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落地界》白宫永燕

26、二十六章 四个小

　　四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叶霖棠靠在训练场边缘的护栏上，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茗力流转的顺畅程度。
　　压制手链依然扣在她腕上，冰凉地贴着皮肤，但她已经逐渐适应了那种被收束的感觉。
　　经过四个小时不间断的对练，她对目前能调动的这一分力量已经摸透了——
　　出招的节奏、发力的峰值、恢复的间隙，全都烂熟于心。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心里默默地做了个评估：
　　如果战场上遇到实力与薇浅莫和晴风余相差不大的对手，自己完全应付得了。
　　她们两个的配合虽然已经比刚开始时进步了很多，但总体攻击的节奏还是偏慢，变招之间的衔接不够圆熟，给了她太多看穿和预判的余地。
　　四阶考试里的大多数考生大概就是这个水平线了，只要不碰上那种故意压着段位不升的老油条，她正常发挥的话应该不会太吃力。
　　而薇浅莫和晴风余此刻已经彻底累垮了。
　　薇浅莫仰面朝天躺在训练场的地面上，金色的长发散开来铺了一地，像一面被打翻的金色锦缎。
　　她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到能看见每一根肋骨的轮廓。
　　那双红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地望着穹顶，瞳孔微微涣散，像是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翅膀耳朵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张着没有收回去，边缘的细绒毛全都炸了起来，微微颤动着，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两片被风吹乱的蒲公英。
　　她试图抬起一只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手腕举到一半就软塌塌地落回地面，啪地一声拍在自己的肚子上。
　　晴风余比她稍微好一些，但也仅仅是“还保持着跪姿没有彻底躺平”的程度。
　　她双手撑着膝盖，脑袋低垂着，汗珠从她刘海的发梢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浅灰色的地面上，迅速洇开成深色的圆点。
　　她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显得艰难，喉咙上下滚动的时候像是连脖子都在发酸。
　　她的两条腿在微微打颤，膝盖内侧的肌肉时不时抽动一下，那是长时间发力之后乳酸堆积导致的痉挛前兆。
　　整个训练场里回荡着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像两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在拼命翕动鳃盖。
　　而叶霖棠站在几步之外，站姿笔挺，双臂自然地垂在身侧，呼吸平稳得跟刚睡醒一样，甚至连衣领都没乱。
　　光从外表来看，完全看不出她刚才跟两个人对打了整整四个小时。
　　薇浅莫好不容易攒了一口气，偏过头来艰难地看向叶霖棠。
　　她的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声音也带着明显的沙哑和喘息：
　　“你……你不累吗？四个小时了……你连汗都没出过一滴……这、这也太夸张了吧？你是不是偷偷换人了？
　　现在站在那儿的是不是你的双胞胎姐妹？”
　　叶霖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自己确实跟四个小时前没什么区别，然后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是精灵啊。
　　精灵的体力恢复速度大概是你们普通种族的七八倍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说真的，这个程度的运动量对我来说确实不算强。”
　　晴风余听到这话，艰难地抬起头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瞪了她一眼，然后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她用手背蹭掉糊在眼皮上的汗珠，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的天啊……难怪精灵族在宇宙里一直都是公认的第一强族……我小时候听我们族里的长辈讲精灵的故事，说什么宇宙初期精灵跟着创世神大人在战场上以一敌百、来去自如之类的，我还觉得那是编出来唬小孩的。
　　今天亲眼看到了……我信了。真信了。拼体力都拼不过，这还怎么打。”
　　叶霖棠听到她这副又佩服又沮丧的语气，忍不住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回了一句：“你们也很不错啦。
　　真的，你们自己可能没有感觉到，但四个小时练下来你们的进步很明显。
　　刚开始的时候你们俩配合还时不时互相挡到对方的攻击路线，到后面你们已经能打出两套完整的进攻循环了，而且收招的时候还知道互相补位。
　　从整体素质来看，你们比普通的维鹤族战士要强很多，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对能量流的控制精度，都在同龄人的平均线以上不少。”
　　薇浅莫听到这番话，脸上却没有立刻露出高兴的表情。
　　她依然躺在地上，目光望着穹顶，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道：“是吗……但要是考场上遇到跟你实力差不多的对手，我们怕是这辈子都升不了阶了吧。
　　四阶就已经这么难了，三阶、二阶那得是多恐怖的存在啊……”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后面几乎是自言自语了。
　　最后薇浅莫缓缓起身坐了起来，手还撑着自己的身体。
　　叶霖棠听到这话，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她走到薇浅莫身边，在对方身旁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偏着头让视线跟薇浅莫的视线平齐。
　　她脸上那种轻松的随意的表情收敛了些，换上了认真的、带着笃定的神色，声音也放柔了几分：
　　“话不能这么说。我相信你们能升阶。不是客套话，也不是安慰你们，我是真的这么觉得。”
　　薇浅莫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对上了叶霖棠的视线。
　　叶霖棠继续说下去，语气平稳而真诚：“你们俩有默契，有配合，有愿意下苦功练的劲头。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们知道自己哪里弱，也知道主动找人帮忙补短板。这一点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你们今天能练到瘫在地上起都起不来，明天就一定能比今天更强。四阶这个门槛对你们来说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薇浅莫躺在地上，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琥珀色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敷衍，没有怜悯，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就只是诚恳的、毫无保留的、认认真真地在说“我相信你”。
　　她心里某个角落里那些原本蜷缩着的自我怀疑，被这道目光照得松动了一些。
　　她抿了抿嘴，嘴角慢慢弯起来，然后用尽力气站了起来大声的说了句：
　　“好！我一定能升阶的！”
　　晴风余在旁边也抬起头来，虽然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但脸上的疲惫已经被一种更明亮的东西取代了。
　　她也点了点头，像是某种无声的附和。
　　然后——
　　“咕～”
　　一声悠长的、响亮的、从胃部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开来，余音绕梁。
　　薇浅莫的脸瞬间红透了。
　　从耳尖到脸颊到脖子，整片皮肤都染上了一层鲜艳的红色，连那双翅膀耳朵的绒毛都竖得更直了。
　　她猛地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试图把那个声音扼杀在萌芽状态，但已经晚了。
　　那道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另外两个人的耳朵里。
　　叶霖棠和晴风余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先是同步的怔愣，然后嘴角同时开始抽搐，然后肩膀开始耸动，然后双双别过脸去，抬起手捂住了嘴。
　　“噗——”晴风余最先憋不住，一声短促的喷笑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噗嗤……”叶霖棠紧随其后，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
　　薇浅莫羞恼地把脸埋进手里，闷声闷气地喊道：
　　“别笑了！你们别笑了！我也控制不住啊！四个小时诶！我早饭就吃了个面包！”
　　她越是这样，叶霖棠和晴风余笑得越厉害。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对方的肩膀才能保持平衡，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训练场里回荡着三个人的声音——薇浅莫的羞恼抗议混着叶霖棠和晴风余前仰后合的笑声，整个空间里那种又累又紧张的氛围一瞬间就被冲散了。
　　好一会儿叶霖棠才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平复下来，她用力清了清嗓子，把最后那点笑意压回去：
　　“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确实是该吃饭了，你今天消耗这么大，饿是正常的。咱们先休息一下，吃饱了下午再继续。”
　　晴风余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那条酸软的腿抻了抻：
　　“我知道不远处有个餐馆，就隔两条街，走过去大概六七分钟。
　　里面的饭菜味道还不错，我之前去过一次，分量很足，价格也算公道。
　　他们家的招牌烤肋排做得特别好，酱汁是秘制的，在外面别家吃不到那个味道。”
　　薇浅莫听到这话，几下就拍掉了头发上沾的灰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晴风余：
　　“真的吗？那我可要去好好吃一顿！我觉得我现在能吃下三碗饭！不，四碗！再加一个甜点！”
　　叶霖棠也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休息区拿起自己的外衣搭在手臂上。
　　她看了一眼正兴高采烈讨论菜单的薇浅莫和已经在翻通讯录查地址的晴风余，语气自然地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正好趁这个时间把四阶考试的细则再过一遍，有些扣分规则我还想确认清楚。”
　　薇浅莫刚迈出两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住了，回过头来看向叶霖棠，金色的发尾随着转身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你不跟我们一起吗？都练了一上午了，也该歇歇吧，一起去吃点东西也好啊。”
　　叶霖棠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精灵不需要进食的啦。吃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更像是……一种消遣性质的活动，不是生存必需的。”
　　她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而且，大多数的餐馆都不欢迎精灵进去。
　　你们要去的那家店大概率也是这样，门上或者窗边一般会挂着那种‘精灵恕不接待’的小牌子。
　　我要是跟着去了，站在门口等你们也尴尬，进去了反而给你们添麻烦。没必要的。”
　　薇浅莫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她秀气的眉毛皱起来，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明显的、压不住的恼火，连声音都高了几度：“为什么啊？虽然知道宇宙中大部分人对精灵有偏见，但这也太过分了吧！”
　　“就是啊！”
　　晴风余也在旁边附和，语气同样带着义愤填膺的味道。
　　“那家餐馆，装修也就一般般，菜色也就那样，服务态度也谈不上热情，凭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挑客人？”
　　叶霖棠看到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其实是有点暖的。
　　她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安抚手势，语气依然维持着那种轻松的调子：
　　“好了好了，这种事情我早就习惯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全宇宙对精灵有偏见的星球多了去了，要每一个都生气的话我早就气炸了。
　　你们快去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下午我们还能再练一轮，我正好可以针对你们刚才暴露的几个问题做几组专项调整。”
　　薇浅莫明显还想再说点什么，嘴唇张了张，但看着叶霖棠那副真的不在意的样子，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跟晴风余一起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叶霖棠喊了一句：“那我们很快就回来！你等着我们！”
　　叶霖棠冲她摆了摆手：“不着急，好好吃。训练的事跑不了。”
　　门在两个人身后合拢了。
　　薇浅莫的喊声消失之后，整个训练场安静下来。
　　穹顶的采光窗把午后的光线切成一道一道的，投射在空旷的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着。
　　叶霖棠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来，把通讯器掏出来，开始翻看那份四阶考试的细则文件。
　　乌倾从她的肩头滑了下来，落在旁边的椅垫上。
　　它圆滚滚的小身体没什么精神地蜷成一团，光芒也比平时暗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闷闷不乐的情绪泡过了一样。它发出几声低低的、带着不满的呜呜声——
　　呜呜——（讨厌那些餐馆。讨厌那些挂牌子的人。主人明明这么好，他们凭什么不让主人进去……要是主人同意的话，我这就去把那些牌子全都摘下来，扔到海里去。）
　　叶霖棠听着它那副忿忿不平的小语气，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乌倾的脑袋摸上去手感凉丝丝的，光团表面像一层薄薄的软壳，带着轻微的弹性，揉起来很舒服。
　　她一边揉一边说：“好啦好啦，别气了。那些都是些跟你毫无关系的人，跟他们置气不值得。晚上我给你加餐好不好？让你吃顿饱的。”
　　乌倾抬起头来看向她，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将信将疑的审慎。
　　它犹豫了好几秒，然后才试探性地发出几声小心翼翼的呜呜：
　　呜呜——（主人，你不会打算自己做饭给我吃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其实我不饿的。真的。我可以等到明天再吃。后天也行。）
　　叶霖棠的手顿住了。
　　她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去，目光飘向不远处的地面上那道移动的光斑，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上一次下厨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出来，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那天她心血来潮，信誓旦旦地跟乌倾说要给它做一顿“全宇宙最好吃的烤鱼”。
　　结果油温没掌握好，锅直接着了，差点就火烧树林了。
　　最后那条鱼的结局是外面焦黑如炭，掰开来里面肉质惨白带着腥味，方圆几里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乌倾当时坐在一旁看着那条鱼，表情凝固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十分礼貌地尝了两口，然后就再也没有主动提过想吃她做的任何东西。
　　叶霖棠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明显虚了几分：“……当然是打几只魔兽给你吃嘛。野外现杀的，能量精华新鲜又管饱。
　　那个才是你的主食对吧？我做的东西那叫副食，不算数的。”
　　乌倾的小脑袋轻轻摇了摇，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我认了”意味的轻叹：
　　呜呜——（主人……幸好你是精灵，可以不用吃饭。要是换成普通种族像你这么做饭的话，大概早就饿死在路边了。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自己努力吃饱一点，这样就不用指望主人的手艺了。）
　　叶霖棠立刻来劲了，她伸出两只手朝乌倾那团圆滚滚的身子两侧戳了过去，一边戳一边说：
　　“好啊你！现在都已经开始打趣我了是吧？跟着我才几天就学会阴阳怪气了？看我的超级痒痒功！”
　　她两只手在乌倾的两侧来回挠着。乌倾被这一下弄得浑身一抖，整个光团表面泛起一层层涟漪似的波纹，像是水面被石子打出了圈圈。
　　那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在椅垫上滚来滚去地躲闪，发出一连串高高低低的呜呜声，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求饶，光芒也跟着一明一灭地闪动着：
　　呜呜——（我错了！主人饶命！哈哈哈哈哈主人别挠了！我真的错了！主人你最好了！）
　　叶霖棠看着它那副缩成一团、光芒乱颤、在椅垫上打着滚的样子，终于笑着收回了手。
　　乌倾赶紧滚到了长椅的最远端，缩成一个小球靠在扶手上，两只小眼睛带着警惕地盯着她，像是在防备她随时再来一波偷袭。
　　叶霖棠笑够了，重新拿起通讯器，把那份细则文件重新调出来，一条一条地翻过去。
　　她把那些冗长的条款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重点标注了几条容易被忽略的扣分规则。
　　“超时未解决战斗按平局处理”
　　“恶意拖延比赛时间扣除额外积分”
　　“违规使用场外道具直接取消当次考试成绩”
　　她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薇浅莫和晴风余各自的打法特点适合匹配什么类型的对手。
　　如果对手是近战型的，该用什么策略拉扯距离。
　　如果是远程型的，又该怎么压缩对方的发挥空间。
　　她甚至在脑子里模拟了几组可能遇到的对手组合，预演了相应的应对方案。
　　乌倾在旁边缓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正常的亮度和活力，又滚了回来挨在叶霖棠的腿边，探着小脑袋跟着一起看屏幕上的字。
　　虽然它大部分字都不认识，但看着叶霖棠认真的侧脸，它也就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不闹了。
　　大约过了十几二十分钟，训练场的门发出了“叮”的一声电子提示音，然后向两侧无声地滑开了。
　　叶霖棠抬起头，看到门口出现的两个人影时，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才过了二十分钟出头吧，那家餐馆有这么近吗？还是你们俩飞着过去的？”
　　薇浅莫和晴风余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两个人手里各拎着几个白色的餐盒，盒盖上印着某家餐馆的logo，那种厚实的、防漏防洒的打包盒，堆叠在一起有好几层。
　　她们走过来的脚步带着明显的轻快和雀跃，薇浅莫甚至还在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调子欢快跳跃，跟她平时文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叶霖棠看着她们手上的东西，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这是……怎么带了这么多回来？”
　　薇浅莫和晴风余走近了，脸上带着那种“我们干了件好事吧快夸我们”的得意笑容。
　　薇浅莫把手里的餐盒一个个放在休息区的矮桌上，一边摆一边解释道：“我们到那家餐馆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客人了，连角落里的双人位都有人坐着，根本没有空位。
　　等位的话大概要排半个小时以上，我想着反正你还在训练场等着我们，我们两个坐在那儿慢慢吃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也没意思，所以就干脆打包回来啦。”
　　晴风余在旁边点了点头，把自己的那几盒也放上去：
　　“然后我们在门口翻菜单的时候，我忽然想到——反正都打包了，那就顺便多带一份回来给你。
　　虽然你说精灵不需要吃东西，但是闻闻味道也是好的嘛，而且万一你想尝尝呢？这家店的招牌菜确实挺不错的，错过也可惜了。”
　　她说着，把最上面的一个餐盒的盖子揭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那是一份码得整整齐齐的烤肋排，表面刷着一层深褐色的、闪着光泽的秘制酱汁，边缘烤到微微焦脆，泛着诱人的油亮。
　　切面露出来的肉质呈现均匀的嫩粉色，纹理分明，一层薄薄的油脂夹在肉纤维之间，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旁边配了一撮烫熟的翠绿色蔬菜，还有一小碗金黄色的蘸酱，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整个餐盒里飘出来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酱汁的甜香、肉烤过之后的焦香、还有一点点炭火的烟熏气息混在一起，直直地往人鼻子里钻。
　　薇浅莫也打开了另一个餐盒，里面是一份颜色鲜艳的拌饭，白色的米饭粒粒晶莹饱满，上面铺着整整齐齐的各色配菜——橙红色的胡萝卜丝、翠绿的黄瓜片、金黄色的煎蛋切成细条、浅粉色的腌萝卜丁、还有几片薄薄的酱肉片。
　　配菜摆成了一圈，中间撒了一撮香松，看着就让人食欲满满。
　　她抬头笑着看向叶霖棠：“我们一共带了四份回来——我一份，风余一份，还有一份是给你的。
　　剩下那一份给我们的牌灵尝尝，反正餐馆离得不远，要是真不够的话再跑一趟也来得及，几分钟的事。”
　　叶霖棠看着矮桌上那四个被整整齐齐码放好的餐盒，又看了看面前两个头发还没干透、脸上还带着运动后残余的红晕、却冲她笑得毫无保留的年轻女孩。
　　薇浅莫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晴风余的嘴角咧开露出几颗白牙，两个人都像那种刚做了什么好事、迫不及待等着被表扬的小孩一样。
　　叶霖棠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你们太客气了”或者“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之类的话，但那些客套的词到了嘴边转了一圈，她忽然觉得说出来反而显得生分。
　　她们带着四个餐盒从两条街外跑回来，就是因为不想让她一个人待着。她要是再说那些推开别人好意的话，就太不识趣了。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种温温软软的真心实意：
　　“谢谢你们。那我就厚着脸皮占占你们的便宜啦。”
　　她伸手拿起那个装着烤肋排的餐盒，揭开了盖子，那种混合了酱香肉香和炭火气的味道更浓烈地扑面而来，熏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而薇浅莫和晴风余也都召唤出自己的牌灵，将食物推到三个牌灵面前。
　　三个人都先尝了尝，评价一致决定非常美味。
　　叶霖棠含着那口肉，腮帮子微微鼓起来，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薇浅莫和晴风余两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地紧盯着她的眼睛。
　　叶霖棠冲她们竖了个大拇指。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薇浅莫和晴风余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薇浅莫笑得眼睛弯弯的，双手捧着自己的那份餐盒像是捧着什么宝贝，晴风余则是咧着嘴露出一个“我就说嘛”的表情。
　　三个人三个牌灵就那么在休息区的长椅和矮桌旁边坐下来，围着一桌四份餐盒，各自吃着各自的午餐。
　　训练场的穹顶洒下来午后的暖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投在地上。
　　叶霖棠嚼着那块排骨，心里想：这顿饭大概是她穿越到这个宇宙以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顿了。
　　而乌倾也一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