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新年特别篇 冬天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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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得比沈回预想的快。
诺丁城的冬天不算太冷，但风大。从北边刮过来的风像刀子，贴着墙根钻，钻进领口、袖口、鞋缝里。沈回每天早上从宿舍出来的时候都要把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走一段路，等身体活动开了才直起来。
因为生意实在不错，柳掌柜和沈回聊了下，下午放学之后再来卖一趟。
炸鸡摊的生意反而比秋天好了。天冷，路过的人都愿意买一只热乎的炸鸡揣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啃。沈回站在炉子后面，油锅的热气扑在脸上，倒也不觉得冷。
小舞第一次来抢他的炸鸡腿，是十月第一个星期的傍晚。
那天沈回刚收摊，还剩最后两只鸡腿，用油纸包好，打算带回宿舍当晚饭。他蹲在炉子前面收拾东西，一只手从他肩膀上伸过来，精准地捏住了油纸包的一角。
"这是什么？好香呀。"
沈回扭头。小舞站在他身后，辫子上沾着几片枯叶，大概是刚从操场那边跑过来的。她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油纸包，鼻子动了动。唐三跟在她后面，也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
"炸鸡。卖剩下的。"
"给我一个。"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回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把其中一个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咬了一口。沈回顺手把另一个鸡腿塞到唐三手里。唐三接过去小口小口的吃着。
"你做的？"
"嗯。"
"明天给我留两个。"
"……好。"
从那天起，"预留"就成了他们之间的固定节目。每天傍晚，小舞会准时出现在摊子前面，有时候是跑过来的，有时候是跟唐三一起走过来的。她从来不问"还有没有"，直接伸手，沈回也不等她开口，从锅边已经包好的油纸里抽一个递给她。
唐三偶尔也会吃一个。他不像小舞那样抢，很有些矜持，沈回递给他他才接。咬一口，嚼得很慢，然后点点头。
"好好吃。"
这是他对沈回的炸鸡唯一的评价。小舞的评价就丰富多了——"今天咸了一点""昨天的皮更脆""你能不能多放点辣椒"。沈回听着，偶尔调整一下配方。
有一天小舞来的时候，沈回已经在收摊了。她看着空空的锅，表情像一只没抓到鱼的猫，整张脸垮了下来。
"没了？"
"没了。今天多卖了五只。"
"我不是让你给我留的吗！"
沈回欣赏够她像瘪掉包子一样的神情。
"给你留了。"沈回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小舞小小声欢呼“好诶！”接过纸包蹦蹦跳跳。
"算你识相。"
她咬了一口，满意地走了。
沈回蹲下来继续收拾炉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
十二月底，学院放寒假了。
诺丁学院的寒假不长，大概二十天。大部分学生都回家过年，宿舍楼一天比一天空。王圣走的那天，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沈回："你不回家？"
"回。"沈回说，"但不是现在。"
他打算在年前再卖几天炸鸡。过年的时候城里人多，从外地回来的、走亲戚的、办年货的，街上比平时热闹。柳掌柜说年前这几天生意最好，让他多备点货。
沈回多准备了五十只。两天就卖完了。
腊月二十八，他收了最后一摊。柳掌柜给他包了个红纸封，说是"年终奖"。沈回打开看了一眼——比一个月的工钱还多。
"别数了。"她嗑着瓜子，"明年好好干。"
"嗯。谢谢柳掌柜。"
她嗑了一颗瓜子，没接话，转身进茶楼了。
沈回揣着钱往宿舍走，在操场边上碰见了唐三。
唐三一个人站在单杠下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空荡荡的操场。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理。
"你没走？"沈回走过去。
"明天走。"唐三说。
"回家？"
唐三沉默了一下。
沈回已经很熟悉这个人的各种潜台词，这就是有点想去自己家但是不好意思开口："你和小舞都来，跟我回去过年。我村子在嘉陵关北边，多走半天就到了。老沈在村里算是比较富裕的，添两个饭碗的事。"
唐三看了他一眼。
"方便吗？"
"方便。他很好说话。"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
"来呗。老沈喜欢热闹。"
唐三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我问问小舞。"
——
小舞当然答应。
她听到的时候在操场上蹦了一下，辫子甩到肩膀后面，整个人毛茸茸的缩在她的冬衣里面，鼻尖冻得红红的，一张嘴呼出白雾。冲沈回喊："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今年要一个人吃食堂了！"
"食堂过年不开门。"唐三在旁边说。
"我知道！所以我囤了一堆干粮！难吃死了！"她转过头看沈回，"你家有肉吗？"
"有。鸡腿管够。"
"那我去！"
——
腊月二十八，三个人一起上街置办年货。
城里到处都是人，挤来挤去的，每个摊位前面都围着人。卖对联的、卖干果的、卖灯笼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连成一片，热闹得很。
小舞走在最前面，眼睛不够使似的，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摸那个。
她在卖糖葫芦的摊位跟前走不动道了，盯着那串红彤彤的山楂，眼睛亮晶晶的。沈回正想掏钱，唐三已经先一步付了铜板。
小舞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又举起来往唐三嘴边递："你尝尝。"唐三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酸。"
小舞笑出声来，又举着糖葫芦往沈回嘴边递："你也尝尝！"沈回咬了一颗，确实酸，但山楂外面那层糖衣咬碎的时候甜得正好，他点了点头。
小舞满意地把吃完的棍子塞到唐三手里，又往前跑。
沈回买了一坛酒、两包红糖、一袋干果、几块布料。又在一家卖干货的摊子前面停了很久，挑了两大扇猪肉，让摊主用麻绳串好，又买了几条干鱼、一袋白面。唐三跟在他后面帮忙拎东西，沈回回头看自己手里已经快满了，又分了几样给他。唐三没说话，接过去继续走。
小舞又跑回来了，举着一样东西喊："你们看这个！"她手里是两个手工扎的小灯笼，竹篾做骨，红纸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卖相实在谈不上好看。
沈回说"丑"，小舞把两只灯笼往他怀里一塞："丑也得拿着！我画了好久的！"
沈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笼——确实丑。他示意唐三接过属于他的兔子，唐三低头用下巴指指自己的双手，已经拿满了。
沈回有些无语“大哥哥，你忘了你有二十四桥明月夜了吗？”唐三抿唇，他确实是一时忘记了，也可能是这样的氛围，本能就觉得手里应该拿满年货，显得有点仪式感。
他把灯笼拿在手上，年货都收进二十四桥明月夜中。顺手接过沈回手里的东西一并塞了进去。三个人穿过拥挤的街道，地上的雪被踩实了，咯吱咯吱地响。
走到集市口的时候，小舞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整条街。天快黑了，街道两边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红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暖洋洋的。
"这才叫过年嘛。"她说。
沈回站在她旁边，唐三站在另一边，手里都拿着丑灯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新年特别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