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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看望 我希望我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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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上发呆,恍然觉得这一周快得似是一场梦。
护士从翻盖口处递来药和早餐,顺便传话提醒我下午去做状态评估。
我点头答应,边吃早餐边计算着时间,不知道这一个月什么时候才能熬过去。
待在这间病房很无趣,没有电子产品玩,也没有人可以说话。
有时我会平白无故地想不起发生过的事,或者偶尔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又觉得有病一样走开。
要不是这一周有我哥陪着我,对时间缺少概念,我应该会过得更艰难。
这次的药又换了,很难吃,我忍着把它吐出来的冲动给它咽下去,然后跑到洗手间里洗舌头。
下午我终于离开了那个密闭的病房,呼吸了外面的空气,即使味道并不好闻。
访谈室里有两个人,主管医生林宁微和责任护士。医生坐在位置上看我一周的记录,翻了几页后才开始问我问题。
问题大多和咨询的差不多,只不过一个侧重精神,一个侧重情绪。
面谈结束后他们还要继续讨论,所以我又被迫回到了那个除了我没一个活物的病房。
我又站在镜子前,端详着面前的自己。
这双眼睛黯然无色,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夜里揍了两拳,脸色白得更不像是活人,头发几乎长得可以扎小辫。
总之,很陌生。
“怎么这么丑。”镜子里的我动了动嘴巴,表情很嫌弃,“还会有人喜欢你?”
我又立马摇摇头,反驳道:“我哥就喜欢我,他爱我。”
“是吗。”
“是吧。”
我盯着镜子发呆,水龙头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声音回荡在卫生间。
后来好像是护士突然打开了铁门,告诉我通过评估了,可以转病房了。
哦。
通过了。
我点点头。
转病房,转病房,转病房,转病房,转病房,转病房,转病房,转病房,转病房……
到病房了。
还是原来的。
“你就在这,有事按铃。”护士将床单整理好,又和我说:“平时可以逛逛后院,散散步,别总一个人闷着。”
她说完就走了,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真的抬脚就往外走。
走廊上有哭声,笑声,尖叫声,说话声,很多声音。
胳膊突然被人攥了一把,力道很重,拽得我身体打了个晃。
“哎呦抱歉。”一个男人突然把我拉回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被撞倒,僵着身子看向他。
那是个男人,看着正常,不是病人,留着胡子,年纪很大,手上拿着东西……
“等下!”等我回过来神时,我已经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无视他奇怪的眼神,听见了自己发哑的声音:“你来干嘛的?”
“我,我给我儿子办转房手续,顺便看看他啊。”他摸不着头脑,皱着眉往回抽胳膊,“干嘛?有事吗?”
手续。
我松开他的胳膊,似乎是确认了心中的想法,发疯了一般跑下楼。一把甩开后面赶来阻拦我的护工。
我脚步发飘,差点踩空楼梯摔下去,但我只想快点快点再快点,离那个地方再近点。
“嘭!”
我用力打开保安室里的窗户,巨大的动静吓得保安大叔喝茶的手一抖,洒了不少茶水。
他刚摆出生气严肃的样子看向我,后脑勺撞上窗台边角,猛地向后一仰,吃痛一声。
我抖着声音,不敢慢一秒:“有人走了吗?!”
“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保安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手从后面偷偷摸摸摸索着什么。
“说话!”
他捂着后脑勺懵了两秒,眼神发直,手偷偷往腰后摸对讲机:“你、你哪个病房的……”
“高个子,中分,左手戴块黑手表!”我打断他,半个身子都要探进去,手指抠着窗台沿喊:“有没有!”
“没、没有……你别耍……”
后半句我没听完,转身就跑。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气声,眼前发黑也一切不顾地往大厅冲。
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想走别想走别想走……
我快呼吸不过来。
“林宁微!”我找到林宁微,大喘着气,眼睛干得发涩,没有一点水分。
“我哥呢!”
她睁大了眼看我,我视线钉在她脸上,一眨不眨,几乎嘶哑着重复:“方景殊呢?!他去哪了!”
“他没来。”
平平淡淡,瞬间浇灭了我的心。
但我不信,不信他妈的会不来!
“我不信!他要办手续!不能不来!”我想证明!证明他一定要来!一拳打在了墙上,痛得骨头抽筋发麻。
“明天他来!你先安静下来!明天来!”林宁微的声音突然变大,按住我的肩膀安抚我,抚摸着我的背,“明天。”
“真的?!”我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吸气就刺疼,“你别骗我!”
她飞快扫过我的眼睛,又落回我脸上,放缓了声音一字一句说:“真的。他明天一早就来,你先回病房好好待着,好不好?”
刚才砸墙的那只手从指根麻到小臂,突突地跳,现在却半点都感觉不到疼,我怔怔回了一句:“好。”
林宁微扶着我往回走,走廊的声音又变得闷闷的,听不真切。
我垂着眼数地砖,一块一块数过去,数到第十六块的时候,倏然忘了现在在哪。
“怀瑾,等等我。”
我听见了我哥的声音,心猛地一跳,下意识转头。
左边,右边,后面,都没有。
“又怎么了?”林宁微问。
我重新转回头,心神未定,还是不肯放弃地张望周围:“我听见我哥的声音了。”
“……嗯。”
她扶着我回到病房,我拖着脚步无力地躺回床上,突然有些发懵。
我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没吃。吃了。没吃。
然后医生告诉我,睡前再吃一次就行了。
算了,不管了。
脑袋又晕又痛,还是睡一觉吧。可能醒来就好了。
我缓慢闭上眼,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再次醒来我是被护士叫醒的,她让我吃药,我就着温水将药片咽下去,喉咙发涩。
我盯着门口,期待我哥明天的到来,然后我就看见门口有一个黑影,轮廓模糊,但可以认出是我哥。
我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差点掉下床,被护士一把扶起后,我再仔细看却不见了。
“哥?”
我朝着门口哑着嗓子喊。
“哥!”
但没有人回应,我想下床,却跟虚脱了一样,使不上一点力。
护士往门外看,说我哥没来,我眼花了。她替我整理好床被,又说让我今晚吃完饭早点睡。
还是这个回答,从没变过。
我心里空落落的,但好像也没有那么伤心。
夜里半睡半醒,手背上传来一阵钝钝的刺痛。意识比□□先反应过来,我想睁眼,眼皮使劲往上抬,身体却不受控,内心挣扎了很久,还是没用。
算了。
我又在心里吐出了那两个字。或许真的没有必要。
脑袋昏昏沉沉,还是想睡一觉。
睡吧。
意识再度往下坠,整个人飘起来的瞬间,我看见他了。
“……”
我真的见到我哥了,手里拎着好多东西,我低头看手表,我们的定位果然重合了。
这不是假的。
我哥的样子一切没变,甚至越长越年轻,真顶。
还好我下手快,没被人抢走。但如果他真有对象了我也要拆散。
他说他不工作了,听我的话只拿分红了。我往他肩膀上锤了一拳,说你早听我的不就行了。
他说我总待在病房里不好,要带我出去。我愣了愣,再然后就出现在一个花花绿绿的地方。
原来是医院的后院。
还好没来过,我可以拉着我哥陪我逛更久。
其实很无聊,换做以前我早走人了。但我现在需要我哥,不知道下次再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只能抱着悲观的心态对待。
我希望我哥也有病。最好是和我一样的病,和我当病友,那样的话我和我哥治病的效率都会提高很多,两全其美。
他的唇很凉,但身体是热的。
我太久没感受过他的温度了,我想要抱他,吻他,恨不得把他揉进我的身体,永远别离开。
但现实告诉我不能。
临走前他低头碰了碰我的唇角,说他要走了。
我草,真烦。
我扑过去,拼尽全力想要抱住他,求他别走。
但最后我还是没抓住,手臂只捞到一片虚空。他化作细碎的光影,一片片向上飘散,消失了。
而我,惊醒了。
我浑身酸软,出了一身薄汗,费力掀开眼皮后下意识看向手表,却发现手背上多了留置针,但自己对此完全没印象。
窗帘拉得很紧,无法判断现在什么时候,直到护士看见我,“呀”了一声,说:“你终于醒了。”
“我睡很久了?”我望着窗帘发呆,无意识地问。
护士将厚窗帘哗啦一声拉开,“是啊。”
刺眼的阳光照进,使我措不及防地眯起了眼。我缓了缓看向周围,却什么也没找到,问:“我哥给我送的东西呢?”
她不解地转头看我,“你哥没来啊。”
她指向上方的吊瓶,“你都睡两天了,这几天都是给你静脉补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