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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处处刁难…加班? 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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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光打印机发出阵阵低钝的轰鸣,最后一页纸张顺着滚轴吐出,跌落在托盘里。林清舒伸出手,将那整整四十页的企划书整理齐整。纸张表面还残留着机器运转带来的热意,贴在冰凉的掌心里,散发出一种新鲜墨水与纤维混合的微焦气味。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起身而亮起,冷白的光线拉长了她的身影。她没有向秘书台询问,也没有经过任何预约流程,径直迈开步子,鞋跟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沉响。
总裁办公室的厚重木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昏暗的视线顺着门缝延伸进去,只能看见城市雨夜里远处的霓虹微光,透过玻璃幕墙泼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斑驳而阴冷的湿光。林清舒抬起手,掌心直接贴在冰凉的黄铜门把头上,向下用力压去。门轴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随后整扇门被干净利落地推开。走廊白亮的光线瞬间切入昏暗的室内,在地面上割裂出一道光暗分明的界线。
陆璟依旧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室内极暗,唯有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冷光,把她的侧脸轮廓修饰得格外锋利。听到开门的动静,陆璟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原本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指节微微收紧,皮革表面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她的视线在黑下去的屏幕上停留了两秒,才顺着那道闯入的光线转移过去。落入眼帘的是林清舒挺拔的脊背,以及那双毫无退缩之意、直视着阴影深处的眼眸。
林清舒几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黑色大理石办公桌前。她没有犹豫,抬起右臂,将手中那叠带着余温的企划书按在了桌面上。
纸张与冰冷坚硬的大理石碰撞,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闷响。那股属于打印纸的温热迅速在台面上扩散开来,与办公室里积聚了一下午的冷气产生剧烈的温差。林清舒的手掌依然按在文件封面上,掌心的皮温透过纸页传递下去,她的呼吸因为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而稍显急促,锁骨在衬衫领口下轻微起伏。
陆璟盯着那叠文件,又顺着那只修长白皙、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紧的手,一路向上看去,最终锁定了林清舒的眼睛。陆璟的嘴角极轻地咧了一下,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她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材在昏暗中带来巨大的阴影。高跟鞋往前迈了一步,走出了办公桌后方的黑暗区域,让远处霓虹折射进来的红蓝微光勾勒出她高定西装的剪裁线条。
陆璟伸出右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搭在了企划书的边缘。她的指尖冰凉,无意间擦过林清舒按在纸上的手背皮肤。那一瞬间,湿热的体温与冰冷的外皮触碰在一起,陆璟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将那叠企划书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强行从林清舒的掌心下抽走了文件。
陆璟低头看着企划书的首页。标题上的“非遗文化与现代潮牌联名大展”字样清晰端正,下面的签署人一栏上,“林清舒”三个字写得骨骼分明。陆璟指尖按在那个名字上,用力地磨蹭了一下,纸张被揉搓出细小的褶皱。她合上封面,将其随手翻开到第二页,视线极快地扫过上面重新梳理过的商业回报率预测和展区流动线规划。每一个数据的补充,每一处逻辑的修补,都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丝毫破绽。
陆璟抬起头,逼近了一步。办公桌隔在两人之间,但距离已经被拉得极近。她能闻到林清舒身上那股混合了洋甘菊与雨水潮气的香味,比下午在走廊里闻到的更加清晰,像是一股温热的水汽,直直地往她冰冷的肺里钻。陆璟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冷气压下胸口泛起的阵阵发紧。
陆璟冷冷地开品:“林策划效率很高。不过,擅自推开投资人的办公室门,这也是你们公司的职业素养之一?”
林清舒站在桌前,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拳头微微握紧,随即又缓缓松开。她的目光越过大理石桌面的冰冷光泽,落落在陆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林清舒没有理会语气里的质问,只是用平静而清晰的声音回应:“陆总要的修改方案已经全部分门别类重新整理完毕。关于预算分配和风险评估,我在附页做了三套备选预案。如果陆总现在有时间,我可以一项项为您汇报。”
陆璟将文件重重地合上,纸页掀起的微风扑在她自己的脸上。她看着林清舒这副公事公办、不带半点私人情绪的模样,心底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躁痛再次破土而出。大学时期的林清舒也是这样,每次课题讨论遇到分歧,她就会拿着最详尽的文献和数据,用这种不温不火却极其坚韧的态度把所有质疑退回。那时候陆璟坐在图书馆的对面,总是看着林清舒侧脸的线条出神。而现在,同样的眼神再次出现,却是为了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
陆璟伸手按在文件封面上,上半身倾过办公桌,将距离拉得更近。昏暗中,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精光,声音压得极低:“汇报?林清舒,你以为一份修改过的方案,就能抵消你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态度?你觉得星海资本的钱,这么容易就能拿走?”
林清舒没有后退。她微抬着头,视线直视着陆璟近在咫尺的脸庞。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湿冷与温热在两人呼吸交错的空间里剧烈缠绕。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将办公室照得通亮,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光芒消失的瞬间,室内重归黑暗。陆璟的手指依然紧紧扣在企划书的边缘,纸张在她掌心里被捏得指印深陷。她看着林清舒在微光里依旧清晰的轮廓,看着那张未曾改变过傲骨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很清楚,眼前的女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默默注视的学妹,而是一个随时可以掉头离开、在商界独当一面的专业人士。正是这种认知,让陆璟感到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与嫉妒。
陆璟站直了身体,松开了扣着文件的手指。她顺手抽出一旁抽屉里的签签字笔,拔开笔帽,发出一声干脆的脆响。笔尖在企划书第一页的签名处悬停了片刻,墨水再次在纸面印出一个极小的黑点。陆璟没有立刻签字,而是抬起眼,扫过林清舒紧绷的下颌。
陆璟冷哼了一声:“方案留下。明早八点,带上你的团队,来做正式的立项终审。如果到时候有人迟到或者回答不出我的问题,这个项目依然会被随时终止。”
说完,陆璟将签字笔扔回桌上,转过身去,重新走回了落地窗前的阴影里。背对着林清舒,陆璟双臂环胸,死死盯着玻璃幕墙上倒映出的那个身影。她的手指在臂弯处用力地捏着,掌心里全是刚才碰过那叠打印纸后残留的、属于林清舒的体温。
玻璃幕墙外,天色已经彻底沉入了浓稠的墨黑。暴雨如同倾盆怒涛,狂乱地撕扯着这座高耸入云的商务大厦。大堂内部明亮而空旷,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地砖上,倒映出稀疏而匆忙的人影。
林清舒站在大堂边缘的旋转门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叫车软件上的排队人数停留在了一百二十一位,红色的预计等待时间在幽暗的荧幕上显得有些刺眼。空气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夹杂了泥土与积水腥气的湿冷,迅速侵蚀着室内残存的暖意。她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将落到肩膀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没有露出丝毫疲态。刚才在总裁办里那场无声的较量消耗了太多精力,此刻后颈的肌肉正隐隐发出酸痛。
轰鸣的雷声在城市的云层深处连绵滚过,溅起漫天闪烁的水雾。大楼门前的环形车道上,积水已经漫过了马路牙子,在路灯下泛着微泛黄光的光晕。
一道刺眼的白光穿透雨幕,刺破了大堂玻璃上的漫长水痕。一辆漆黑的迈巴赫顺着雨滑动的弧线,极轻极慢地靠上了路沿。车轮碾过深水区,水花向两侧扬起,又落回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车辆停稳在林清舒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后排玻璃没有动,反而是副驾驶位置的电控车窗以一种平稳而沉寂的频率缓缓降了下来。湿冷的雨水瞬间顺着风刮进车内,在皮质车门的内衬上留下点点深色的水渍。
驾驶座上坐着的并不是司机。陆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微弱的苍白色。她没有穿那件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外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色丝绸衬衫,领口微微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而略显凌乱的锁骨。车内的仪表盘泛着暗蓝色的冷光,将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锋利而冷硬。
陆璟没有转过头,视线依然直视着前方雨刮器摆动的方向。她的声音穿过瓢泼的雨声,清冷地落进林清舒的耳朵里:“上车。”
林清舒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片刻。她站在门廊下,冷光将她的轮廓修饰得有些疏离,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多谢陆总,我已经叫了车,不麻烦您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陆璟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掌极其微弱地按压了一下,车喇叭发出了一声极短极沉的闷响,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冗长。陆璟终于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隔着湿漉漉的车窗玻璃,精准地锁住了林清舒的视线。
陆璟的嘴角微微绷紧,极具压迫感地开口:“明早八点是立项终审。我不希望看到我的项目负责人因为今晚淋雨发烧,或者滞留在半路而影响明天的汇报进度。星海资本的几千万投资,容不下这种低级的失误。”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情绪在暗蓝色的仪器光线下显得沉重而晦暗,随即补上了一句毫无温度的补充:“智扬策划的大楼正好在我顺路回公寓的方向。林策划,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上车。”
中控锁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解压响声。车门在林清舒面前弹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林清舒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那双眼睛。她知道陆璟的性格,如果今晚自己坚持不上车,这个女人真的会在雨里僵持下去。这并非妥协,而是出于职业尊严的避让。林清舒轻轻吸了一口气,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侧身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的瞬间,所有的狂风暴雨被隔绝在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之外。车厢内部充斥着一种沉静而压抑的静谧。气流里混杂着高级皮革的淡淡苦味、冷气□□的水汽,以及陆璟身上那股极为熟悉的雪松香气——那是当年在大学图书馆里,陆璟习惯用的香水味,多年来竟然未曾变过。
林清舒将收好的湿伞放在脚边,手背无意间触碰到车门的皮革包覆,冰凉的体温让她的指节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陆璟没有立刻启动车辆。她转过身,从后座拿过一条未拆封的干毛巾,径直递到了林清舒面前。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短暂地交错,陆璟指尖带来的滚烫热度与林清舒皮肤上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陆璟的眼睛在毛巾的遮挡下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又迅速被冷漠覆盖。
“擦干。”陆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即重新握紧了方向盘,挂挡踩下油门。
黑色轿车平稳地冲入滂沱的雨幕中。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机械的扇形轨迹,将那些扭曲的霓虹灯影一次次擦亮,又一次次被暴雨淹没。
车厢内沉寂得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水洼的哗哗声。陆璟的双眼紧盯着前方的路况,但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死死锁定在身旁的副驾驶座位上。林清舒正低头用毛巾吸干衬衫袖口上的水珠,侧脸在路灯偶尔划过的光晕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柔和感。
陆璟的呼吸不可抑制地放放慢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深处那颗心脏正在剧烈撞击肋骨的声音。当年她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下着暴雨的季节。那时候她误以为林清舒的心里早就有了别人,心灰意冷之下远赴重洋。可如今人就坐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那股熟悉的洋甘菊香味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她的感官,让她多年来精心筑起的防线岌岌可危。
“今晚的项目复核,”陆璟打破了沉寂,语气公事公办得近乎刻板,“重点放在第三部分的非遗传承人商业转化上。我不希望明早看到任何虚浮的数据。”
林清舒将毛巾折叠好放在膝头,视线平视前方:“陆总放心。智扬的团队今晚会通??梳理完所有的商业模型。明早八点前,绝对会给您一份满意的答卷。”
陆璟听到“通宵”两个字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车速微不可察地降慢了几公里。她想说“不用通宵”,想说“身体要紧”,可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极轻的自嘲冷哼。她明白林清舒的傲骨,任何关切的施舍,都会被这个人间清醒的女人当成是对能力的侮辱。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缓缓停靠在了智扬策划大楼的门前。
高耸的办公楼大部分层数已经熄灯,只有十四楼的窗口还透出零星的光亮。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化作细密而湿冷的牛毛细雨。
林清舒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在下车的前一刻,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对陆璟微微欠身:“谢谢陆总送我过来。明早见。”
“明早见,林策划。”陆璟看着前方,声音没有温度。
车门重新关上。林清舒撑开伞,踏入雨中,背影挺拔而坚决地迈进了办公大楼的大堂。
陆璟并没有开走车辆。
她熄灭了大灯,将车辆熄火,唯独留下了辅助电源。庞大的黑色车身完美地融入了大楼阴影里的黑暗中。陆璟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台专用的私人平板。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冰冷的脸庞上。她熟练地输入了一串长达十二位的复杂密码,打开了那个名为“Secret”的加密隐藏相册。
相册里存满了照片。大学图书馆的侧影、草坪上低头读书的瞬间、甚至是当年毕业典礼上远景里的一个模糊轮廓……四百多张照片,记录了她无法公开的偏执与贪婪。陆璟的手指指腹在屏幕上一张大二时期的侧影上轻轻摩挲着,眼神里的高冷与傲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与病态的粘人。
她抬起头,透过泛着水雾的车窗,望向十四楼那个刚刚亮起整片灯光的窗户。
林清舒正在那里召集她的团队,为了明早的终审而奋战。而陆璟,就这样独自坐在冰冷漆黑的车厢里,像守卫宝藏的恶龙,又像被遗弃的困兽。
雨水沿着玻璃窗滑落,割裂着十四楼的光芒。陆璟将平板贴在胸口,听着外面稀疏的雨声,任由夜色与酸涩的情绪将自己彻底淹没。她没有离开,也不打算离开。她要在这里,守着那束属于林清舒的光,直到黎明撕破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