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无瑕之罪》秋天儿

75、075-难题 考虑得怎么

　　就在米莉安那一长串直白的质问落下后，偌大的石室陷入了近乎凝滞的死寂。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蛇怪一动也不动，双眼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芒。它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看不出究竟是被激怒还是有其他的情绪，就只是那样沉默地凝视着米莉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得像是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一旁的德拉科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尽管他没有开口，但米莉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抓着自己的手此刻变得很冰凉，呼吸也有些急促。他的胸口不住起伏，手指死死扣着她，显然长时间的无声，加上他因为听不懂蛇佬腔导致完全无法确认情况，比蛇怪直接的攻击威胁更容易令人发疯。
　　米莉安遂转过头，安抚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将嗓音压得极低，轻声向德拉科完整说明了所有情况——关于蛇怪的承诺、关于自己身世血缘，以及方才她与蛇怪的对话，唯一没说的是，她心中对于亲生父亲身份的怀疑，关于这点，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德拉科原本紧绷到极点的身子瞬间僵住，随后双眼微微睁大。也就在这时刻，他真正确认米莉安确实就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代。
　　狂喜的光芒瞬间自他眼神中发出，德拉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整个人显得无比骄傲。方才笼罩在他心头的所有不安与恐惧，也在这一瞬间几乎消失得干干净净。
　　毕竟，在古老的密室传说里，里面的怪物本来就会听从斯莱特林传人的话。那也就代表着——他们现在是真正没有危险了。
　　德拉科也用力握了握米莉安的手。原先冰凉发颤的手指终于渐渐回暖，当他的目光重新转向前方的生物时，方才的胆怯几乎在瞬间便褪去。

　　而在米莉安与德拉科解释完之后，蛇怪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不过米莉安暂时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由它周身散出的压迫感微微有些松动之后，她才仰起头，以极轻、却不容忽视的语气打破沉默。

　　“考虑得怎么样了？”

　　蛇怪的脑袋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沉的长叹。
　　“……你在给我出难题。”它吐着细长的蛇信。“我答应过萨拉查，绝不拒绝他后代的任何请求……” 蛇怪的声音透着沙哑。“你身上流着他的血。如果我想坚守那个约定……就必须答应你的请求，放弃约定；可如果我答应了你，就等于放弃了我这一生的所有坚持——”

　　对它来说，这是一个死结。

　　但米莉安依旧只是安静地看着它，等待答案。

　　蛇怪沉默了半晌，最终像是妥协、又像是千百年来第一次对外人卸下了防备，脑袋低垂下，几乎完全贴近地面，只为了与米莉安的视线齐平。
　　“你说得对……” 它低哑地承认道，语气里再无任何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傲慢，只剩下被无尽岁月消磨的沧桑。“我确实……是在借此抓住自己与萨拉查最后的一丝联系。”

　　它仿佛陷入了无尽回忆之中。

　　“一千年……太长了，米莉安。而我的好友……他已经死了太久、太久了。” 蛇怪的蛇信在空中颤动着。“这里什么都没有。每一次石门打开，每一个带着他血缘的孩子走进来，对我来说，都像是萨拉查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我只能试着从他们身上去感受他的气息……我告诉自己，只要我还守着这个约定，只要他的后代还需要我，我就不算是一个人，我……就不算孤单。”

　　蛇怪自嘲般地吐了口气。“……如果放下约定，那我现在的坚持，究竟还剩下什么？”
　　这番话若是让城堡上方的任何一个巫师听见，恐怕都会觉得荒谬——霍格沃茨最令人胆寒的恐怖存在，内心竟然只是一只孤独了一千年的可怜生物。

　　米莉安微微抿起唇，顿时与眼前的蛇怪产生一种微妙的情感共鸣。她完全能体会那种恐惧——害怕失去、害怕被彻底遗弃的滋味，她比任何人都懂。

　　米莉安略微思索了片刻，往前迈了一小步，仰头认真地看着它。
　　“那么，你要不要试试看……再交一个新朋友？”
　　“什么？” 蛇怪愣住，似乎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米莉安的神情很平静，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你不想忘记斯莱特林，纠结着是不是要守着旧约定，那不如换一个方式——你不一定只能通过过去的回忆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你也可以试试看……再交一个朋友。”

　　蛇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半晌，空旷的石室里的空气突然起了剧烈波动——

　　蛇怪笑了。
　　要不是亲耳听见，米莉安绝不会相信蛇怪也会笑，那笑声在石柱之间轰鸣回荡，震得缝隙间的一些石灰簌簌落下，吓得一旁的德拉科身子一抖，下意识地把米莉安的手抓得更死。

　　“哈哈……新朋友？”好一会儿，蛇怪才终于停下笑声，但眼神中仍满是无奈与掩饰不住的笑意。“你这女孩……真的跟他很像。总是理所当然地提出一些让人觉得荒谬到不行，但又让人难以拒绝的要求……”

　　米莉安由着它笑。等到石室内的气流逐渐平息下来，她才再次开口，语调无比认真。“怎么样？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有空，就会常常下来陪你聊天。我也会带乌洛和波洛来找你，免得你平常太无聊只能抓老鼠。”

　　她顿了顿，眼神直直地盯着蛇怪。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也可以做朋友。”
　　石室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但这一次，空气中悄然升起一股暖意。蛇怪那庞大的身形在原地静止了许久，细长的蛇信在米莉安面前轻轻探了探，最终，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气息。

　　“新朋友……吗？”蛇怪呢喃着。“似乎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们两只从刚才就躲在角落，到底是不是米莉安这孩子的朋友？”它突然转过脑袋，朝着一旁的阴影处嘶声斥道。
　　话刚说完，方才消失许久的两条小蛇瞬间游过来，迅速顺着米莉安的腿爬上她肩膀。
　　“我们没有躲！是你说了要跟米莉安谈谈的。”乌洛嘶嘶抗议着。
　　“明明就是你说让我们把她带过来就不要烦你的……”波洛也控诉道。
　　“而且你答应要教我们的很厉害的咬人绝招呢？”乌洛怒气冲冲。

　　“所以我是被你们卖了？”
　　也就这瞬间，米莉安才知道两条小蛇不仅仅只是跟蛇怪聊过，它们根本就是有任务在身，要把她带来密室的，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两条小蛇没有回话，依旧感觉气鼓鼓的，最后直接变回手镯的模样，完全不想搭理蛇怪。

　　两条小蛇这般小孩子气的反应，落在活了上千年的蛇怪眼中，似乎再次取悦了它。

　　“我答应你，米莉安。”蛇怪沙哑的嗓音在石室中悠然回荡。“往后，我不会再盲目听从任何一个后代的要求，不过，你也必须遵守承诺，女孩。”
　　说着，它那覆满厚重墨绿鳞片的身躯在石地上游移开来，朝着石室一侧挪动过去。带动着微弱的摩擦声，最终在一处被阴影笼罩的石砌拱门前停了下来。“过来。”

　　米莉安反握住身侧德拉科的手，步伐平稳地跟了过去。

　　“这儿，往上就会回到你们公共休息室。”蛇怪的视线在米莉安与身后的纯血少年身上扫过，然后悠悠地开口。“后续你也可以随时由这通道回到这里。”
　　它稍稍停顿了一下。
　　“没有必要每次都走下水道管线……”

　　米莉安瞬间黑了脸，垂下眼帘，抬手没好气地轻轻敲了敲左手手腕上的双色手镯，表示刚才那是两条小蛇自作主张带他们走的。
　　“我知道，原先那的确是密室大门，不过几千年来城堡经历过几次改建，入口的位置也一再变动，才变成你们现在看到的那样。”蛇怪看着女孩无奈的举动，语气平缓地解释着。

　　米莉安忍不住笑出声，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蛇怪顿了顿，似乎这个词汇对它而言已经太过遥远。“严格上来说，我没有你们人类传统定义上的姓名，不过……如果你只是要个称呼的话……从前萨拉查都是喊我‘塞勒斯’。”
　　米莉安反复默念了几次这个名字，唇角微扬。“我知道了，塞勒斯，很高兴认识你。”
　　蛇怪没再回话，巨大的蛇身往后微缩，直接让那扇石砌拱门轰然向两侧打开，随后微微垂下头，示意他们赶紧回到地面上去。

　　两人迅速走进拱门，发现那是一道又长又蜿蜒、一眼望不到顶的狭窄石阶。
　　“梅林……这么多阶梯——”告别蛇怪，米莉安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轻放开了德拉科那只已被她握得有些发热的手，忍不住蹙眉抱怨道。“为什么密室一定要建在这么深的地底？下来是很快，但上去也太累人了……”
　　走在一旁的德拉科拍了拍长袍下摆，也终于恢复冷静。“你就继续抱怨吧，辛克莱，我真的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害死，我从没想到蛇怪竟然这么大……它一口就能吃掉我们吧？”
　　米莉安笑出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但至少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它不会再伤人啦。”
　　说着，她认命地踩上第一级阶梯，与德拉科并肩一起缓步往上走。“密室事件总算是真正结束了。”
　　德拉科没说话，只微扬起下巴，小小的哼了一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两人总算气喘吁吁地走到通道最顶端。那里只有一道石墙，不过米莉安很快便发现墙上有个不起眼的暗格，抬手按下之后，石砖无声滑开，一扇门便出现了。

　　米莉安先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门外看了看，借着微弱的光线，发现出口正是公共休息室入口的那条走廊。在确认四周空无一人之后，她一把将身后的德拉科也拉了出来。
　　“你先回寝室，我也要先回校医院。”米莉安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将嗓音压得极低，悄声吩咐道。“否则要是被院长发现，我们都要倒霉了……”

　　“要我说的话。”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深沉阴影处悠悠传来，嗓音极其温柔，但却伴随着极度冰冷的压迫感，令米莉安整个人瞬间变成石雕。“你们现在已经大祸临头了。”

　　米莉安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斯内普双手环抱在胸前，高大的身形自转角的阴影中缓缓步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宛如两把利刃，不带一丝温度地在两人狼狈的身上来回扫过。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一旁的德拉科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原本才刚放松下来的身子顿时间绷得死紧，下意识地就往米莉安身后缩了半步。
　　米莉安定在原地，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呼吸的节奏。她迅速收敛起脸上的慌乱，硬着头皮扯出了一个惯常无辜的微笑。

　　“……教、教授，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