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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梦魇 “病人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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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之后,我哥确实没有再来。
白昼更迭黑夜,一日时光缓缓耗尽。当我知道那天即将过去,我甚至想要逃走,不论他在天涯海角我都要揪出来。
然后质问他,质问他为什么不找我,他说过要爱我一辈子,为什么仅凭医生一句话就出尔反尔,为什么我说不要,他就真的销声匿迹,不再找我。
他的爱就这么摇摇欲坠、这么廉价吗?
但这念头翻涌滔天,也只是一瞬闪过。
我从没这么难受过。每当想起方景殊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丢进绞肉机,被反复碾轧撕扯,碎成一滩模糊糜烂的血肉。
而我还要手捧那一堆黏连、破损、面目狰狞的东西,卑微地跪在地上央求着他,说:“哥哥,我只有你了,我的命都可以献给你。”
自那以后,我的情绪持续处于低落状态,拒绝吃药,拒绝配合,甚至好几次想要骗过保安逃走。我想知道我哥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后悔?还是从头到尾的漠然无视?
林宁微知道后反复和我做心理访谈,或者是药物种类多次变换。她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但即使如此,她也没再提过我哥。
没有我哥,活着很没意思。
浑浑噩噩的四天,我盯着顶灯从亮到灭,被困在虚实夹缝里反复沉沦。
每当梦到我哥,多么希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场梦,但回到现实又是一片虚无。
原来有哥哥的才是梦。
医生没有收走那个手表,我每每想起我哥,只能反复盯着定位,攫取我一生都缺失的安全感。
“小瑾……”
温予季来探望我,她哭丧着脸喊我的名字,“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这么严重了……”
她红着眼说她对不起我妈妈,她没有照顾好我才会变成这样。
我木然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感到心口被生生剜去,敞着无数处窟窿。
我感觉自己没救了。
“妈,别说了。”礼佟就站在温予季旁边,顺着她的背说:“先让他休息吧。”
温予季吸了吸鼻涕,点点头,后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我一眼,低声叹了口气。
我躺在床上,抬起胳膊去看手表上的定位,一直没变。若不是我早将钥匙藏起来,就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摘掉了。
1床的位置已经空了,或许是因为前几天太吵,被调去了其他病房。总之现在只有我,没劲。
很想一绝两断。
中午护士来查房时,我将药吃了,并主动和她说:“我愿意咨询了。”
护士先是没反应过来,后又面露喜色,说让我等一下,这就通知我的咨询医生。
我笑了,也累了。
咨询室里,医生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许久后提醒道:“要好好吃饭。”
大概也是看我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吧。
我没说好或是不好,只是说:“现在开始吧。”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问:“最近睡眠怎么样,会不会频繁做噩梦?”
“这几天大部分时间,你的心里是愤怒,还是难过,或是麻木?”
常规的问题接踵而至,我都照常回答,直到提起他。
“你很想念那个人,对吗。他不来探望,你的感受是什么?”
“你觉得他对你来说,代表着什么?”
我麻木了很久的心口猛地颤了一下,似乎成了哑巴说不出话,嘴巴张张合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太久没和别人说话了。
像是机器报废许久,重新接通外界的信号,运转起来略有生涩。
最后我低下头,选择沉默。他无奈摇摇头,握笔写下了本次咨询情况。
禁锢在心底的念头死灰复燃。
一次次同样的念头不断被我刻意压下去,但五次时,绝望铺天盖地涌上来。
脑海里窜出一股毁灭性的冲动,叫嚣着想要冲破躯体,冲破我的头骨。
我浑身发抖,再也压不下去这个念头。
我从医生手中抢走黑笔,笔尖狠狠刺入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余光看见他猛地站起来,“住手!”
可还是没来得及。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滑落,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不够。我又想抬手,却被医生死死攥住手腕。”
咨询医生迅速来到我面前,双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拼尽全力夺走了我手里的笔,又低声斥责我不可理喻,然后快步出去。
大抵是去喊人了。
可我头脑昏沉眩晕,耳旁像是夏天讨厌的聒噪蝉鸣在回响,灌满整个耳道,彻底吞噬了我的所有理智。
我疯了似的在桌面胡乱摸索,上面的东西被我一扫而空,却没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哀恸漫过四肢百骸,我腿一软,扶着桌沿往下滑,连带着世界渐渐扭曲。
“郁怀瑾!”
我颤抖着身体,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见了那个抛弃我的人,那个我日夜执念的叛徒——正站在我面前。
“听话,过来。”方景殊张开手,做出要拥抱我的姿势,重复刚才的话:“过来。”
“你还来干什么!”我的身体摇摇欲坠,连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喊:“你凭什么管我!”
我哥绷着嘴角,脸色变得更难看。
我眼睁睁看着他,一步,又一步,朝我走来。
心脏快要炸开了。
他真的来找我了,但我却更窒息。
我想要往后退,灵魂却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躯体定在原地,僵持不动。
他离得我越来越近,可却让我感到恐慌,仿佛他不是我哥,而是一如噩梦里的梦魇。
他要缠上我,却不给我痛快。
方景殊停在我面前,我的泪水滴落下来,浸湿了他的衣服。
我哥抱住了我。
他说,别怕,我一直都在陪着你。
这个拥抱我朝思暮想太久,曾无数次幻想沉沦在那片怀抱里,把满身破碎与溃烂尽数交付给他。
可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般暖意,又像是转瞬落空,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病人情绪失控,有自伤风险!”
“哐——!”
“……”
剧烈的失重感袭来,我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被无尽吞噬。
我手腕上缠着纱布,环顾四周也没想明白这是哪。和之前的病房不同,这里空间很小,除了自带的独立卫生间,其他地方都有监控。
我走到门前,发现内侧没有门把手,右眼皮猛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到卫生间时,我用力砸向镜子,反复几次却没要碎掉的样子,我胸口闷得发紧,快喘不过气。
“醒了?”
身后骤然传来熟悉的嗓音,我心口骤然一阵痉挛,屏住呼吸往身后看去。
方景殊靠在墙上,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一点笑。
我盯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没睡醒,或者又是哪个该死的梦。
我眨了下眼,他还在。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我咽了咽口水,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很艰难。浑身发凉间,心口却烫起来,一股热意蛮横地往上涌,我猛地就扑向他。
“你妈的,方景殊!”我压在他身上去扇他的脸,掐住他的脖子,“你还来招惹我干什么!”
我的指尖狠狠掐上他的脖颈,用尽浑身力道,将所有爱恨情仇化作发泄的力量。
我眼眶发酸,视线渐渐模糊,睁大了眼盯着他,似乎这样就可以将他永远留在我身边,做成标本,成为我的私人物品。
但直到他压抑地闷咳一声,胸腔在我掌下发颤。我犹豫了,但还是慢慢松开手。
他跟我说对不起。
“切。”
我笑了,笑得自己都觉得难听。
他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对不起。
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是他给的。
他说他会陪我过完这一周,然后回家。
我愣了。
一周。我不知道该把这个词当成什么。是承诺,还是医生安排好的疗程?
但又觉得无所谓,因为不论怎样,他总会离开。
他总是听医生的。
我缓缓从他身上挪开,回到了床上,忍着心口的抽痛,说:“方景殊,你现在走吧。”
我都坚持那么久了,不想从头再来。我只想快点治好病,快点陪我哥。
“哥。”我再抬头,他已经坐在我的床边了,“你知道吗?”
“我前几天经常做噩梦。梦见你不要我,说我很烦,让我滚。”
我没情绪地说:“甚至梦到过郁崇死了。很想告诉你。”然后抱抱你。
我去看我哥的表情,发现他的瞳孔猛地放大,然后笑出声:“是吗?”
“但你那天没来。”
我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得知我哥不会来看我的时候。
不过我不想再提,没意义。
就着刚才的话题,我又说:“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没事。”我哥揉了揉我的头,安慰我:“很快会的。”
“……”
之后的几天,方景殊确实都在陪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他的帅脸,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没有病痛,没有谁要分离。
晚上他会躺在我旁边,我背对着他时,他只要将手搭在我腰上,就会让我安心。
但总免不了对未来的猜测。我那段时间经常半夜醒来,只有确认他还在,才能接着睡。
我不怕监控拍到我和我哥做任何事,最好让他们知道我哥对我很重要,别想让他从我身边离开。
所以我故意在监控能拍到的地方做出亲密的动作:牵手,拥抱,亲吻。他也一个没阻止。
有次下午他坐在床边给我喂饭,我凑过去,在摄像头能拍到的角度,亲了他的喉结。
我抬眼看他,他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视线越过我,落在墙角那个闪着红点的监控上,然后收回目光。
以为他不会说什么,就听见他偷笑了一声:“笨蛋。”
啧。
我的药每天都吃,但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一恍惚便过去了一周。
最后一晚我躺在我哥的怀里,不舍地问他:“能别走吗?”
他没回答。但我知道答案。
我抿着嘴,忍着困意醒了一夜,想知道我哥什么时候离开,会在离开前不舍地回头看我吗?会哭吗?
但我还是没忍过,睡着前看着我哥朦胧的侧脸,只能用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为那没有办法的自己寻求一丝安慰。
翌日太阳高悬,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床上。
旁边空了。
我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定位还是那个位置。
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