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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色恋人 窗外的 ...

  •   窗外的雨水还在敲打着玻璃窗,滴滴答答。
      他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小口抿下去,心里乱得厉害,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她把毛毯展开裹住自己,湿漉漉的发尾还在滴水。
      “冷吗?”
      “不冷。”她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的身体可好了。”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微卷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
      “唔…”她笑了,支支吾吾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他没有应声。
      “可以摸摸你头发吗?”她望着他卷曲的头发丝,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沉默着。她以为他会拒绝,刚准备把手收回去,他却低下了头,轻轻将额头凑向她停在半空的手。
      苗安童的心一下子软成一片,手掌轻轻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揉了揉。他此刻温顺又怯生生的模样,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瘦肉粥的香气冲淡了病房里的消毒水气味。随着食物下咽,他的胃里传来一阵阵微弱的绞痛,药物带来的恶心感还残留在喉咙,没有完全散去。
      他吃得很慢,一大碗粥只勉强吃下小半碗,便停下动作,可仍然没把手里的勺子放下,嘴唇变回病态的苍白色,刚才短暂的精神气一点点消散。
      “我刚刚开玩笑的,不要勉强…吃不完也没关系!”她匆忙伸手把饭盒盖上,夺过他手里的勺子。
      他僵在那里,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回他苍白虚弱的脸上,这个木讷的男孩总是让她没来由地心疼。
      “不是怪你…”她轻轻把勺子放到饭盒一侧,“你的胃不舒服,不要硬撑…”
      他没有说话,刚才主动低头凑过去让她触碰头发的温顺,此刻又蒙上一层怯生生的疏离,他靠在床头软垫上,倦意裹住四肢。
      沉默了许久,他才闷闷开口:“我很麻烦吧。”
      “怎么会…”她急切地摇头。
      他没回答,眉眼垂了下去。
      一阵眩晕袭来,疲惫再次铺天盖地涌上来,一下子连维持清醒都变得费力,他的身体一点点脱力,靠在枕边的后背缓缓往下陷。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他轻声开口,努力地维持着涣散的神志,用虚弱的声音补充道:“路上小心点…到家了报个平安。”
      苗安童生怕自己再待在这里影响他休息,只能慢慢站起身,将披在身上的毛毯取下来放在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好,我明天再过来。”
      她拎起外套和书包,放轻脚步离开。关门时,病房昏暗,她看见那个少年孤零零陷在病床里,看上去像是已经沉沉睡着了。
      门合上了,隔绝开走廊惨白的灯光。
      黑暗中,耳膜还嗡嗡作响,眩晕感迟迟不散,他勉强撑起酸痛的身体走到窗边,抵着冰凉的玻璃窗目送她离开。
      雨幕滂沱,那顶鲜红的小伞依旧鲜明,在雨中奔跑的活泼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他看不见的远处。
      玻璃窗上蒙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的指尖无意识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追着那个远去的影子,却隔着厚重的大雨和夜色,什么也触碰不到。
      雨连绵下了一夜,待到天亮才渐渐停歇。
      往后几天,她总是一放学就往医院跑,很晚才回到家。
      午休时间,邹康捧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径直走到教室门口,本意是亲手把东西交到沈桦南手上,可他朝教室里扫了一圈没找到他,干脆敲了敲教室门框,把苗安童喊了出来。
      “安童!出来一下。”他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她愣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沈桦南呢?”
      “他还没回来。”
      “啊,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啊…”邹康挠了挠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
      邹康把怀里的饼干递到了她手上:“我姐去日本旅游带回来的饼干,拜托你了,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吧。”
      “噢…”她淡淡地接了过去。
      指尖触到精致光滑的礼盒外壳,包装印着白色恋人的字样,是近来很火的一款伴手礼。
      邹康的姐姐,校内鼎鼎有名的文科才女,每一次大考榜单上永远名列前茅。谢杨说过,沈桦南跟她曾经是同班同学,不知道两人曾经发生过些什么故事。她怏怏地抱着饼干胡思乱想,无意间捏紧了包装盒,默默地塞进了书包夹层。

      一大清早,主治医生就来找沈桦南商量新的治疗方案。
      最新一轮复查的指标并不好,医生神色严肃地告知他,必须换一个强度更高的治疗方案。
      “你是时候通知你父母回来看看了,有些具体的事项我需要跟他们才能沟通。别老说工作忙,你也别瞒着。”
      其实那份化验结果,就连沈桦南自己也不敢直接翻开来看。他害怕那些密密麻麻上下乱窜的箭头又有什么变动,长久以来一家人都已经因为他的病身心俱疲。
      他不想再重复痛苦的骨穿与治疗,也不想再让本就奔波忙碌的父母抽时间回来为自己的烂摊子发愁,只能草草地把单子折起来塞到口袋里。
      医生刚离开没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苗安童抱着怀里的书包走了进来,神色紧张。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今天是周六呀。”她见他有些低落,不由得开口问:“跟医生聊什么啦?”
      他没说话,只是疲惫地坐在床沿,那份沉重的报告还压在他心头。
      苗安童把书包里搁置了好几天的饼干礼盒递到他手上。
      “锵!才女学姐旅游带回来的甜蜜饼干,邹康托我转交给你!”
      他愣了愣,随手把礼盒搁到床头柜。
      “不拆开看看吗,真羡慕你!”苗安童攥紧了衣角,嘴上说着打趣的话,心底的别扭翻涌不休,伪装成看热闹,不停催促:“快拆开,真好奇里面是什么样的。”
      沈桦南拗不过她,抬手拆开外包装。
      饼干的夹层之间,藏着一页信纸。
      她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半句打趣也说不出口。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信纸,瞥了她一眼,没有再往下读,他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折起,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随后将饼干轻轻推回苗安童手边。
      “麻烦你替我还回去。”他的语气疲惫。
      “啊?为什么啊?”她惊讶地瞪着他:“这是人家专门带给你的。”她刻意放轻了语气,视线忍不住定格在他脸上,忐忑地等着他的答复。
      他望着她故作轻松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如果你爱吃,就把饼干留下。”
      “我才没有爱吃…”她局促不安地盯着他的口袋,忍不住猜测他的态度。
      监护仪器的滴滴声依旧轻响着。
      “以后不用再天天抽空跑医院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我明早出院,谢谢你这段时间来陪我。”
      “诶…身体已经恢复好了吗?”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没回答,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些,身子依旧单薄。
      苗安童愣住了。虽然为他的身体好转而开心,但也有一层淡淡的失落悄无声息涌了上来。这些日子以来的反复探病,像是偷偷把他藏在了一个地方,共享一个秘密,而独处的时光马上要戛然而止了。
      那天苗安童离开医院病房的时候,他靠着床头睡着了,侧脸陷在被褥里,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没有叫醒他,带上病房门悄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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