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落地界》白宫永燕

25、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

　　第二天天亮得比叶霖棠预想中要早一些。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晨雾挂在远处的树梢上没散干净的样子。
　　叶霖棠揉了揉脖子，把昨夜沾了一身的露水和尘土拍掉，简单用卡牌清理了一下，离开的时候乌倾还窝在她肩头打着小盹，光球似的身子一缩一缩的，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呜呜梦呓。
　　虽说精灵的确不需要睡眠，但叶霖棠自己也偶尔还是会选择睡上一会，但一晚上下来她收获也不少。
　　按这个星球的夜晚时长来算，十三个小时的夜幕足够她干很多事情了。
　　她沿着城郊那条废弃的古道走了大半宿，撞上了三只夜行魔兽，两只岩皮鬣蜥和一只钳尾蝠。
　　岩皮鬣蜥皮糙肉厚，但行动迟缓，被她绕到背后挨了几记重击就老实了。
　　那只钳尾蝠倒是灵活，在夜风里翻来覆去地躲闪，花了她不少功夫才逮住。
　　三只魔兽的能量精华都被她抽出来喂给了乌倾，那小家伙吃完之后整个身子都亮了一圈，原本拳头大的光团隐隐长大了些许，表面的光芒也澄澈了几分，看着就精神了不少。
　　叶霖棠把背包甩到肩上，迈开步子朝城区北面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偶尔有几个早起开铺的摊贩在卸货，打着哈欠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叶霖棠掏出来一看，果然是薇浅莫发来的消息。
　　一条简短的文字附带一个定位链接，上面写着训练场的具体地址和房号，末尾还加了一句“到了跟我说，我在门口等你”。
　　叶霖棠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回复：【我马上到。】
　　她把通讯器收回去，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
　　训练场的位置并不算远，从城区中心走过去大约十几分钟的路程。
　　叶霖棠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的时候，视野豁然开朗，她仰起头看着面前的建筑，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
　　那是一个巨大的、像蛋壳一样的穹顶结构，通体呈柔和的乳白色，表面光滑得能映出天空的颜色，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珍珠似的光泽。
　　整个建筑没有明显的棱角，线条流畅而圆润，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蛋壳的底部有一圈深色的底座，上面嵌着几排细长的采光窗，晨光透过那些窗户洒进去，在内部投下柔和的光晕。
　　乌倾这时候醒了，从她肩头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那栋建筑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出几声带着惊叹的呜呜——
　　呜呜——（主人，好大的蛋啊！要是吃的话得吃多久？一顿肯定吃不完吧，得吃好几天？）
　　叶霖棠听到这问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咳了两声，赶紧解释道：“这个可不能吃，它是栋房子。准确来说是训练场，外形做成这样是故意设计的，不是真的蛋。”
　　乌倾歪了歪头，又盯着那“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更加困惑的呜呜声：
　　（蛋为什么做成房子？噢不对——是房子为什么做成蛋？这不太合理吧？蛋不是用来吃的吗？）
　　叶霖棠这次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抬手捂住嘴，笑得肩膀都抖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清了清嗓子给乌倾科普：
　　“这种材料其实是一种高级聚合材料，名字挺长的我也不记得具体叫什么。
　　它的特性是可以吸收环境里的温度差来发电，然后反过来调节建筑内部的温度，冬暖夏凉，不用额外接能源系统。
　　我们的飞船里面那种恒温环境也是类似的原理，只不过飞船用的是更小型的循环系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为什么做成蛋的形状嘛……可能是设计师的艺术追求吧。有些建筑师就喜欢把房子做成各种奇奇怪怪的造型，有做成蘑菇的，有做成贝壳的，还有做成倒扣的碗的。蛋形至少看着还挺顺眼的，不丑。”
　　乌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然后发出几声认真的呜呜：（主人懂的好多，什么都知道。）
　　叶霖棠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想着这些知识纯粹是翻了太多资料积累下来的。
　　她这些年为了找时间卡牌和空间卡牌的线索，什么犄角旮旯的文献都翻过，那些文献里顺带提到的杂七杂八的知识就零零散散地堆在脑子里，偶尔用到的时候倒是顺手得很。
　　她走到训练场的入口处。
　　入口是一扇弧形的玻璃门，门框嵌在蛋壳的底部，看起来像是从壳上挖出来的一块。
　　玻璃门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金色长发红色眼眸，一个红枫叶发色双马尾加上绿色眼睛的小女孩。
　　薇浅莫和晴风余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到叶霖棠过来，两个人几乎同时抬起了手朝她挥了挥。
　　晴风余先开了口，脸上带着那种熟稔的、不带任何距离感的笑容：
　　“好久不见。上次叶阁泊槐星见面就一直没遇上你，还以为不会再见面了呢。”
　　叶霖棠也笑着回应：“好久不见。确实在外面跑了一圈，昨天刚回来，这不就被你们逮住了。”
　　她走近了，上下打量了晴风余两眼：“你看起来比上次精神多了。”
　　晴风余点了点头，橙红色的马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轻松倒也没有轻松到哪儿去，之后又去学习了一些入学前的知识储备。比以前有方向感了倒是真的。”
　　薇浅莫在旁边安静地听她们说了几句，然后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先进去吧，站在门口聊也不是很方便。”
　　三人鱼贯而入。
　　穿过玻璃门之后是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也是那种乳白色的聚合材料，脚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一种微微的温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走廊的尽头又是一扇门，比外面那扇小一些，门框旁边嵌着一块淡蓝色的屏幕，薇浅莫走上前去，把脸凑近屏幕，蓝光扫过她的面部轮廓，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门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后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空间。
　　叶霖棠走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也太大了”。
　　整个室内空间的尺寸目测下来至少有四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穹顶的高度也足有十几米，淡金色的光线从顶部那些排列有序的天窗里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均匀。
　　地面被划分成了四个明显的区域：靠左的那片是平整的硬质地坪，表面涂着浅灰色的耐磨涂层，一看就是用来做基础对战的。
　　中间那块地势起伏不平，堆着几块人造岩体和模拟障碍物，像是模拟复杂地形的。
　　右侧更远处是一片水池状的凹陷，水面平静如镜。
　　最后面还有一个被透明屏障围起来的区域，里面种着几棵矮树和灌木，大概是模拟丛林环境的。
　　叶霖棠的眼皮跳了一下。乌倾更是直接捂住了嘴，发出几声压得极低的呜呜惊叹——
　　呜呜……（主人，这比我们整个飞船还要大！我们的飞船好歹也有几个舱室吧，但这个——这个一个房间就顶了我们全部了！）
　　叶霖棠抬手摸了摸鼻子，指了指眼前的场地，扭头问薇浅莫：“这个房间包一天多少钱啊？”
　　薇浅莫想了想，偏着脑袋回忆了一下：“管家伯伯好像提过一嘴，当时我没太仔细听，印象里似乎是三十多万星币吧……”
　　叶霖棠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满脸都写着“三十多万星币？！”。
　　晴风余在一旁插了句嘴，语气十分笃定：
　　“那是一个小时的价钱吧？我之前路过这里的时候瞟过一眼价目表，按小时计费的，包天有折扣但基数摆在那儿。三十多万应该是小时价。”
　　叶霖棠缓缓扭头看向晴风余，表情又深了几分。
　　薇浅莫这时候才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
　　“好像是哎，管家伯伯当时念了一串数字后面好像确实带了个‘每小时’的尾缀来着。我没太记住。”
　　叶霖棠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了好一阵。
　　她活了两辈子，也算走过不少地方见了不少世面，但每次碰到薇浅莫这种“浑然天成的富贵”时，还是会被震到。
　　终究还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她以前写设定的时候觉得“维鹤大贵族之女”这个身份不就是个背景板吗？
　　现在活人站在她面前，随便一个安排就是几十万星币起跳，那种真实感扑面而来，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话说你是包了一整天，还是只包了白天？”
　　薇浅莫一只手摸着下巴，表情十分随意：“管家伯伯说让我想待多久待多久，应该就是包了一整天吧。”
　　晴风余在旁边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晚上我们也不会训练的吧？只包白天，这颗星球白天时间有标准时间十九个小时就够了，包一整天下来好大一笔钱呢，多浪费啊。”
　　叶霖棠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晚上她们三个人都不在这儿，空着一个几十万星币一小时的场地在那儿晾着，怎么想都觉得肉疼。
　　薇浅莫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
　　“没关系的啦，这点小钱从我零花钱里面扣嘛。反正每个月都有固定的额度，不用白不用。”
　　叶霖棠：“…………”
　　她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心里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
　　包养。
　　她想被包养。
　　她现在就有一种冲动，想一把抱住薇浅莫的大腿说“求包养”，但她的理智和尊严及时拉住了她。
　　她用力抿了抿嘴，把那股冲动压回了喉咙底下。
　　晴风余在旁边扶了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上次买个杯子就花了六十万我都还没说你，这次直接包一天训练场。
　　薇浅莫，你妈要是知道你在这边这么花，怕不是要直接飞过来敲你脑袋。”
　　叶霖棠听到“六十万的杯子”的时候，嘴角又抽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你也别说薇浅莫，你在剧情里花的钱可不比她少。
　　什么花个几百万买一家餐厅吃完饭又随手送人了。
　　还有什么为了完成一个任务直接买下整条商业街当伪装据点，任务结束了就把那些店铺挨个送给了路人。
　　她写这些情节的时候觉得“豪爽大方”是个好人设，现在面对真人版晴风余，她只想掐着当年的自己的脖子晃一晃。
　　怎么没给自己留个发财的路啊！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堆杂乱的情绪从脑子里清出去，拍了拍手把两个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行了行了，钱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先开始训练吧，别让这几十万星币的场地白白浪费着。”
　　薇浅莫和晴风余都点了点头，神色正经起来。
　　叶霖棠朝那四个区域看了看，伸手指了指第一个——那片平整的、浅灰色的硬质地坪区域：
　　“先选这个吧。
　　这是最接近正式考试场地的一种，四阶考试的主要擂台基本都是这样的平面，没有复杂地形，没有障碍物，就是一片空地和你们自己。
　　在这种地方打，考的就是纯粹的硬实力和临场反应，没什么花头。”
　　三个人走到那片区域中央站定。
　　地面传来微微的回弹感，踩上去脚感很扎实，防滑涂层做得很好，用力蹬地的时候不会打滑。
　　叶霖棠活动了一下筋骨，把肩膀前后转了两圈，脖子左右拧了拧，然后双手叉腰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两个人：
　　“你们四阶考试有没有报考双人混战的？”
　　四阶考试的赛制里包含了单人战和双人混战两种形式。
　　双人混战就是二对二，两个考生组队跟另外两个考生打，获胜的话得分比单人战要低一些，但因为有队友配合，容错率更高，整体来说更稳妥。
　　叶霖棠记得原剧情里，薇浅莫和晴风余几乎全程打的是双人混战，只有一次例外——
　　有一场晴风余在赛前被魔兽抓伤了腿，薇浅莫不得不临时顶上了一场单人战。
　　薇浅莫回答道：“我跟风余商量过了，我们打算各打三场单人战，两场双人战。单人战每人三场，双人战一起打两场，加起来一共五场。”
　　叶霖棠心想：按照目前这个走向来看，一切都已经偏离了她写过的剧本了。
　　叶霖棠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算了算。
　　如果按这个排法，两个人各自都要在单人赛里证明自己的个人实力，然后双人战再配合一把。
　　这个思路倒是不错，单人战能拉分，双人战又能互相兜底，均衡性很好。
　　但问题也很明显——
　　“如果是按着你们这个打法。”叶霖棠说：
　　“你们这五场比赛必须做到全胜。每输一场，分数就会断一截。我昨天报名的时候询问过负责这次的考官了，这几次的四阶考试都有固定的天数限制，不是那种纯一个个竞升的淘汰赛类型了。
　　最后以总分的高低来决定通过与否，时间一到就结算。所以能赢的场次一场都不能丢，丢了就悬了。”
　　晴风余皱了皱眉，问：“具体是几天？你知道吗？”
　　叶霖棠想了想，把从负责人那里问来的信息翻出来：
　　“听说这次考试持续半个月。
　　前十天是比赛阶段，后五天是成绩复核和排名公布。
　　也就是说你们要在十天内打完五场，平均两天一场。时间上倒不算太紧，但每一场都不能掉以轻心。”
　　薇浅莫开口道：“既然如此，为了保险起见，我和风余今天晚上回去之后再重新商量一下排法。万一中途有人状态不好，或者碰到特别克制我们的对手，也好有个备选方案。”
　　叶霖棠点头：“是个好习惯。
　　那我们先别管排法的事了，先把基本功练起来。
　　你们俩先上，双人打我一人，不用留手，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我来当你们的陪练对象，尽量模拟正式考试的那种压力感。”
　　薇浅莫和晴风余对视了一眼，然后双双点了头。
　　两个人各自站到了叶霖棠对面十步左右的位置，一左一右拉开了一点距离，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夹角阵型。
　　叶霖棠没有急着动，她站在原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自己身体内的茗力提升上来，叶霖棠选择了按照考试标准将茗力压制到自己的十分之一。
　　先压制自己的力量看看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这样也好给叶霖棠提前打个预防针，以免到场上就开始手忙脚乱。
　　“来吧。”她说。
　　薇浅莫先动了。
　　她的身形轻盈地拔地而起，背后那双翅膀似的构造展开了一瞬间又收拢，借着那一扇的气流将她整个人推向了空中。
　　她从上往下压过来，右手凝聚出一团淡青色的能量，朝叶霖棠的左肩方向打下来。
　　与此同时，晴风余从地面突进，矮着身子擦着地面滑过来，瞄准的是叶霖棠的下盘。
　　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是练过很多次，一上一下，封住了叶霖棠大半的闪避方向。
　　叶霖棠在那一瞬间判断出——她们在空中确实比在地面更有力。
　　薇浅莫滞空时的出手角度更刁钻，发力也更顺畅，像是空气才是她的主场。
　　而晴风余虽然地面突击快，但她真正爆发力最强的阶段其实是在跃起的瞬间，她的腿在地面蹬出那一步之后，后续的动作衔接还不够圆熟。
　　叶霖棠侧身让过薇浅莫的那道能量，然后不退反进，往前半步插进晴风余的突进路线里，用手肘外侧轻轻一挡，把晴风余的冲击方向带偏了寸许。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晴风余失衡却没有伤到她。
　　“不错，”叶霖棠退开两步拉开距离，“配合很默契，起手合围的思路也很清晰。
　　但你们要记住，正式考试的时候对手不会像我这样只守不攻，你们打出一波之后一定要留好回撤的后手，不要把所有能量都压在第一波里。”
　　她站定，朝她们招了招手：“再来。这次我会反击的。”
　　薇浅莫落地站稳，晴风余也重新调整了重心，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再次动了。
　　叶霖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力度刚刚好，能让她们感受到压力但又不至于太过火。
　　训练第一天，慢慢来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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