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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 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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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会展中心大宴会厅的后台充斥着嗡嗡作响的杂音。冷气机组在头顶高处强力运转,吹出的风却夹杂着新铺地毯的胶水气味与化妆品挥发后的甜腻。悬挂在墙上的倒计时电子屏正以红色数字无情地跳动,距离“非遗文化与现代潮牌联名大展”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场,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林清舒站在临时备用办公室的铁皮办公桌前。她的手掌悬在半空,指尖僵硬得无法蜷缩。面前那个本该重重锁上的樟木抽屉此时半开着,铜质锁芯边缘留下了几道歪扭而新鲜的划痕,金属碎屑散落在抽屉底部的绒布上。原本放置在里面的黑色加密U盘与厚厚一叠印有财务核心模型的纸质文档,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脊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而冰凉的寒意。林清舒没有尖叫,也没有发出任何惊慌的声响,她只是维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姿势,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洞。团队里的两名实习生在看到这一幕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资料箱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钝响。
助理慌乱地拉开周围所有的柜门,纸张翻动的嘈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得格外刺耳。“林姐,没有……备份U盘里的加密算法是独一份的,如果没有那个数据大模型,后面的收益预测和转化率推演根本拉不出来!”
林清舒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灌满了带有尘埃的冷空气,将心脏剧烈收缩带来的绞痛暂时压制下去。当她重新睁开眼时,瞳孔深处那些短暂的动摇已经被强制剥离,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冰冷。她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领口,声音听不出半点颤抖:“把基础的设计概念图和传承人名册装进备用演讲器。五分钟后,照常登台。”
角落的人群边缘,一道穿着黑色衬衫的身影静静伫立着。那是竞争对手公司派来的项目顾问,他的嘴角极轻地往上一抿,眼神里闪过一丝得逞的谑笑,随即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前往观众席的通道。
与后台的慌乱截然不同,发布会主会场内灯火辉煌。前排VIP席位的软垫座椅上,陆璟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她穿了一袭深灰色高定西装外套,内搭冰蓝色丝绸衬衫,修长的手指搭在膝头的皮质文件夹上。她没有像周围的其他高管那样交头接耳,那双深邃而冷冽的眼眸只是冰冷地扫视着舞台中央巨大的LED背景屏。
当后台侧门被连续推开、工作人员频繁交头接耳的微小骚动传入前排时,陆璟的眉心不可察觉地微微拧紧。她的视线越过长枪短炮的媒体席,精准地落在了幕布缝隙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上。陆璟的指尖在文件夹边缘用力地按压了一下,眼神里最先浮现出的是一层沉重的挂念与忧虑——她太了解林清舒了,那个女人挺得过于笔直的脊背,无一不在宣告着危机的前兆。然而紧接着,那层忧虑便被强烈的愤怒所覆盖。陆璟的齿间轻咬着下唇内侧,胸口微微起伏。她愤怒于林清舒的疏忽,更愤怒于这个女人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也绝不肯向坐在第一排的自己发出一丝求助信号。
上午十点十五分,主舞台的聚光灯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将讲台照得如同曝晒在烈日下的冰块。
林清舒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了舞台中央。她的步伐没有半点迟疑,面向台下数百家媒体镜头与闪光灯的狂轰滥炸,她的嘴角甚至挂着标志性优雅知性的微笑。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掌心里早已湿冷一片。
演讲的前半段关于文化意象与潮牌符号的结合进行得十分顺畅。林清舒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与极强的口头表达能力,将设计理念阐述得引人入胜。但在进入核心的商业转化与投资回报率分析阶段时,没有了详细数据表格的支撑,演讲的词句开始不可避免地走向空洞与概念化。
台下的媒体记者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空隙。镜头咔嚓作响的频率陡然加快,无数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台上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
一名来自财经周刊的记者率先站起身,声音通过提问麦克风响彻全场:“林策划,您刚才提到的非遗传承人分成机制非常宏大,但缺乏具体的数据模型支撑。据我们所知,星海资本的陆总裁在立项初审时曾公开批评过贵团队‘数据保守、缺乏实操转化性’。请问今天的空洞阐述,是否意味着智扬策划根本无法拿出合乎逻辑的商业方案?”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会场的空气里。
林清舒立在讲台后方,双腿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产生细微的抽搐。闪光灯在眼前连绵成一片白茫茫的光晕,她的喉咙深处泛起一股腥甜的干涩。她试图用宏观的市场趋势来掩盖核心数据的缺失,但那些干瘪的词句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她的视线在台下快速扫过,却在触及VIP席第一排中央那个位置时,强行将目光撕扯开来——她不敢看陆璟的眼睛,不敢去面对那双眼里可能出现的失望或者嘲弄。
会场内的讨论声逐渐演变成嘈杂的嗡鸣。
另一名受到竞争对手指使的恶意记者抢过了麦克风,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林女士,作为该项目的总策划,在如此重要的发布会上连基础的财务回报率都无法准确答复,这是否说明智扬策划的业务能力存在严重缺陷?甚至说,您个人根本没有能力掌控这种亿级规模的联名大展?”
尖锐的质问在空气里回荡,所有的摄像机都聚焦在了林清舒紧抿的唇瓣与苍白的面颊上。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窒息的沉寂,所有人都在等待台上那个女人的彻底崩溃。
就在这个瞬间,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陆璟有了动作。
陆璟缓缓收回了落在台上那道僵硬身影上的视线。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起身解围,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护短的意思。相反,她极为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交叠起那双修长的腿。她的左手撑在椅皮扶头上,修长的手指微曲,遮住了半边冰冷的下巴。
下一秒,陆璟微微抬手,拉过了面前专属的VIP席发言麦克风。
一声轻蔑至极的冷笑,通过顶级音响设备瞬间放大了数倍,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刺穿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那声冷笑里没有半点温存,只有高高在上的嘲弄与绝对权威的漠然。陆璟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讲台上的林清舒,只是用那冰凉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对着麦克风淡淡地道:“星海资本看重的从不是花哨的嘴皮子。如果智扬的专业水准止步于此,确实令人遗憾。”
轻笑声与冰冷的话语在巨大的放映厅内余音盘旋。
台上,林清舒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那一声熟悉却又陌生至极的冷笑,像是一块沉重的砖石,将她强撑着的所有体面与职业尊严,在几百名媒体与同行面前,砸得粉碎。
会场前台嘈杂的人声随着厚重的隔音木门关合而被彻底切断。VIP休息室里的空气显得有些滞重,顶部的冷风机呼呼地吐着白雾,吹得桌角残留的一叠作废企划书纸页泛起细小的折痕。
林清舒独自站在镜子前的理容台旁。桌面上的矿泉水瓶凝结着细小的水珠,顺着塑料瓶身滑落下来,在木质纹理上浸出一道蜿蜒的浅痕。她的手掌极轻地撑在理容台边缘,金属扣的腰带收紧着纤细的腰身,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因为先前的紧绷而微微有些松脱。发布会上的狂轰滥炸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但那种闪光灯在视网膜上留下的刺眼白斑,依然在脑海深处阵阵抽搐。
她低着头,从手提包里取出电容笔与平板电脑。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得近乎机械,就像是在用这种机械的秩序感强行缝补刚才在数百人面前被打碎的体面。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未经擦拭的宣纸,耳根却因为极度的屈辱与情绪起伏而泛着不正常的微红。
门把手传来转动的金属咔哒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又在下一秒被沉重地合上。防盗锁扣在锁孔里发出清脆的归位声。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而缓慢的节奏。陆璟站在门厅的阴影里,脱下了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冰蓝色的丝绸衬衫。衬衫的袖口随意地挽到了手肘处,露出小臂白皙而优美的线条。她的表情冷得像是一块覆盖着薄霜的寒冰,深邃的眼眸死死扣在理容台前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上。
空气里的雪松香气陡然浓郁起来,混杂着冷气□□的水汽,压迫感铺天盖地。陆璟没有开口,只是靠在门板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在林清舒微颤的肩头与苍白的颈窝间来回巡视。那双眼睛深处,层层叠叠的矜贵与傲慢之下,正翻涌着某种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病态情绪。
“林策划收拾东西的速度倒是挺快。”陆璟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响起,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起伏,“怎么,是准备直接回智扬递交辞呈,还是打算给星海资本写一份深刻的赔偿事故报告?”
林清舒收拾手提包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的自己,声音有些干涩:“陆总如果是来下达撤资通知的,按照合同流程,智扬的法务团队会在三个工作日内与星海接洽。至于发布会上的失误,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全部责任?”陆璟轻笑了一声。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理容台逼近,高跟鞋的声音在地毯上踩出闷响,“林清舒,几千万的投资,你拿什么承担?拿你那可笑的职业尊严,还是拿你这副宁死也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骨头?”
话音未落,陆璟已经站到了林清舒的背后。修长而纤细的身影在镜子里与林清舒重叠在一起。陆璟突然伸出手,带着强烈的侵略意味按在了理容台的边缘,将林清舒整个人困在她与理容台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陆璟的身体贴得极近,丝绸衬衫上散发出的温热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顺着林清舒的耳廓划过,带来一阵阵微痒的战栗。林清舒本能地想要向前避开,腰肢却在下一秒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死死扣住。
陆璟的手掌很大,隔着西装裤与衬衫,用力按在林清舒的侧腰上。那力道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收缩到了极致。
“放开……”林清舒的呼吸一紧,眼角因为屈辱与过度的情绪起伏而生理性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试图去推开腰间的那只手,指尖触碰到的却是陆璟滚烫的脉搏。
陆璟没有放手,反而将身体贴得更紧。她的额头抵在了林清舒的后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闻着林清舒发丝间熟悉的洋甘菊香味。刚才在发布会上积压的愤怒、心疼、以及长达数年无法言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
“为什么要这样……”陆璟的声音沙哑下来,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音,那抹高高在上的冰冷彻底碎裂,“那个U盘被偷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就坐在第一排,我就坐在你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只要你跟我说一句话,哪怕只是看我一眼……我就可以把整个会场清理干净,我可以把证据摔在那些记者脸上。”
陆璟握着林清舒侧腰的手掌在微微发抖。她的指尖收紧,将林清舒的身体强行转了过来,迫使林清舒面对着自己。理容台的水晶镜映出两人拉扯的身影。
陆璟的双眼发红,眼眶里闪烁着湿润的光泽,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满是执念与酸楚:“你宁愿在那些记者面前站成一块木头,宁愿让全城的人看你的笑话,也不愿意利用我一次吗?林清舒,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当年你头也不回地走掉,现在你连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我?”
林清舒被按在理容台边缘,后背抵着冰凉的水晶镜面。面前是陆璟近在咫尺的脸庞,对方呼吸里的热气喷洒在她干涸的唇瓣上。陆璟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修长而稍显冰凉的指节抚上了林清舒苍白的脸颊,从鬓角一路划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受惊般微张的唇角上。
指腹在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挲,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感。陆璟的视线死死锁着林清舒颤动的睫毛,眼神里的渴望浓得像是不加稀释的墨汁。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陆璟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执念,“项目是星海的,你是项目的负责人。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去不了。智扬的合同在我手里,你的未来也在我手里。”
她的嘴唇贴近了林清舒的耳垂,微热的舌尖试探性地抿过那一片冰凉的皮肤,留下一道湿润的轨迹。林清舒的身体瞬间紧绷,脚趾在高跟鞋里蜷缩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哼声。陆璟听到这一声清细的回应,双臂猛地收紧,将林清舒死死拥入怀中,脸颊埋在林清舒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对方的体温。
“林清舒……求你……”陆璟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求饶的低哑与绝望,“别再把我推开……”
时间在封闭的休息室里失去了流动性。冷风机依然在吐着冷气,但空气里的温度却攀升得让人窒息。林清舒靠在镜子上,感受着陆璟心口传来的剧烈撞击声,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职业防线,在这极具侵略性却又脆弱至极的拥抱里,悄然泛起了裂痕。
许久之后,陆璟缓缓松开了一丝手臂的力道,却依然将林清舒按在怀里。她的指尖轻轻为林清舒理顺了凌乱的发丝,眼神恢复了一丝清冷,却暗藏着深不见底的黏稠。
“明早九点,带着重新整理好的数据来星海。”陆璟贴着她的唇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吐字,“数据我已经让人发到你邮箱了。林策划,不要再让我失望。”
说完,陆璟退后了一步。她整理了一下丝绸衬衫的袖口,重新戴上了那副高冷矜贵的面具,拉开休息室的门,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出去。
留下一室湿热的雪松气味,以及靠在理容台旁、久久未能平复呼吸的林清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