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野》刘铁柱的QQ空间

3、初见安小鱼 老头在带我

　　老头在带我收了几天的废品后，突然不见了人影，问了废品收费站的人，他们只是戏谑地说着“老头一把年纪了，说不准痴呆或者傻了，这把年纪了，无牵无挂的走了，也算是享福了。”
　　日子像河水一样，把关于老头的细枝末节一点点冲淡了，我也还住在桥洞下，或许老头就记起来回来的路也说不定。
　　这天我在桥洞里一直睡到后半夜，整个人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间被一阵闹哄哄的吵嚷声给弄醒了。
　　我揉着眼睛手脚并用地爬回路边，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喝得脚步都站不稳、满身酒气的男人，正狠狠拽着一个小个子男生的胳膊往路边的黑影里拉。那男生看着年纪不大，干干净净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个还在念书的学生，身上原本干净的白T恤被拉扯得皱皱巴巴，还沾满了地上的脏污。他一边铆着劲不停捶打着抓着自己的男人，一边涨红了脸嘴里骂个不停：“滚开！回家睡你妈去！”
　　原本只顾着挣扎的男孩，眼角余光扫到站在路边的我，原本涣散又慌乱的眼神一下子定住，蒙着水汽的黑眸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在快要溺水的时候摸到了一块救命的浮木，不知道哪一瞬间突然涌出了满满的力气，手腕狠狠一挣，就从那个醉酒男人松垮的指缝里滑了出来。
　　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几步就稳稳躲到了我身后，半个身子都紧紧贴在我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我都能摸到他发颤的脊背，他只敢探出来半个小小的脑袋，涨着通红的脸对着那个还站在原地发懵的男人扯着嗓子叫骂：“你再动我一下试试？我叫我兄弟弄你！”

　　那醉汉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了愣，眯起浑浊的眼睛朝我上下打量。见我个子高、肩膀宽，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老长，酒意似乎醒了三分。但他仗着几分蛮劲，又往前踉跄一步，指着我鼻子嚷：“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这小兔崽子欠我钱，老子今天非得把他拖去抵债！”
　　我没吭声，只往前挪了半步，把身后那男孩完全挡在身后。夜风一吹，我闻到他身上除了汗味，还有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干净得不像这地方的人。
　　“欠你钱？”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拿借条来。”
　　醉汉一噎，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暴躁地挥舞手臂：“老子亲眼看见他在赌场输的！还装什么清白！”话音未落，他猛地扑过来想绕过我去抓那男孩。
　　我侧身一闪，顺势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压。他“哎哟”一声惨叫，酒瓶“哐当”摔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动，只喘着粗气瞪我：“你……你等着，这片区我认识人！”
　　“那你叫啊。”我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正好我也想找个人问问，半夜强拉未成年，算不算犯法？”
　　他脸色变了变，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得多。
　　等他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我才转过身。那男孩还贴在我背后，手死死攥着我工装的后摆，指节发白。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没事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抖，但强撑着没哭出来。路灯照着他脸上蹭的灰和一道浅浅的擦伤，显得格外狼狈。
　　“谢……谢谢你。”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我真没有赌钱，我刚下晚自习，就碰到了他，没成想这年头小男生走夜路也这么不安全……”他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我不信，又急着证明自己清白。
　　我没打断他，只是从帆布包里翻出半瓶水递过去。他接过来猛灌了几口，呛得咳嗽，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叫安小鱼。”他抹了把脸，努力挺直腰板，“哥，你是练过吗？”
　　“没。”
　　“你刚刚那几下子也太帅了。”
　　“就是干力气活练出来的。”我接过他递回的水瓶，拧紧盖子塞回包里。
　　“嗯......听你口音，湘南的？”
　　“嗯。”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凑过来跟我说话：“哥，我也是湘南的！我爸在这边开水果店，我跟着过来读高中，算起来咱们还是老乡呢！”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也不尴尬，颠颠跟在我身后往桥洞走，一路絮絮叨叨说自己是下晚自修绕近路想省时间，谁知道就碰上个耍酒疯的，要不是我今天刚好在这儿，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对啦，你看着跟我差不多大，我15了，你多大。”
　　“17。”
　　“那你咋不读书了嘛，咋跑来桥洞这里睡。”
　　“我乐意。”我没好气地转身往桥洞走去“你没事的话，快走，别打扰我睡觉。”
　　安小鱼看出我脸上不太耐烦，原本挂着笑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手指攥着书包带扭捏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开口道歉：“对、对不起啊哥，我刚刚是不是话太多了，可能有点冒昧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依旧没应声，只是往桥洞深处翻了个身，背对着洞口的光躺下，没再搭理他。他站在原地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心翼翼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着风吹草动：“哥，今天真的真的很谢谢你帮我，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咱们、咱们有机会再见。”
　　脚步声慢慢朝着洞口去了，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桥洞外的晚风里。我保持着背对着的姿势躺了半天，直到周围彻底回归了桥洞惯有的安静，只有河水哗哗流过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才慢慢转过脸，朝着他刚刚站着的地方望过去。那里还是平日里那片安安静静的空草地，和我今天早上出门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在被他来回踩过几脚的那块草皮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小面包，还留着一点点少年揣在怀里焐出来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