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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输赢 “你别想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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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李箱也在上面。”
我“嗯”了一声,打开门准备出去,林宁微又喊住我:“不要随便和1床的说话。”
我没多想,随口应下。
一楼大概都是医生,多多少少有些吵闹,但随着楼层的增加,反而变得清冷。
走廊上,我哥告诉我最近都要工作,明天还要帮我回学校收拾东西,只能抽出时间来看我。我很不情愿。
“每天都来看我。”这已经是最低要求了,不然我真会偷跑出去。
“嗯。”
我抬头看向方景殊,他的表情平淡,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这副模样让我满心不悦,抬脚就去踹他,结果又被他抓住脚踝。
“别闹。”
找到病房后脚步已有些虚浮,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我进门后瞥了一眼1床的位置,有一个约莫十几岁的男孩,正躺在床上睡觉。
两床之间隔着一层纱布,我走近自己的床位,闻到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床头柜旁的墙上挂着作息表,标注了吃药时间和心理咨询时间。
我定定站在床前,感到一阵空虚,不知道以后都要做什么。医生说了解我的情况后,可能需要半年时间。
一个月开学后,每天学得累死累活还要过来治病,让我死了算了。
我不怕死,但我怕失去我哥。
我突然有些难受,鼻头发酸。我哥捧起我的脸注视片刻,又将我拥入他的怀里,很轻地说马上就结束了,治完病就好了。
我说不出话,看着我哥的嘴唇,轻啄了一口,但克制不住地,我往他唇瓣上咬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印子。
我眼含戾气地瞪着我哥,警告他:“哥,你别想离开我,我会恨死你的。”
我哥突然笑了,说恨他也没事。
傻逼,这时候还在开玩笑。
我就算恨,也要爱更多。
他笑着笑着,嘴角慢慢放下来,看着我,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揉了揉我的头,说:“傻不傻。”
我瞪着他,没说话。
手机放在家里没拿来,我伸手去要我哥的手机看,但他没先同意,指了指那个作息表,最下方标着“禁电子产品”。
“不能违规哦。”
“……”很想打人。
我哥看了眼时间说要走了,让我听话点,别捣蛋。我没回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我躺在床上环顾四周,慢慢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透过纱布的缝隙看去,1床上的人似乎已经醒了,正屈起膝盖盯着墙发呆。
我没有过多留意他,转头望向窗外,几只飞鸟掠过天际,越飞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一阵眩晕袭上来,世界蒙上一层薄雾。周遭的声响变得遥远,我好像浮在身体之外,眼睁睁看着自己坐在床上。
“2床。”
我猛地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站立的人,护士手上端着托盘,声音很轻:“吃药了。”
她扫过我的床边,开口询问:“有没有电子产品或锋利的东西,要上交保管。”
我怔怔地看着托盘上的药,胃部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我用手捂住嘴,从床上匆匆下来要往外走,无暇顾及护士的呼喊。
我冲出病房,东找西找终于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厕所,看着吐出来的东西更让我恶心,难忍。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绞痛,内脏仿佛要拧作一团,然后炸开。
我无力地将那些东西冲走,扶着墙看地面,抬起另一只手,又好像不是自己的。面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噗咚——”
头好痛。
“……”
周围一片漆黑,望不出边际。我漫无目的地向前行走,直到看见一个人影,不,是两个人影。还伴随着刺耳的声音,似要冲破耳膜。
“你个荡*别他妈和我说这些!”男人面目狰狞,扬手狠狠地往女人脸上扇了一巴掌,导致她后退踉跄了一步直接坐下,但还是手臂横伸。
我滞然地看着他们,发现后面还缩着一个男孩,那个满面涕泪的人,是我。
他在咬着唇忍住哭声。
郁崇从厨房拎出一把菜刀,威胁苏令娴:“你妈的不给我钱,我他妈砍死你们!”
“别!”苏令娴抽噎着,“我给你钱,别动小瑾。”
她脸颊的巴掌印已经红了,身上遍布磕碰的伤疤,青紫交错。而我,也只是哭红了脸。
我往其他地方扫过,迟迟没有等来另一个人。
那我哥呢?我哥怎么不干他。
哦。我想起来了。
他辍学去另个城市打工了。
赚来的钱都被郁崇败完了。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细碎的痛感顺着神经漫上来,却觉得远不止妈妈所受的一切,细小的血珠从掌心里慢慢渗出来,但我想让它成为郁崇的血。
我想把那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切断他的脑袋,毁掉他的神经,剁碎骨肉。直到我真的冲过去,我才反应过来。
这是假的。
我碰不到任何人。
即使是现在,我也救不了曾经的苏令娴和被困在过往的自己。
又一转瞬,场景变成了夜晚时空荡荡的街道,四下一片清冷。
郁崇满身酒气,踉跄走出酒店,手里还攥着酒瓶。一条小狗凑过来,对着他低声吠叫。
“你个畜生玩意,”他扯着嘴角狂笑,抓起小狗脖子,“还他妈敢对我叫。”
小狗朝他咬了一口跑走了,痛得郁崇直甩手,怒骂了一句还想再去追它,一抬眼却看见一辆汽车朝他驶来。
“汩汩——”
大片的血液往外流,郁崇瞳孔放大,眼神涣散无光。
他死了。
尸体躺在空旷马路之上,一点点腐败,直到天光破晓。
“嗬嗬……!!”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起伏,撞得胸腔发疼,余悸还缠在神经上,让我缓不过来。
夜色如墨,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
“@%……&*——?”
细碎的声音从不远处飘进耳朵,回声在空荡的屋子里来回震荡,我带着无力的僵冷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1床男孩在门口踱步的身影若隐若现,口中不断吐出破碎含糊的呓语,听不清完整内容。
我起身扯开纱布,慢慢探出头看。他应该是察觉到了我,猛地往我这边看去,缓缓咧开嘴,嘴角用力向两边扯开,扯出一个幅度极大的笑容。
我皱眉看着他,心想这也许就是他发病的症状之一吧。
不过我还不知道自己的症状。
我松开纱布回到床上,他又开始胡言乱语,在房间来回飘荡。
我定定望着天花板,也没了睡意,回想刚才的梦,我倒希望这是真的。
我低头去看手表,发现我和我哥的距离有些远,一种不安不由而生,让我产生立马去找他的冲动。
这一夜我熬了许久,想起从前,未来,希望病治好后能永远和我哥在一起。
一直到天色渐亮,我拖着沉重的眼皮重新睡去。
上午我被护士叫醒,说是吃药时间到了。我从她手中接过药囊吞了下去,问道:“我哥昨天来了吗?”
护士稍顿了一下,说她先去问问前台。
片刻后她折返回来,语速略显仓促:“他昨天来过,见你睡着不想打扰你,就离开了。”
说完,眼神微微躲闪,又补充一句,“他说他今天有事,不能过来看你。”
听她说完,心底最后一丝期待也破灭了。
我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给方景殊脸给多了,才让他敢这么随便。
“知道了。”
我望着窗外,准备做好逃出去的计划了。外面那堵墙比较高,除了借用工具翻出去没有其他办法,现在唯一能出去的就是骗过保安。
我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所以天一亮,我就楼下去找林宁微。如果再不见到我哥,我可能会把整层楼都掀了。
“笃笃。”
我敲开了林宁微工作室的门。
“进。”
里面没有其他人,所以我直接进入正题:“医生,我不舒服,要找我哥。”
林宁微将视线转向我,目光在我身上逡巡,我等了会儿,她才说:“不行。”
很直白的拒绝。
“为什么?!”
听见她的回答,我的情绪很难再控制下去,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我一定要见到我哥。”
“你哥说,”她拿出一个档案,“他最近都会很少找你。”
“凭什么?”
凭什么他妈的方景殊说不来就不来,当初他怎么说的,现在反悔了,哄三岁小孩呢?还是觉得我好骗?
“就凭他想让你治好病。”她指着表格上的字,“这是你上次咨询的情况,三句不离你哥。”
她抬头看向我,态度笃定:“见到他的次数越多,你的病越难治好。”
“要想治好,就少见面。”
我深吸一口气,太阳穴隐隐跳着,极力遏制着这即将冲破理智的戾气。
半晌,我才开口:“他怎么说,多久见一次?”
林宁微默然片刻,轻咳一声:“这周可以安排几次,之后会循序渐进,逐步降低见面频率。
我听完那番说辞,心口被堵得发闷,扯了扯嘴角,笑了出来:“……呵。”
荒唐至极。
算了,我默默叹气,离开之前对她说:“今天见不到我哥,就让以后他都别来了。”
有一句话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也可以想见他就见,不想见他也可以选择不见。
在这个兴味索然的地方,我已经答应他住下来了,为了他也答应会治病。
而他呢?
兴许是他笃定我会爱他一辈子,他才会这样无所谓。而他也确实赌对了。
方景殊,你赢了。
但他不知道,我宁愿自己难受,也要让他尝到同等的煎熬,甚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