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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声音 “哎,谢 ...

  •   “哎,谢杨。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邹康神秘兮兮地凑到谢杨身边。近来他总爱来串门,下课总扒着走廊窗户找人闲聊。
      “说。”
      “我周末去看奇异博士,碰见那两人…”邹康用笔指着苗安童的沈桦南的方向。“在偷偷约会。”
      邹康嬉皮笑脸,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怎么样,想不到吧?”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谢杨无奈地叹了口气,视线不自觉飘向苗安童的座位。
      ————
      南方没有几天完整的春秋,燥热的夏意还没褪干净,几场猛烈的台风下来,转眼就要踏进寒冬。
      也是从这几场暴雨降温开始,沈桦南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
      他早早就裹上了厚重的深色外套,清瘦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
      他来学校的次数变得零散,常常两三天不见人影。偶尔出现了,人也安静得过分,大半时间伏在桌上,到了下午直接不见踪影。
      苗安童坐在旁边,看得心疼。
      他抽屉里总堆着零散的药板,偷偷压在练习册底下。每回课间接满滚烫的热水,把水壶藏进衣服里,牢牢抵着腹部,整天都不太挪动。
      她不清楚他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也不好意思问,猜他是怕冷,第二天便捎了一大袋暖宝宝,趁着早读喧闹时,一股脑塞进他的抽屉里。
      “总去打热水多麻烦…暖宝宝方便些。”
      沈桦南垂眸,视线在抽屉那一角顿了顿。过了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谢谢。”
      她盯着那些药板,忍不住问他。
      “…什么药啊?吃这么频繁。”她问得坦荡,只是单纯的好奇,“你要记得药最少隔四个小时才能吃一次哦…”
      “嗯。”他顿了顿,喉咙里挤出冷淡的应答。把抽屉里的止痛药推得更靠里了一些,随即若无其事移开视线,低头翻着书。
      “对了,你每天下午最后两节课去了哪里呀?”她追问道。
      可他还是低头保持着沉默。
      沈桦南不太愿意让人过问他的事,但哪怕如此,她也从没有过疏远。
      从前的四人小组渐渐只剩三人。他不在学校的日子,她照旧把随堂试卷和笔记整整齐齐叠好,按顺序给他收在桌角。
      他难得在时,就习惯性凑过去多说几句话,讲讲学校近来的趣事,吐槽几句难懂的题目,用闲话填满两人之间安静的空隙。沈桦南多数时候只是听着,从不打断。
      他没办法回应她的热忱,也驱赶不走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只能把这一切当成习惯。
      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课堂沉闷,老师的声音平缓冗长。
      没有预兆,她身侧的人身体一软,脑袋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彻底没了意识。
      他从凳子滑落到地上,一动不动,鼻血缓缓流出来,刺眼的腥红沾染了发丝。
      前一秒还温吞枯燥的课堂,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唤醒了。同学们哗然起身,桌椅拖动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密密麻麻叠在一起。
      不一会儿,混乱席卷了整层楼。
      老师还在忙着疏散学生,同学们纷纷围在远处张望,议论声嗡嗡不绝。
      只有她下意识挤开人群,蹲到他身侧。碰到他脸的时候,冰凉的触感不像在碰一个活人。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把柔软的外套叠起来轻轻垫在他的脑袋下,之后快速退回到人群的背后。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奔上楼,熟练地检查着。他的双眼紧闭着,脑袋歪向一侧,细瘦的手腕无力地垂落,死白的皮肤带给人强烈的不安,她不敢上前去看,只是默默藏在人群之中,低着头。
      没过几分钟,一行人便抬着担架穿过走廊出去了,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学生们三三两两挤在窗边,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
      刚才触碰到他脸时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久久散不去。
      “你喜欢他,对吧。”
      谢阳在一旁轻轻开口。
      她浑身一僵。
      心事突然被戳破,她慌忙摇头遮掩道:“怎么会…我只是担心他身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应该互相关心的。”
      谢阳没有戳破她蹩脚的掩饰,只是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尾。
      “我只是…有些内疚。”风吹乱了额前碎发,苗安童望着空荡荡走道,哽咽着开口:“我就坐在他身边,要是早点发现他不舒服就好了…”
      “安童,我发现你真是缺根筋。”谢杨叹了口气,“他生病不是你的错。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晕倒了,你知道吗?”
      “什么…?”
      “沈桦南以前跟邹康的姐姐同班,那时候他就已经常常因为身体原因请假了,当初休学也是因为在体育课上晕倒了。”
      “你们…都知道了吗?”
      “也是前几天邹康才告诉我。”谢杨顿了顿,“这种事…没人会四处张扬的。”
      谢杨看着她失神的样子,轻声问道:
      “所以无论后面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好吗?”
      “杨杨…”眼泪突然盈满眼眶,她紧紧抱住了身边的谢杨,脑袋埋进她柔软的肩头。
      “你真好…”
      一向冷静的谢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吓住了,愣在那里任由她抱着。
      “唔…你也挺好的。”谢杨慢慢抬起手,生涩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希望他没事吧…”

      外界所有喧嚣在救护车关上门的那刻,尽数被隔绝在外,他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昏沉里。
      沈桦南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真实。他从家里的窗台俯视着大路,看见家里的车开回来了,父母结伴走进楼层里面。他期待极了,打开门一直等,一直等,可是楼道里只响起悠远的脚步声,却看不见人影。
      再等一会吧,他心想。冰冷的氧气罩贴向他的脸,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如果梦一直做下去的话,是否就可以等到他们?他再一次紧紧闭上眼,却发现怎么也回不去梦里,取而代之的是传遍全身的窒息和疼痛。
      尽管大口地喘,他始终感觉不到一丝氧气,指尖麻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他既无法彻底清醒,也无法入睡,仪器杂乱的声音像贴着他耳朵播放一般。
      “心跳一百八了。”
      “师傅,可以再开快点吗?”护士催促道。
      他的大脑异常活跃,微小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像要跳出胸腔。
      “这个暖宝宝给你,捂着肚子。”
      软软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带着笨拙的挂念,穿透了他漫长的孤寂。脑海中,只剩下少女的笑脸,闪着波光的眸子,尖尖的虎牙...
      最后冗杂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玻璃在地面上猛得砸碎后,一切又恢复平静。
      ——-
      沈桦南被救护车送走之后,日子麻木地走了好几天。
      班里的喧闹渐渐回归往常。所有人好像慢慢淡忘了那天的事,只有苗安童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乱糟糟,像悬着块落不下来的石头。
      这几天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直到某天放学后,老师忽然喊她单独去办公室,把一张写着电话地址和病房号的纸条,轻轻递到她手里。
      “沈桦南还在住院,他情况有点特殊,这段时间回不来。我看你跟他在班上关系最近,你把这些功课悄悄给他送过去就行,不用张扬。”
      “好。”
      苗安童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满心笃定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她要马上去医院见他一面,确认这一切。
      回到教室,苗安童立刻收拾东西,把这些天的学习资料整整齐齐收进文件袋。路过超市时,又买了些麦片和水果,急匆匆地往医院的方向赶,只想快点见到他。
      住院部的大门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苗安童按着门牌号一间间找,脚步越靠近目的地,心底的急切就越盛。
      直到最后,她终于站定在那间单人病房门前,她抬手悬在门上,忽然害怕推开门,看见他不堪一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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