分:“教子族暗派的话,霖棠姐姐你可得千万小心。
教子族虽然都不喜欢精灵,但光派的人再怎么说也是讲规矩的,他们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打,不会搞什么下作手段。
可暗派完全不一样,暗派的人脑子里装的全是怎么弄死对手,规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张写着字的废纸,他们什么招都使得出来,而且特别喜欢置精灵于死地。”
晴风余在旁边点头补充:“暗派的人从来不在乎赢得光彩不光彩,他们在乎的只有赢。”
叶霖棠听完,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确实得打好十二分精神了。不过你们放心,一个月练下来我也不是吃素的,暗派再阴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薇浅莫和晴风余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晴风余左右看了看,忽然问道:“话说乌倾呢?今天怎么没见它在你肩膀上蹲着?”
叶霖棠表情一滞,随即露出一个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昨天晚上缠着我说要去城外吃魔兽,我拗不过它,就带它去了。
结果吃了两顿大餐之后它撑得路都走不动了,说要回到空间里消消食再出来,等消化完了就来找我。
然后现在过了四个小时了,它还在里面睡着没动静。估计是吃太饱睡过头了。”
薇浅莫和晴风余听完同步地笑了出来。薇浅莫笑了一会儿,擦了擦眼角说:
“我的燕茗有时候也这样,吃到喜欢的东西就停不下来,吃撑了之后扑腾两下翅膀就倒头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嗯嗯!我的饶绕也是。”晴风余接话道,“有一次吃了一整只雷犀的精核,结果睡了整整两天,我差点以为它出事了。”
叶霖棠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话题转了回来:“光说我了,你们呢?你们遇到什么对手了?”
薇浅莫和晴风余对视了一眼,然后薇浅莫开口回答:
“我们第一场先打双人混战。抽签结果是对手一个是维鹤,一个是水族。具体的名字和派系还没看到,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叶霖棠听后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维鹤打两个维鹤的话会有些克制,但加上水族的话组合就不算太克制她们两个的打法。
她正想再叮嘱两句,大厅顶部的广播里忽然响起一阵电子音的提示,然后一个平稳的机械女声播报出来:
“考生叶霖棠,请前往第七通道入场。您的对战即将开始,请于三分钟内到达指定地点。”
叶霖棠对面前的两个人说道:“那我先去了,等我好消息。”
薇浅莫握了握拳头:“一定赢!”
晴风余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别让那个暗派的家伙得意。”
叶霖棠笑着冲她们摆了摆手,转身朝第七通道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光影交错中。
薇浅莫望着那个方向,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要是考场里的对战有观战席就好了,这样我们还能在现场给霖棠姐姐加油。
在候场室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坐着干等。”
晴风余也露出同样遗憾的表情:“是啊……希望那个教子族别耍什么坏招。霖棠姐姐虽然厉害,但暗派的人防不胜防。”
叶霖棠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推开那扇标着“第七通道”的金属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封闭空间,像电梯一样,四壁光滑,没有窗户。
她走进去站定,门在身后合拢。脚下的地面微微一沉,传来细微的机械运转的震动感,整个空间开始缓慢地向下移动。
大约十几秒后,震动感停了。
面前的那面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光芒涌入——刺眼的、明亮的、铺天盖地的光,晃得叶霖棠眯了眯眼。
等她适应了光线之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望不到边际的草地上。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头顶是湛蓝的天空,白云漂浮,阳光热烈而均匀。
整个空间广阔得不像室内,这显然是高阶空间技术构造出来的对战环境。
叶霖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压制手环已经自动扣上了,触感冰凉,贴着她的皮肤轻微收紧了一瞬然后稳定下来。
手环的侧面有一小块显示屏,上面跳动着一组倒计时数字:
29:58。
29:57。
29:56。
三十分钟的时间限制。
而场地边缘有一面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漂浮着几行规则说明——大致内容和叶霖棠之前翻过的细则一致:
将对手击倒至十秒内无法起身即为胜利,禁止……
她还没看完,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破空声。
“咻——”
箭支划破空气的尖啸来得又快又急,几乎是声音刚传到耳朵里,那支箭就已经逼近了她的后脑。
叶霖棠的感知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危险,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左脚往侧面一跨,腰身一拧,整个人旋了半圈。
那支箭擦着她的耳尖飞过去,带起的风把她耳边几缕碎发掀了起来,然后钉进了她身后几步远的草地深处,箭尾的羽翎还在嗡嗡地颤着。
叶霖棠站稳身形,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草坡上,一个人影缓缓地从低处走上来。
棕色的短发,瘦削的骨架,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的耳朵上挂着两个显眼的银色十字装饰,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种族和派系一样。
伯尔·明威。教子族暗派。
叶霖棠心中忍不住想:这个装饰在夜晚很容易暴露位置吧…
他手里还握着一柄长弓,弓身是用某种暗色的木材制成的,弓弦还因为刚才那一箭在微微震颤着。
他歪了歪头,像打量猎物一样打量着叶霖棠,从嘴角挤出一声不耐烦的咂舌。
“啧。”
他迈开步子朝叶霖棠的方向走来,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居然没一箭射穿你。看来精灵果然和传闻里一样,运气好得很。”
叶霖棠站直了身体,把因为闪避而微乱的衣摆拉平整,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那是你自己能力不行。箭都射歪了还怪运气,教子族的射手现在门槛这么低了吗?”
伯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戳到痛处的恼火。
他没有再废话,从腰间抽出一张卡牌夹在指间,用力一甩。
卡牌在空中展开化成一道赤红色的光流,裹着灼热的气息直扑叶霖棠面门。
火系攻击。
速度中等偏快,范围倒是不小。
叶霖棠没有硬接。
她侧步滑开,那道火流擦着她的身侧轰在草地上,把青草烧焦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煳的气味。
她脚还没站稳,伯尔的第二张卡牌已经甩出来了——这次是冰蓝色的光,凝成几根尖锐的冰锥破空而来,封住了她左侧和前方的移动空间。
叶霖棠脚尖一点,整个人向后飘开几尺,冰锥扎进她之前站着的地面,碎成几截闪着寒光的冰渣。
然后是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伯尔像是茗力不会消耗一样往外甩着卡牌,火系冰系雷系轮番上阵,草地上被轰出了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坑洞和碎裂的冰痕。
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各种颜色的光芒交叠闪烁,几乎要把那一小片区域炸成一片混乱的光海。
但叶霖棠一一躲了过去。
她的移动轨迹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伯尔攻击的间隙里。
她的身形在火光和冰锥的夹缝中穿梭,动作轻盈得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衣摆翻飞之间始终与那些致命的光芒保持着毫厘之差。
伯尔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卡牌攻势虽然凶猛,但每一张都需要消耗他自身的力量来驱动,连续甩出十几张之后他已经有些吃力了。
而叶霖棠甚至还没有开始反击。
叶霖棠在躲过一道雷光之后,终于看准了时机。
伯尔刚刚甩完一张卡牌,新旧力量之间的转换存在一个小小的空档——
那个空档只有不到一秒,但对于她来说足够了。
她脚掌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几步就逼近了伯尔的身前。
伯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霖棠侧身拧腰,右腿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背精准地踹在伯尔的胸口正中央。
那一脚的力度控制得很精准。
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足够让一个没来得及凝聚防御的人整个人倒飞出去。
伯尔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在草地上滑行了三四米才停下来。
他胸口的衣料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灰尘和草屑沾了一身,棕色的短发上挂了好几根被扯断的草叶。
他趴在地上咳嗽了好几声,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从刚才的阴冷变成了带着羞辱和愤怒的涨红。
叶霖棠站在几步之外,呼吸平稳,姿态从容。
她甚至没有急着上前补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对手自己站起来。
伯尔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背蹭掉嘴角沾的一点泥。
他盯着叶霖棠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带着血腥气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对自己说些什么,然后他的右手猛地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但一般来说,不补刀的对手一定会有个不好的结局,叶霖棠想到这立刻就想上前补刀。
他嘴里开始念诵一段叶霖棠听不懂的语言。
音节古怪而扭曲,带着一种黏稠的、令人不适的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些音节里蠕动着。
然后他脚下的草地开始泛黑。
以他为中心,一圈暗红色的纹路从地面浮现出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案被激活了。
那些纹路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腥甜的气息从图案中心涌出来,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叶霖棠在看到那个图案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她认得这个。
血祭法阵。
宇宙卡牌秘术之一,通过献祭自己的一部分寿命来召唤一只厉鬼,让厉鬼替自己作战。
施法期间施法者会获得一层绝对庇护,任何攻击都无法穿透那层屏障。
这是血祭法阵的铁律,用来保护施法者免于在召唤过程中被偷袭。
而这个法阵的启动意味着,伯尔选择了用自己的一部分命去换一只厉鬼来杀死她。
叶霖棠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正在加速旋转的暗红色法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涌:
四阶考试你玩什么命啊?!
这只是考试啊大哥!
你差这一场会死吗?至于把自己半条命献出去吗?教子族暗派的人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而且,不是说不许致人于死地的吗?!
但她来不及多想了。
那个法阵中间的地面正在隆起,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在往上钻。
一层黏稠的暗影从裂缝里溢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牙酸的、指甲刮过金属板似的声音。
叶霖棠尝试着往前冲了一步,想靠近伯尔打断法阵的进程。
但她的指尖触碰到法阵外围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她弹了回来,力道不大但极其坚韧,像是撞在了一整面密不透风的墙上。
她现在被压制了十分之九的力量,这道屏障对于她来说完全打不穿。
她只能退后几步,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厉鬼从地底撕裂空间爬出来。
法阵中央的裂缝越裂越大,一只漆黑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五指枯瘦如柴,指甲又尖又长,指关节扭曲着,像是一截被火烧过的枯枝。
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从不同的裂缝里同时伸出来,扒住了地面的边缘,用力一撑。
整个空间都暗了一度。
那只厉鬼缓缓地从法阵中央站了起来。
身形约有两米多高,全身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暗影里,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能看到一对空洞的、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眼窝。
它站起来的动作迟缓而沉重,带着一种刚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恼怒。
它的目光在空气中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叶霖棠身上。
叶霖棠感受着从那只厉鬼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家伙的强度绝对在四阶之上。
这根本不是四阶考试该出现的对手。
伯尔献祭了多少寿命才能招出这种东西来?
伯尔站在法阵中心,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整个人像是老了千百岁。
他抬起头来,嘴角咧出一个带着血丝的、扭曲的笑容,声音嘶哑地朝叶霖棠喊了一句: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但没用——它比你快。精灵……今天你就死在这里吧。法阵的‘禁止致死’规则?呵……那玩意儿,不适用于它。”
叶霖棠此时十分后悔刚才为什么没立刻补刀!
厉鬼动了。
它的身体没有向前迈步,而是直接融进了脚下的阴影里,下一秒就从叶霖棠的侧后方重新冒了出来,一只漆黑的、指甲尖长的爪子朝着她的后颈横扫过来,又快又狠,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气。
叶霖棠脊背上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她猛地弯腰缩身,险险地避开了那一爪。
厉鬼的爪子从她头顶掠过,那股寒意在脖颈处留下一道凉飕飕的触感,像是被冰刃贴着皮肤擦过去一样。
她狼狈地滚开两步重新站稳,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紧张起来。
暗派果然是不讲道理的。
四阶考试里能玩出献祭半条命的操作来,到底是多恨精灵啊?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那几张备用卡牌,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硬打打不过,跑也跑不赢,法阵庇护还在她又碰不到伯尔本体。那就只能等了。
血祭法阵有时效,只要撑到厉鬼自己消散,或者撑到三十分钟倒计时结束,她就算平局也不算输。
拖下去的话,伯尔那半条命献出来的代价不会让他好过,每多一秒他就多虚弱一分。
但厉鬼显然不会给她轻松拖延的机会。
它从阴影里再次钻出来的时候,两只爪子同时挥了过来,一上一下封死了她大半的闪避路线。
叶霖棠咬紧了牙关,撤步后退,侧身翻转,在爪风的间隙里寻找每一寸可以腾挪的空隙。
草地在脚下飞快地后退着,风灌满了她的耳朵和衣领。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乌倾没睡着就好了。
那小家伙虽然看着小,但打这种暗影系的厉鬼刚好有克制力。
可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乌倾还在自己空间里睡得四仰八叉,现在估计还在做着吃魔兽的美梦呢。
厉鬼再次扑来,叶霖棠脚尖点地朝左侧滑开,这一次她稍微慢了那么一瞬,厉鬼的爪子擦着她的左臂划过去,袖口的布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泛着冰寒的白痕。
不深,但刺痛感清晰地告诉她,似乎更像是在警告叶霖棠不能再分身了。
几秒中的时间,伤口的血开始化作蓝紫色的火焰,不一会火焰消失,只留下了被划破的衣服。
她深吸一口气,把全部注意力压回到眼前的战场上,目光紧锁着那只厉鬼眼窝里跳跃的惨绿色火焰,脚下的步伐重新稳了下来。
反正自己也死不了,怕个球啊!直接干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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