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秘闻》收获季节

12、第 12 章 其实玉帝也

　　第十二章

　　其实玉帝也羡慕

　　看见杨戬过来，孙悟空抬头招呼他：

　　“快来快来，太阳马上出来了，老敖刚才还说你呢，说你肯定不来。”

　　杨戬走过去，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把茶瓶子放在旁边。

　　东方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先是泛出鱼肚白，然后一点点变成橘红，最后一轮红日“扑通”一声从东边山尖跳出来，红光一下子铺满了整个湖面，湖水泛着金波，风一吹，晃得人眼睛都发暖。

　　老龙王趴在水里，舒服的哼着歌，孙悟空靠在定海神针碎片上，咬着桃子，一句话不说，就看着日出。

　　杨戬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阳光晒在他的鬓角，把那撮白毛晒得暖烘烘的，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住在灌江口，每天早上也是这样，坐在江边看日出，哮天犬趴在脚边睡觉，那时候没有这么多文件，没有这么多麻烦，就是安安稳稳的晒太阳。

　　这么多年过去，他斩了妖，封了神，当了养老院院长，居然还能再这么安安稳稳的晒一次日出，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二郎啊，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图个什么呢？”

　　老龙王忽然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随着风飘过来，“我当龙王的时候，天天想着要把西海管好，要给天庭交够供奉，要不让玉帝挑错，一天安生日子都没有，退休了，才知道，就想着晒个日出，都这么难。”

　　孙悟空啃完桃子，把核扔到湖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俺老孙就不这么想，当年俺老孙要当齐天大圣，要大闹天宫，后来跟着唐僧取经，要成佛，结果成了佛才发现，不还是那样？不如退休了，天天唠唠嗑，偷两个桃子吃，晒晒太阳，舒坦。”

　　杨戬笑了，拿起茶瓶子喝了一口，茶是昆仑山的云雾茶，凉丝丝的，顺着喉咙下去，舒服的很：

　　“我当年就想着，把妖斩了封神了，天下太平了，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结果天下太平了，又被拉来当这个院长，天天处理鸡毛蒜皮，今天这个吵架，那个要涨养老金，闹得我头都大，今天才知道，原来安稳就是晒着太阳，啥也不用想，就挺好。”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晒得整个后背都暖了，蟠桃园里剩下的桃花瓣被风吹下来，飘在湖面上，一片片的，粉嘟嘟的。

　　这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杨戬回头一看，原来是赤脚大仙，跑的满头大汗，看见他们三个坐在这儿，喘着气喊：

　　“杨戬！不好了！玉帝听说孙悟空天天来偷蟠桃，生气了，带了天兵过来了！说要抓孙悟空回去问罪！”

　　孙悟空听见了，腾一下子站起来，把金箍棒握在手里，挠挠头，笑了：

　　“哟，这玉帝老儿，还跟俺老孙较劲儿，不就是几个桃子吗，至于吗？”

　　敖闰也慢悠悠的从水里抬起头，龙鳞上沾着的水珠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怕什么，他来了，我就跟他说，定海神针碎片在我这儿，他孙悟空是来找碎片的，桃子我让他吃的，要抓抓我，我一把老骨头了，还怕他把我贬去西海当河工啊？我本来就想要回西海，他正好遂了我的愿。”

　　杨戬也站起来，把第三只眼打开，蓝光对着天边，叹了口气：

　　“别怕，我当这个院长，护着院里的退休仙，天经地义，玉帝来了，我去跟他说，不就是几个桃子，大不了我把我那一份年度蟠桃都拿出来赔给他，多大点事儿。”

　　说着，三个人就往山坡上面走，刚走到坡顶，就看见玉帝带着太白金星和托塔李天王，站在那儿，脸拉的比驴的还长。

　　看见他们过来，玉帝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话，孙悟空先蹦过去了，把一筐桃子往玉帝脚边一放——

　　那是昨天晚上孙悟空让小猴子送过来的，本来是赔给养老院的，还没来得及给土地公。

　　“玉帝老儿，你别生气，不就是你的破桃子吗，俺老孙赔你一筐花果山的，比你这甜多了，你尝尝，要是好吃，以后我每年都给你送一筐，行了吧？”

　　玉帝愣了，看着脚边那筐桃子，个个都拳头大，红得发亮，香味比天庭的蟠桃还浓，他一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桃子。
　　太白金星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

　　“陛下，算了算了，孙悟空都退休了，敖闰也退休了，杨戬也不容易，不就是几个桃子，何必呢，再说了，人家都赔了。”

　　玉帝低头想了想，自己不也退休了吗？

　　哦不对，玉帝低头想了想，自己这不也刚满退休年限吗？

　　上周凌霄殿开研讨会，一众老臣都捧着奏折劝他“颐养天年，让给年轻神仙”，他正愁找不到台阶下，为了立个“主动退休安享晚年”的榜样，犯得着跟两个已经退休的老东西较劲？

　　再说，孙悟空这泼猴，五百年前都没治服，现在一把年纪了，真闹起来，他这老脸往哪儿搁？

　　玉帝想着，脸上的拉长的驴脸慢慢舒展开，弯腰捡起一个桃子，用龙袍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甜汁顺着胡子往下淌，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嗯......不错不错，比天庭大棚种的甜多了，有当年野生蟠桃的味儿。”

　　托塔李天王在旁边赶紧拍马屁：

　　“陛下好口福，大圣进贡的桃子，那肯定是顶好的。”

　　玉帝抹了抹嘴，摆摆手：

　　“我说悟空啊，既然你都退休了，这天庭养老院确实比花果山清净，以后你就常来住嘛，敖老这儿不是缺个陪晒日光浴的嘛，你就住这儿，算我们天庭养老院特聘的荣誉顾问，待遇跟其他退休仙一样，每个月领一个蟠桃，怎么样？”

　　孙悟空愣了，挠挠头，没想到玉帝来这么一出，他还准备打一架呢，结果一口桃子就给收买了？

　　他回头看了看敖闰，敖闰对着他眨了眨龙眼，孙悟空当即就笑了：

　　“行啊，那我就谢谢玉帝老儿了，哦不对，谢谢陛下了！以后我就在这儿陪老龙王晒日光浴，保证不闹事儿，行了吧？”

　　太白金星赶紧掏出事先拟好的聘书，递过来，孙悟空不认字，抓过来反着看，敖闰凑过去看了看，说没错，就是聘你当顾问，孙悟空就把聘书往耳朵后面一塞，妥了。

　　玉帝又转头看了看那片人工湖，红光粼粼的，日出挂在水天线上，确实好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敖老啊，你说你，早就要个湖，我还能不给你吗？当年西海搞开发，是我不对，没给你留一块晒背的地方，你别怪我。”
　　敖闰趴在礁石上，慢悠悠说：

　　“我都退休了，怪你干什么？现在有湖了，有石头了，有大圣陪我唠嗑了，我挺好的。”

　　玉帝点点头，没多待，带着李天王走了，走的时候还把那半筐桃子都带走了，说要回去给王母尝尝，太白金星走在最后，偷偷给杨戬递了个眼色，杨戬点点头，心里明白——

　　玉帝这是借着这个事儿，顺理成章来养老山踩点，估摸着再过两个月，他自己也要搬进来退休了。

　　人都走了，三个人又回到湖边坐下，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得后背发沉，哮天犬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叼着一只野兔，扔在沙滩上，孙悟空眼睛一亮，掏出火石就架起烤架子，杨戬找了点盐，从怀里掏出来——

　　那是他昨天从凡间超市买的细盐，本来烤鸭子用的，正好拿来烤兔子。

　　兔子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飘得满山坡都是，天蓬元帅闻到味儿，拖着个肚子从山上跑下来，嫦娥也跟着来了，手里还拎着一瓶桂花酒，说是自己酿的，南极仙翁牵着他那只鹿，鹿脖子上还挂着一篮寿桃，也跟着来了，没一会儿，沙滩上就围了一圈退休神仙，大家坐成一圈，烤兔子，喝桂花酒，吃桃子，吵吵嚷嚷的，跟凡间的集市似的。

　　敖闰趴在礁石上，没下去凑热闹，就晒着太阳，看着那帮老东西闹，孙悟空喝得满脸通红，端着酒过来，递给他一口：

　　“老敖，谢了啊，要不是你留这块碎片，我还找不到这么舒坦的地方。”

　　敖闰喝了一口酒，辣得直咳嗽，笑着说：

　　“谢我干什么，我留着这块石头，本来就是引你过来的，我退休了，儿子当龙王，孙子都有了，谁陪我唠嗑啊，那帮老东西，天天就说当年当多大官，我听着就烦，也就你，跟我一样，都是退了休的破落户，能聊到一块儿去。”

　　孙悟空哈哈大笑，拍了拍那块定海神针碎片：

　　“行啊，以后我天天来陪你晒日出，晒到咱们俩都长霉了，一起埋在这湖边，得了。”

　　远处的杨戬，喝了两杯酒，第三只眼摘了放在石头上，阳光晒着，暖得发困，他靠在树上，看着湖里的红光，看着闹哄哄的老神仙，忽然觉得，这养老院也没那么难管嘛。

　　风一吹，桂花落下来，落在湖面上，落在定海神针碎片上，落在每个人的头发上，太阳还是那么晒，暖烘烘的，把所有的鸡毛蒜皮，所有的功名利禄，都晒得软乎乎的，像一块晒了一下午的棉花糖，含在嘴里，甜得发晃。

　　谁还记得当年西海的浪，谁还记得大闹天宫的棒，到了最后，不就是找一块石头，一片海水，晒几个日出，跟聊得来的人唠唠嗑，吃两个甜桃子，就够了。

　　这就是老龙王的养老执念，也是所有退休神仙的念想——

　　原来最金贵的日子，从来都不是当龙王当大圣的时候，就是现在，太阳晒着，什么都不用想，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