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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纸条 我讨厌下雨 ...
不过我刚出包间就感觉恶心,别无其他,外面来来往往的几个流氓盯着我看,那视线黏在我身上,像条发.情的公狗,恐怕一辈子都没做过人。
其中一个还朝着我吹口哨。
我不想搭理他,直接无视了,倘若我现在时间充足,我保证让他体无完肤,断子绝孙。
结果那几个混混见状,直接三三两两散开,故意堵在了大门口,表情嚣张。
为首的男人留着寸头,嘴里叼着烟,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走廊里忽明忽暗。他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我正前方,抬手就想伸手碰我的肩膀。
我侧身躲开,脚步后撤半步,抬眼冷冷地看向他。
“别急着走啊小兄弟。”他吐掉嘴里的烟蒂,语气轻佻又轻浮,“一个人?哪个包间的?看着面生得很。”
我没说话,但很想打人。
我哥不知道我要出去,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所以动静不能搞太大。
寸头男人见我不说话,笑得更肆无忌惮,往前逼近两步,几乎贴到我面前。
“高冷?不爱说话?”他上下扫着我,眼神油腻又肮脏,“看你长得挺干净斯文的,一个人出来玩?要不要哥哥们带你玩玩?保证让你尽兴。”
旁边的同伙跟着哄笑起来,几声戏谑的笑声砸过来。
他妈的,忍不了了。
我随手在地上捡了一个塑料袋,往手上一套,抓住寸头的手指一掰,听见咔嚓一声,那人就痛得哇哇叫。
来,听这叫声。
果然是条狗。
“别挡路。”我压着动手的情绪,说。
那些人大概也是目的相同,自动变成“自己人”,但实际都是软柿子一个,真要人上,倒都怂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没人敢嘴硬,更不敢再上前挑衅,狼狈地往后退,自发给我让出一条通道。
我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抬脚就往大门口走。
身后传来他们低声的咒骂和不甘,却没人要追上来。
临近初冬,白昼时间缩了一大段,外面比来时还要昏暗,我才发觉时间过得那么快。
那地址真他妈偏僻,找了半天才找到。
郁崇穿得体面光鲜,人模狗样,正靠在车头划动着手机,唯有车灯使这偏僻的地方变得有些光亮。
我还没走过去就被他发现了,脸色也在那一瞬难看了许多,眉眼间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嫌恶和暴怒,迈开步子快步朝我走过来。
“郁怀瑾,你还是这么恶心!”
我没动,他就将一沓纸片拍在我脸上,散落一地,我往下看去,是那晚我和我哥拥吻的照片。
“方景殊那忘恩负义的东西已经救不了了,你必须得送去强制心理干预!”
“有病就去治,别在这恶心别人!”
“当年怎么就生下来你这种恶心货!”
他越说越来劲,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扑面而来的口气熏得人胃里翻涌,那股气味恶心得我几乎要作呕。
“草你妈的!”我往他脸上挥上一拳,几乎是嘶吼着,“你给过我哥屁个好处,我他妈不仅和我哥谈还和他上!!你怎么不去死呢你!!”
鼻梁骨脆响的声音落进耳朵,清脆解气。
他这些年来吃喝作乐,身边情人炮友一个不少,特别是到了发福期,早没了之前那种健康的身体,几乎是一打就倒。
不等他回神,我又往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看着他踉跄着后退,转身又往他车头上狠狠踹了一脚。
他这种是没得商量的。
听见他的咒骂,我刚准备走人,结果没走几步又被他抓住了脚踝,那力度拽得我重心不稳,差点连带着我摔倒。
“不准走!你必须跟我走!”
此刻郁崇不顾他视如珍宝的脸面,狼狈地趴在地上,慌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你不去我就捅死你!”
“呵。”我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拽到眼前。看着他鼻血横流、面目扭曲的丑态,又是一拳重重落下。
“你妈的还敢威胁我?”
我拳脚利落,发泄着从小到大积压的所有委屈、憎恨、压抑。
就郁崇那胆子,还做不出杀亲儿子的事。
我对他又打又踹,为了加强羞辱还一直朝他吐口水,结果那老犟种还是不肯松手。
妈的,傻逼一个。
厮打中我抬腿往他肋骨上狠踹,口袋里那张纸条被带了出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郁崇眼尖,跟见了血的苍蝇、见了屎的狗似的,不顾脸上的血扑过去抢,捡到后嘿嘿一笑,跟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看见他将纸条展开的动作,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俯身就扑过去抢。
“我草。”他展开纸条扫了一眼,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后半句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你、你还藏着那婆娘的——”
我的动作很快,他下意识往后缩,攥着纸条的手高高举起来,另一只手里那把折叠刀胡乱往前挡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我整个人扑过去的力道,全部撞在了刀刃上。
先是凉。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隔着布料,不真切。然后是热。
郁崇突然没了动作,我趁机将纸条抢了过来,再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
那把折叠刀已经捅进了我的腹部,灰白色的校服已经被鲜血染红,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可是我却没感到痛。
他不动了。
我也不动了。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来的自己——脸色发白,嘴唇微张,像个傻子。
郁崇吓得腿都软了,大大地“啊”了一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终连滚带爬地冲到车上仓皇逃窜。
“嗒嗒——”
我大抵是听见了流血的声音,血腥味弥漫开来。
身体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痛意,开始不受控地缓缓弯腰蜷缩,却紧紧握住纸条,嘴角艰难却又克制不住地往上扬起。
还好,礼物还在。
我脑子里一片混沌,似乎有一把刀还嵌在那里,但我已经使不出力气去拔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校服往下淌,把那张纸条浸湿了。我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但我还是死死攥着它。
真红,全是我的血。
我盯着盯着,眼皮却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低,好像快要睡去,可是我明明不困。
我蜷缩在地上,呼吸越来越重。
我没想过要死在我哥的生日前。我的礼物还没送给他,我还没看到他收到礼物时的笑容,我还没陪他一辈子。
所以怎么敢死?怎么能死?我要是死了,谁来陪他?谁来占有他?
我不甘心。
“郁怀瑾!”
远处传来的声音很像我哥。但我不敢妄想。要是被他知道我偷跑出来还受伤了,非得揍我一顿。
不过如果死前还能看他一眼……。
“郁怀瑾!你他妈的给我撑住!”
这次近了。脚步声很重,很急。
腰腹上覆上来一只手,用力按住了伤口。按得太狠,我疼得抽了口气,却发不出声音。
我的肩膀被人抓住,被抬起了上半身,同时靠进一个怀里。那个怀抱很抖,抖得厉害,连带着我也跟着晃。
“别睡!听到没有!别他妈的睡!”
一滴,两滴。
有东西砸在我脸上。
我好像尝到了什么。
湿的,有点咸,还有点苦。
我奋力睁开眼,似乎看见了我哥。
他哭了。
原来真是我哥。
那泪水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落个不停,滴在我的眼上,鼻梁,嘴唇……
我想嘲笑一句,平时没见他这么爱哭,怎么、怎么现在要哭呢?又哭得那么伤心。
我讨厌下雨。
我想安慰他,甚至抱抱他,但我做不到,我已经没力气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脸。
然后闭上了眼。
“嘀嘟—嘀嘟—”
我的世界,变黑了。
“……”
“……”
“滴——滴——”
我听见了仪器的声音,轻颤睫毛间,尝试着找回身体的感知,腹部传来沉沉钝重的疼,每一次呼吸,伤口都被轻轻牵扯。
风声,鸟叫声,仪器声,和……呼吸声。
我有些恍惚,昏迷前所发生的一切还在慢慢拼凑,意识一阵一阵地涣散,不知缓了多久,零碎的记忆碎片涌来。
刀,血,纸条,哥。
哥……
我想把眼皮抬起来,可眼皮重若千斤,几番努力,也只能够感觉到光线,视线依旧埋在黑暗之下。
我微微蜷缩指尖,突然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只是下一瞬就力度加大,那一寸的肌肤随之变得温暖,滚烫。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令我微微一怔,想起数年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元宵上元之夜,那年我十四,我哥刚成年,满城灯海与烟火交织,在这一幅盛大瑰丽的元宵夜景之下,在这世外桃源之下,整栋老宅冷清得诡谲。
郁崇又出去赌博,苏令娴偷跑走了。
新年无新生,新年留旧恨。
屋内一片漆黑,狼藉,寂寞。
“弟弟,我带你出去玩。”
方景殊的这一声在屋内显得突兀,我还在收拾地上的碎渣,听见了我哥的话。
所以我们出去了。
东城的街巷挂满花灯,我哥用他打工得来的钱给我买了糖葫芦,带着我逛遍集市,度过了这一年笑得最多的一夜。
“嘭——”
烟花一轮接一轮冲上夜空,星雨簌簌落在头顶,到处都是人群说笑。
然而热闹到底是旁人的。
漫天灯火映在方景殊眼底,似是星空落入银河,却更显得他寂寞。
我收回方才的笑容,抬头看他。
“哥哥。”
他察觉到后侧头看向我,露出一个不太真心的笑容,低声问我:“怎么了,不喜欢?”
我摇摇头,指尖微微发颤,深呼一口气才敢抬眼望他,我的声音很小,在这人声鼎沸中快要被盖过:“我们能不能永远不回去。”
永远离开那个黑暗的牢笼。
方景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又很快消失。
“小瑾。”他叫我的名字,同时将我的手握得更紧,声音中听不出情绪,“有些地方,总要回去。”
烟火还在不停坠落,星雨洒遍长街。我靠在他身侧,嘴里是糖葫芦的甜,心底却漫上难以言喻的酸涩。
我望着天上如流星般的烟火,悄悄把脸抵在他胳膊上,内心许愿。
不要天亮。
不要回去。
永远停在这一刻。
我感受着我哥的温度,希望将其永远记住,可烟火总有燃尽的时候,再美好的瞬间也会消逝。
记忆的画面变得朦胧,花灯、人流、哥的侧脸像浸了水的墨,慢慢化开褪色。
耳边街市的喧闹渐渐退远,重新被单调冰冷的仪器滴滴声拽回现实。
我终于睁开眼,屋内只有我和我哥两人。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出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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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03 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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