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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探病 门只是虚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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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只是虚掩着,没有关严,她往里一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病床边站着一大群医生和护士,正在低声调整仪器参数,语气严肃。
苍白的少年半靠在床上,肩头控制不住地发颤,无力地靠人扶着才勉强坐稳,一名护士把面罩扣在他的口鼻上,源源不断的白雾往外飘。
持续的眩晕让他睁不开眼,眉头死死紧锁,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毫无血色。
痛到极致,他依旧咬着唇,安静得一声不吭。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混着他压抑的喘息。
苗安童躲在门后面,攥紧了手里的东西,脚步像被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忘记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猛地偏过头,抵着垃圾袋无声地干呕起来,护士扶着他,不停地给他顺着气。
他空空的腹内什么也吐不出,只有一阵接一阵痉挛,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噙满泪水。
护士在一旁轻声安抚着:“这次的药刺激性大,撑过去就好。”
医生低头看着监测仪器,语气凝重:“这心率还是危险,你们晚上多来留意一下,这孩子有事不爱吭声。”
“好。”
护士小心翼翼将他的身子放平,调整好枕头高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桦南,忍一忍,药起效了会好受点。”
他没应答,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把脸深深埋在枕头里,手臂死死抵着心悸剧烈的胸口,咬牙忍受着内脏和关节翻涌的钝痛,高大的人缩了小小一团,越难受的时候越是一动不动。
短短几分钟,她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像是也熬完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医生护士的脚步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终于一点点推开病房门,静悄悄侧身溜进来。
他没发现她来了,依旧蜷着一动不动。
而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一点点勇气,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她的手轻柔得像一阵风,指尖落下的瞬间,他颤了颤。她眼眶突然感到一阵酸涩,屏住呼吸,仍旧温柔地轻抚着他的头。
陷在昏沉里的他,半梦半醒之间感受到了头上温热的触感,他分辨不出那是谁,也没力气去想,任由那只手带走密不透风的孤单。
她坐在他的身旁,直到窗外天色彻底黑透,他仍维持着蜷缩的模样。
离开前,她轻轻把文件袋和水果整齐摆放在床头柜外侧,放轻脚步离开了病房。路过隔壁的单间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场混乱的抢救,心里后怕,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那晚,苗安童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那只触碰过他头发的手,还在止不住微微颤抖。
漫长的一夜过去,药效慢慢褪去大半,疼痛重新蔓延开来,沈桦南才勉强从混沌里挣脱。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病房,他看见床头柜上多了堆东西。
早晨护士按时查房,一边检查一边随口交谈:“昨天下午有个女同学过来探望你。”
记忆里温柔的触碰不是幻觉,原来真实存在,他没有追问,便猜到是她。
傍晚,病房门准点被轻轻推开。
苗安童看见他醒了,看上去比前一天要好了些,心生欢喜。
“老师让我来给你送学习资料。”
“谢谢。”
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声音因为病痛变得干涩低沉。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起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你家人…这次回来了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每天放学了来陪你一会,给你带好吃的,直到你出院为止。”
沈桦南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要。”
昨天她守在床边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不敢贪恋,只想用力拉开那令人不安的距离。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委屈:“你一个人待在这很无聊吧?我只是来坐一坐,不会吵你的。”
“浪费时间。”他慢慢开口:“你不用再来。功课我自己会看,笔记放这就可以。”
许久,她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可是怎么办,我已经决定好要来了诶。”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声响,两人之间横亘着无声的隔阂。
“我今天先回去了,明天见。”
走到门边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
少年漆黑的瞳仁直直落在她身上,底色是藏不住的无措与惶恐。
他想开口,说他不需要。
可直到她离开,也没再发出声音。
骨缝里的钝痛依旧缓慢侵蚀身体,荒芜的心,不受控地想把她执拗的暖意放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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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市跟总是落雪的家乡很不一样。
每年里的好长一段日子,窗外总下着连绵细雨,昏昏沉沉。
他习惯了靠在窗台,从窗帘的缝隙往下看。以前等待的,是父母的身影,可是后来慢慢地,那条大路上的车和人越来越多,他看不清,找不到他们了。
傍晚,他仍旧从床上艰难地起身,伸手只掀开窗帘一道细细的缝隙。目光安静落向医院大门的方向,没有任何人知晓。
过往漫长孤单的岁月里,他总习惯独自望着窗外消磨难熬的时光,只是现在,这份漫无目的眺望,有了固定的落点。
雨幕里攒动着五颜六色的伞面,沈桦南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她昨天说好的时间已经晚了半小时。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不想承认,那天她的承诺让自己念念不忘。
门突然间猛地被拉开了。
“你干嘛,这样会着凉的!”苗安童怀里紧紧护着保温饭盒,裤腿和肩上都湿了大半,却顾不得自己,急急忙忙走到窗边把他拉回床上。
看见她时,沈桦南的眸子闪过一瞬间的光,却很快就藏了起来。
“不是说不要来吗…”他若无其事地躺回被子里,平淡的表情掩盖住刚才满心隐秘的期待。
她的肩头和裤脚全被雨水浸透了,发丝挂着水珠,唯独被她死死护在胸口的保温饭盒干干净净。
“我刚走出校门呢,突然下起了大暴雨,公交也晚点了,我跑过来的,所以才迟了好久。”
她低头抖了抖裤腿,收起手里的红色雨伞放在一边。
“怎么不先找个地方躲雨…”
“那不就更晚了吗!我答应过你的。”她嘟囔着,把手里的饭盒打开,放在桌面上,瘦肉粥还冒着热腾腾的白雾。
“这一路我都把饭盒揣在怀里护着,一点雨都没淋到噢,你可要全部吃完。”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藏着些小得意。
他避开了她炙热的目光,他不知道该怎样接住这份滚烫的心意。
她把饭盒往床头柜又推近几分。
“粥还是热的,快先吃一点。”
“下次别这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关系。”
她忽然笑了,探过头去看着他,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沈桦南被她望得不自在,耳尖悄悄红了,慌忙别开了脑袋。他费力地伸手拉开床头柜,从里头拿出医院备用的薄毛毯,塞进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