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秘闻》收获季节

13、第 13 章 三十六层天

　　第十三章

　　三十六层天的小红楼

　　三十三重天往上再数三层，就是天尽头的三十六重天。

　　这儿没有凌霄宝殿的金瓦琉璃，也没有蟠桃盛会的仙雾缭绕，只有一片被罡风吹得发白的乱石岗，中间孤零零戳着一栋用红砖头砌起来的四层小楼——

　　天庭公办养老福利中心，神仙们私下都叫它“天庭养老院”。

　　天庭养老院由于天界规划大调整，从原址养老山搬迁到这里。

　　这样占用的面积和空间都缩小了很多，是因为天界总体规划上都明明白白写着：节约天界资源，保护天界生态平衡，维护和建设天界生态文明。

　　再说了，养老院并不是要建到热闹的地方去，就该修到避静的地方，更不怕偏远一点的，越安宁越好不是。

　　这样，退休居住养老院的老散仙们都无话可说。

　　月下老人，原先是天庭正牌月老，掌管三界情劫姻缘，手里那根牵姻缘的红绳据说能绕赤道三圈半。

　　五百年前仙龄满十二万九千六百岁，到了天庭规定的退休年龄，他就把印鉴交给了下一任月老——

　　那个刚从九天玄女学院婚姻系毕业的小毛头，背上他的布包袱，拄着自己的桃木拐杖，就住进了这三十六重天的养老院。

　　说起来这养老院也挺有意思，住的全都是退居二线的老仙，什么前弼马温孙悟空？

　　不对，那猴子闲不住，五百年前闹了一次天宫之后就去西天取经，取完经当了斗战胜佛，现在天天在灵山跟人掰扯养生经，偶尔小住养老院与退休散仙唠嗑，才不来这儿常住的。

　　常住这儿的都是像月老这样的，前太上老君的烧炉童子，现在退休了天天蹲门口捡煤核。

　　前四大天王的增长天王，把琵琶换成了二胡，天天在院子里拉《二.泉.映.月》，拉得广寒宫来的吴刚都掉眼泪。

　　还有前卷帘大将沙悟净，原来摔碎了琉璃盏被贬，后来升上来又干了几万年，退休了就把降妖宝杖改成了痒痒挠，天天给大伙挠背，一块钱挠三次，童叟无欺。

　　刚搬进来的时候，院长——杨戬，二郎神君。

　　现在是前南斗北斗星君，退休了合并当养老院院长——

　　拉着他的手说：“老月啊，咱们这儿就是养老，啥活儿都不用干，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逢年过节玉帝还派人送蟠桃，你就安心歇着吧。”

　　他点点头，说知道了。

　　可歇了没三天，他就闲得浑身骨头疼。

　　原来当正牌月老的时候，他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人间这边梁山伯与祝英台刚牵完，那边牛郎织女又要搭桥，还要管妖精修仙的恋爱，三圣母跟刘彦昌那事儿当初还是月老牵的线呢，结果后来被二郎神告上天庭，罚了他三百年俸禄，想想都心疼。

　　现在突然闲下来，手里没红绳拽着，月老吃饭都不香。

　　那天吃完早饭，月老蹲在养老院门口看天兵天将遛天马，就看见墙角蹲着个黑面大汉，三只眼睛竖在脑门儿上，手里攥着个哮天犬换下来的项圈，正抠砖头缝里的青苔呢。

　　这不就是二郎神杨戬么？

　　养老院长不当了，还挺闲的很会玩呢！

　　当初三圣母那事儿他跟月老闹了五百年，说月老乱牵线，结果后来他自己娶了西海三公主，后来又离了，干了几万年司法天神，后来养老院长不当了，彻底退休了也就直接住进养老院来了。

　　月老拄着拐杖走过去，踹了他一脚：

　　“三眼儿，蹲这儿干嘛呢？”

　　杨戬歪了一下身子，抬头翻了个白眼，那只天眼都翻出来了：

　　“老红绳，你别踹我。我还能干吗？闲的。原来当司法天神，天天抓违反天条的，现在不但不用抓了，就连养老院院长也不干了，我连梦都不做了，彻底闲下了！我看这青苔长得比昨天密了，寻思抠下来给吴刚那桂花树当肥料呢。那桂花树天天掉叶子，他都快愁死了。”

　　月老往他旁边一蹲，拐杖往墙根一靠，摸出怀里揣的半袋人间带上来的花生，剥了一颗塞嘴里：

　　“愁啥呀，都是退休的人了，愁完树叶愁血压，愁完血压愁牙口，愁到最后还不是一把灰？不对，咱们神仙连灰都没有，就是一缕魂飘着，你愁啥。”

　　杨戬也伸手抓了一把花生，他三只眼睛一起眨，看着月老手里皱巴巴的红绳头露在衣襟外面，嗤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退了五个月，天天把红绳揣怀里，跟揣着私生子似的，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闲不住是不是？”

　　月老嘿嘿一笑，又吃了一颗花生：“我说三眼儿，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这院里，单身老仙不少啊？”
　　杨戬数了数手指头：

　　“你数啊，我单身，你单身，西边那屋前织女织云的张仙姑单身，北边那屋嫦娥以前的闺蜜玉兔她妈胡仙姑单身，还有南天门原来的把门的李天王他三姑娘李仙姑，退休了也住进来了，这好几个呢。”

　　“就是啊！”

　　月老掏出怀里藏的一小卷红绳，在手里抖了抖：

　　“你看，这是我退休的时候偷偷留的，都是剩下的边角料，不占天庭指标，不犯天条。我就给院里老伙计牵牵，又不去人间乱搞，能有啥事儿？再说了，咱们这三十六重天，离凌霄宝殿十万八千里，谁来管咱们啊？”

　　杨戬那只天眼闪了闪，没说话。

　　月老又接着忽悠：

　　“对了，我前儿个听送蟠桃的天厨小兵说，现在人间都兴上网，兴网恋，还兴短视频直播。说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全靠网络来相连。咱们不是有跨星系神仙通讯网吗？听说其他星系也有退休的老神仙，跟咱们一样都单身，咱们干嘛不撮合撮合？”

　　杨戬一下子来了精神，三只眼睛都亮了：

　　“你说啥？跨星系？我听说仙女座星系那边有不少退休的战神女神，个个长得跟阿芙洛狄忒似的，就是离得远，没法见面。”

　　就知道这三眼儿闷骚，退休了还想找个伴儿。

　　月老一拍大腿，手都拍红了，“咱们退休了，就不管人间了？咱们院里的老伙计，就不能凑凑对对？大家一起搭伴养老，不好吗？”

　　杨戬皱皱眉：

　　“老月，你都退休了，还操这个心？现任月老小毛头不得说你越权？”

　　月老被他戳破了心思，也不恼，把红绳拽出来在手里绕圈。

　　这红绳是他当千年月老攒下的余料，退休的时候偷偷藏了一小卷带出来，不是啥了不得的天材地宝，但就是顺手，跟老烟枪离不开烟袋锅子一样。

　　“闲是真闲，你说咱们这养老院，一共八百六十七个老仙，其中就有三十二个单身的，你说这一大群单身老古董，天天蹲这儿晒太阳抠墙皮，这不浪费吗？”

　　杨戬嚼花生嚼得嘎嘣响：

　　“人家都不急你急啥？现在有新月老，人家管三界姻缘，哪儿轮得到你个退休的老家伙瞎掺和？再说了，这都是退下来的老仙，哪还有那谈情说爱的心思？都活了十几万年了，连心都磨成鹅卵石了。”

　　“鹅卵石还能被水流冲得撞一块儿呢！”

　　月老把红绳往手里一拽，“你看那前织女坊的管事张仙姑，当年管了十万年织布，退休了天天在院子里织围脖，织一条扔一条，那不就是闷得慌吗？还有广寒宫来的胡仙姑，原来管玉兔饲料的，退休了天天抱着个玉兔玩偶，跟那玩偶说话，那不就是缺个人说话吗？还有你，三眼，你离了婚之后单身了七万多年，天天抠青苔，你不闷啊？”

　　杨戬脸一下子黑了，天眼都红了一点：

　　“我闷不闷关你屁事。再说了，这都是咱们天庭内部的老仙，知根知底，谁不知道谁那点毛病，前雷神尹大鹏，原来天上打雷的，退休了耳朵聋了，跟人说话你得喊，张仙姑嗓子细，能受得了吗？前灶王爷老灶，退休了天天吃红烧肉，血压一百八，走两步喘三喘，陈仙姑天天跳广场仙舞，能跟他搭一块儿？”

　　月老一拍大腿，拐杖往地上一杵：

　　“谁说非得是天庭内部的？我前儿个溜去南天门逛，看见那些天将拿着人间的智能手机，刷那叫啥短视频，还有那叫啥网恋的，说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谈恋爱，什么跨洲跨洋，那不就是跟咱们跨星系一个意思吗？你忘了，咱们天庭跟仙女座星系那批移民仙不是建了通讯桥了吗？那边也有退休老仙啊！人家那边活了十几万年的单身老仙多了去了，怎么就不能牵牵线？”

　　杨戬吓得花生都掉地上了：

　　“啥？跨星系黄昏恋？老月，你疯了？那《天庭恋爱管理条例》写得明明白白，非天庭编制仙侣牵线得报备，退休仙不得私自牵线，你这是顶风作案，要被拉去凌霄宝殿问罪的！”

　　“问罪个屁，我都退休了，大不了把我那退休金蟠桃扣了，我本来血糖血压有点高，就不爱吃甜的。”

　　月老把红绳往腰上一系，拽着杨戬的胳膊就往他房间走，“走，你上次不是说三圣母给你寄了个人间的智能手机吗？你帮我整个短视频账号，咱们整个‘仙乡养老日常’直播，我就给这些老哥哥老姐姐牵线，成一对是一对，总比蹲这儿等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