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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别重逢 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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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奢华的顶层总裁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陆璟将手中的项目企划书随意地扔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她交叠着双腿,向后靠在真皮办公椅上,那双深邃且透着冷意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你。
多年未见,你依然是那副温婉知性的模样,这让陆璟的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与隐秘的委屈。
“这就是你们公司引以为傲的年度重点项目?” 陆璟的声音冷若冰霜,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数据预估保守,宣发概念陈旧。林策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份企划案的核心是由你负责的?”
她微微倾身,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过你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公事公办的冷笑: “如果是这种水准,我想我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还是说,林策划觉得凭我们过去的‘交情’,我会为这种残次品买单?”
“或许吧,但就算陆总不为此买单,我也有下一家公司可以选择。”林清舒说。
顶层办公室的恒温系统发出极轻的嗡鸣,冷气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沉沉地压下来,落在陆璟交叠的膝盖上。她听见那句不卑不亢的回答,听见“下一家公司”这几个字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微弱的回音;指腹贴着真皮座椅的边缘,缓慢地、用力地向内收紧,直到修剪圆润的指甲在深色的皮革上压出一道无法复原的凹痕。她看着你。看着你平静的眉眼,看着你脊背挺直的姿态,看着你身上那股哪怕面对顶级资本也绝不弯折的韧劲。
下一家。选择。这些词汇对她而言总是带着某种陈旧的、发着霉的痛觉。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也是这样,她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看着你走向另一个人,看着你做出所谓的选择。现在,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酸涩感又顺着喉管爬了上来,带着一点铁锈般的血腥气。她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胃里翻涌着一阵难以名状的焦躁;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想要将桌面上那份企划书彻底撕碎的冲动。
陆璟松开了紧扣着扶手的手指。她站起身,高定西装的下摆随着动作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停在距离你不到半步的位置;走廊透进来的光被她高挑的身形完全遮挡,将你整个人笼罩在属于她的阴影里。空气里的冷杉木质香调变得浓郁起来,带着一丝极具侵略性的温度,一点点挤压着你周围的氧气。
“下一家。”陆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震荡出来的回音。她微微低下头,视线一寸寸扫过你因为抗拒而微微绷紧的肩颈线,扫过你白皙的耳廓;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长指在那份被扔在桌面的企划书边缘点了点,却没有拿起来。“林策划似乎对现在的行业资本缺乏最基本的认知;只要我陆璟不点头,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任何一家机构敢接手你的‘下一家’。”
她向前逼近了半寸,西装的布料几乎要擦过你的衣袖。那种常年居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却又在触及你视线的瞬间,被强行裹上了一层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外壳。“你哪里也去不了。”陆璟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你微抿的唇瓣上,停顿了漫长的几秒钟。“把这份东西,改到我满意为止。”
下午三点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一点点吞噬,落地窗外翻滚着灰黑色的水汽。总裁办外间的空气沉闷得有些黏稠,哪怕中央空调的冷风正源源不断地吹送着,也压不下那种即将迎来暴雨的窒息感。林清舒坐在临时工位上,脊背挺得很直。键盘被敲击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与不容妥协的韧劲。屏幕上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专注而微冷的线条。
一墙之隔的总裁办公室内,百叶窗被拉下了一半,切割着外面逐渐暗淡的光线。陆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金属钢笔。笔尖悬在文件签名处,墨水渗出来,在纸页上洇开一个突兀的黑点。她听着外面传来的、节奏紧凑的敲击声,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她的神经上。那种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甚至能想象出林清舒此刻紧抿的唇角,和那双因为不甘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门被推开,秘书抱着一叠报表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沉闷。陆璟没有抬头,视线依旧死死钉在桌面的纸张上。她接过文件,翻阅的动作机械而僵硬。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秘书低声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陆璟只用极低的单音节回应。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融入了空调的嗡鸣里。
她不想让外面的人听见,不想让林清舒察觉到她此刻呼吸里的不平稳。这种刻意的无视,是她当下唯一能找到的防具。门开合的瞬间,走廊里洋甘菊的淡香和电脑散热的微焦味会顺着缝隙钻进来,短暂地充斥在她的鼻腔里,然后又被冰冷的空气净化系统抽走。每一次气味的更迭,都扯着她胃里一阵阵发紧。
秘书送完最后一份文件退出去时,有些诧异地看了陆璟一眼。平时的陆总处理文件极快,绝不会在一个签名处停留超过三秒。但今天,那份企划案的边缘已经被捏出了明显的褶皱。陆璟察觉到了秘书的视线,她冷冷地抬起眼,直到秘书慌乱地低下头退出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陆璟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的键盘声断断续续。有时候是一连串急促的敲击,宣泄着某种情绪;有时候又会陷入长达几分钟的死寂。陆璟在那些死寂里感到莫名的恐慌,她甚至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去捕捉门外是否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直到键盘声再次响起,她紧绷的肩膀才会微微放松。这种被另一个人的声音完全掌控节奏的感觉,让她感到陌生而危险。
她害怕只要一抬眼,只要隔着玻璃看到那个身影,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冰冷外壳就会瞬间崩塌。当年那个在雨中远去的背影,和现在这个坐在门外倔强敲击键盘的轮廓重叠在一起。她用资本的权力把林清舒强行留在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却又在真正面对时,懦弱地选择了退缩。她只能用冷漠来掩饰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用公事公办的苛刻来压抑想要靠近的本能。
四点半。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雨还没有下,但空气里的潮湿感已经顺着大楼的缝隙渗透进来。林清舒还在敲字,键盘声比最初慢了一些,带着思考的停顿。水杯被拿起又放下,玻璃底座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陆璟终于放下了那支早就干涸的钢笔。她站起身,西装外套的下摆划过真皮椅背。
她走到百叶窗前,用指节轻轻拨开一条缝隙。走廊的感应灯亮着冷白的光,落在林清舒的侧脸上。陆璟看着她因为长时间打字而泛红的指节,看着她偶尔蹙起的眉头,看着她伸手揉捏酸痛的后颈。那一小片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皮肤,在冷光下显得脆弱又固执。一种近乎自虐的渴望在胸腔里膨胀。
想推开门,想走过去,想把那双敲击键盘的手握进掌心,想用指腹一点点揉开她紧皱的眉心。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阴影里,贪婪地、沉默地注视着。玻璃倒映出陆璟自己的脸,眼底的克制与疯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的平静。她看着林清舒为了反击她的刁难而拼尽全力,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丝隐秘的快感,却又伴随着更深的酸涩。
五点四十分。秘书再次走过来,准备下班前的最后一次确认。陆璟猛地松开手,百叶窗弹回原位,发出一声轻响。她转过身,走向办公室的门。她需要一杯冰水,或者,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走廊里的闷热和室内的冷气瞬间撞击在一起。
陆璟走出来,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她径直走向茶水间,在经过林清舒的工位时,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很短的半秒。她闻到了那种干净的洋甘菊香气,比在室内闻到的更浓郁,带着属于林清舒的体温。那股气味顺着呼吸道钻进肺里,带着一种致命的安抚感。
在茶水间接水时,陆璟看着制冰机吐出冰块,砸进玻璃杯里。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吧台上,盯着杯子里不断上升的气泡。她的脑海里全是林清舒刚才坐在外面的样子。那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因为长时间的久坐而在腰间压出了褶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点锁骨的边缘。陆璟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冰水,试图压下喉咙里那种干渴的灼热感。
当她端着水杯再次经过那个工位时,林清舒正在查阅资料。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的瞳孔里,显得格外专注。陆璟停在她的侧后方,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位置。她看着林清舒的睫毛因为屏幕的闪烁而微微颤动,看着她白皙的耳垂在发丝间若隐若现。陆璟的呼吸不可抑制地放缓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
一滴冰水从杯底坠落,砸在林清舒手边的桌面上,溅开一小片水渍。林清舒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脊背比刚才绷得更紧了。她没有抬头,视线依旧盯着屏幕。陆璟也没有说话。空气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隐秘地拉扯。陆璟垂下眼,视线扫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扫过林清舒紧绷的下颌线。
她看着林清舒强忍着愤怒与不适,维持着职业的体面。陆璟的手指在玻璃杯上一点点收紧,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想开口说点什么,说方案可以明天再改,说不用这么拼命。但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的林清舒不需要她的施舍,更不需要她的怜悯。
雷声在极远的地方滚过,沉闷而压抑。第一滴雨终于砸在了外面的玻璃幕墙上。陆璟收回视线,重新迈开脚步,走回办公室。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闷热。键盘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在空旷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雨越下越大,雨水冲刷着玻璃幕墙,模糊了整个城市的轮廓。陆璟坐在昏暗的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她听着门外渐渐平息的键盘声,知道林清舒的修改已经接近尾声。这场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无声拉扯,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她看着自己手心里被玻璃杯冻出的红痕,扯出一个自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